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参加就不参加呗。]
青染不以为意,除开傅清宴的关系,对方外公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哎呀它不是问文老爷子,它是问傅清宴呀。
[宿主~~~]不接受敷衍的系统扭着青染撒娇。
青染莞尔:[好吧,那只能怪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系统不懂,思考来思考去,所以这是不担心的意思?
【收拾好了吗,我快到了。】
手机收到男人发来的语音。
青染坐在沙发上,对准面前的客厅及大门拍了张照片。
【[图片]等你~】
发完喝了口果汁,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声,从楼梯口到沙发再渐渐远去。
穿一身干练米白西装的席青柠风风火火从青染面前路过,留下句“早上好”,便冲去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吃了两口觉得不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你今天这么早?”
今天是工作日,通常情况下只有她自己出现在客厅才对,连她爸这些年都不再按时上下班了。
青染说:“文老先生今天生日。”
只说了这么一句席青柠便懂了,老傅那家伙要带她这倒霉弟弟去见家长呢!
文老先生是国学界的泰斗,一笔字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最近对方六十大寿的消息席青柠也有所耳闻。
不过因为对方没准备大办,只打算开个小型的家宴,她便让助理准备了一份礼物交给老傅代为转交,表达一下作为晚辈的心意。
此时叼着油条打趣:“你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还叫傅先生?”
青染适时低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羞赧的小表情让席青柠下意识露出姨母笑,反应过来端正神色:“咳咳,那什么,你吃早饭了没?”
青染摇头,他昨晚没提前跟做饭阿姨说,下楼想起后也懒得说了,反正一会儿就要出门。
“那来陪我吃点,”席青柠招呼他,“阿姨做的分量比较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青染想了想,端着果汁走过去在女人对面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席青柠问青染给文老先生的礼物准备好没有。
说不放心的话她那儿有一幅别人送的书法,是古代某个文人晚年的随笔,反正她也不懂欣赏这些,送给老先生做寿礼正好。
青染听出对方话中的好意,担心他没准备礼物、或者礼物拿不出手,特意找了个不懂书法的借口。
乖巧回答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席青柠点点头没多问,她急着出门上班,没跟青染闲聊太久,三两口吃完面前的食物,拿着包起身。
出了门正好在大门外碰上要按门铃的傅清宴。
“哟,真巧啊,傅先生。”她揶揄地故意叫傅先生三个字。
男人单手揣在裤兜,姿势慵懒随意极了,反问:“吃错药了?”
青染叫就是情趣,她叫就是吃错药是吧?
席青柠冷笑,手挡在指纹解锁的开关前:“现在你的未来可是掌握在我手里。”
“是很巧席小姐。”傅清宴扬了扬眉梢。
“很好,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席青柠得意勾唇,按住开关将大门打开。“进去吧,你的宝贝还在里面吃早饭呢。”
“对了,记得帮我祝文老先生生日快乐。”
傅清宴颔首:“替我外公谢谢你。”
越过她从敞开的大门进去。
里面青染正背对客厅安静坐在桌前吃饭,餐桌对面有一面装饰柜,反光的玻璃上映出男人靠近的身影。
男人身材比例很好,因为腿长步子通常迈得比较开,上身重心稳定不摇不晃,很有现代贵公子的气质。
当然以傅清宴的身份,说他是贵公子也并不算错。
他走近从后面摸了摸青染的侧脸:“早上好宝贝。”
青染淡定咽下嘴里的食物:“早上好傅先生。”
见他一点也不惊讶,对脸上突然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傅清宴:“听出是我来了?”绕到对面席青柠的位置坐下。
位置上用过的餐具已经被阿姨收拾走了,桌面擦拭得整洁如新。
青染摇头,示意他看后面的装饰柜:“看见的。”
傅清宴回头看了眼,恍然。
青染问他:“你吃早饭了么?”
“来的路上随便吃了点。”男人回答,见青染面前的食物还剩下大半。
“慢慢吃,不急,现在还不到九点,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也来得及。”
青染应声。
餐碟里还剩了几只虾饺和小笼包,他慢吞吞用筷子拨弄着,长而密的眼睫垂下掩去清亮的眸子,看着像有点紧张。
“你外公生日,到时是不是你们家的人都在?人很多吗?”
注意到他小动作的傅清宴眼神一片柔软,详细解释起来。
“只是一场小型的家宴,人不算多。”
“我外公跟外婆一辈子只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的舅舅,他比我妈大两岁,现在是大学教授。”
“我舅舅是不婚主义,平时外公都是他在照顾,外婆前些年去世了,家里人员构成非常简单。”
“另一个孩子就是我妈文女士,至于文女士的孩子……”
说到这里男人笑了下:“只有你傅先生一个。”
“我爸这边他跟爷爷奶奶会去,另有两个叔叔跟我们关系不太亲近,不会出现碍眼。”
“再有就是我外公收的学生……”
大致介绍完可能会来的学生,傅清宴温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复杂的场合?”
他选择早早带青染回去,就是想提前介绍青染给外公、舅舅和文女士认识,以免稍后人多了他不自在。
青染:“是有点不习惯,而且不知道老先生喜欢什么,我准备的礼物老先生看不看得上……”
说着下意识看向手边,见空空如也的,似乎才反应过来忘了带礼物下楼。
“宝贝还准备了礼物?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傅清宴调侃。
他其实自己替青染准备了一份。
“基本礼数我还是懂的。”青染没好气地哼声,放下筷子站起来。“礼物在楼上忘了拿,我去拿下来。”
见他早饭都没吃完,傅清宴:“我去吧,你安心吃饭。”
整整衣袖起身:“东西放在哪了?”
青染便没有坚持,思考片刻说:“应该在床头?不然就是在床尾,用蓝色礼盒装着的。”
“我房间在二楼,门上贴着小蛇卡纸的就是。”
“明白。”
男人记下关键信息转身上楼,背影颀长挺拔,宽阔的肩背在腰部收窄,看着就适合拥抱。
青染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收敛神情缓缓坐下,望向窗外的眼神变得悠远。
入夏了,最近天气很不错,几乎日日都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天偏是个例外。
以往的蓝天白云不见了,灰白天空高悬在天际,如同一张刚铺开的画纸,少了几分活力,等待执笔人下笔。
“哆哆。”
指尖轻点桌面。
窗外树影摇曳,一缕风不知从哪儿吹来,掠过树梢,卷起窗帘,吹进二楼某个半敞的窗户里。
青染收回视线继续用餐,拿起筷子夹了只小笼包送进嘴里,牙齿咀嚼,脸颊鼓鼓囊囊凸起一块,须臾面色淡淡咽下。
有些凉了。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心中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他天性如此,永远喜欢生死一线、刀尖上跳舞,永远学不会安稳乖驯。
输了,他认。
但他不会输。
“这就是我啊,傅先生。”一声叹息从唇边飘散。
从容不迫吃完剩下的早餐,连果汁也拿起喝完,青染放下杯子看向毫无动静的二楼。
已经半个小时了。
什么礼物能拿半个小时还不下来,若说是找不到,男人也没有打电话问他。
只能是……
为了保留那一份刺激和紧张,青染甚至没用灵识观察过楼上的情形。
此时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角,拉开椅子向二楼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拖沓声格外明显。
楼上,贴着小蛇卡纸的房门并没有关,里面静悄悄的。
“傅先生,你拿个礼物拿失踪了么。”
先是亲昵埋怨的声音,随即有着漂亮面孔的青年出现在门口。
房间里傅清宴一手提着口子收紧的礼品袋,一手放下手机,仿佛刚打完电话的样子。
“这就来。”男人侧对青染回答,嗓音是长久没有说话般的干涩。
“礼物找到了吗?”青年走近问,看见男人另一只手中提着的礼品袋:“对,就是这个。”
“我早餐也吃完了,我们现在出发?”
“稍等。”
将礼物交到青染手里,傅清宴抬头无奈笑了笑,俊美的脸上带着些遇到棘手问题的苦恼。
他说:“刚接到一个坏消息,我去调整一下情绪。”
这次速度很快,不超过十分钟便从卫生间再次出现在青染面前。
男人似乎进去洗了把脸,额前头发微微濡湿,几缕黑发凌乱散落在利落的眉宇上,气质矜贵中又多了几分随性。
他牵起青染手腕,含笑道:“我们走吧。”
下楼的路上青染问:“坏消息处理好了?”
傅清宴说:“一会儿处理。”
下楼出门上车。
礼品袋放在车门边的储物格里,两人各自系上安全带,傅清宴转动方向盘将汽车驶出别墅区。
此时已过了九点,结束上班高峰期的路况还算通畅。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随意提起:“宝贝,我好像没问过你是怎么回到席家的。”
车前储物格总是存着几种不同口味的糖果,青染扒了扒,挑出颗奶糖。
他剥着糖果说:“拿到证据后让小区安保帮我转交给席振业,之后席振业便让我进去了。”
傅清宴:“怎么查到的席家?”
青染:“养父母吵架无意中说漏嘴,我下来上网查了查,发现席振业正好有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儿子。”
敲敲方向盘,傅清宴:“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席振业,姐姐是席青柠?”
青染想了想,含着糖果:“嗯。”
男人喟叹地笑了起来:“真聪明。”
席振业夫妻一个是上市公司老总,一个是养尊处优的贵妇,青染竟然有能力弄到他们的毛发,如何算不聪明?
聪明,还有执行这份聪明的能力。
汽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驰,注意到窗外景色越来越冷清,渐渐从繁华的大都市转为树木茂密的郊外。
青染疑惑地问了句:“老先生住在城郊么?”
问完觉得不对,傅清宴舅舅是大学教授,住在城郊照顾老父亲的同时还要去学校上课,怎么想都不方便吧。
“外公不住城郊。”
男人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青染:“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傅清宴不怎么在意地说:“不知道,也许随便找个没人经过的地方?”
与话音随之出现的,是越来越快的车速,呼啸的风声刮过车窗,树影连成模糊一片从两旁掠过。
狂乱的风从另一边未关上的窗户吹来,吹得两人发丝凌乱。
青染越加不解:“去这种地方干什么?”
“这时候你该装得害怕点才对,宝贝。”傅清宴叹气。
踩下刹车,汽车猛地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强烈的推背感让车内坐着的两人身体剧烈晃了晃。
伏在方向盘上,傅清宴转过脸,没有度数的防蓝光眼镜无法掩饰他眼底的幽深和锐利。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宝贝不是应该很清楚?那份报告,是故意摆给我看的?”
以青染的聪明才智,不至于把证据忘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还刚好忘在礼物盒旁边。
或许对方也不确定他看见报告一定会翻开查看,偏偏来了一场巧合的风。
他看见了,也明白了。
解开安全带倾身把青染身侧的礼品袋拿出来,漂亮的束带散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叠起的纸张。
傅清宴看着纸张上的日期,4月26号。
鉴定结果出来的时间是4月26号,那收集证据的时间只能是在这之前。
知道席青柠这个人又在收集证据之前。
青染是先知道席青柠的存在还是先认识的他?
“你在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跟席青柠的关系?”
青染有条不紊解开安全带,也收起脸上不解茫然的神情。
害怕?啧,这么点速度谁会怕。
闻言弯了弯眼眸:“是,我知道~”
知道还装出一副生气避嫌的态度来!
男人右手蓦地握紧,平滑的纸张瞬间皱巴成一团。
将纸揉成一团丢开,傅清宴抬眸凝向青染,眼神很深,仿佛酝酿着风暴。
“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傅清宴,还是因为我是席青柠的男朋友?”
既然青染早就知道他,也早就知道他和席青柠的关系,那所谓的偶遇就不再是偶遇。
思及自己追人时干过什么事……
是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偶遇。
“你接近我,是因为我是傅清宴,还是因为我是席青柠的男朋友?”
男人又问了一遍,漆黑双眸逼视着青染,语气低沉而危险。
“想清楚再回答我,宝贝。”
青染要出口的话忽而顿了顿。
什么意思?
是说即便他是冲着席青柠男朋友这个身份接近傅清宴的,只要回答不是,对方就信?
或者说不是信,而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深究?
这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暗藏着痛苦的英俊面孔。
短暂的走神让青染回答慢了半拍,看在傅清宴眼里却像对后者的默认。
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瞬却收敛笑意拿起手机:“好,我满足你。”
青染下意识伸手拦他:“你干嘛?”
傅清宴哂笑。
“不是很喜欢叫我姐夫?我这就打电话给你姐,告诉她之前的澄清作废,我仍然可以扮演她的男朋友,甚至订婚结婚也没关系。”
“你也不用担心她不同意,以未来傅氏夫人这个身份背后代表的资源和人脉,足以令她动心。”
席青柠:???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男人边说边点出通讯界面,手指几乎就要点到席青柠三个字上。
青染“啪”地将手机打落。
瞥了眼掉进座位缝隙的手机,傅清宴似笑非笑抬起视线。
“怎么,现在又不想叫姐夫了?”
通过他不带一丝笑意的眼睛,青染仿佛看到能这具优雅皮囊下的放肆和疯狂。
男人逼近掐起他的下巴,唇边笑意消失,压着声线狠声道:“知道么宝贝,你就是欠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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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姐夫
这次傅清宴大概真是气得狠了,手上力度不轻,指腹都陷在柔软的脸颊肉里。
青染微微昂着头,抬手覆在掐在自己脸颊的手上,指下触感筋骨嶙峋,能摸到明显的血管和青筋。
他沿着血管从手背抚摸到手指,一根根将男人手指拨开。
“傅先生生气了?”
悦耳轻盈的声音从瑰色的唇吐出。
上面是挺直精致的鼻子、内勾外翘的漂亮凤眸,眼睛里正装着男人盛怒的模样。
手背似乎残留着被轻柔拂过的痒意,傅清宴盯着他目光深邃。
“难道我不该生气?”
“不该~”
青染煞有介事点头,视线下方手指却悄悄钻进男人袖口。
“傅先生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自信了,难道你身上就只有青柠姐男友这个身份能吸引我?”
他轻笑说:“我就不能冲着你是傅清宴来的?”
他确实早就知道席青柠是他姐姐,也早就知道傅清宴跟前者的关系,早到刚进入这个世界就知道。
但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席青柠才接近他。
男人盯着他没说话。
“傅先生怎么不说话,我又没有骗你。”青染歪头无辜地说。
傅清宴嗤笑:“你骗我的还少?”
他揪出钻进袖口的手反手扣住,另一只手向后摸索,直到找到记忆中的东西。
那是一条指宽的缎带,深蓝色,原本用作礼品袋上的蝴蝶结包装。
此时这条缎带被牢牢绑在青染双手上,深色缎带映着浅色的肌肤,颜色对比鲜明,漂亮极了。
“惹我生气还敢招我,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爱怜拂过他被缚住的手腕,男人声音低沉。
“既然宝贝学不会老实,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让你乖一点。”
说完不去看青年可能会有的眼神,转身下了车。
他不能心软。
无论青染是因为什么接近他,让他放手,绝无可能。
青染看着下车的男人迈开长腿大步绕过车头,身上的低气压正如这酝酿阴雨的天气,沉甸甸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低眸瞟了眼被绑住的手。
不说动用灵力,就是不用修为,以这具被灵气滋养过的身体也不是不能挣开。
顶多留下点痕迹。
但青染只是转了转手腕,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靠进座椅里。
随即走到副驾驶外的男人打开车门将他拉下车,再拉开汽车后座。
抬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青染转过身体面向对方,身前是被缎带绑缚的双手,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
“傅先生想做什么?”
男人压着眉眼薄唇轻勾,用口型做出两个字。
青染也弯唇笑起来,身体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着车门砰地合拢。
他笑吟吟回以三个字。
在这里。
傅清宴第一个感觉到的却不是身体的兴奋,而是愤怒。
青染越表现得轻描淡写、无所顾忌,他心中那种无法将人抓住的恐慌和空落便越深。
仿佛上一秒这个人可以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下一秒就能消失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一如上次对方不辞而别。
青染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跑了?
男人眼神沉得可怕,内心越是暴怒,表现在脸上的情绪便越是云淡风轻,唇角甚至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上前把住青年纤瘦的腰,将人反压在车门上,从背后抵着人低声询问。
“宝贝在打什么主意,嗯?”
是打算爽完了就跑吗?这次准备跑到哪里?刚认回去的席家也不在乎了?
空气中传来极轻微的金属皮带扣碰撞的声音,让青染头皮一阵过电般的发麻。
什么主意?来都来了,顺便解锁一下野外场景的主意算不算?
傅清宴今天开的车底盘比较高,青染趴在车上,侧脸刚好压在车门开合的缝隙处。
他视线尽头是那棵枝繁叶茂的树,现在看来竟是榕树,树干粗壮遒劲,细密的气根从枝干垂落下来飘荡在空中,随风轻轻摇摆。
“傅先生胆子真大。”
“唔。”一声闷哼从喉间溢出,青染看着远处晃动的气根,似是害怕地说:“会被看到的。”
傅清宴动作停了停。
等察觉到这人言行不一,身体分明在主动配合,被气笑了。
“又骗我?”
青染趴在汽车上笑:“傅先生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双手挣扎着从身前移动到车顶,然而汽车顶部光滑平坦,没有任何可供抓握借力的地方。
这番挣扎被傅清宴视作反抗。
他贴紧身前的人:“我不是正在按你说的做,怕什么?”
“不是喜欢叫姐夫么,叫一声来听听。”
“姐夫~”青染轻颤着嗓子叫了一声。
傅清宴以为自己会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他也确实对这个称呼深恶痛绝,但这并不能掩盖其中仍有一丝兴奋的事实。
这就是人性,如此丑陋。
他不过是其中最卑劣的一员。
“宝贝……”男人闭眼埋入青年颈窝,嗅闻那让他迷恋的气味,逼着自己开口。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是关于我,还是关于席青柠。
青染将脸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散热,呼出的热气在黑色漆面铺上一层磨砂般的水汽,调整了下呼吸说:
“在想这人长得真帅,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
傅清宴不带情绪地笑了笑:“很可惜我不是。”
青染却说:“很高兴你不是。”
他喜欢人类身上的克制,但偶尔放纵一下,似乎也不错?
表盘上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远处的榕树气根也没个停歇的时候。
直至手表上时针指向11点,熟悉的手机振动隔着车窗从汽车内部某个角落传来。
片刻后风停树止,关了许久的车门终于打开。
方才还做尽了世上最亲密下流之事的两人此时衣着完整。
若不看一人绯红的脸、一人微微急促的呼吸,仿佛他们刚才只是贴着聊了聊天。
呜呜的振动声停了又起,两人先后坐进车内,青染在前,傅清宴在后。
男人从副座位置的夹缝摸出手机,接通电话:“文女士。”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青染歪头看了会儿男人接电话时的侧脸。
明显的眉弓、高挺的鼻梁,端着神色看起来禁欲淡然得很。
心里有点痒,他翻身跪上柔软的坐垫,在男人看来的目光中一步步膝行靠近,然后迈开双腿稳稳坐在他大腿上。
他双手还被绑着,缎带下的皮肤被磨得通红,此时亲昵地圈在男人颈后,如粘人的小动物般在男人脸上、唇角落下不间断的碎吻。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清宴?”
手机那头提高些许音量。
傅清宴猛然回神:“是,我在听,今天是外公的生日,我记得。”
他没有叫停身上的捣乱,或者说,无法拒绝。
左手揽在青年后腰,免得对方没注意摔下去,嘴上从容回答文女士关于快到中午为什么还没看见人的质问。
“我有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很重要?”
“非常重要。”
“既然如此,妈妈相信你的判断,”文女士没有强硬要求,因为,“中午没关系,晚上绝不能迟到。”
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正式庆祝本来就安排在晚上。
是傅清宴之前想着提前带青染认认人,这才告诉文女士今天上午便会过去。
谁知……
“放心,不会迟到。”
挂断电话,傅清宴狠狠吻向不断作乱的人。
呼吸越发困难的青染挣扎着瘫软在他身上。
男人双手扣住他柔韧的腰,一边含吻着他的唇瓣缓慢调整姿势。
“宝贝,别想逃跑。”
所以傅清宴防止他逃跑的方法就是把他做晕过去?这是青染失去意识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脐橙味,整整六个小时,饶是青染身具修为也觉得累了。
但看男人仿佛不把他折腾晕就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好配合地睡了过去。
他是真的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因此也就不知道傅清宴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
男人细致地帮他清理干净身体,将他放在放倒的座位上休息,自己回到前面驾驶位上。
手在储物格里摸了摸,摸出一包拆封过的香烟。
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烟盒放了回去,从旁边的储物格摸了颗糖果出来。
是橙子味的水果糖。
男人看不出情绪地拆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酸涩的口感使得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睛盯着后视镜看了会儿,发动汽车往回行驶。
下午四点,黑色汽车驶进文园。
文老爷子是个富有生活情调的人,因为喜欢江南园林风格的建筑,退休后便掏空存款自己找人修了个园子。
园子面积肯定比不上那些名园占地广阔,比较小巧玲珑,但也找了专人维持打扫。
傅清宴进门时没有惊动他外公。
问明检查莲池的方叔,他妈妈正和外公在书房鉴赏字画,另外舅舅也下班回来了,同样去了书房,便去车上抱着青染径直回了房间。
傅清宴在文园当然是有自己房间的,他年幼时没少被文女士踢来这住,让老爷子教他书法,美其名曰磨性子。
傅清宴学倒是学了,甚至还学的不错,至于性子有没有被磨平么……
新中式装修风格的房间素雅大气。
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傅清宴又去卫生间打来热水给青年擦了擦身子,盖好薄被。
床上的人全程静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是他便放心继续睡了,此时呼吸均匀,睡得脸色粉红。
男人蹲在床头轻柔为他拨开遮到眼睛的碎发,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去衣柜拿了身衣服进浴室洗澡。
收拾完出来已经快要六点了。
见青染还没醒,傅清宴伸手将遮住视线的湿发捋到脑后,一边抬脚出了房间。
房间外,一身修身米白旗袍的文女士正要找他。
“听方叔说你带了人来?”文女士开门见山问道。
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一张温婉的芙蓉面,皮肤光滑紧致,傅清宴的文雅与她像了七分。
傅清宴带人来就没想过隐瞒,闻言点了点头,及时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询问:“他有些不舒服,还在休息。”
文女士深深看了他一眼。
“收拾完就出来吧,你外公的学生快到了,这些人都是国学圈子小有名气的人,出来打个招呼,不能表现得太失礼。”
傅清宴习惯了他妈说话的方式,嗯了声表示知道,问她:“你房间的电吹风放在哪里。”
文女士详细回答了。
傅清宴:“我吹完头发就出去。”说完抬脚往文女士卧室方向走。
文女士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再看看旁边紧闭的房门,拢拢眉心转身。
外界发生的一切青染全然不知。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在肚子的咕咕叫中醒来。
睁眼发觉自己睡在个非常陌生的房间,慌倒是不慌,翻了个身问系统。
[零零,我已经在文老先生家里了?]
系统嗯嗯点头:[这是傅清宴的房间。]
青染:[他人呢?]
[在外面跟他舅舅说话呢。]
系统有些可惜地说:[庆祝都结束了,那些学生已经走了。]
[走就走吧,我对他们又不感兴趣。]
哎呀,它的意思是宿主错过了生日的戏肉!不过宿主能好好休息最重要,错过就错过吧。
[对了,傅清宴他妈妈文女士也知道你在这,但不清楚你们的关系,没多问。]
青染于是有些好奇,傅清宴打算怎么解释他俩的关系?
以他对现代社会的了解来看,这里极度开放的同时又极度保守,文家还是家风传统的书香世家,想必很难接受他和傅清宴的关系?
兀自在床上思考了阵,思绪被胃部传来的饥饿感打断。
青染掀开被子起身,一眼便注意到自己有些红肿破皮的手腕。
上面传出淡淡的苦香,显然被仔细上过药了。
他低头看看身上。
傅清宴给他擦完身体后没穿衣服,因此他此时堪称□□,很轻易便能发现从脚踝到胸膛密密麻麻的吻痕。
画个水镜看了眼脖子,连脖子上也有一些。
脑海不期然闪过男人压着他时凶狠的模样,哼笑点评:“禽兽。”
这么多的痕迹,青染反而不方便用灵力消除。
他去衣柜翻出一身男人的睡衣穿上,拨通傅清宴的号码,待对面接起。
“你把我弄到哪来了。”他沙哑又平静地问。
对面傅清宴说:“是我外公家里,别乱走,我马上过来。”
茶室,傅清宴没有挂断电话,起身歉意地表示有事失陪便先出了房间。
文女士蹙眉看着他离开,思及方叔告诉她的那些话,想想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夜已深。
远离谈兴正浓的茶室,园子里万籁俱寂,只偶有两声蟋蟀和蛙鸣响起。
路边的地灯和头顶的灯笼释放出暖色的光照明,披着黑沉的夜色,文女士踩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朝后院走去。
卧室门外,出来打算看看夜景的青染正被压在墙上亲吻。
男人的吻温柔又缠绵,似是在补偿下午的粗暴,对他格外怜惜。
青染沉浸在这仿佛泡在滚烫的温泉水中、毛孔都舒张开了的吻里。
忽地灵识感知到有人靠近,他挣扎着开始推拒。
才刚将人刺激了一遍,暂时还是别上难度了。
然而傅清宴抓着他的手不为所动,甚至还记得他手腕有伤,抓着的是手腕下方的小臂。
于是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圈明晃晃的施暴后留下的伤痕。
“……”
“傅清宴!”女人含怒的声音雷霆般炸响在两人耳边。
第78章 姐夫
青染叹气,这次可不是他故意的。
趁着男人停顿的间隙,他赶紧收回手退开两步。
手背擦了擦嘴唇,他扭头看看不远处盯着这里面色如霜的漂亮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青染不知自己该如何应付当下的场合,他没这种经验啊。
傅清宴却误会了他妈妈此时的愤怒,虽有些不解,仍是迈开半步将青染挡在身后。
“文女士,非礼勿视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失礼?”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青染身前,从容与文女士对视。
以傅清宴对他母亲的了解,文女士并不是一个狭隘的、只能接受异性恋的人,不该为撞见的画面如此愤怒才对。
非礼勿视也得你自身行为符合礼的标准!
文女士没在这时候与傅清宴争执,冷冷瞥他一眼,转而放缓脸色温和询问青染。
“你就是清宴带回来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姓文,不介意的话可以称呼我一声文阿姨。”
咦,为什么感觉文女士对他的态度比对傅清宴还好些?
难道因为他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对傅清宴是恨铁不成钢?
心里转过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青染从男人身后挪出来乖巧打了声招呼。
“文阿姨你好,我叫青染,姓席,你叫我青染就行。”
他穿的睡衣是上衣下裤那种,比松松垮垮遮不住什么的睡袍看起来庄重多了。
尽管如此,这身睡衣穿在他身上仍是显得有些宽大,露出不少脖颈和胸口的肌肤。
以及肌肤上一看就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青染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大约妖类天生没什么羞耻心,哪怕现在他还是更喜欢赤条条地化成原形晒太阳。
不过考虑到人类接受起来或许比较困难,于是装作不自在地拢了拢领口。
看在文女士眼里,就是又一他并不那么自愿的佐证!
尤其青染自我介绍姓席,席青染……
想到某种可能,文女士脸上表情越发柔和起来。
像是没发现青染的窘迫,她语气如沐春风:“好,那我就叫你青染。”
“青染还没吃晚饭吧?倒是我们招待不周。”
说着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短吩咐两句,挂断后告诉青染:
“我让方叔带你去吃点东西。方叔是专门替我爸打理园子的人,手艺好,人也随和,不用紧张。”
青染确实有些饿了。
傅清宴一在门外见到他就把他按在墙上亲,他都没来得及开口。
闻言点点头道谢:“谢谢文阿姨。”
多有礼貌的孩子。
文女士温柔笑了笑:“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青染:“好。”
在旁安静听他们交谈的傅清宴听到这里眸光闪了闪。
发觉文女士的怒气是冲着他来的后,他便不再试图干涉二人交流,表现得反常的安静。
也许是还打着让文女士帮他助攻的主意?
假如青染发现他的家人并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还会那么坚决地想要离开吗?
男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边青染和他妈妈聊了什么也没注意听,直到方叔接到电话赶来,青染告别文女士准备跟去用餐。
傅清宴不经思考地抬脚。
“清宴——”文女士叫住他。
文女士温雅的脸上带着如水般的笑容,语气平淡中透着强势。
“我有些事找你了解情况,你就别跟去了。”
傅清宴意识到什么,收回脚步神情自若点了点头,对青染说:“你先跟方叔去吃饭,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
青染没多想,再次告别二人跟方叔走了。
文女士静静观察了会儿他们的互动,等青染身影跟着方叔消失在月亮门后,淡淡递了个眼神。
“跟我来。”
傅清宴什么都没问,抬步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静室。
静室很空旷,偌大的房间里只摆了几只蒲草编织的蒲团,是文家人偶尔用来放空坐禅的地方。
文女士没管身后的人,走到墙边半人高的收纳柜前取出一只线香点燃,随着青烟袅袅升起,幽淡的松香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过程中女人动作娴熟优雅,修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形,画面宁静美好,恍如一张穿越时空而来的仕女图。
忽地突兀响起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文女士拿出手机看了看,方才打电话时她顺便发了条消息吩咐助理收集青染的信息,此时看完回复心中已经有数了。
她抬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她父亲亲笔书写的“静”字,并未回头。
“青染是你之前那个女朋友的弟弟?”
傅清宴单手插兜也在看墙上的字,神情带着追忆。
这个房间他并不陌生,小时候常来,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带着惩罚意味的,让他静心。
听见文女士的问话他就知道文女士已经把青染的事查清楚了,也没想着隐瞒,闻言嗯了声。
“你跟席青柠分手,跟青染有关?”
“有关,但与感情无关。”
傅清宴解释。
“我跟她的恋情虽然不是外界所澄清的因为打赌,但也差不多,我答应借她个名头应付她爸,方便进公司而已。”
“也就是说你答应过假扮她的男朋友。”
“是。”
“后来遇到青染,才想起结束这段关系,为了避免外界对两人身份产生联想,便借口只是打赌。”
“是。”
“荒唐,感情就是被你用来这么儿戏的?”文女士冷声道。
她转过身体审视地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青染是自愿跟你在一起的吗?”
换做一天之前的任何时候,被问起这个问题傅清宴都能笃定地回答一句“是”。
现在他却迟疑了。
今天之前或许是自愿的,今天之后……他不知道。
男人低垂着视线,无从辩解的沉默反应被文女士看得分明。
文女士深深吸气,比刚才听到傅清宴说答应假扮席青柠的男朋友还要觉得荒唐。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清宴,你从小就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偏偏定不下心来,总是喜欢冒险追逐刺激。”
“或许是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让你无法学会珍惜,很难有成就感?”
“为了磨你的性子,我让你学礼仪、学书法、学乐器,禁止你接触那些极限运动。”
“毕业后进入公司,你渐渐丢开了那些过于危险的运动,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用心?”
“我理解。”傅清宴抬头说。
他不碰那些东西,有一半原因是不想听文女士在耳边念叨。
“既然理解,为什么又固态萌发?你玩什么不好,竟然开始玩男人?”
文女士深深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还是以那种不尊重人的粗暴方式?!”
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是那样,被遮住的衣服下恐怕……
青染那孩子的经历已经够糟心的了,养父母一个恶毒软弱、一个酗酒暴力,不敢想象他过去十多年的生活环境有多糟糕。
听助理说这两人今天还找上席家的门,要求席家还他们儿子,要么把亲生的还回去、要么把他们养大的还回去,不然就赖着不走。
席家那边连警察都叫来了,事情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青染好不容易认回席家过两天安生日子,养父母那边不消停不说,连她儿子也是加害的恶徒!
傅清宴没有解释他之所以那样是因为青染骗他,他太愤怒了,所以有些失控。
他沉默着任由文女士指责,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
“这件事我来处理,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人送青染回去,你以后不许再去打扰他。”
文女士尽量平静地道。
“不可能。”
短短三个字瞬间将文女士心中本就没被压下多少的怒气点燃。
“啪!”
女人抬手一巴掌甩在傅清宴脸上,警告地提高音量:“傅清宴!”
吃完饭发现傅清宴还没出现,自己摸索着找过来,刚走到门外就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和怒喝的青染:“……”
静室的门没关,他茫然地望着里面剑拔弩张对峙的母子俩。
[零零,怎么回事?]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用灵识监视人类的动向,因此不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
系统也没关注,刚刚溜去茶室听几个老爷们点评时事去了,此时紧急查监控。
万幸文园里有监控,虽然在园子里,但东拼西揍的也足以让系统将经过复原个大概。
它有点惊讶地说:[宿主,好像是文女士误会傅清宴强迫你了。]
[傅清宴怎么不解释?]
青染不解,他不愿意的话谁能强迫他?
系统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门口明晃晃的身影很明显,但此时房间里的两人谁都顾不上理会。
傅清宴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正好是对着青染的方向。
他却没有抬头看青染一眼,顶了顶发麻的侧脸,回头对着文女士一字一顿重复:“不可能。”
本不欲在外人面前吵架失礼的文女士气急,深呼吸:“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
“我已经25岁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男人顶着巴掌印淡淡道。
“25岁还学不会什么叫你情我愿、适可而止?”
两人对话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是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青染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那个,文阿姨,傅清宴没有强迫我。”
他没有看见侧对他的男人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
文女士注意到了,她咽下剩下的话,调整表情朝青染露出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样失礼的一幕,”她温声示意,“去隔壁收藏室坐会儿好吗,阿姨一会儿过来跟你聊聊天。”
青染看看侧对他的颀长身影,点点头过去了。
目送青染身影消失,文女士回身看了眼仿佛雕塑般定在原地的人,从收纳柜拿了把线香出来。
“今天你就跪在这里反省,线香燃完之前不准起来。”
说完拿起手机出门去了收藏室。
她口中的收藏室不是收藏文玩古董,而是相当于收纳她父亲文老先生的作品。
文女士进来时,青染正仰头欣赏房间里悬挂的一幅幅长字,淡淡的墨香萦绕在空气中,是货真价实的书香气。
文女士引着青染在中间用老树根雕的案几两边坐下,手机放在桌边。
[宿主,文女士的手机正在通话中哦~]
[跟傅清宴?]
[Bingo,回答正确!]
青染像是对此一无所知,在文女士问他晚饭合不合胃口时,如常回答他吃得很好。
“那就好,阿姨总担心你在这里待着不自在。”
“因为傅清宴?”
文女士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
见青染脸上没有反感和排斥,便顺势接过话头反问:“青染以为我和清宴的争执,是因为我误会他强迫你?”
不等青染回答她便直接说了:“有这个原因,但并不全是。”
“在讨论接下来的话题前,请先原谅我擅自叫人查了查你的身份和经历。”她抱歉地说道。
青染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
文女士温和笑了,包容地看着青染过分年轻、过分精致的脸。
“我生气,是因为他对你没有做到最基础的尊重。”
青染:“哪怕是我自愿的?”
文女士含笑点头。
青染不解,不就是绑起来玩一玩,有什么不对吗?
[那是你因为你随时能挣脱反抗啊宿主。]系统小声提醒。
青染似懂非懂。
“小时候缺爱的人,通常会对别人施加的一丁点善意视若珍宝,同时说服自己接受对方施加的伤害和暴力,认为这是爱的表现。”
“我很担心你是不是真的清楚自己对清宴的感情。”
这句话青染听懂了,文女士觉得他因为过去的经历缺爱,所以对傅清宴予取予求。
“你误会了文阿姨,今天是意外。”
“以意外为借口的伤害?”文女士不赞同,但她并没有想着马上说服青染。
“你跟清宴在一起多久了?”
青染说:“快两个月。”
文女士:“为什么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呢?”
青染:“他长得好看。”
这个答案让文女士哭笑不得。
好在青染随后又加了一句:“还有就是,我喜欢、乐意跟他在一起。”
有益于身心健康。
这倒是让文女士惊讶了:“不是因为他对你好?”
青染弯着眸子:“相比起这点,我自己觉得高兴比较重要。”
这句话让文女士对他大为改观,心中那种得知青染身份后的忧虑散去。
哪怕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人也有着健全自我的人格。
“现在看来倒真是我误会了,”文女士说,“但这并不意味着清宴的行为就是对的。”
“不要纵容他的坏脾气。”
青染眨眨眼没接话,站在文女士的角度,她的担忧没错。
可是……
两人在墨香四溢的收藏室聊了许久,直至夜深人静,两人都有些累了,这场聊天才宣告结束。
文女士目送青染回傅清宴房间休息,自己返身再次回到静室。
静室没开灯,些许外界的光隐隐透进来,让室内光线显得格外暗淡。
黑暗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端正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支插在香炉中缓缓燃烧的细长线香。
文女士缓慢迈步走到身影旁边。
“电话里都听到了?”
“嗯。”
“我本意是想让你亲耳听到青染的话死心,好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没想到阴差阳错。”
文女士毫无隐瞒地说。
傅清宴也说:“我知道。”
文女士:“我也要跟你道歉,刚开始我以为你是贪恋肉体的享受不择手段。”
可是青染出现后清宴脸上的神情让她明白不是。
“抱歉,妈妈失去理智打了你。”
她偏过视线低头,看着身侧一大团暗影:“但这并不代表我认可你的行为。焉知你的‘失控’,不会将他越推越远?”
“我言尽于此,你认真反省一下自己。”
女人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谢谢你,妈妈。”
脚步声停顿片刻。“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爸他们。”接着走远。
房间里傅清宴仍静静跪在地上。
他感谢文女士帮他得到了一个答案,失控他承认,伤害他也承认。
可假如今天电话里听到的是另一个答案,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依然不会放手。
房间外再次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同于高跟鞋的清脆,反而带着拖鞋的绵软。
意识到来人是谁的男人身体僵了僵。
人影在昏暗中靠近,竟是抱着枕头来的,他随手把枕头丢在男人身侧,拍拍平整便蜷着身子躺下了。
“回去,这里睡不舒服。”
黑暗中有沙哑的声音响起。
人影没有理他,自顾挪了挪身体,侧着身子将头顶抵在他膝弯。
“……”
眼前线香快要燃尽了,傅清宴放松挺直了一晚上的脊背,他跪坐下来,右手摸索到青年柔软的脸。
“身体难受吗?”
手下的脑袋安静摇了摇。
男人哑声说:“抱歉。”
“我隐瞒你在先,你不怪我,反而跟我道歉?”另一道声音奇怪地问他。
“这是两码事。”
空气中安静了会儿。
这道声音接着轻轻问:“你的脸痛么?”
跪坐的身影摇头,思及青年看不见:“没什么感觉了。”
“你头低下来一点。”
“做什么?”男人嘴上询问,身体却诚实地俯下身来。
地上调整姿势仰躺的人伸手抚上他的脸,淡淡灵力转过,微红的脸顿时恢复如初。
“嗯,不痛了。”男人微弯唇角道,只当这是心理作用。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朦胧昏暗中,静室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和线香燃烧的声音。
嗒。
一簇香灰落下。
重新挺直腰背的男人摸索着取来下一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
线香顶端,金红火星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直至天明。
第79章 姐夫(完)
翌日,拿着消肿祛瘀药过来查看情况的文女士轻推开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孩子依偎着入睡的画面。
香炉里线香早已熄灭,只余一炉灰白的香灰。
旁边没有多余的线香剩下,可见昨晚反省的人实打实跪了一夜,没打折扣。
此时两人一个靠坐在墙边垂着头打盹,一个枕着对方的腿睡得正香。
文女士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两个孩子看起来感情挺好,倒是她枉做恶人了。
“清宴,清宴……”文女士轻声喊着。
静室不是睡觉的地方,以两人现在的姿势,时间久了绝对会肌肉酸痛。
浅眠的傅清宴很快被叫醒了。
“叫上青染吃了早饭回房间睡去,在这儿睡久了不舒服。”文女士温声提醒他。
傅清宴无声点头,转动酸痛的脖颈稍稍缓解一夜未睡的疲惫。
腿上青年睡得乖巧极了,让他有点舍不得叫醒。他温柔抚过青年的脸颊,也不管文女士是否在场。
“宝贝,醒醒,我们回房间睡。”
“……困。”青染嘟囔一声,迷迷糊糊翻身抱住他的腰。
“我抱你回去?”男人低哑询问。
青染抵着他的腰腹点头。
傅清宴便起身将他打横抱起。
分明才跪过一夜、又被枕着腿睡了不短时间,他却能抱着人站得稳稳当当。
当然了,其中少不了青染昨晚悄悄用灵力替他缓解的功劳。
傅清宴抱着青染走到静室门口。
门外文女士还没走,沉默观察了下,将药膏塞进儿子抱着青年膝弯的手里。
“上药前可以先泡个热水澡。”她建议。
男人正要点头,睡在他颈窝的青染倏然睁开眼睛,转头便对上文女士含笑的目光。
他眼睛惊讶地睁大:“文阿姨。”赶紧挣扎着从傅清宴身上下来。
“不用不好意思,”文女士莞尔,“困得不是太厉害的话吃点早饭再睡。”
青染点头,在没惹过他的长辈面前,他一向表现得十分乖巧。
文女士送完药便离开了,不留在小情侣中间当电灯泡,青染和傅清宴出了静室也准备回房间洗漱。
男人好笑问:“还要我抱么?”
青染抢过他手里的药走了。
回到卧室,他先给浴缸放着泡澡的热水自己再到旁边洗漱。
傅清宴脱了外套进来时浴缸刚放满浅浅的一层。
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青年洗漱的身影,等水放的差不多,不急不缓解开袖口的扣子,再抬手开始解领口。
青染目光通过梳洗镜看来。
宝贝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傅清宴勾唇轻笑了下,摇摇头踏进浴缸。
笑什么,他不过是随便看看而已。
他才不欺负残疾人。
泡完澡,上好药,文女士叫人送了早餐到房间来,其中有一道滋补类的参汤。
青染不喜欢吃带苦味的东西,哪怕傅清宴说文园厨子手艺不错,药膳尝不出药味也坚决不吃。
傅清宴只得将两人份的参汤自己喝了。
吃过早饭时间也不到9点,两人漱了口上床睡觉,身心都劳累了一夜傅清宴很快抱着青染睡着了。
青染则是因为昨天下午加晚上断断续续睡了太久,现在一点不困。
他懒洋洋窝在男人怀里,听系统转述席家那边的情况。
系统说:[你这具身体的养父母是昨天下午找上的席家。]
[刚开始被安保拦住了,他们便大声嚷嚷席家抢孩子,说了些有的没的。恰巧前几天席家才为你举办了个认亲宴,这事别墅区的人都有所耳闻,安保怕拦错人,便进去递了个消息。]
[然后许国强两口子就被放进去了?]青染接话。
系统:[对哦!]
它接着往下说。
[许国强一开始见到席振业夫妻态度还很强硬呢,说他帮忙养大了孩子,让席振业给抚养费。]
[吴翠莲就期期艾艾说想见见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席青松。]
青染懒得听这些颠人颠事。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啊,吴翠莲追着被从学校叫回来的席青松哭诉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席青松一边上蹿下跳到处躲避,一边让席振业夫妻把人赶走。]
[席青柠昨天下午接到消息赶回来,叫来警察让对方按法律程序办事便不再多管,刚刚正常上班去了。]
[对了,昨天傍晚席振业给宿主打了电话,因为宿主还在睡觉,我就自作主张屏蔽了……]
系统对着翅膀不安地说。
[屏蔽的好。]青染夸奖它。
系统胸膛又挺了起来。
[警察出面也还没处理完这些事么?]青染随即又问。
系统嘟囔:[吴翠莲不怎么配合,对当年的事问三句答一句,不时还哭着要见你和席青松,这会儿一堆人都在警局呢。]
青染:[许国强没跑?]
眼看着自己老婆当年犯事要坐牢了,他居然还稳得住。
系统:[没跑哦,老是抓着机会想跟席青松搭话。]
青染了然。
也是,亲儿子和养子都在有钱人家里,以许国强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最终还是得像原剧情里被席振业找人恐吓一通才熄了要钱的心思。
但吴翠莲都在坐牢,许国强怎么能只是被恐吓一通……
[今天他们肯定还要给宿主打电话的,要继续屏蔽嘛宿主?]
青染想了想:[屏蔽到傅清宴睡醒吧。]
系统不懂但照做:[好哦~]
聊天告一段落,青染调整姿势摸出手机消磨时间。
先兴致缺缺围观热搜上娱乐圈的八卦,再消音玩几局益智小游戏,接着根据推文片段戳进某个网站看起小说……
还是本死后带系统穿越各界替人消除遗憾的逆袭小说。
寄居在宿主识海的系统本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悄然流逝,青染在小伙伴催促下懒懒点击下一页,忽然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过热的体温让青染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脉搏。
搂在他腰间的人却哑声问:“宝贝想要了?”
青染:“……”
他平心静气表示:“身体这么烫,我以为你发烧了。”
“没发烧,”身后的人低低笑了声,用身体贴紧他的腿缝,“早上的汤太补了。”
青染已经感受到了。
见手机上时间才刚过了十一点:“怎么不继续睡会儿?”
脸埋在他颈侧的男人语调慵懒:“睡饱了。”
三四个小时就睡饱了?这就是网上说的高精力人群?
快到午饭时间,两人没在床上耽搁太久,稍稍耳鬓厮磨一番便收拾起床。
午饭青染是跟傅清宴的家人一起吃的。
因为傅爸爸和文舅舅上班没回来,餐桌上只有文女士和文老先生在。
不知文女士是怎么跟老先生解释的,总之老先生看见青染出现,既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觉得他现在才露面是不懂礼数。
傅清宴倾身过来解释:“文女士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临时带你来休息。”
“另外,外公他们暂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找个正式场合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见青染没有反驳,男人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
吃过午饭几人去茶室聊天消食,话题刚进行到一半,席振业没被屏蔽的电话终于打进青染手机里。
青染若无其事退到茶室外接起。
估摸着快有一分钟,没等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进屋告诉傅清宴他有事要先走。
傅清宴心口一跳:“什么事?”
青染简单解释了下经过,傅清宴起身:“我送你。”
两人道别离开后,茶室里面容清瘦的老爷子放下茶杯冷不丁问:“清宴在跟这孩子谈恋爱?”
文女士提起茶壶替父亲斟满,唇边含着浅笑说:“什么都瞒不过您。”
“哼,我又不瞎。”老爷子冷哼道,拿起斟满的茶杯嗅了嗅香。
“他是席家刚认回来那个孩子?我记得清宴不是在跟席家女儿在谈恋爱吗?还是我记错了?”
“您没记错,之前那件事是……”文女士一点没替儿子遮掩的意思,三言两语把他当初干的蠢事说了。
老爷子果然不满:“这是把感情当儿戏呢,从哪学的纨绔习性。这事你得好好给他长个记性。”
文女士:“已经让他反省过了。”
怪不得今早吃饭没看见人。
老爷子满意点点头,思及外孙这么些年来的性子,叹气。
“他这个聪明又狂妄的性子啊,该吃两分苦头才好……”
*
另一边,坐上车后青染让傅清宴直接将他送到警局。
抵达目的地,他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徘徊在外面的许国强看见他,前段时间被偷钱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捏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小兔崽子你——啊!”
腹部遭受重击,被酒精掏空了身体的男人惨叫着踉跄倒退,往后摔了个屁股蹲。
“警局外面,收敛一点。”青染小声提醒身边的人。
傅清宴收回脚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挑眉表示:“好的,我下次注意。”
两人默契无视地上痛呼的人,越过许国强踏进警局。
经过时青染隐晦地朝许国强身上下了道暗示。
没别的作用,就是会在许国强酒瘾犯了时痛得满地打滚,帮他戒戒酒而已。
[可是许国强酒精上瘾,戒不掉的哦。]系统悄悄说。
青染叹息:[那可太遗憾了,我只是好心想帮帮他。]
系统也幸灾乐祸叹气:[是啊,真是太可惜了,我们明明是以德报怨!]
进门先遇见的是席青松。
他刚刚通过玻璃门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事,但没对此作出任何反应,还在青染进来时心虚地不敢看他。
青染也没空搭理他。
他来警局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表明态度,不接受和解。
吴翠莲在审讯室里听见他的声音,哀哀哭着打感情牌,让青染帮她向警方求情。
“你做梦!”
被这女人胡搅蛮缠快气疯了的席振业拍案而起、面色涨的通红。
他举办宴会好不容易让这事有个体面的收场,本想着接下来低调点处理他俩的事,现在全被这两口子搅和了!
“我告诉你,这事我们绝不接受和解,下半辈子就等着吃牢饭去吧你!”
“青染,你帮帮妈,啊。”吴翠莲根本不看他,只顾着向青染哀求。“你不是说咱们一起离开许家村出去打工吗?妈妈同意了,只要你帮我求求情……”
审讯室外面,青染漠然收回目光,跟在警察后面去录口供。
身后传来女人尖利的声音。
“青染,许青染!”
“闭上你的嘴巴,我儿子姓席!”
“……”
因为席家决心要提起法律诉讼,警方这边要了解一下青染这些年在许家的生活经历,有助于之后法官量刑。
青染配合着回忆讲述,警方反复追问,他再反复回答,事情彻底折腾完已经快深夜了。
坐上车回家的路上,傅清宴问:“回我那里?”
他今天没去上班,在警局待了一下午,连一些急需他拿主意的工作都是通过手机处理的。
顺便还安排了下许国强的后续处理方案。
不违法,但也不准备让对方好过。
副驾驶上青染靠着椅背摇摇头:“送我回席家吧。”
“……好。”
看着方向盘上倏然握紧暴起青筋的手,青染:“你是不是没信我说的话?”
他自顾道:“我不是因为你是青柠姐的男朋友才接近的你,你是不是没信?”
男人面容在掠过的灯光下半明半昧:“我应该信么?”
故意隐瞒,又故意被他发现,他应该信么。
青染困倦地半阖着眼眸:“我确实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甚至连你们恋情的真相也早就知道。”
这下傅清宴是真的惊讶了,这件事他当初谁都没说。
“不过到底怎么知道的,不能告诉你。”
青染伸手摸到男人手上,懒懒抚摸那凸起的血管,语气带笑。
“不是猜我会更欣赏自信的人么?傅先生现在也不妨自信一点。”
傅清宴想起当初聊天时说过的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游刃有余,然而事实是,他终究也有不自信的一天。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青染的话,只是不愿意再追究,只要这个人最后仍留在他身边就好。
开始和过程……比起结果,没有那么重要。
“我没有不信,”他说,将车停在别墅外,“到了。”
青染抬眼一看,果真已经到了席家。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在男人脸上落下一吻:“不用下来送我,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改天见。”
说完推门下车,冲车上的人挥挥手转身进门。
傅清宴坐在位置上静静望着青年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摸出手机。
“喂?有话直说啊,我季度报表还没看完!”手机那头席青柠声音有点暴躁。
“有件事问你,你未来几年有关于恋爱或者婚姻的规划吗?”
“啊?”
傅清宴:“如上。”
席青柠吸气,压着脾气:“没有,未来五年都没有。”
男人敲敲方向盘,再开口时语气肉耳可听的愉悦。
“不错,明智的决定。圈子里的男人太烂,圈子外的男人身份又配不上你,容易遇到心比天高的凤凰男。”
席青柠莫名其妙:“你是有情饮水饱,跑我面前贴脸炫耀来了?”
傅清宴:“没有,我只是建议你别找男朋友。”
“另外如果你年纪到了需要继承人,我愿意帮忙说服江陵或者陈思麒,让他们贡献一份帮助,配合你去医院做试管婴儿。”
席青柠:“???”
江陵和陈思麒知道你把他俩的孩子卖了吗?
“有病吧你,滚!”
被骂完一通又被挂了电话,傅清宴心情却不错。
他不是不信青染,只是更愿意做两手准备。
如果青染真是冲着他和青柠的关系……
只要青柠不交男朋友,那他依旧会是青染唯一的选择。
*
在外面两人通话时,青染已经进屋回了自己房间。
他房间还是之前那个收拾出来的客房,里面装着他少少的行李,看着有些冷清。
他本是因为下午的事有些心累,想早点回来休息。
谁知回到房间那点累劲就过了,反而觉得身边静悄悄的,不习惯。
这时留了分内存偷听傅清宴电话的系统转告了男人跟席青柠的电话内容。
青染啼笑皆非,顺从心意拨出号码。
“宝贝?”经过电流转换的声音清雅磁性,好听极了。
“我有点想你了。”青染拉开窗帘,看着停靠在别墅外的汽车说。
坐在车内的男人抬头透过车窗看来,耳边响起青年轻缓的嗓音。
“带我回家吧,傅先生。”
那朵生在悬崖含苞待放的花,经过一阵动荡的风,到底落在了他的怀里。
第80章 小叔
“云先生,当初的事可是你主动找到我、求我帮忙的,总不能如今你如愿嫁进邢家,有钱了、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刚进入这个世界恢复五感,青染耳边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段话。
灵识翻阅记忆的速度很快,不过须臾青染便弄明白当下是怎么回事。
他没看身侧的人,望着远处满目绿色云淡风轻问:“黄大师想怎么样?”
他口中的黄大师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留道士头,蓄须,衣着也是极为简朴的灰蓝道袍,一柄拂尘从手肘间垂下,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只是这仙风道骨的黄大师,一张口却满是黄白之物。
他说:“我要的也不多,咱们以往说好的事,从每年一次调整为半年一次而已。”
青染轻笑:“张口就从一百万翻成两百万,这还叫不多?”
“对外人来说也许很多,但对邢家大少夫人而言肯定不值一提。”
黄建成不肯改口。
“云先生今天能安稳当你的大少夫人,可少不了当年我在邢老爷子面前帮腔,做人总不能太忘恩负义吧?不然……”
青染:“不然什么?”
黄建成意味深长威胁:“我在邢老爷子跟前也算有两分面子,要是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让老爷子知道点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风姿俊逸的青年像是被戳到什么痛点,冷凝了神色不肯答话。
黄建成也不想将人逼急了。
“咱们又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云先生何必这么倔强呢,毕竟……”
他碾了碾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在邢家的合作还长着。”
青年像是被说动,或者说他承受不起谎言被拆穿的后果,半晌。
“黄大师回去吧,三天内你会收到到账信息。”
“云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黄建成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接驳车已经到了,他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青年。
青年从外貌到仪态,挑不出一丝瑕疵和差错,很难想象这人五年前还是个没毕业的穷学生。
可惜自甘堕落,身为男人,为了钱居然甘愿嫁给同性别的男人冲喜。
甚至邢家对外根本不承认他的身份,还有意隐藏他的存在,所谓邢家大少夫人,仅限于庄园佣人知道罢了。
哦,还有张去国外办的结婚证书。
然而国外的同性结婚证书,在国内可不具备法律效应。
黄建成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提高音量:“云先生留步,我这就走了,告辞!”
青染眼睛眯了眯。
“哎哟!”
转身的黄建成一脚踏空,嘴巴磕在接驳车的脚踏上。
“黄大师你没事吧?”青染有点惊慌地问。
“么事,么事。”黄建成连连摆手,捂着嘴爬起来,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溢出。
他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捂着嘴巴,手忙脚乱登上车。这次动作谨慎多了,再不复先前的高人风范。
接驳车载着人开远。
路边青染收敛起脸上的惊慌,之前接受威胁装出来的为难也不见了,无趣地收回目光。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邢家庄园主楼外。
庄园占地广阔,涵盖大片草场和森林,因此如果没被主人家允许开车进入,只能在庄园外下车乘坐接驳车进来。
就好比这位黄大师。
转身往回走,然后青染就被眼前看见的画面震住。
“……”
他不确定邢家是不是他见过最有钱的人,但豪宅肯定是他见过最豪的。
摆在青染面前的是一条平坦开阔的砖雕路面,可容多辆车并排通过。
路面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坪,尽头有座喷泉花园。
喷泉后面则是一幢西式宫廷风格的高大建筑,两侧稍后的位置还错落分布着几栋副楼,至于佣人住的矮楼,连出现在主人家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青染对照原主的记忆。
邢家如今当家做主的,仍是一手打下偌大家业的邢老爷子。
这人今年快七十了,靠原配家的资源发家,不过原配身体不好,生下病殃殃的长子就去世了。
老爷子单了些年,随后娶了工作上的秘书,共生下一子一女,这一子一女成家不离家,住在后面两栋副楼。
另外续娶的秘书早些年因病离世,老爷子便没再结过婚,和长子生下的两个孙子住在前面这幢主楼。
至于为什么没有长子,因为长子病弱早早去世,长媳遭遇车祸,也意外离世。
青染现在的身份,就是邢老爷子长孙邢闻道不为外人所知的男妻。
再用简单点的话总结一下就是,他现在是邢家名义上的长孙媳。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是因为国内从没承认过同性婚姻,邢家对外也没公布过。
但就是这段不受法律保护、不被外界所知的脆弱关系,都是原主千方百计谋求来的。
因为邢家给的实在太多了。
基础是一栋上亿的豪宅,之后每邢闻道活过一年,邢家都会给原主五千万奖金,期间每个月还有上百万的零花钱,衣食住行那些都不用说了,全是邢家报销。
原主嫁给邢闻道5年,手里已经攒下了上亿存款,存钱速度比抢银行都快。
这么丰厚高昂的报酬,难怪原主想尽办法也要嫁进邢家,为此不惜利诱黄建成。
毕竟冲喜也不是谁都合适,不得算算生辰八字?
黄建成在这方面帮了原主一把,但同时也握住了原主致命的把柄,所以才有青染穿来时听见的那段话。
原主不愿受制于人,可惜黄建成也不愿丢了这条躺着来钱的渠道。
[宿主不能一劳永逸把刚刚那个招摇撞骗的老道士解决了吗?]
系统认真提出疑问。
它说的一劳永逸可不是把人嘎掉哦,而是让对方说不出口来,像上个世界对付许国强的暗示就很好用嘛。
让他威胁宿主!
[想解决随时可以,也许留着有用呢。]
青染边往回走边回答,他想的是看过剧情再说。
[黄建成为什么突然要求涨价?]
系统恍然大悟,翻翻剧情:[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急需还债呢。]
原来如此。
[把这个世界的剧情发给我吧。]
[来啦~]
等步行回到主楼,青染剧情也了解得差不多。
原剧情里,邢闻道病情恶化、命在旦夕,原主清楚一旦失去冲喜的理由,邢家绝对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舍不下邢家巨额的财富,更甚者想成为邢家名正言顺的长孙媳,哪怕以寡夫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为此他将主意打到邢闻道的弟弟邢朝(zhao)头上。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好,说不准哪天就会驾鹤西去,邢家未来已经确定了会交到二少邢朝手里。
只要到时的当家人邢朝开口,他就有不用离开邢家的底气。
至于怎么让邢朝开口……
老爷子迷信,如果确定了有个人命格特殊,旺夫、旺邢家,那他一定不会拒绝撮合这人和邢朝。
恰巧原主有个朋友,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他以介绍工作的借口将人说服,将其塞进邢家当佣人,再制造机会让她接近邢朝。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切都按照原主设想的方向在发展。
朋友小太阳般热情的性格果然吸引了邢朝的目光,让他渐渐动了心。
这时候只要原主慢慢向朋友透露示示弱、诉诉苦,表示对邢家有感情,不想离开邢家,想必十有八九能得偿所愿。
然而当原主看见朋友被护短的邢朝从头到尾保护得天真无邪,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老头子,不需要应付另外两房乱七八糟的亲戚,不需要面面俱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他忽然不甘心起来。
凭什么呢?
邢朝可是未来邢家的家主,未来偌大刑氏企业的掌舵者,家主夫人的身份岂是已故兄长遗孀的身份能比得上的?
苏小白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获得他弹尽竭虑布局的一切?
一念之差,原主被发现了真面目。
朋友远离他,邢朝厌恶驱赶他,这时他和黄建成联手撒下的弥天大谎也被揭发出来。
因为不甘心,原主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要青染来说,只要原主解决不了黄建成这个隐患,真相揭开只是早晚的事。
毕竟沾了赌哪是那么容易戒的,尤其黄建成还握着原主这棵摇钱树。
至于现在剧情走到哪——
“青染,青染……”需多人环抱的雕花立柱后探出一颗有着蓬松短发的脑袋。
上周原主便已将朋友苏小白弄进邢家,对方目前负责端茶送水。
青染迈近两步:“什么事?”
苏小白顶着张明媚好看的脸,说:“刚刚我去楼上收拾待客的茶具,老先生让你送完黄大师回来上去一趟。”
“我知道了,”青染点头,再看眼歪着身体扒在立柱后的人,“有事正常来找我就好,不用躲躲藏藏的。”
苏小白挠脸:“但是被人发现我跟你认识,会不会丢你的脸啊?”
她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活儿简单,工资还高,不想因为其他原因丢掉工作。
青染摇头:“不会,他们不敢议论我。我先上去了,不方便的时候你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嗯嗯,你去吧。”苏小白站直身体连连点头,等青染转身上楼,自己也小声哼着歌回厨房了。
*
邢老爷子看起来确实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散发着和他定下的规矩一样腐朽的气息。
他找青染也没别的事,就是掌控欲发作,需要事无巨细知道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事而已。
“黄大师没提长青的身体情况?”
长青是邢闻道的小名,邢闻道从出生起身体就不怎么好,长青取松柏长青之意,是对他身体健康的一种祝福。
青染恭敬站在老爷子几步之外,低垂着视线回答:“黄大师跟我攀了攀关系,其他什么都没说。”
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的老爷子没露出意外的神情。
过了许久。
“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长青那里多照看一下,别让照顾的人怠慢了。”苍老的声音道。
“是,爷爷。”
青染保持恭敬的姿态退出室内,合拢房门。
房间里,邢老爷子摩挲着拐杖上雕刻的龙头叹了口气。
“还是比不上黄老啊。”
若不是看在黄建成是黄老外侄加徒弟的份上,前几年又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地说准了那件事,他都不会让这人登门。
对黄老他愿意给出上千万的酬谢费,对黄建成?几十万就够了。
黄老十年前就看出长青26岁有一死劫,说破劫之法可能应在婚事上。
他再详问婚事的细节,黄老说时间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这种事也因时因事而变。
当时长青身体虽然弱了点,但还算康健,他便没有执着。
哪知随后不久黄老便仙去了。
这个自称带着师父遗命上门的黄建成,比起他师父可差得远了。
想起婚事,老爷子不得不联想到刚刚出去的人,满是皱纹的额头渐渐拢起弧度。
若这人对长青康复无益……
楼下,青染下楼先回了自己房间。
主楼总共五层楼,老爷子喜静,生活起居待客一应都在五楼。
家里有电梯,不用担心上下楼辛苦。
四楼是各种功能房,比如健身室、游戏房、影音房……二楼是客房,一楼是客厅。
三楼便是青染和邢家两位少爷所居住的楼层。
原身和邢闻道虽然领了证,但并没有夫夫之实。
起初是各自一间卧室,随着邢闻道病情恶化,便打通中间的墙壁装了一扇门,方便原身随时过去关注邢闻道的病情。
此时中间这扇门关着,回到房间的青染没干别的,正盘膝打坐压制修为。
灵核将成,只需一次闭关。
但是一旦闭关,时间动辄十年起步,这个世界剧情已经开始了,剩下有没有十年还是两说。
他只能暂且压制修为,下个世界再想办法将落点的时间线提前。
不知过去多久,房间里的青年收功睁眼,眼中有淡淡的青芒一闪而过。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查看这具身体的样貌。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是青染穿越过所有身体中条件最好的。
既无面黄肌瘦,也无内里亏空需要调养。
相反的,原身个子高,骨架小,身材匀称不胖,却有种伸手一握软肉会从指缝满溢出来的丰腴人夫感。
长相大方典雅,气质柔和无害,结合原身本来的性格,嗯是个心机深沉的温柔人夫。
既然不需要调养,青染便没用灵力对这具身体进行多余的改造。
按照前几个世界的惯性,人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出意外还是男主,也就是邢家二少邢朝。
同时也是他礼法上的小叔子。
青染一边思考着两人复杂的关系,一边推开墙壁上的门前往隔壁他名义上的丈夫房间。
但在他踏进隔壁卧室的下一秒,识海里人类的灵魂碎片却自动朝大床上安睡的人飘去。
青染惊愕地睁大眼睛。
飘到近前,碎片像是忽然失去目标般徘徊犹豫起来,几次靠近,又几次迟疑。
这反常的一幕看得青染不明所以。
此前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覆到男人额头探查起来,灵魂波动非常细微……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床上男人的长相。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难道邢闻道才是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只是因为碎片太小、气息太微弱……
“你在干嘛?”
身后响起低沉的、宛若空气共振让人耳朵发痒的嗓音。
思索中的青染陡然回头,就见方才徘徊半天的灵魂碎片倏地撞进来人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