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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青染有没有注意饮食,晚上下课是不是还会溜到校外买小吃,有没有遇到第二个每次耐心给他讲数学题的人。

他希望有,却害怕有。

“你问我怎么才肯原谅你。”

潋滟江面倒映在青年眼中,随着青年转身变成一道寂寥的身影。

“很简单,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男人抬眸看他,墨黑的眼眸如同凝着化不开的孤冷夜色。

“你要什么?”

“你最珍贵的东西。”

“我认为最珍贵的东西?”

“对。”

男人忽然笑了,带着些苦涩和叹息的:“那你已经有了。”

青年疑惑:“是什么?”

裴序回答了一个字。

“你。”

第46章 养兄

“嘀——”

驶过的汽车按出长长的鸣笛声。

视野亮了又暗,只有男人简单笃定的字眼清晰传入耳中。

青染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却也没接话,摩挲了下温热的纸质杯身低头啜饮一口。

浓厚的芒果奶香混着新鲜的果粒,轻轻一咬,果粒爆出酸甜的汁水,让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咽下奶茶开口。

“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裴序回明明没喝奶茶,心脏却仿佛被浸在青涩的果汁里,又涨又涩。

那些无数个无眠的夜晚和自我拷问都在这句问候下变得不值一提。

男人轻飘飘带过那些曾经的挣扎:“还好。”

青年微微弯唇:“那就好。”

裴序回:“你变了很多。”

青染:“你不也是?”

裴序回笑:“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好吗?”

青染抬眼看他。

要说成熟稳重,确实,从男生到男人,最为明显的便是身材和长相的变化。

站在他面前的人身高比过去高出稍许,肩膀平直胸膛宽阔,身材被时光褪去青涩散发出成熟男人的气息。

再看他的脸,五官比过去长开了,线条变得越发深刻锋利,双眸不再如过去浅的一眼能看穿,反而幽深锐利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青染并未掩饰自己的打量,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男人的轮廓和身躯。

于是发现男人的掩饰也越发好了,哪怕衣料下的肌肉因注视微微绷紧,心跳略微加速,面上仍看不出丝毫异样。

青染心下颇为愉悦,打量完望进那双盛着他和粼粼江水的眼眸。

“不成熟不稳重,也很好。”

他张开双臂主动上前抱住男人,说出那句迟来的:“欢迎回来。”

昨天接机时裴序回说他回来了。

青染的回答是:欢迎回来。

拥抱如此柔软而真实,带着梦中熟悉的茉莉香,从触不可及到触手可及,让裴序回如坠幻梦。

哪怕是梦,他也条件反射般伸手抱紧了身前的人。

怀中身体纤细单薄,腰肢盈盈一握。让裴序回像是拥住一尊易碎的珍稀瓷器,不敢用力又不愿放手。

他感受到颈侧清浅的呼吸,似一簇热烈的火,蜻蜓点水般不断吻过方寸间的皮肤。

男人忍着灼烧的痛感低头,闭目眷念深嗅。

动作轻而缓,如同戒不掉毒的瘾君子在于无人知晓时探寻记忆中的魂牵梦萦。

裴序回嗅着青年发间幽幽的淡香,一缕藏不住的情丝从唇边倾泻。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国外想,回国想,哪怕将人抱在怀里还是很想。

十年间所有的痛苦与心动,自厌和渴望,出口也不过是句“我很想你”罢了。

游船行过江面,撞碎水面闪烁的灯影带来舒缓的乐声。

青染退出男人怀抱:“该回家了。”

怀中空空如也,连余温也很快被风散吹,裴序回怅然若失。

“好。”

那夜的拥抱像是一个和解的信号,之后青染和裴序回的相处便正常起来。

他不再刻意回避与男人对话,见到了打招呼,离开时告别,裴父裴母不方便的时候还会主动叫男人送他。

按理说裴序回该为这兄友弟恭的相处模式欣慰,他逼自己谨守的兄长界限不就是这样吗?

转眼迎来金秋十月。

一号是国庆节,举国欢庆。

大街小巷播放起喜庆的音乐,挂上鲜红的旗帜,各大公司员工更是按照规定迎来长达一周的假期。

趁这难得的休息日,裴父裴母夫妻俩撇下家里两个大龄青年高高兴兴出门旅游了,要去国内某著名景点看水。

青染则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吃桂花糕。

这事裴序回之前好像提过。

挂断手机,男人正好从楼上迈步下来。

天气预报显示十月初秋老虎发威,一连整个国庆假期气温都偏高,因此男人今天穿得比较凉爽。

上身是件宽松的浅色短袖t恤,下面是条黑色休闲长裤,黑色发丝松散地覆在额前,长眉深目,看着年轻又随意。

从这私下穿搭其实便能看出几分裴序回过去散漫肆意的影子。

“外婆说要做桂花糕,你去不去?”青染仰头问道。

裴序回:“去。”

两人说走就走。

因为裴序回考了驾照会开车,可以随时在县城和庆市间往返,两人没收拾行李,换好鞋子就直接出门了。

青染坐进副驾驶,看着男人发动汽车右手握上操作杆,那只手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手背浮着青色血管,比例堪比手模。

他神态悠然,心里却好奇手的主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宿主,需要助攻吗?]

系统积极询问,同时将商城页面“燃情香水”着重展示在青染面前。

青染目光在商品介绍停留。

不是c药,但嗅到的人更容易被吸引并激发体内潜在的欲望,增加暧昧氛围营造浪漫感。

[不用。]

抵达目的地,车停在巷道外的街边,两人刚一下车便闻到股浓郁的花香。

随着边往里走视线往前,就见虞家隔壁院落门外蹲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才两三岁大,正在老人的看护下逗狗,小狗稚嫩的叫声与孩子清脆的笑声满是无忧无虑。

说起来小姑娘一家搬来和虞家还有点关系,因为隔壁原本住的是那个到处敲门、脑子有问题的人。

因裴序回出的缺德主意,那家人早在十年前就搬走了,据说搬到了乡下。

“帮我扶着点梯子。”

“哎呀你摘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就摘下面一点的嘛。”

“染染跟序回要来,就摘下面这一点点哪够?”

“染染跟序回要来?你怎么不早说,下来下来,让我来摘。”

“你那老胳膊老腿的行不行啊。”

“嘿,小瞧人了不是……”

隔着院墙传出虞外公虞外婆对话的声音。

“外公你别爬了,我来。”青染推门进去道。

十年过去,这处时时被精心打理的院落似乎没什么变化,黄角兰、栀子花谢了,又在另一边开了满树金黄的桂花。

桂花树下虞外婆扶着木梯,头发花白的虞外公正欲往上爬。

这一幕与多年前裴序回摘黄角兰的画面重合,事还是那件事,人还是那些人。

强硬地将两位老人劝回屋,青染和裴序回接手了摘桂花的工作。

虞外婆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指点:“只掐花,别用摇的,不然捡渣子都能烦的够呛。”

“知道了。”青染扬声回应。

裴序回在旁问他:“我来?”

青染:“不要,我也想爬梯子试试。”

好似爬木梯不是摘花必须要做的事,而是随性玩乐一般。

男人被他的说法逗笑,平素冷淡的神情都变得明朗不少,恰似这秋日的阳光。

“扶稳哦,可别把我摔了。”

裴序回:“放心,有我当垫背,摔不着你。”

他望着木梯上的人。

青年居高临下坐在木梯上,星星点点摇落的桂花与斑驳光影落在他身上,明媚而灿烂。

裴序回被晃的微微眯眼。

摘完桂花,两人对坐在树荫下清捡残渣碎叶,之后将清理干净的桂花交给虞外婆做桂花糕。

走出客厅时青染闻了闻洗过的手:“桂花香味好持久啊,洗过了味道还这么明显。”

正在看手机的裴序回闻言有些走神,香味持久的分明是……

随即捏捏眉心,他怎么又在胡思乱想。

“何安舟听说我回国了,约我们下午出去打台球,去吗?”

青染惊奇地指指自己:“还有我?”

他是真惊奇。

自从裴序回出国同届高三学生毕业离校,他就再也没见过裴序回那些玩得好的朋友,何安舟怎么会叫他?

裴序回颔首,没解释这大概是因为何安舟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

停留在他们仍形影不离的时候。

“真的是何安舟叫你?”青染突然问了句。

男人抬眼:“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青染:“突然想起你高中毕业那年的事。我们本来在外婆家玩,你也是说要去找何安舟。”

他似无所觉地笑问:“今天情形跟当年差不多,很巧是不是?”

裴序回心神震动,面上却很平静,回答:“是啊,很巧。”

当年他为了逃避选择撒谎,现在看来,所谓逃避只是徒劳。

另外青染提醒他了,何安舟是唯二清楚他对青染感情的人。

另一个是裴序回自己。

他是不是该尽量避免两人见面?

“可以,反正目前我下午没事。”

听见这句话,男人将方才的念头转为记得提前提醒何安舟别说漏嘴。

两人玩了会游戏,厨房虞外婆精心烹制的美食出锅了。

普普通通的桂花在她手里简直被做出花来,有桂花糕、桂花米糕、桂花拉糕还有桂花凉糕。

前三种看着差别不大,吃起来口感却各不相同。

不过青染还是最喜欢桂花凉糕,因为颜值高,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看着就好看。

各色桂花糕吃多了,青染午饭都没怎么吃,下午跟两位老人家说一声便和裴序回出门赴约。

何安舟发过来的地点在市里一家休闲会所,两人到时对方正等在门口接他们。

看见青染和裴序回下车,一个高大英俊一个高挑隽秀,并肩行来的画面和谐又养眼。

何安舟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多年过去你俩还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呢?”

这句调侃冲淡了几人多年不见的生疏。

青染回话:“倒也不是,前几天刚和好。”

何安舟:“怎么,你俩吵架了?什么原因?”

他惊讶之下连忙追问,好奇的不得了,连裴序回递来示意他闭嘴的眼神也没看见。

青染:“他一声不吭突然出国,临到出发才告诉我,并且至今没解释决定出国的原因。”

不单青染,其实何安舟也不知道裴序回为什么出国。

那件事说是他和裴序回两人知道,实际上裴序回从来没在他面前承认过。

于是疑惑地看向当事人:“对啊,你当初为什么出国?”

男人回以死亡凝视。

这时耳边响起青染受伤的声音。

“哥哥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原因吗?”

第47章 养兄

裴序回哑然。

如果是何安舟问他,他可以随意找点个人发展、创业前景之类的理由回答,但他不想用这些借口欺骗青染。

问问出国原因而已,解释起来有这么为难么?何安舟察觉出些许端倪,打岔含混过去。

“是不是听老班分析了些有的没的?也是,国内外的学术氛围确实不一样……”

他招呼两人往里走:“不说这么多了,走走走,打球去。”

见青染没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裴序回:“你就约了我们?”

何安舟:“是啊,这不就你们在么。其他人都在外地发展,懒得来回折腾这一趟。”

何安舟当初也是在外地读的大学,不过他这人恋家,考上教资跑回来教书了。

这家会所他在别人邀请下来过两次,里面项目很多,涵盖水疗、健身、娱乐、美容、餐饮等内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可以说只要你有钱有闲,那这里就能让你乐不思蜀。

娱乐区包间已经开好了,三人先去打台球。

“你们先玩,我出去拿点喝的。”

何安舟站在门口说道,然后替两人关了室内多余的灯光,仅剩台球桌上方垂下的照明。

周围空间一下变得幽暗起来,安静而隐秘。

“你先?”桌边男人递出打完巧克粉的球杆。

青染轻抚着光滑的桌沿走到男人身边:“我不太会,不如你教教我?”

裴序回闻言,于是一边讲解规则和注意事项一边给他示范。

“试试?”

示范完了将球杆递给他。

青染接过走到男人让出来的位置,根据看到的画面依葫芦画瓢俯身,做完回眸确认姿势是否正确。

“这样?”

他四肢修长身材匀称,随着俯下身的动作肢体自然舒展开,越发显得腰细腿长,宛若吐信的美人蛇。

裴序回眸光晦暗,须臾将所有情绪掩下,上前轻点他握杆的手。

“放松,力度适中就好,别握太紧。”

再轻柔摆正他的脑袋与球杆的位置和距离,弯腰帮他检查。

“脑袋在球杆正上方,距离5~10厘米。”

这时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男人倾身站在青染身后,说话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但除了指点需要两具身体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裴序回继续出声帮青染调整手桥,也就是架住球杆的那只手。

“手指尽量分开,食指与拇指的第二关节贴紧,手指绷紧。”

青染依言照做,前面都配合完美的他这次却怎么也做不好一个标准的手桥。

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明显有些挫败和不耐烦。

“别急。”裴序回注意到他的情绪出声安抚,同时伸出左手。

男人掌心温度偏高,覆到微凉的手背上,让肌肤与肌肤相贴的触感变得分外鲜明。

两人都为那不同于自己身体的温度微微出神。

裴序回迟疑了一瞬。

“然后呢?”

青染偏过头来看他,近距离观察下眼底属于另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裴序回沉默着往下动作。

食指、中指、无名指……一根根地与青年的手指交叠、调整,如何弯曲、如何贴紧、如何发力。

手下皮肤滑腻如瓷,熟悉的淡香钻入鼻间,如同助燃剂般让男人呼吸渐渐发热。

短短一分钟的调整像是过了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调整完后男人站直身体退开,低低道:“试试。”

青染瞄准发力,目标球经受撞击精准落入球洞中。接着他又打了几杆,没一杆落空的。

“来了来了,想吃什么自己拿啊。”何安舟推开门道。

他推了辆迷你餐车进来,上面有几种酒水饮料和小食,将餐车停在墙边,走近看了眼桌面战况。

“怎么样,现在轮到谁了?”

“轮到你了。”青染将球杆递给他。

何安舟擦手嘿笑:“行,让我来给你们露两手。”拿着球杆跑去桌边观察要打哪颗球。

青染和裴序回则走到餐车边挑喝的。

裴序回拿起一杯石榴汁问:“果汁?”

青染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已经长大了,哥哥。”

像是佐证他的话,他从几种酒水中挑出葡萄酒轻抿一口,姿态自然闲适。

裴序回想到的却是他缺席的十年光阴。

男人神情划过一抹黯然,喉结滚动,仰头就着石榴汁喝了一大口。

很涩,或许是石榴籽太多了吧。

“刚刚打的很好。”好的不像新手。

青染也确实不是新手,这点在他之后几杆,杆杆进洞后彼此便心知肚明。

只是一个不拆穿,一个不承认而已。

“是哥哥教的好。”

裴序回摇头。

他不知道青染为什么要谎称不会,不想问也不敢问。

远离球桌的空间边缘光线暗淡。

两人隐在暗处看中央何安舟打球,谁都没说话,一人饮酒如喝果汁,一人喝果汁如饮酒。

青染轻轻将头靠在男人肩膀。

淡淡的酒香萦绕飘散,不知醉了谁。

打过台球三人又转道去玩别的项目。

青染说想泡温泉,何安舟积极响应,结果被裴序回拉去健身。

大约下午四点多,各自玩耍结束的三人在餐饮区汇合。

这会儿三人都洗过澡,青染肌肤红润、裴序回面色如常,唯独何安舟如丧考妣。

救命啊,谁来休闲会所是来健身的?!

这时青染说刚才朋友叫他有事,他要先走了。

裴序回拿着车钥匙起身:“我送你。”

何安舟:“拜拜。”

他趴在桌上挥手,示意裴序回:“你又没事,送完人回来聊天呗。”

约青染的人是林溪。

被裴序回送到一家宠物店外,青染在门口略等会儿便见到了下地铁赶来的人。

林溪喘着气跑到近前:“没等太久吧?”

青染:“刚到一会儿,你怎么突然想起养宠物了,工作不忙?”

林溪:“养来给我妈打发时间的,我跟我爸白天要上班,有只宠物方便我妈出门溜达跟人聊天。”

而他之所以要找青染陪他选,是因为青染虽然不受小猫小狗的待见,但看动物的眼光很准。

大学时他们学校有只猫学长突然不爱搭理人就是被青染看出生病了。

青染:“宁宁不来?她不是最爱猫猫狗狗的。”

林溪揽着他的肩膀笑得促狭极了:“桃花运,跟人约会呢,我就没通知她。”

青染:“恋爱了?”

林溪:“暧昧中。”

青染:“你信不信暧昧对象和小狗这两者之间她会选小狗……”

车外后视镜里,两人身影并肩消失在宠物店门口。

隔着街停在路边的汽车内,男人安静收回视线。

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相谈甚欢,但他并不知道那个让青染如此放松愉快的人是谁。

“你咋啦,出去一趟魂不守舍的?”

还是那间咖啡馆,何安舟问回来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来来来喝咖啡,我估摸着你回来的时间点的,刚端上来不久,温度应该正合适。”

“谢谢。”裴序回端起咖啡。

看他喝完表情这么平静,何安舟也端起来喝了口,苦得连连皱眉,忙加了几块方糖。

“你跟过去变化真大,不愧是创业当老总的,也是淡定沉稳起来了。”他边加糖边说。

以前的裴序回多张扬,家境好、学习好、人缘好,用两个成语形容就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现在么。

瞅了眼脸上没什么情绪的人,何安舟忆起见面时的插曲。虞青染不在,他想想还是直接问了。

“你当初为什么出国?”

男人缓慢搅拌着咖啡出神,杯内浑浊的液体正如他此时心情,是一种厚重的苦涩。

回答的语气却很平淡:“就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何安舟呆了呆,还有点心虚,该不会是因为他提醒……

“那你现在还……?”

这次男人选择默认。

虽然问的时候何安舟便对问题的答案有所预料,但看见裴序回真的承认,他心中还是生出不可思议之感。

这都多久了?

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而是整整十年!

尽管他和女朋友同样是从大学恋爱走到谈婚论嫁,算算有七八年,还是要说裴序回一句情圣转世!

摸了摸自己震惊的小心脏,何安舟:“虞青染知道你喜欢他吗?”

裴序回:“不知道。”

何安舟:“不准备告诉他?”

裴序回:“……嗯。”

何安舟:“所以你消沉的原因是?”

裴序回不说话了。

人类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不知足,过去如此,现在如此。

他亦如此。

他并不满足于仅仅只做一个哥哥。

“我觉得你有点被你们的兄弟关系困住了。”

何安舟说道,认真替裴序回分析起来。

“我理解你当初选择出国,毕竟当时你和虞青染都太年轻,年轻人的想法一天一变,你有顾虑很正常。”

“但现在你们已经二十多岁、心智成熟了,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裴序回自嘲地笑了笑。

有些话说来简单,问题是他连青染能不能接受男人都不知道。

即便青染能接受,他又怎么能保证那个人一定会是他?

“我没有试错的成本。”

男人语气平静,反而透着股麻木颓败的感觉。

他如何不麻木呢,何安舟说的这些话他早就在这十年间设想过无数次。但只要失败的结果不变,他就永远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他承受不了失去青染的结果。

这下何安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刚刚的话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哈。

唉,万万没想到一向处事果决的裴序回,碰上虞青染的事竟然能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虞青染如今也没谈过恋爱吧?”何安舟问。

他摸着下巴猜测道:“当初你俩亲密成那样,你都喜欢他了,他会不会也动心了呢?”

裴序回倏地抬眸。

第48章 养兄

青染对他会不会也曾有过片刻的心动?

自那天和何安舟聊过后,这个念头便时不时在裴序回脑海浮现。

他想起青染也是直到现在仍不曾谈过一次恋爱,想起青染曾说喜欢好看的人,想起青染口中所谓好看的人是指像他这那样的……

裴序回心旌摇曳。

却又很清楚这就像数学题先假设答案再反向推导过程,是他心存妄念早有偏向。

饶是如此,这个可能性还是在他心中留下阵阵涟漪。

*

国庆节过后,裴序回结束修整开始了在国内的上班生活。

磨合期工作内容比较多,他每天晚上忙到七八点离开公司,回来还要到书房加班,与青染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这让青染不自觉有点烦闷,暗道这人可真是能忍。

要不是他确定裴序回时常拐弯抹角望着他出神,他还真当裴序回对他只有兄弟情了。

这天,旅游行程延迟了几天的裴父裴母带着大包小包从外地回来。

青染下班回家时两人还在客厅清点纪念品和特产。

“染染快来,看看妈妈给你买的东西!”

见青染过来,裴母立马拿起一件绣了少数民族刺绣的裤子展示给他看。

“瞧瞧这条裤子怎么样?还有衣服,绵绸的,摸着手感很舒服,不软不硬,颜色也是你喜欢浅色。”

裤子和衣服是一套,米白色,袖口和裤脚用浅青色的绣线绣了一圈枝叶,看着明朗大方。

“挺好看的,”青染接过裤子在腰间比划了下,“大小也合适。”

“你跟序回的尺寸我记得牢着呢,”裴母笑眯眯的,“就是那边做衣服多用深蓝和墨色,你这条裤子我跟你爸爸可是跑了好几家店。”

“裴妈妈裴爸爸辛苦了~”青染殷勤地依次给两人捏肩。

逗得两人眉开眼笑。

“你哥还没回来?我们给他也买了一套。”裴父在旁笑容满面地说。

青染:“哥哥这几天工作忙,通常七八点到家。”

裴父点头:“他之前都在国外,熟悉事务、磨合工作模式是要一阵子的。”

裴母:“不提他了,来看妈妈买的包包。”

裴父心下摇头,那巴掌大的小包又装不了啥东西,不知道买来干嘛。

吃过晚饭,裴父回书房跟助理打电话了解这几天公司的情况。

青染留在楼下陪裴母欣赏她买的传统民族服饰,顺便帮忙整理明信片、冰箱贴。

大概七点多,往常这时候下班的裴序回果然开门回来了,见裴母在家打了声招呼。

裴母美滋滋清点着战利品:“吃饭没有?厨房给你留了菜。”

裴序回:“好,我上楼换身衣服。”

待男人上楼,青染将分类整理好的明信片、冰箱贴放下,拿起那套专门给他买的衣服。

“我把哥哥的衣服给他拿上去。”

裴母头也不抬:“去吧,叫你哥吃了饭再忙,别换完衣服又钻书房去了。”

一边在心中欣慰兄弟俩的关系十年如一日的好。

别看序回出国那些年两人生疏了一点,这不回国就又慢慢黏在一起了吗。

楼上卧室,裴序回正在浴室冲澡。

房间隔音很好,淋浴的水声依然隔着两道房门传到门外之人耳中。

门口青染象征性抬手敲了敲,理所当然无人回应,于是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装修跟十年前差不多,就是看着更性冷淡了点,倒衬得床上可爱的小蛇抱枕格格不入。

青染将衣服放在床尾柜,在床边坐下,视线环顾时注意到床头的相框。

“啪嗒。”不知过去多久,水声停下的浴室门被从内打开。

青染循声看去。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腰身劲瘦胸膛宽阔。

没擦干的水珠从胸膛流下划过两肋的鲨鱼肌,沿着人鱼线隐没在浴巾边沿。

看见他后男人显然非常惊讶,“啪”地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青染歪头。

他点着下唇思考,裴序回是害羞了?

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合拢的门再度打开,男人出来拿了套家居服又进了浴室。

两分钟后,穿戴整齐的裴序回重新站在青染面前。

青染遗憾地看了眼将男人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短袖长裤,仰头语气无辜道:

“我敲了门,你没回应我才进来的。”

裴序回并不介意这点:“有事找我?”

青染站起身:“裴爸爸裴妈妈给我们买了旅游当地的传统服饰,我给你拿上来。”

他去床尾柜拿起服装。

像是忘了裴母说过记得他和裴序回的尺寸般,拿起衣服在男人身前似模似样地比划。

比肩宽、比袖长、比领口大小。

他动作缓慢而细致,隔着布料一寸寸拂过男人手臂、锁骨和喉咙,带来若有似无却又深入骨髓的痒意。

两人身影倒映在床头相框的茉莉花上,携着头顶明亮的光线,恍若相拥。

然后画面缩小,又倒映在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青年哪怕是背影也分外好看,身体舒展着似初绽的茉莉,手长久地停留在领口。

“你这套是黑色的,裤脚袖口绣有银色的回型纹,我有一套米色的,款式和你这套一样。”

说话间,停留在领口的手不小心越过布料探入后方,悠悠撩着男人喉结周围的皮肤。

“是不是很像情侣装,哥哥?”

青年声音清越。

裴序回明白,喉结处的触感绝不仅仅只是在比划尺寸。

可他叫他哥哥,不过是一贯贪玩,那他怎么能妄想哥哥身份之外的事情。

男人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视线望着远处茉莉上的倒影,口中不受控制般吐出沙哑的。

“是。”

即便是口头上的玩笑话,他也无法拒绝。

“好啦,尺寸正好,”撩完就跑的青染适时退开,“今天还要加班吗?裴妈妈让你吃了晚饭再忙。”

“……一点,不多。”

男人转身将衣服收进洗手间的衣篓,打算洗过再穿,出来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青染:“那先下楼吃饭?阿姨应该把菜热好了。”

裴序回点头,拿上平板跟青染下楼。

客厅里裴母不在,估计抱着战利品回房间收拾了,那些冰箱贴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

青染自顾拿着冰箱贴走到冰箱前。

另一边,裴序回在餐桌旁落座,公司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需要他过目,他撑起平板。

青年悠闲在冰箱前贴来贴去的身影恰好倒映在尚未点亮的黑色屏幕上。

男人神情顿住,收回了按向开关的手。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稍稍放纵心底的爱意,肆无忌惮将目光望向他。

冰箱前,青染看着光滑的冰箱门上倒映的画面,弯起唇角。

哼~

*

裴序回的加班生活一直持续到十月下旬。

周五这天更是过了晚上九点多还没回来。

游完泳的青染躺在躺椅上拿起手机。泳池是恒温的,25℃的水温即便是普通人也不会觉得冷。

发现10分钟前男人发了下班的消息,他回了个小蛇点头的表情包,点进他跟宁宁、林溪三人建的群聊。

【林溪:又是加班的一天……[晚上九点的公司夜景][命苦]】

【宁宁:你们公司不是一向待遇很好吗,也开始天天加班了?[害怕]】

【林溪:从国外回来的老总最近加班,**领导要求我们向老总看齐[微笑][脏话][脏话]】

【宁宁:那你们老总?】

【林溪:老总暂且关注不到我们这些小职员[笑着流泪]】

【宁宁:允悲。】

【……】

【林溪:终于下班了![鼓掌][欢呼][鞠躬致谢]】

【林溪:啊啊啊好倒霉,电瓶车没电了![苍了天了]】

【林溪:……你们肯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林溪:我现在居然坐在老总车上![震惊][恍惚]】

青染挑挑眉。

【青染: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裴序回是我哥哥。】

【宁宁:裴序回是谁?】

【林溪:我公司老总啊亲,你之前还夸人长得帅!】

【宁宁:@青染胡说,分明我才是裴序回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林溪:你们可以是三兄妹[吃瓜]】

【宁宁:嘿嘿,加你一个,四兄妹~】

青染:“……”

说实话都没人信,以后可不能怪他没提前说明哦。

[这应该是原剧情里裴序回和林溪第一次见面的剧情?]

他跟系统聊天。

系统:[相似度很高,不过两者情况不同啦~]

青染:[这小世界挺有意思的,感情线都面目全非了,剧情线还能绕着圈转回正轨。]

裴序回出国是,他和林溪见面也是。

系统:[嘿嘿,反正宿主又不在乎剧情线。]

十来分钟后,消失许久的林溪又出来发了几条消息。

【林溪:……你们敢信,裴总居然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宁宁:什么情况,细嗦!】

【林溪:也没什么,就是我电瓶车没电,裴总刚好开车路过,发现我是公司的员工好心送我而已。】

【宁宁:……emmm有点奇怪。】

【林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裴总竟然一路都在关心我的交友情况!】

【林溪:我又不能不回答,只好把和@青染的事拿出来大说特说。】

【林溪:然后裴总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惊恐]】

【林溪:讲道理,我承认他送我回家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不想跟老总聊天!尤其是阴晴不定的老总![抓狂][菜刀]】

青染看完消息,点着下唇若有所思。

想来裴序回现在心情应该很糟糕。

[零零,裴序回快到家时记得提醒我。]

身为弟弟,安慰心情不好的哥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对吧?

第49章 养兄

将公司职员送到小区外,裴序把着方向盘安静在车内坐了许久。

送林溪回家是个意外。

下班后他开车从停车场出来,因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注意到了电瓶车没电的林溪。

随后看见对方挂在胸口的工牌,明了这人竟然是自己公司的员工,鬼使神差之下才有了后来的事。

他从林溪口中了解到一些青染大学期间的事情,根据这些只言片语,渐渐拼凑出他不在的这十年青染的模样。

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男人眉眼沉沉,不知是不是该后悔问了那些问题。

车子抵达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万籁俱寂,月朗星繁。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去车库停好车出来的裴序回听到声音。

男人拧拧眉,迈开长腿转身走到泳池边,眼前看见的画面更是让他眉头拧紧。

月光下,池边背对他的青年双腿浸在水里,身上只披了件不算厚的浴巾。

初秋夜晚天气寒凉,体质偏弱的人都早早穿上了外套,青染竟在这里玩水。

看他的打扮,显然不久前还下水游过泳。

男人蹙着英挺的眉:“冷不冷?”

“不冷,”青染回头仰起脑袋“不信你摸摸。”

裴序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体温微凉,没发热

但这人向来任性得很,该劝的还是要劝。

“入秋后晚上温度越来越低,以后不要游得太晚。”

“知道了哥哥。”青染拉长语调乖乖回答,像是不听话的小孩装乖应付家长唠叨。

裴序回摇头。

嘴上答应得快,过后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看来只能他平时多关注几分。

只是不知道这份工作他还能胜任多久。

“今天回来晚了是因为要敲定一个项目,之后就不会这么忙了。”

青染点头:“那就好,天天加班看起来就很辛苦。不过项目敲定不是应该高兴吗,哥哥怎么好像心情不好?”

青年自然出口的哥哥让裴序回有些出神。

过去他总是吐槽青染很少这样叫他,现在却觉得,不叫也好。

裴序回没有直接回答,用另一件事带过了这个话题。

“回来路上遇到了你的朋友。”

“是林溪吧?”青染了然。

男人微讶:“他告诉你了?”连生活中的一点小事也会相互分享么……

“他说今天电瓶车没电,好心的老总送他回家,但是他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好像惹得老总不高兴了。”

青染停下划水的动作,向后撑着身体。

月亮重新在水面凝成明亮的银盘,他视线顺着男人长腿往上。

“他哪句话惹得哥哥不高兴了吗?”

他双眸清亮如水,盛着今晚明媚的月色和星光,胸前浴巾随着动作自然朝两边坠开,玉山染上旖旎色,叫人不敢细看。

男人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沉默了会儿。

“……你想帮他说话?”

青染眨眨眼睛。裴序回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明明是在问裴序回为什么不高兴。

“我是在问哥哥为什么不高兴。”

裴序回不想骗他,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什么?说他因为想到青染迟早会有喜欢的人、迟早会和别人恋爱心烦?

青染本也没准备听到答案,他就是看裴序回始终隐忍不发逼逼他而已。

“然后我告诉他,你口中的老总其实是我哥哥,他居然不信。”

他弯唇眯起眼睛,恶趣味地故意模糊了用词。

“等哪天他亲眼看见我们在一起,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裴序回微微失神。

“你们关系很好?”

“朋友里面算好的。”

朋友,男人不自觉松了口气。“嗯,挺好的。”

青染蹙眉。

都这样了还一点心意不露,裴序回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看来得给男人下剂猛药了。

“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去休息?”裴序回问他。

青染:“游一圈再上去。”

说着起身脱下浴巾,纵身跃入池水里。

夜晚的泳池很美,四野黑沉,泳池底部的灯光却将池水照得蓝莹莹、亮汪汪的,如同一颗剔透的蓝宝石。

男人静静伫立在泳池边,没有被光线覆盖的身影显得颀长而孤寂。

滢亮的水中一抹白腻闯入视野。

于是男人越发敛下眼睫,只定定望着眼前晃动的水波出神。水波晃动幅度大,说明青年离他很近,水波晃动幅度小,说明青年离他很远。

根据这些细节变化来推测青染距离的远近,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

等裴序回从自厌中回神,忽觉起伏的水波竟渐渐恢复了平静,意识到什么后猛地抬头。

泳池中央青年身影一动不动悬在水中的画面叫他心脏狂跳。

“啪!”

身体破开水面的声音。

水面下青染双眼紧闭安静等待着,听见水声越来越近,然后手腕被人拉住,另一只手搂着腰把他往水面上带。

他挣脱用双手勾住男人后颈,坠着身体不肯浮出水面的同时,凭感知径直朝某个方向吻去。

“……”

几分钟后,两具身体先后从池边上岸。

入水后的身体接触到空气越发的冷,裴序回捡起浴巾披到青染身上。

青染歪着头看他。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就差明示了,裴序回反应怎么这么平静?

“还好吗?有没有呛水?”男人哑声开口,回避了他的注视。

青染:“没有。”

裴序回:“回房间吧,外面太冷了。”

青染:“刚刚……”

裴序回:“溺水觉得害怕很正常,是我忘了正确的救援方式。”

他将青染方才主动的吻归结于溺水下的慌乱。

或者说他怕得到希望后又失望,只能告诫自己别想太多。

青染也听懂了男人话中的含义,略一挑眉:“为什么会忘?”

裴序回:“……关心则乱。”

青染:“那哥哥现在还不高兴吗?”

男人怔神。

不等他回答,青染噙着愉悦的笑容转身:“好像是有点冷,我要回去洗澡了~”

回房间洗完澡,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吹头发一边和系统聊天。

系统也在纳闷裴序回的反应。

[宿主,裴序回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他该不是想吃干抹净了不认账吧?]

上个世界严琛得知宿主是他男朋友,哪怕是失忆状态都决定好好负责呢。

青染:[不,他只是在挣扎~]

系统:[宿主好像很高兴?]

青染:[一点点~]

它看是很多点才对,学着宿主的语气:[裴序回来啦,在门口~]

果不其然,系统刚说完没多久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这么快的速度青染还挺奇怪的,毕竟按裴序回挣扎的状态,他都以为对方要在门口站一会儿了。

不过他很好奇裴序回会找他说什么,放下吹风机走去开门。

门外,洗过澡的男人携着满身湿润的水汽问他:“刚才是不是抽筋了?”

青染迟疑点头。

裴序回推着他往屋里走:“我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去找地方坐下,我给你热敷揉揉。”

青染回到沙发坐下,男人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蹲到身前。

“哪个位置?”

青染将左腿伸到他面前:“小腿。”

毛巾温度比体温略高,热乎乎地裹在小腿上,舒服得仿佛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男人低垂着眉眼隔着毛巾替他揉按小腿肌肉,神情被藏在细碎的额发后,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接着薄唇张合絮絮叨叨。

“游泳前是不是没热身?身体突然受凉很可能导致肌肉抽筋,别嫌热身麻烦就不当一回事……”

“还有,你身体不好,以后天气凉了还是尽量少游泳,想要锻炼可以有别的运动方式……”

哪怕情绪再乱、心情再复杂,他仍能若无其事来给青染按腿。

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青染:“我身体早就好了,你怎么还记着十多年前的老黄历?”

裴序回:“平时多注意一点总比生病了难受好。”

青染伸出空闲的脚轻轻踢他:“你这样一点都不像外界口中运筹帷幄的霸总。”

裴序回牵唇:“我本来就不是。”几个字里估计只有总字还算符合他的身份。

“但外界还很好奇你的感情状况,”踢过男人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长至脚踝的裤腿,“我也好奇。”

青染放轻声音:“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许沉默,也不许骗我。”

裴序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过了会。

“有。”

“那哥哥为什么还不行动?”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青染是怎么确定裴序回没有任何行动的?

要么他对裴序回的感情经历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然而此前两人从来没谈论过这个话题,裴序回也不曾对除了何安舟之外的人透露过。

何安舟跟谁说都不可能跟青染,这个可能性自然不存在。

要么,青染清楚自己就是那个人,不会有谁比他更明白裴序回有没有行动。

男人停下揉按的动作。

脚踝边的捉弄却没停,有时撩着裤腿,有时钻进去贴着皮肤轻蹭,让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伸手抓住那只乱动的脚。

裴序回:“别闹。”

“如果我非要闹怎么办?”

男人叹气:“……我能拿你怎么办?”他从来都不知道拿青染怎么办。

松开手。

可预料中的逗弄如它来时一般突然停止,裴序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失落。

发觉毛巾有些凉了,他起身去洗手间重新浸水。

刚迈开两步青染就叫住他:“哥哥。”

裴序回驻足。

“你转过来看我。”

等男人转过身来,青染笑吟吟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我,刚才,没有溺水。

第50章 养兄

“哗啦啦——”

激烈的水流声响彻在耳边,同时也掩盖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洗手池前,汨汨水流汹涌地从水龙头喷出,落在水槽在周围溅出一圈透明水沫。

裴序回此时的心情便像这一圈不断碎裂又溅出的泡沫。

无数念头在脑海浮现,又被他自己反复推翻。

最后牢牢占据他全部心神的,仍然那句无声的话语。

男人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双一贯平和的双眼失去了面对青年时的纵容,反而透出一股具有侵略性的锐利,像饥饿的猛兽急需进食。

青染说他没有溺水。

所以……吻便仅仅只是吻,而不是情急下的渡气。

撑在盥洗台边的手猛地握紧,男人呼吸顿时变得急促。

须臾冷水流尽,新涌出的热水蒸腾出白色雾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上面男人锐利的眉眼。

裴序回像是被提醒般看到手边的毛巾,接着下意识偏头看向门外。

洗手间的门没有完全合拢。

室外青年收着腿蜷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画面通过那敞开不足手掌厚的空隙挤入眼中。

黑发白肤,恍若一尊精致的瓷人,窝在深绿色的沙发里,安闲又自在。

于是那些澎湃着找不到出口的情绪,都在看见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时安稳平静下来。

像是察觉到注视,青年目光离开屏幕转头看来。

他脑袋枕在柔软鼓胀的沙发靠背上,深绿色的布料衬得那张脸愈显白皙,莹莹的像是在发光。

看见那条细小的缝隙,以及缝隙后方男人深邃的双眼,脸上漾开如同茉莉初绽的浅笑。

他调整姿势,就这么笑盈盈枕着沙发与男人对视。

噗通,噗通,噗通。

水流没有停止,裴序回仍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再那么暴烈,是厚重的、复杂的、饱胀的,带着前十年的纯粹和后十年的爱意,在这一刻给出回响。

静谧中似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裴序回没有开口,青染也没有催促。

无需确认,台球室的故作懵懂、生活中的眼神对视和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在此时有了明确的答案。

许久后,勉强平复心绪的男人带着重新浸过的热毛巾单膝跪在青染身前。

没有溺水自然无需按摩的事,两人不约而同默契地没提。

这次揉按的换成了右腿。

裤脚挽到膝盖上,裴序回细致地裹好热毛巾,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染知道他在问什么。

“十年前。”

竟这么早。

青染:“那次在外婆家,你说要去乡下找何安舟但不让我跟是怀疑,后来你突然决定出国,是确定。”

裴序回:“这算什么破绽?”

青染颔首:“不算吗?但能让你丢下我的事,一定跟我有关。”

那几年两人黏糊到什么程度?

在裴父裴母忙于工作,裴奶奶独自住在老房子,虞外公外婆长居县城的情况下,两人除了上课睡觉,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在一起。

如果有一个人占据了你生活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和精力,那这个人毫无疑问会变成你生命的一部分。

裴序回和青染既是兄弟亲人,同时也是玩伴和朋友。

尤其裴序回年纪稍长一些,在他印象中青染还是个小时候爱生病、需要照顾的弟弟,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放心丢下青染。

所以不是没有破绽,而是破绽早就存在了。

热敷得差不多,男人拿开毛巾用掌心托住面前的小腿肌肉。

刚敷过的皮肉散发着惊人的热意,与上下玉白的肤色相比红了一圈。

裴序回一边沿着经络走向力度适中地疏通按摩,一边问:“会不会怪我?”

怪他最后还是选择丢下他。

这个姿势让青染的脚自然踩在了男人跪地的大腿上。

“一点点吧,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就是这个时间太久了,让他有点生气。

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弯曲脚趾试图去夹男人的大腿肉。

可惜男人腿肌光滑紧绷,他除了制造点瘙痒外什么伤害都没留下。

裴序回停手按住他。

青染恶劣挑眉:“不是说拿我没办法?”怎么又阻止起来了。

男人凝视着他,眸光迫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青染不清楚他感情的时候,他可以把这当做是顽皮玩乐,可如果青染明白他的感情还这样做……

他可不可以理解为接受?

右脚慢悠悠滑下踩在男人腿间,青染俯身抵住裴序回额头。幽深与明澈对视,彼此都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青染单手抚着男人侧脸。

“我当然知道,”声音转轻,“哥哥,你在害怕么?”

暧昧中有另一种紧张的氛围滋生。

裴序回承认:“是,我怕你后悔。”

一旦开始,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男人低哑的嗓音如同干涩的琴弦,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有惊心动魄之感。

“我们早就不能回头了。”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裴序回便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直起身体的青年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唇色嫣红,潋滟眸光正如这清冷神秘的夜晚。

裴序回沉溺在了这片夜色里。

“你说得对。”

他没有问青染的答案,因为在这之前他至少要先将父母那关解决了。

他希望青染能够尽可能没有负担地跟他在一起。

男人将额头抵在青年膝盖,闭上眼睛喟叹低喃:“等等我……”

像忠诚的骑士跪在了信仰的神明面前。

翌日。

作息在这些年养成习惯的青染八点多洗漱完出门,开门时正好看见晨跑回来的裴序回。

男人穿着方便运动的黑色短裤和背心,头发微微汗湿,起伏的胸肌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

“早上好,哥哥~”

伸手欲抱,被男人伸出根食指抵住额头:“有汗。”

“还有,别叫我哥哥。”每次青染这么叫他,他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青染歪头笑得不怀好意:“好哦哥哥~”

裴序回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就知道这人不会乖乖听话。

他温柔摩挲了下青年的脸颊:“楼下爸妈在吃早饭了,去吧,我洗个澡就下来。”

青染点头。

到楼下客厅看见裴父裴母,问好后落座。

裴家包括青染都习惯吃中餐,因此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中式早点。

裴母夹了只蟹黄水晶包到青染碟子里:“染染今天有事没有?”

蟹黄包是阿姨一早上用有机农场送来的新鲜食材做的,表皮晶莹剔透,内馅鲜香滑嫩。

品尝到美食的青染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咽下食物:“没有,是有什么事么?”

裴父开口:“生意上有个伙伴新买了马场,邀请我们去玩,看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去尝试下也不错。”裴母接话。

她跟老裴早些年忙着打拼事业,几乎没管过家里两个孩子。

这些年稳定下来,闲暇之余参加各种休闲饭局和社交,听那些老董贵妇之类的人相互吹捧,才知道原来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开始学各种技能和特长。

别管这话里有几分真实性,至少对方有这个意识。

而她和老裴见孩子们没学坏,成绩也在学校前列,真就放下心来不管了。

现在想想确实羞愧得很。

“在本市?”青染问。

裴母:“隔了两个市,要是去玩累了不想回来,晚上也可以在那边留宿,反正明天是周日,不着急。”

裴父笑道:“或者我再给你批几天假也行。”

青染:“好啊,正好我这个周末没事。”

裴序回下来时听到三人在商量出行的时间,不由问:“要出门?”

裴母把去马场玩的事说了,问他:“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来。”

裴序回颔首:“好。”

目光与青年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在裴父身旁落座。

裴父打趣他:“周末不加班了?”

裴序回拿起碗筷淡定回答:“暂时告一段落。”

裴父裴母是过来人,很理解这种忙起来不分日夜的状态。

如今恰逢裴序回结束忙碌,难得一家人有时间聚在一起出门玩耍,方才还只是说可以留宿的裴母当即决定在外面过夜,玩个过瘾明天再回来。

夫妻俩吃完早饭便兴致勃勃回房间收拾换洗衣服。

房门没关拢,断断续续的谈笑从缝隙溢出飘到客厅,衬得餐桌上的氛围有种异样的安静。

仿佛空气变得稀薄,让人连呼吸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何安舟的婚期定下了。”在这越发微妙的气氛中男人沉沉的嗓音响起。

青染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定在哪天?”

上回打台球就听何安舟说在和女朋友家里商量婚期,现在日期终于定下,可算是能抱得美人归了。

裴序回:“元旦那天。”

青染:“双喜临门,不错。”就是场地和酒店应该挺难抢的。

“他是不是邀请哥哥当伴郎了?”

裴序回说是,顺便说了另外几个伴郎的名字,有的青染认识,有的不认识。

两人心知肚明彼此没有那么在乎婚礼的伴郎是谁,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话题作为继续聊天的借口。

在窗户纸戳破、父母长辈却还不知情时的借口。

用餐结束,裴序回收捡餐具拿去厨房。

青染像条小尾巴跟在男人身后,从冰箱拿了盒草莓出来。

裴序回看见,拿过来用清水冲洗后递还给他,青染端着果盘自己吃一颗,又拿起一颗递到男人唇边。

男人张口。

吃下草莓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嘴唇被指尖沿着唇线轻轻勾勒了下,留下些许湿润的水痕。

幽暗的眸子抬起,望向使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