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谨遵父亲教诲!”陆成舟声音响亮,胸脯都不自觉挺高了几分。
台下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父慈子孝”场面,不禁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起。
“奇了怪了……卷子不是不记名吗?陆大人又怎么知道哪篇是陆公子所作?”
“这有什么难的?知子莫若父,陆公子才学出众,文章风格独特,陆大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写的文章?”
“如此说来,那篇公认最好的三号策论,果真是陆公子所作?”
“想必是如此了……”
考务官适时上前,高声道:“请各位考生依序号入座!”
陆弘光微微颔首,目光欣慰地追着陆成舟,等待着他走向自己所期盼的三号座位。
然而,陆成舟走了过去。
他越过了三号位,径直走向了后排的某个位置,坦然坐下。
陆弘光脸上的那丝欣慰顿时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反复看了几遍手中那篇令他激赏不已的三号考卷,又豁然抬头,紧紧地盯住那边的三号座位。
那里如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于他而言却全然陌生的青衫少年!
怎会如此?
那篇宏文,不是舟儿所作?
那……那是谁?
震惊之下,陆弘光险些失态。
与此同时,台下也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撼,纷纷窃窃私语。
“等等?三号座上那人是谁?”
“那篇文章……不是陆公子所作?我的老天啊,这怎么可能!”
“甚至连顾鸣都不是,是个‘黑马’?”
“没见过啊……”
霎时间,全场几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位端坐于三号席位,神色平静无波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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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写得我卡卡的,所以更新有点晚,不好意思[可怜] 题外话: [撒花]推推我朋友的文,《别在魔尊面前说谎》,纯恨战士女主×自我攻略男主,仙侠脑洞小甜文,书号9981736。
☆、第28章 公开唱名
刹那间, 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弘光身上,顿时让他如芒在背,连额角都渗出些冷汗来。
而他那蠢钝如猪的儿子竟还浑然未觉, 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满眼都是对魁首之位的渴望。
见他迟迟不语, 陆成舟甚至急不可耐地举手,高声道:“父……陆大人!时辰已到, 该当众唱名统计了吧!”
这个蠢物!
陆弘光差点被自家亲儿子气得吐血。
他强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气息, 硬着头皮对身旁的考务官沉声道:“……你们将票数先行统计完毕, 呈报本官与诸位大人合议之后,再行宣布最终名次。”
他本不想做得太绝。
这个做法太过明显,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暗地里运作, 只为了将陆成舟这个不肖子硬塞进三甲之列。
但倘若不这么做, 今日他陆家就要在这满城百姓面前,把脸丢尽了!
话音甫落,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再也压不住,所有人都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什么意思?陆大人这是想暗中篡改比赛结果?”
“说好的公开唱票呢?怎地又变成他们私下合计了?”
“莫非是想把他儿子保送魁首?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三号座上的根本不是陆公子!”
“对啊,我分明记得刚才投三号的队伍最长!难道这位不知名的才子,就要这样被埋没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罢了, 若真让陆公子得了魁首, 咱们下的注还能回点本, 不至于血本无归……”
“就是, 这三号名不见经传, 赢了又于我们有何好处?何必为了他与官府作对……”有人点了点头, 附和道。
没想到话音未落, 他的话语立刻被旁边一道声音厉声打断。
“此言差矣!”
温玉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上次文会,青时就被亲兄长抢走了魁首,因为女子的身份,她甚至不能对外发声。
这次陆弘光又要暗箱操作,替儿子抢走属于青时的东西,她决计不能忍受!
青时的一切必须是属于她本人的,谁都不能拿走。
温玉越众而出,站定在众人视线焦点处。
她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难道我们冒着风险来到此地,仅仅是为了那一点银钱的输赢吗?”
“苏大人力排众议,赋予我等这珍贵的一票,为的是公道,是真正的才学得见天日!我们岂能因为畏惧权贵,就辜负他这份信任,让明珠再度蒙尘?”
她故意顿了顿,留给大家思考的空隙。
“请大家看一看台上,试想,在高官显贵眼中,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与那位坐在三号席上的学子,处境有何不同?按往年规矩,我们哪有资格站在这禄园之内,品评文章,决定魁首?”
温玉的双眼灼灼,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并不完全是她的演技,还带着几分为这时代女子不公待遇的愤懑。
这些真实的情感和她多年来积累的演技糅合在一起,成了牵动人们情绪最好的引子。
不少人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温玉趁机道:“如今苏大人暂未在场,陆大人意欲独断,此刻……或许便是我们捍卫选择权的最后机会。”
“诸位,请扪心自问。我们是该遵从本心,选出我们平民百姓眼里真正认可的魁首……”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还是像过去一样,畏缩退让,将一切来之不易的话语权,再度拱手奉还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和他们内定的‘魁首’?”
一席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
是啊,这是他们破天荒第一次,手握选择的权利。
苏大人信任他们,力排众议,广开才路,允他们入园,予他们投票之权,岂能就此辜负?
见众人沉默时竟是一个姑娘出来发话,在场那些曾被规则礼教所束缚多年,又被世俗偏见拒之门外的女子们,更是心潮翻涌。
往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训如同枷锁,她们从未得到和男子相等的待遇,又何曾想过能参与此等文墨盛事?
而今日,蒙苏大人之恩,她们不仅来了,更获得了与男子同等的一票之权。
这来之不易的资格,她们绝不愿轻易放弃!
“公开唱名!!”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了一声。
如同一点星火落入枯草,烈焰冲天而起,瞬间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对!公开唱名!”
“求陆大人公开唱票!”
“我们要亲眼看着票数统计!我们要知道我们的票投给了谁!”
呼声起初零星,旋即迅速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声浪。
此时夕阳已渐渐西沉,暮色四合,园中各处有灯火次第亮起。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无论男女老少,此刻皆涌动着举起双手,异口同声地喊着:“公开唱票!”
澎湃的民意如山呼海啸,震耳欲聋,震得台上诸位评委坐立难安。他们纷纷侧目,偷觑坐在中间的陆弘光那铁青的脸色。
陆弘光本欲厉声呵斥,压下他们的声音,但他本就心里有鬼,无法理直气壮,只能色厉内荏地拍案嘶喊:“肃静,尔等统统给我肃静!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就在台上台下两方僵持之际,陆成舟那不合时宜的脑子,竟自顾自地完成了一番惊人的推理。
他想,父亲如此迟疑,莫非是担心他少年得志过于骄傲,想暗中操作,将他的魁首之位让与他人,以此磨砺他的心性?
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他在书中曾读到过一件事:有位科举主考官在考卷中辨认出自己弟子的文章,怕旁人议论他们徇私舞弊,为了避嫌,故意将对方从第一名挪到了第十余名。
而父亲平时待他就极为严厉,做出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况且开考之前,他曾和那个三号考生置气,对方还嘲讽他这是最后一年参会,他要“珍惜”。
若此番不能夺魁,必将沦为对方的笑柄,甚至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一想到以后走出去会被人指指点点:“看啊,那就是考了多年却一无所获的陆成舟”,他就眼前发黑,浑身冒冷汗。
陆成舟望向了那边的三号考生。
此刻对方分明面带微笑,神色平静,他却忍不住幻想出了对方嘲讽的表情。
“原来陆公子引以为傲的才学……也不过如此啊。”
万万不可!
自认为窥破天机的陆成舟,顿时生出一股力挽狂澜的悲壮感。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陆弘光的方向,拱手扬声道:“学生亦以为,既是公选,理应公开透明!请大人遵从民意,当场公开唱名!”
轰!
陆弘光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气血疯狂上涌,脑子里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这个孽障!
自己为了他不惜脸面,在所有人面前临时改变规则,可陆成舟这蠢货居然……亲自下场拆自己的台?
连自家儿子都倒戈相向,陆弘光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脱。
他面色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准了。诸位考务官,即刻……公开唱名。”——
考务官们得令,依次将投票箱捧至台前,置于案上。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名考务官当众启封,将箱中票纸尽数取出,垒成小山,另一人则负责高声唱票。
每念一张,第三位考务官便执笔,在那公示板相应的序号下,郑重地画上一笔“正”字。
唱罢之票则投入另一空箱,待全部结束后再度封存,以备查验。
陆成舟紧盯着三号下方的“正”字,眼见那一笔一划越聚越多,气得暗自磨牙,心中鄙夷: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竟真能引得这么多愚民追捧,果然是下里巴人之曲,合了这些村夫的胃口。
但他内心深处,仍怀着一份傲然的自信。
台下诸位想必还是有真知灼见者的,他的作品,必然会得到认可。
“三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六十三票!”
考务官清晰有力地报出数字,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紧接着,四号、五号的票数相继报出,皆不过三十票上下,更衬得三号的票数一骑绝尘。
“六号考生,最终计票——一百五十一票!”
又是一个惊人的高分。
陆成舟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坐在六号位上,身形瘦小的少年。
这人……似乎是和三号一同来的,他依稀记得三号管他叫“阿岚”,两人看上去无比熟稔。
荒谬!
他心中对苏临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让这些不识货的愚民来决断文会的胜败,简直是辱没了文学!
终于,轮到了他的七号箱。
考务官拆开封条,开始唱念:“七号,一票……”
陆成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心中默算着板上“正”字的数量。
他暗自估量着:“以我此次文章之精妙,连父亲都出言赞许,夺得两百票……应当不在话下吧?”
“七号考生,最终计票——”考务官的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些许意外,随即清晰报道:“八十九票。”
八十九?
陆成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不是两百。
甚至……连一百都不到。
仅仅只有八十九票,几乎只有那三号考生的一半,还被六号那小子给远远甩开!
不可能,一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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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没得到魁首,但是恭喜你获得[小丑]第一名! 这次榜单的1.5w字已经写完啦!开始存稿,周四换榜日我们不见不散~[撒花]
☆、第29章 半个老乡?
无人在意陆成舟心里的惊涛骇浪, 考务官依旧按照程序,将所有考生的名次与票数逐一唱报完毕。
越听下去,陆成舟越是感到心惊。
不但他的老对手顾鸣得了一百一十票, 连那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的, 跟在三号身边的另外一个七号小子都拿到了九十八票。
这几人竟都排在他之前, 让他的名次不仅没进三甲,还掉到了第五名!
陆成舟一阵气血上涌, 还没等宣布结果,就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厉声拍案道:“我不服!这其中定有蹊跷!”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他, 像看着什么奇物一般,陆成舟心脏狂跳, 脸上也烧了起来, 却还是坚持道:“我要求重验票箱!”
“胡闹!”陆弘光脸上有些挂不住, 呵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 又有谁能做手脚?”
“若查验过后的确无误, 我甘愿向你们道歉。”陆成舟却不愿意让步,抓着最后的一点希望犹如救命稻草,“但我怀疑,票箱被暗中替换过了!”
他宁可相信那群没有背景的草根学子在背后舞弊, 都不相信是自己的文章真的作得不好。
可陆成舟的想象终究落了空。
苏临设定的防伪措施极为周密, 每个票箱的封条完好, 且有现场随机挑选的观礼者签名为证。在他的质疑下, 考务官当众开箱查验, 封条笔迹均无问题, 台下亦有数人出声, 证实自己投的确实是三号。
陆成舟面红耳赤,却仍不肯接受现实,兀自强辩:“即便票数无误,焉知他们的文章不是请人捉刀?我要求将所有考生的答卷公开展示!”
他坚信自己的文章写得极好,绝不可能只得这点票数。
在他的坚持下,所有考生亲自作答的考卷被张贴于台上的公示榜上,学子们纷纷围拢上前,仔细观看。
这一看,高下立判。
陆成舟的文章走的仍是稳妥老路,将他往日写得烂熟的一套治国方略稍加修改便套用上来。这套路子虽四平八稳,却毫无新意,且依旧带着他固有的毛病:辞藻堆砌却内容空泛,法理有余而情味不足,令人看完以后只觉中规中矩。
顾鸣此次倒是比起以往有所突破,摒弃了之前浮华堆砌的诗风,尝试以质朴的诗作来描绘民间疾苦。立意虽好,但因缺乏真切体验,始终隔了一层,如雾里看花般未能真正触动人心。
温越的文章则是一篇平实的记叙文,不加雕饰地讲述了自家遭灾、亲人陆续离世,最后自己被“阿姐”救回的经过。文字虽稚嫩,但胜在情真意切,颇能引人唏嘘,最终排在第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二甲的温青时和林岚身上。
林岚作了一首《劝雨歌》。
她没有写策论,也没有局限在个人的视角,而是以无数灾民的口吻,向上天祈求甘霖。歌中从母亲盼雨育秧,到孩童望水解渴,再到老者祈天活命,声声泣血,句句含情。
因其亲身经历,那文字间弥漫的绝望和对甘霖的渴望极具感染力,读来令人鼻酸。
而温青时那篇策论,则融合了温玉平日提及的某些现代治灾理念,和她自身博览群书所得的见识,从水利工程、粮种改良、灾民安置、以工代赈等多方面,层层论述应对灾荒的策略。
她的文章结构严谨,论证扎实,提出的措施既新颖又显得切实可行,充满了务实精神与惠民之心,令身边不少有识之士暗自点头,赞叹不愧是夺魁的文章。
陆成舟看完,心下已知自己的文章确实逊色不少,但强烈的自尊让他无法低头,他硬着头皮指向温青时几人:“此般文章,岂是你们几个无名之辈能写出的?定是提前请了高人代笔,作弊无疑!”
他眼尖,瞥见他们几人腰间都挂着一枚求文运的普通福袋,连忙喊道:“那小抄必是藏于此处!请大人查验!”
陆弘光虽觉儿子此举有些胡闹,但仍道:“把你们配戴的物件交上来。”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温玉买的文运符,顿时感到荒谬无比,但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毫不畏惧,直接把东西交了上去。
考务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福袋拆开,验明里面的确什么都没有私藏,就连台下摆摊售卖此物的小贩也战战兢兢地上前作证,声称此物绝无夹层。
陆成舟见状,竟似豁出去了,口不择言道:“那……那你们的小抄必定是藏在身上别处!我要求当场搜身,否则难证清白!”
听到此等荒谬言论,温青时脸色骤变,怒道:“陆公子!此举欺人太甚!”
众目睽睽之下搜身,她们的女子身份必将暴露无遗。
陆成舟见她抗拒,反而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愈发得意:“你们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人搜查?”
陆弘光原本也觉得搜身过分,但见三人如此抗拒,心中不由一动,疑窦丛生。
莫非,真的有什么内情?
他沉吟片刻,竟顺着儿子的话,故作公允道:“既为自证清白,你三人可自行解开外袍示众,若无夹带字纸,便可还尔等清白。”
他试图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方式来逼他们就范。
温青时紧抿嘴唇,僵立原地寸步不让,旁边的林岚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文会高雅之地,岂有令学子当众宽衣之理?此举实在有辱斯文!”
双方正僵持不下,陆成舟更觉得坐实了他们几人心里有鬼,竟按捺不住,上前欲强行拉扯。
温青时几人急忙闪躲,场面一时混乱。
陆成舟口中大叫:“不过让你们宽衣而已,这般扭捏作态!莫非……莫非你们根本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冒,来此招摇撞骗不成?”
场面霎时间乱成一团。
忽听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气度雍容沉稳,眉目间书卷气甚浓,却不怒自威。
正是姗姗来迟的知府苏临。
苏临一来,场面都安静了不少,他先向众人拱手致意:“本官因公务缠身,累诸位久候,还望海涵。”
随即他目光转向台上仍在拉扯的陆成舟,眉头微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喧哗拉扯,成何体统?”
然而,台下的议论声却因陆成舟方才的喊话而越来越大。
“女子?他们真是女子?”
“细看之下,似乎确无喉结,面白无须,那个小些的倒像是男孩,另外两个……”
“荒谬,才多大的小子,还没发育成熟也正常。”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苏临并未急于平息议论,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处于风暴中心的温青时与林岚,声音温和:“他之所言,是否属实?你们,确是女子?”
温青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避,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坦然。
她答道:“回大人,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女子?这……这怎么可以!”
一个白须老学究狠狠用手杖捶着地,怒骂道:“荒唐!文会岂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他一句话刚落,立刻便有在场的女子出声反驳:“苏大人都允我等女子入园投票,为何女子就不能参会作文?她们的文章我等都见了,比许多男子都强!”
“对啊!你们男子写的诗文不如女子,就要用这样的理由诋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旁边的小姐妹顿时帮腔道。
那老学究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这终究是不同的……”
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成舟如同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大喊:“大人,她们违规了!文会历来不许女子参与!必须取消她们的资格!”
苏临却淡然一笑,反问道:“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他目光扫过陆成舟,语气转冷:“文章优劣,自有公论。技不如人,便该反求诸己,而非归咎于他人是男是女。陆公子,输了便要认。”
陆成舟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竟又将矛头转向一直沉默的温越,试图挑拨:“你!你也是男子,难道就甘心被两个女子压在头上?若将她们除名,你便可跻身前三!”
温越闻言,面露鄙夷,冷声道:“我温越虽读书不久,却还知‘廉耻’二字,靠排挤他人和罔顾事实得来的名次,我不要。她们的才华,我心服口服。”
陆成舟又急切地望向顾鸣。
顾鸣却潇洒地一摊手,笑道:“陆兄,何必呢?两位姑娘的文章确实在你我之上,顾某输得心服口服。”
陆成舟气得几乎晕厥。
陆弘光见儿子被众人驳斥,忍不住帮腔:“苏大人,古制如此,女子参会,确无先例啊……”
苏临却不与他争辩,只对考务官道:“去将本官颁发的文会邀函取来。”
考务官奉命取来函件,当众宣读。那邀函上白纸黑字,只写着“邀禄州境内少年才俊与会”,并未注明性别。
台下有人立刻喊道:“‘少年’自古便指男子!”
苏临从容解释:“《说文》有云,‘少,幼也’。‘少年’一词,泛指年轻之辈,少男少女皆列其中。况且本官重开此文会,只有一项标准——唯才是举,又何须在意这参会之人,是少男还是少女?”
那人哑口无言。
“若有人认为不公,”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成舟身上,“大可作出超越这两位女子的文章来,再谈魁首归属不迟。”
陆成舟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说不出来半句话。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写的作品,的确远远不如那两名女子。
“现在,”苏临声音提高,一锤定音道,“本官将为本次文会三甲颁奖。诸位,还有异议否?”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苏临以理服人,以势压人,彻底平息了争议。
人群中的温玉,此刻却点开了苏临的人物面板。
【苏临,32岁,女(女扮男装),禄州知府……】
她竟然也是女子。
难怪在知道真相后,会为之出头,原来她自己也境遇相似……
温玉看向下面的一行字,目光顿时凝固。
【特殊经历:曾于少年时期意外魂穿现代,接受高等教育十余载后穿回本体,后经历科考入仕,一路高升……】
她心中巨震。
这位苏大人,虽然不是和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身份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这么说,苏临竟是……半个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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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这周没有榜单[爆哭]我要大哭了…… 感谢追文的宝宝,没有你们我可怎么办[可怜]
☆、第30章 同乡相认
禄州府文会今年的魁首, 竟是一名女子!
自古未闻之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许多人默默打起腹稿, 迫不及待想回家后与亲友分享这趟奇闻。
有位教书先生倒是沉凝道:“今日这几篇佳作, 尤其是那魁首之文, 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是否可誊抄回去,让书院的学生们也研习一番?”
话音刚落, 旁边立刻冒出来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荒谬!女子的文章, 如何能登大雅之堂?难不成日后科考场上的范文,也要用这等脂粉文字?”
教书先生闻言, 面色陡然一沉, 当即反驳:“文章好坏, 当论其理、观其辞、品其意,与作者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若真有那么一日, 朝廷开女科, 许女子入场科考,依老朽看,那金殿之上的状元是谁,还未必可知呢!”
那人被这有理有据的反驳噎得面红耳赤, 嘴唇嗫嚅了半天, 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只得在周围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中, 悻悻然地落荒而逃。
虽然众口纷纭, 这毕竟并非朝廷科举, 只是地方举办的文会, 苏临作为一府之主,拥有最终裁定之权。
陆弘光等人虽觉女子夺魁闻所未闻,心中万分抵触,却也无力反驳苏临那有理有据的决定,只得铁青着脸坐在原地。
颁奖时,轮到陆成舟上台领取那微不足道的名次纪念。
他早已羞愤难当,竟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推开面前的人,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下台,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温玉眼前的弹幕顿时哄笑一片。
【哈哈哈哈哈这家伙破大防了!输不起就别玩啊,略略略!】
【典中典:虽然你们是博士,但我可是男士啊,你们女人怎么可以打败我(口吐白沫)……】
【苏大人太棒了吧,换篇种田文简直是实打实的男主配置啊!】
【前面的,别乱拉郎,我们直播间专注种田搞事业,没有这样的感情戏哦。】
【这个文会副本啥时候结束啊?我只想看种地,对这些官场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才几天啊?咱们先让孩子们开心开心吧,反正很快就能回去了!】
随着弹幕欢快地滚动,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叮!恭喜宿主,直播间好评率已成功突破30%!系统商城权限现已为您开启!】
太好了!
温玉顿时喜不自胜。
她立刻在脑海中打开了商城界面,霎时间,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在她眼前。
许多优质蔬菜种子、高产粮种一列排了下来,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有价格不菲的各类果树苗,她可以种水果了!
不仅如此,旁边一栏还陈列着许多现代食品:自热火锅、火腿肠、方便面……是她魂牵梦萦已久的“垃圾食品”们。
对了,调料!
温玉眼睛一亮,迅速检索,果然找到了专门分类。
不仅有盐、糖、酱油、醋、还有珍贵的胡椒粉、辣椒粉……在这个烹饪调料匮乏的地方,她已经受够了寡淡无比的吃食,这些东西简直能救她的命。
她已经能想象到用它们做出美味菜肴的场景了。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换取这些物品,系统说过,唯一的兑换货币就是她的粮食。
她已经算好了时间,等她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到村里,刚好能迎来谷子收成,到时候一部分卖给粮商,一部分自己留着兑换商城里的东西,日子可谓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温玉恋恋不舍地关闭界面,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此时颁奖已近尾声。
苏临为最后一名发放完奖励,回身向众人致意:“多谢诸位今日莅临,本届文会至此圆满结束,诸位请便,散会。”
天色早已墨黑一片,园中仆役手持灯笼站在路旁,为离场的游客指引归路。
苏临也走下台,正与温青时站在台侧温和地交谈着什么,顾鸣等人见状也没上去打扰,只是遥遥行了一礼,也从侧边悄然退去。
温玉与不远处的宁盛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盛安看出她还想留下,了然地低声道:“我先去兑了赢彩,在出口等你们。”
温玉点点头。
恰在此时,林岚轻快地跑过来,拉住她的袖子,一脸喜色:“温玉姐,苏大人请我们到那边的藏书阁一叙。”
哦?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她刚好想找苏临聊聊。
温玉莞尔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藏书阁内,随从轻轻合上门扉,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正中央的长桌上,苏临居于主位,温玉带着三个孩子围坐一旁。
烛火摇曳,映亮了众人的面容。
苏临望着温青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未曾想到,禄溪村竟是这般藏龙卧虎之地,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学子,本官甚是欣慰。”
温青时刚刚经历夺魁喜事,毕竟还是少年人,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眉眼间的煜煜光彩却掩藏不住。
她落落大方地拱手回应:“大人谬赞,皆是阿姐平日教导有方。”
苏临顺势将目光转向温玉,状似不经意道:“温姑娘,听闻你在村中自办学堂?”
“是。”温玉察觉到苏临的好奇,点了点头,认真答道,“目前只是小打小闹,先从这几个孩子教起。”
“但日后有能力的话……我希望能让村里所有人,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所有人?”苏临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望向温玉,问道:“温姑娘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普及教化,非一日之功,亦非一村之力可为。”
温玉心中微动,忽然生出一点试探的促狭念头。
她是不是该和这位“老乡”认亲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总没错。我不敢奢求大家能‘活到老,学到老’,但至少要做到‘教育从娃娃抓起’。”
虽然她这几句话都非常有现代特色,但旁边的孩子们对阿姐偶尔蹦出的新奇词汇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这句话,苏临端着茶杯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她迅速稳住了手,将那点失态悄然掩下。
但弹幕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涌动得更欢了。
【!!!有情况!】
【他的反应不对劲,他肯定懂!】
【暗号!温玉这可是穿越者接头暗号啊!(bushi)】
【急死我了,你快问那句话啊温玉,问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或者问宫廷玉液酒和天王盖地虎!这两个也百试百灵!】
温玉险些被眼前刷过的话语逗得破功。
她努力压下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追问:“大人……觉得此话可有什么不妥?”
苏临垂眸,看着面前茶汤中舒展的叶芽,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抬眼时,她眼里情绪掩去,只剩一片沉静温和。
“温姑娘言重了。心怀教化,泽被乡梓,乃是善举,何来不妥?本官……唯有钦佩。”
说完,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楼梯。
“这阁中所藏之书,虽不敢说汗牛充栋,却也颇有些经史子集的善本,乃至一些农桑水利的实用典籍。楼上存放的都是抄本,姑娘若不嫌弃,可遴选一些带回村中,想来能对兴办学堂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玉,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
温玉也心下透亮。
苏临此举,名为赠书,实则是想支开孩子们,创造一个能与她单独叙话的时机。
正合她意。
她莞尔一笑,对孩子们颔首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过苏大人厚赐。”
“多谢大人恩典!”孩子们连忙躬身行礼,却掩盖不住心里的欢喜,脚步轻快地奔向了那边的楼梯。
阁中一时只剩她们二人,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两道静谧的影子——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温玉眼前滚动的弹幕忽然全部静止,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检测到后续对话涉及机密信息,为避免泄密,直播视角已临时切换至温青时处。】
温玉微微一怔。
除了沐浴和睡眠时会自动触发隐私屏蔽机制,这是她的直播首次在日常状态下被系统主动切断。
这位苏大人的来历,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特殊。
两人静静对坐,藏书阁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荜拨的轻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苏临垂眸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良久才抬起眼,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里,此刻百感交集。
有追忆,有痛苦,也有孤注一掷的坦诚。
“温姑娘,”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些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我就不与你绕弯子了。”
温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我曾见过一个与此地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或许与你来处相似的地方。”
苏临仿佛在描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那里和你描述的极其相似,无论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凭借自身才学立足世间。女子不必困于闺阁,她们可以执掌权柄,可以驰骋沙场,可以选择想走的任何道路。”
“初时……我只当是南柯一梦。”她苦涩地笑笑,“我在那个世界的家境虽寻常,双亲却竭尽所能供我读书,期望我能出人头地。”
“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十数年的学业,甚至考入了那方天地中最顶尖的学府之一,继续深造。那时我才真正相信,那并非幻梦,而是我真切经历的另一种人生。”
“后来呢?”温玉轻轻道。
其实不用苏临说,她也已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能在这个世界和她相遇,苏临的梦想,注定是落空了。
苏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怅惘道:“后来……在我踌躇满志,以为能凭借所学在那方天地有所作为时,上天收回了这份眷顾。”
“梦醒了。”
“我回到了这里,变回了苏家那个无人在意的庶女。”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后来,家中唯一的嫡兄早逝,门庭眼看将要败落。家主无奈,铤而走险让我顶替了兄长的身份,我才得以走上科考之路,直至今日之位。”
温玉沉默了。
“坐在这知府之位上的每一天,我都如履薄冰。一旦女子身份被拆穿,眼前的所有……无论是家族、官位、理想,皆会顷刻间崩塌,碎为齑粉。”苏临终于转回目光,望向温玉。
那双总是把感情隐藏得很好的眸子里,此刻却带了几分迷茫。
那是一个不容于世之人,压抑了太久的无助。
“温姑娘,你自那个世界而来。你能否告诉我……”她的尾音轻颤,仿佛在恳求什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
温玉轻轻叹了口气。
她拥有系统作为依仗,尚且在这世道中艰难求生。
而苏临什么也没有,仅凭着在现代社会积累的学识和心性,竟能接受这样的落差,并在这世道挣扎着爬到一府之主的位置。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
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享受过那样平等自由的环境,一夜之间被抛回这个视女子为附属品的时代,这种落差足以将人逼疯。
苏临不仅承受住了,还走到了今天。
可她连一个能坦诚相对的人都没有,只能将这一切压在心底,直到今日,对着自己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才敢吐露半分。
当她真正作为独立的“人”活过,又怎能甘心在他们手底下做一个被掌控的傀儡?
温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执壶,为苏临已然凉透的杯中续上茶水,白雾袅袅升起。
她重新落座,隔着那层即将散去的雾,轻声道。
“府君,”她唤了她的官称,却又给予了最郑重的承诺,“倘若……我是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风雨骤至,东窗事发,世间再无你立锥之地。”
“你就来禄溪村找我。”
“只要我温玉一息尚在,禄溪村就永远会有你的一席之地。那里,绝不会容不下一位有抱负有才学的女子。”
跳跃的烛火恰好在此刻拨亮,将温玉的眼底映得灼灼。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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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文会这条线差不多结束了,下面要回归种田剧情了。 真的很想写姐姐妹妹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生死相携的感情,但我的笔力有限,总感觉写出来不尽如人意。 不管了,第一本书,我要好好写完,不会辜负大家的![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