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自己跟着绕了整整快两个小时的路,他差点就信了。
*
《KPOPSTAR》的淘汰赛在4月1日播出,历时四个月的选拔终于落下帷幕。
冠军由选手朴志敏夺得,赛后签约JYP娱乐,计划后续以Solo女歌手的形式出道活动。
亚军则是Lia从一开始就看好的李夏怡。杨贤石对她偏爱有加,最终也顺利将其收入麾下,签约YG娱乐。
决赛播出五日后,Lia参与录制的《柳熙烈的写生簿》如期上线。
节目组显然不讳言想蹭热度的意图,提前做了大量宣传。虽然是群访特辑,预告中的镜头却几乎围绕她展开。
节目播出当晚,她演奏的那段改编曲目迅速登上Naver热门。与此同时,那段现场表演也成为当期《写生簿》最高收视点,位列同时段节目之首。
评论区很快被各类留言刷屏:
“改编太牛了吧!跪求出音源!”
“话说她是不是在影射自己的歌被抄了?”
“晕我已经累了,YG不是回应过吗?她怎么又跳出来了?”
“YG说场面话,她自己找机会暗戳戳反对呗”
“YG公关倒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kkk”
“之前论坛上不是说,《恋人》旋律一流、编曲三流吗?这下有对比了。”
“准确说,是Lia的《BeforeEnds》!新名字和歌词没一个跟恋人有关,kk”
“那个论坛我也看了,不是说她会去《强心脏》吗?怎么节目里没她?”
“消息真假难辨呗。”
“音源音源音源!我已经循环好几遍了。”
“听说GD去探班了?”
“假消息Bigbang现在魔鬼行程,你让他用飞的?”
“可我朋友说现场看见他了啊”
“不管,我磕到了~~~”
“我看到了,我在现场,不过就出现了几分钟吧,很快又走了。”
“编吧都编吧”
“再说一次,真假难辨~~”
“别的不重要,音源啊音源!!!”
“同期里LiaKim制作能力最强了吧?”
“我感觉跳出同期她也有得比”
“她自己有个Youtube账号,内容很用心。”
“首尔大慕强批爱了TT”
“她不是外国人吗?外国人进去比我们容易多了”
“酸吧你就,听说是正经考进去的。”
无论评论区怎么看,《写生簿》播出当日,Lia同步在Youtube平台上传了这首改编后被重新命名为《BeforeEnds》的幕后制作。
视频上线不到半小时,就被同步推荐至写生簿官方采访页下,点击与转发数据飞速上涨。
在韩国,哪怕诸如Teddy、柳熙烈、方时赫这类名字广为流传,但“制作人”这一角色,仍旧很难在公众心中形成具象化印象。
大众通常只记得演唱者。一首歌红了,对于观众来说,能记住的往往只有站在台前的人。
哪怕是像权至龙这样的特例,靠着多年积累才逐渐让一部分人意识到他也负责制作,可大多数人依然难以想象,一张专辑背后要反复多少轮推翻与打磨。
Lia在YouTube上传的这支视频,与K-pop语境中大多数音乐内容都不同。她拍摄的,是从旋律动机到曲式结构,从和声编排到音色选择的全过程。
她自己录制了讲解旁白,花了很长时间与剪辑师沟通,力图在保留足够技术细节的前提下不显得晦涩。
这种将“制作”完整地可视化的尝试,是少见的。
K-pop擅长包装偶像,但对音乐本体的公开却常常流于表面。歌曲不会凭空出现,那些令人反复回味的旋律、节奏与编排,每一步都来自无数次删改与推演。
这个视频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一经上线,很快便打破她频道以往所有作品的观看纪录。
一部分观众顺着《写生簿》标签找来,另一部分则是从YouTube首页推荐点击进入。还有人因为这支视频,反过来去查她的过往曲目与作品。她曾在作曲家协会注册的多首歌,收听量也随之水涨船高。
YouTube、《写生簿》、论坛、新闻平台,多个平台之间迅速形成联动效应,LiaKim的名字以一种近乎滚雪球的方式再次扩散。
杨贤石的眼光果然毒辣。
她身上的话题点太多了。
无论是过去的偷拍事件、退赛风波,还是现在的抄袭疑云、公开亮相,亦或是她本身的外貌、天赋、学历总之,她引发人们的窥探欲、讨论欲。
短短一个月,LiaKim的名字被大韩民国所熟知,无论好坏
而另一边,节目录制结束后,Lia终于空出时间,回归学校。
除了每周例行的YouTube更新,她暂时没有给自己安排新工作。
夏青打来电话约她见面,她这才意识到——从几个月前她们在电视台附近的碰面算起,她们已经快整整两个月没见了。
第96章
和夏青约在第二天晚上见面。
那之前,她照常去了学校。
上午只有一门两节连上的《近现代伦理学发展》。这门课并不只面向哲学专业的学生开放,而是被纳入通识选修,任何感兴趣的学生都可以申请修读。讲授内容涉及思想史、社会结构、制度批判与当代政治伦理,向来在不同专业的学生之间口碑极好。
授课的是哲学系的一位老教授。
他年轻时留学德国,在海德堡大学任教多年,著作等身,在学术界声望不小。年岁渐长,终究选择落叶归根,被首尔大学作为特聘教授延揽进哲学系。因此无论哪个学期,这门课的出勤率都居高不下,哪怕启用了校内容量最大的阶梯教室,也依然一座难求。
Lia来得很早,坐在阶梯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
因为不住校、有时还因工作缺课,她在本专业熟悉的同学并不多。打开电脑坐下后,她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陆续走进来,有的面熟,有的陌生,却几乎没有能直接打招呼的人。
随着大教室里的人逐渐填满,她察觉到几道含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学校并不是与世隔绝的真空。哪怕是首尔大,也总归有学生看电视、刷论坛。更不用说《KPOPSTAR》这种国民级节目,路过的狗都能说上两句。
所幸这些视线大多只是短暂的好奇,倒没什么敌意。Lia没有特别在意,戴上耳机,调出课程文档,开始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这门课她过去两个月基本是靠录音和PPT跟进的,课程节奏快、阅读量大,期末还要提交一篇难度不低的长篇论文。所幸她课下花的时间够多,真正坐进教室时,倒也不觉得脱节。
教授戴着厚重的老花镜,点开PPT,从十九世纪的社会契约理论讲起,过渡到当代资本逻辑的异化结构,贴近现实,深入浅出。
她一边记笔记,一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她既是这栋楼里无数埋头苦读的普通学生之一,努力消化理论、准备论文;又在另一个运转节奏完全不同的行业里生存,随时应对着来自上层和大众的审判。
象牙塔与社会机器在同时塑造着她对世界的认识。她一度以为二者无法共存,却在这样的时刻,奇妙地融合为一体。
大多数人都只过一种人生、或者主要只过一种人生。
而她,独行在这条双轨道的路上,前后空无一人。
*
下午她去了公司。
自从《柳熙烈的写生簿》播出后,各类合作邀约比以往更多地涌入。她不得不每周抽出时间和河智慧碰面,确认过去一周收到的各类工作信息——
有通过公司官方邮箱递交的,有社内其他员工转发的,有通过她新注册的Twitter账号发送的,还有通过Youtube频道私信递过来的。
她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严格意义上说,她并不是艺人,但部分邀约性质又与艺人相似。
公司没有为她配备专门的运营团队,显然也没人来主动规划她的“活动安排”。她不过刚起步,距离第一次收到正式邀约也才几周而已。
更何况她当初签的是制作合约。合同明确列出她因创作曲目通过各类媒介所获得收益的分成比例,但对于广告、节目等非制作类拍摄所得收益,却只用一句“若乙方参与与制作无关的其他活动,其相关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就概括了全部。
宝珩给出的方案是,目前活动还不多,先按项目单独制定补充协议,其余事宜均由Lia本人决定。
于是意料之外、又理所当然地,所有的决策权落回到她身上。
河智慧只能帮忙做初步筛选。
她会将收集到的邀约整理成清单,初步排除那些品牌性低、同时也非音乐相关的,然后把剩下的内容按类型分类打印,等到约定时间与Lia见面再递交。
两人照例在三楼的小圆桌会议室碰头。
“这周收到的合作信息有三类:广告、节目、音乐人合作。”河智慧一边把文件递过来,一边简单说明。
Lia翻开第一页,熟悉又陌生的几个品牌名称赫然在列。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电视广告和橱窗展示里的名字,如今整齐地排列在表格首页,报价栏的数字清晰而冷静,象是在毫不含糊地宣告——
短短几周,她的身价又不同了。
她还记得不久前宝珩递给她的那份议案,上面的品牌大多陌生,连听都没听说过。而现在,从快时尚到生活方式,各类主流品牌应有尽有,仿佛这世界忽然对她敞开了某一道门。
哪怕作为亲身经历者,她也仍觉得这一切充满了荒诞感。
她既是她,又不是她。
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发生本质性的变化。
她没有突然变得更有天赋、更高产,甚至体力和睡眠质量反而更差了。但就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她忽然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投放”的对象。
她的价值,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取决于她本人。
她更像一件产品,被市场以话题性和热度估值。她的受欢迎程度、可塑性、影响力,被转化为广告回报率、品牌适配度、用户触达率,一切被转化成数据、语言、合同。
但她又隐约意识到,这一切并不只是空壳。
她的身上,一定有些什么,是别人无法替代、无法复制的。一定有什么,是只有LiaKim这个个体才能提供的。
那不是包装,不是传播,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某种来自内部的创造力、意志力,或者更笼统地说,是生命力本身。
那是这个体系无法制造、无法量化的部分。
也是唯一能从体系中挣脱出来、逆转规则、创造奇迹的东西。
她很难具体清晰地解释自己在那一刻所领悟到的东西,但她知道,她抓住了那个东西,她需要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还有这个——”河智慧翻到下一页,“综艺邀约里,只有一个音乐类节目符合你的偏好,其余都不太合适。”
“是什么?”
“《ShowMetheMoney》,M的新节目,说是要做hip-hop选秀,邀请你做评审。”河智慧迟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节目目前还没什么名气。”
Lia微微一愣,垂眼思索。
“其他综艺真的都不考虑吗?”河智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艺人,但热度这种东西,对你后续发展真的有帮助。”
她理解Lia坚持专注音乐的理由,但仍觉得,在这个阶段适当的曝光是必要的——哪怕只是为了打开更多可能性。
Lia轻轻摇头。
她理解河智慧的顾虑。但她拒绝,并不是出于什么“音乐人就该远离综艺”的清高立场。她早就确认过了,那条路走不通。
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没有那么多精力。
比起她的意愿,身体更先一步反应出这种疲惫:她失眠,吃得也不多,过去几个月为了学业和节目几乎连轴转。她需要好好休息,然后重新找到自己的节奏。
“《ShowMetheMoney》”她顿了顿,“这个节目可以帮我约一下PD吗?我想了解一下制作方向。”
虽然节目本身名不见经传,不然也不至于找她当评审,但毕竟背靠M,资源不会太差,说不定能走出一条路来。
河智慧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联系。”
然后又往下翻:“还有几个邀约是国外音乐人发过来的,我把他们各自的主要信息都整理出来了。这个部分没有删减。”
“谢谢。”Lia道谢,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我回去认真看,之后给你答复。”
河智慧的行事风格远远不像一个刚入社的新人。
她有条理、知轻重,接触不过几次,她就很快摸清了Lia的需求,也清楚Lia会怎么判断,甚至能提前一步把她在意的合作优先级准备好。
音乐人合作,是Lia最看重的环节。
一方面,国内的合作推进往往困难重重。韩国是个前后辈关系森严的国家,音乐界尤其如此。许多资历较深的制作人,即使对她的作品有印象,也未必愿意放下身段合作。而她身上又带着YG的标签,无形中更像一道横亘的屏障,将她与所谓“独立音乐人”圈层彻底隔开。
另一方面,是她对体制本身的不信任感——
韩国流行音乐看似自洽,实则极度依赖外部评价体系。
Bigbang这次《Alive》回归能在国内压倒性胜出,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在Billboard榜上的成绩,刷新了K-pop历史。
这种微妙的崇拜情结,虽然并未明确被表达,但却无比真切——只要获得了欧美市场的认可,即使在国内被忽视,也会被重新审视。
她隐约意识到,如果她能跳出K-pop既有的框架,在体制外建立起某种稳定的创作关系网,也许才能走得更长远。
Youtube频道的建立,也有一部分是这个逻辑下的尝试。
至此,河智慧手上的工作基本传达完毕。
Lia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欧尼。我已经约了下周和社长nim见面。”
“如果顺利的话,我之后应该会很忙。”
“怎么突然要见社长nim?”河智慧愣了一下。
“李夏怡。”Lia抬眼,“我想做她的制作人。”
这话说得太平静,河智慧甚至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李夏怡刚签约YG。
而Lia,从一开始就做了这样的预期。
她需要通过完整的制作,而不是偶尔一首OST或单曲,来表达她真正想做的东西。
一首歌可以是灵光乍现,也可以是投机取巧。但一个完整的专辑、一个艺人的构建,是系统性的——风格、概念、叙事,甚至演唱者的声线、语感与情绪,都必须一体化思考。
那才是属于制作人的作品。
也是她最感兴趣的表达方式。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仿佛势在必得。
河智慧没有再追问,只是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把那几页文件重新收拾好,放在一起。
她忽然意识到——
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仅仅拥有天赋。
这个行业里,拥有天赋的人太多太多。
她拥有远远超过她这个年龄,不,是远超大多数人的眼界和思考。
她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这一点,河智慧忽然无比确定——
我们的目标是,征服世界![狗头]
第97章
和夏青约在了明洞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那是一家预约制的日式烧鸟店,客人以附近高校的学生为主,价位不算高,但质量很好。店面不大,哪怕满座也不过三四桌人,从木格栅到开放式料理台都收拾得一丝不苟,既能保证味道,又保有一定的私密性。
她们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日本人,说着略带口音的韩语,见她们落座不久,便送来提前点好的拼盘和一壶柚子清茶。
夏青像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
她提前拿到了三星电子海外事业部旗下一个子部门的暑期实习,预计六月中旬入职。
“就是那种跟市场调研、品牌本地化有关的工作,”她含着一口饭团解释,“不过我这种级别的实习生,基本上就是整理整理资料。”
“这个部门有很多前辈是直系学长学姐,基本都被我们专业承包了。我之所以知道他们在招实习生,就是一个去年刚进去的学姐提前告诉我的。”
她压低了声音,神色略带兴奋:“而且我有听说,有些组如果刚好在推进项目,甚至有可能跟着组长一起出差去东京或大阪。”
“虽然只是跟着打杂,但可以顺便玩一圈也不错吧?”
“晕,大发~”Lia认真听着,忍不住感叹一句。
夏青一向擅长交际。上大学之后认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和不同年级、专业的学长学姐都能搭上线,有这样那样的渠道也并不稀奇。
“啊,对了。”
她象是猛然想起什么,忽然停下筷子。
“怎么了?”Lia有些反应不过来。
夏青在随身的帆布包里翻了一会儿,取出一叠胶卷冲洗出的照片递过去:“喏,朴东佑学长让我给你的。去年摄影社采风拍的。”
“你怎么会碰到他啊?”Lia惊讶。
她一直忙着校外的工作,回学校的时间又大多一头扎进课堂。一番下来,拜托他帮忙冲洗的照片竟然一直没有拿回。但夏青明明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有什么交集。
“我我去参加一个联谊,然后碰上了。”夏青支支吾吾。
Lia拆着套在照片外面的透明包装袋,闻言顿时凑近。
“联谊?”
夏青慌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反正没什么结果。”
Lia揶揄地“噢~~”了一声,倒是没有再为难她。
“这照片你看了吗?我那天拍了你的——”她话音一滞。
那叠照片的最底下,是一张色调柔和的人像。
画面不是春游那天的山坡,也不是任何她记得参与过的拍摄场景。
那是她的高中教室。
照片里的她伏在课桌边,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停在练习册上,眉眼被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光线透过窗外错落的树枝,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泛出淡淡的暖金色。
她忽然就想起采风那天,崔知恩帮她调试相机时说过一句,“里面原本就有胶卷。”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俞承浩买来送她时,机身自带的配件。
原来,那也是礼物。
这张照片才是礼物。
她指腹轻轻拂过照片的边角,象是在辨认自己是否真的是照片中的人。
分明是熟悉的场景,熟悉到连窗外那株榉树的枝条长势,她都能清晰记得。
但她却忽然感到一种疏离。
象是在看另一个人、另一群人流逝掉的时间。
“小俞前几天给我发消息了。”夏青看着她的反应,猜到了一点,边说边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
她听说了“各自冷静”的事,但感情这东西,向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他说什么了?”
“就问我最近有没有见你。我说没有,他就没说什么了。”
“这样。”
夏青见她神色不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所以你们到底分手了没有啊?”
Lia动作一顿,放下照片。
“嗯。”
“其实中间在电视台碰到过一次。”
他大概是来录制电影宣传,两人在电梯里打了个照面。和他同行的还有工作人员,所幸彼此只是点了点头,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但没说上话。”她补了一句。
“所以真的不会和好了吗?”夏青不解。
Lia摇头。
“我其实想过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那件事只是诱因。”
失眠的时候她就会想这些。
她在天台上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还有更早之前——他或她察觉到了异常而试图修补的瞬间。
还有在那之前的一切。
“我那天试着说了一些我以为能安慰到他的话。”
“但说完我就发现,我给出的依然是解释、是背景、是整理过的因果关系。”
那才是她。
遇到事情时,她总是本能地先分析、再处理。他最在意的、那似乎无时无刻都凌驾于他们感情之上的理性,却恰恰是她最自然不过的反应。
无论是天性使然,还是过早开始独立生活而养成的本能——总之,它早已嵌入她的血肉,无法剥离。
“本质上,我们对亲密关系的理解不一样。”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无意义的圆。
“他更相信,关系是建立在互相依赖的基础上的。我越是冷静,他就越容易感到没有安全感。”她抬起头看向夏青,“但我不能一直假装我是另外一种人。”
“所以我们的分歧,其实没法解决。”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们彼此递出了一张没有标准答案的问卷,却都在等对方写出自己预设好的答案。
夏青撑着下巴,长长叹了一口气。
感情的事太复杂,她还是比较适合吃点小丸子。
这么想着,她随手扎起一个章鱼烧,嗷呜一口塞进嘴里,然后沉重地拍了拍Lia的肩、表示安慰。
Lia笑着摇头,顺势抢过她扎起的第二个章鱼烧,明目张胆地吞下肚。
*
告别夏青后,Lia没有立刻回学校。
夜色刚起,街道上人来人往,车灯把人行道照得明明灭灭。她忽然想散散步,放空一下脑子。
过去的几个月她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身体诚实地反映了连轴运转的疲惫。
来的时候她已经想好要给自己放一周假,除了上课,什么也不做。
她就这么顺着主路慢慢往前走。首尔的春季很凉,风吹过来,带着不甚明显的湿意,仿佛也扫清了她的思绪。
走到一处街角时,手机“叮”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银行的入账提醒。
Lia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停下脚步。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拿近手机,又数了几遍后面的0,然后轻轻吸了口气,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
她好像,要发财了。
她过去的收入主要来自作曲家协会按季度结算的版权分成,按照注册作品的使用频率结算,由YG代为申报与收款。这部分收入YG的抽成比例是30%,她能拿到的,是剩下70%的净额。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KPOPSTAR》的顾问费。作为节目制作组的特邀顾问,她参与了部分选曲、选手辅导与内容编排,这笔钱按节目录制期数汇总,由节目外包公司打包支付。
而这一次到账的,是她最近新增的一块收入来源——YouTube广告分成。
频道是她独立注册、单人运营的,内容不涉及公司资源,也未使用任何品牌背书,因此这部分被归入合约中的“非版权类收益”,YG抽成比例统一为5%。剩下的,都归她。
频道上线仅两个月,数据增长却远超预期。
她的视频整体完播率高、受众精准,尤其最近一个月平台算法开始稳定推送后,播放量几乎呈指数级上涨。
YouTube的收入机制,本质上是流量驱动:只要频道开通创收功能,那么视频开始前、播放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广告形式,都能转化为创作者的基础收入。
——播放量越高、观众停留时间越长,收益就越高。
哪怕她的视频里没有任何额外的品牌植入或商业合作,单单依靠飞速增长的播放量,这一笔收益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她站在人行道边,街道上车来车往,手机屏幕静静亮着,像一块无声但确凿的奖章。
钱不是第一位,但很重要。
生存需要钱,创作需要钱。设备、软件、场地、协作一切都需要成本。
没有物质基础的叙事或许能成立,却不具备持续性。
这或许是一种阶段性的确证——她开始挣脱掉那些关于“天赋”与“偶然”的叙事外壳,重新掌握了表达的权利。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
蟹蟹小可爱们浇水~&提前蟹蟹之后阅读收藏评论浇水的小可爱们~
这篇文写到这个阶段,大家对于内容的想法可能会有不同;我也到了某一个时刻,开始过度考虑人物情节是否讨喜。
因为有点担心这种考虑会让后面写出来的东西四不像,所以这篇文完结之前,我就暂时不看评论区了。还是欢迎大家随意评论,等完结以后我会认真找时间都看一遍(真的)
&更新时间还是和之前一样固定一三五的,如果写得顺的话就随机双更,可能会写崩但是绝对不会弃文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玫瑰]
第98章
Lia给自己放了一周假。
人确实需要休息。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确认这件事。
除了学校每周固定的课程安排,其余时间她睡觉、散步、看电视剧、打越洋电话和母亲聊天。没有打开任何工作邮件,唯一例外,是偶尔拿起她的作曲本写写画画。
——那对她来说,也是种放松。
那种紧绷的、持续警觉的状态逐渐松弛下来,身体终于找回了应有的节奏,思绪也从那团晦暗的乱麻中一点点抽离出来。
她象是被什么轻轻牵引着,重新回到了自己这副身体里。
下课后,她就坐在学校草坪上晒太阳,耳机里随机播放Melon榜单上的音乐,心情和阳光一样明朗,身上的沉郁一扫而空。
周末的时候,Kush在汉南洞办了一个派对。
就是权至龙心心念念念在群里又提了好几次的那个“一起吃饭”。
场地是Kush朋友开的独栋餐酒馆,来的大多是音乐圈和时尚圈的人。这两个圈子本就有诸多交集,从艺人、模特到DJ、造型师、混音师,Lia眼熟的有不少,陌生的也不少。
可惜这时已经是四月末。
Bigbang马上就要以日本站为起点开始海外巡演,为了提前准备宣传物料,权至龙已经先行飞去东京。
Kush毫不客气地在群里发了一堆派对靓照,于是喜提来自JiYo的一周拉黑。
他是出了名的爱玩,一边打招呼一边带着Lia四处见人。
“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小鬼,写《BeforeEnds》的那个。”
“BeforeEnds”,这几乎成了Lia的代名词。她的Youtube频道或许正在快速增长,但大多数人认识她,还是因为《KPOPSTAR》的那桩争议。
也有少数业内制作人,因与YG有合作往来,多少听说过她的名字。几圈下来,她的通讯录就多了不少人。
她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闲聊圈子里的大事小事。她并不热衷于这类社交,但在场的人都友善亲切,对她来说反倒是种新鲜体验。
Kush还不忘挤眉弄眼,让她多留意留意现场有没有“男亲候补”。
明明几分钟前打探她感情生活的时候还一本正经说要关爱单身女士,结果转头就拿这件事取笑她。
Lia“啪”地一下拍在他手臂上,面上不动声色地朝新认识的朋友微笑。
Kush疼得龇牙咧嘴,迫于淫威眼含一泡热泪,不敢再说什么。
*
一周休息结束后,她去公司见杨贤石。
再次坐上前往顶层的电梯,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出离感。
明明只来过一次,但记忆却出奇地清晰。分明还是一样的环境,可她的心境却早已不同。
电梯在顶层停下,她穿过灰色长廊,敲了敲门。
杨贤石坐在桌后办公,听见敲门声只是头也不抬地应了声“请进”。
Lia走进来打了声招呼,见他还在处理文件,便自顾自坐到沙发那边,把随身带着的东西放到一边。
杨贤石很快签完手头的文件,抬起头时,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
不过一个月时间,她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她身上还有些未完全消散的拘束感,如今却多了几分笃定。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一眼就明白——她很清楚自己是谁,要来这里做什么。
宝珩汇报的时候提到过她最近的工作进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贤石几乎给了Lia最大限度的自主权——或者说,这其实也是公司资源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但她成长的速度,仍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一向偏爱锋芒毕露的人,不论那锋利来自天赋、判断,还是不加掩饰的野心。
而眼前这个女孩,大概率就是他擦出的又一颗明珠。
他神色略有放缓,起身走到沙发边,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她带来的东西上——
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上面放着一个硬盘。
他多少有些好奇,但仍按部就班地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她最近的工作和生活,然后才将话题引回正题。
“带什么来了?”杨贤石问。
Lia将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直截了当:“我准备了一份提案,想向社长您申请负责李夏怡的专辑制作。”
杨贤石略带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就否定了她的提议。
欣赏归欣赏,但以她现在的资历,想要主导整张出道专辑的制作,未免还是太早了些。
尤其是李夏怡,那是他目前最为重视的新人。虽然Teddy正忙于筹备2NE1的新专辑,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但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交给她。
“你是说,想完整主导整张专辑的制作?”他再次确认。
Lia点头。
她的神色太过镇定,看起来没有一点心虚,叫人一时难以判断,究竟是底气十足、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杨贤石神色不动,随手翻开文件。
封面标题写着“李夏怡出道专辑制作提案”,内页是完整的制作框架:
从专辑概念到艺人声音特质与表达分析、初步编曲结构设想,再到视觉氛围参考、目标受众定位与发行节奏建议,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他翻到后半,Lia又默默递上了硬盘。
气氛一度有些主客颠倒,仿佛掌控这场谈话走向的,并不是他。
杨贤石看了Lia一眼,沉默地接过硬盘,插入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硬盘里是几份配合提案制作的Demo。
她没有直接提交成品,而是将它们作为专辑概念探索的延伸——准确、清晰,又恰到好处地契合整体方向。
杨贤石神色有些松动。
这是一份非常成熟的提案。
撇开她的年纪与资历不谈,单论内容本身,在任何背景下,这都是一份值得重视的企划。
她对专辑概念的把握出人意料地有条理。节奏、主轴、意象方向都围绕清晰的框架展开,而非随意拼凑。
那些素材或许不够老练,却透露着难以忽视的才气,又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清醒判断。
——才华横溢,且恰到好处。
“这些,是你自己写的?”杨贤石开口,目光落在Lia脸上,语气带着些许迟疑。
Lia点头:“是,我这几个月陆续准备的。”
准确来说,提案是她在节目录制的间隙逐步整理出来的,而Demo多是过去某些时刻的灵感记录,如今重新组合,用在了这里。
“Teddy是不是把谁的专辑偷拿给你做了?”杨贤石半开玩笑地说。
Lia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很难相信这是她独立完成的。
“GDnim制作《Heartbreaker》那张专辑的时候,我全程都跟在旁边。”
她从一个高度自主、极具个人风格的创作者身上,学会了如何主导一张完整的专辑,并将那套经验转化重构成属于自己的方法论。
他不拘泥于既定的分工边界,几乎参与所有环节,能从中学到什么,全凭个人的感知与领悟力。
而这,恰恰是最适合她的方式。
杨贤石闻言,面上一时震惊难掩。
那时她才多大?十六七岁?
这不是学着写几句旋律那么简单的事。
“风格”“表达”“市场性”一张专辑如何完整成立,并服务于艺人本身,是一整套精密而复杂的系统。而她在那个年纪,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跟在权至龙身后,把这套系统拆解、内化,并精准地运用进了这份提案里。
更何况她还算了解李夏怡——经过那几个月的录制,她知道李夏怡的声线特点,也很清楚她在表达上的偏好。
她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杨贤石几乎想点头,但话到嘴边又顿住。
——她成长得太快了。
这对公司而言,是好事,但也不全是。
他用人,自然希望对方不仅有能力,更要愿意为公司所用。他要的,是可以被掌控的人才。
他一向擅长通过竞争与比较制造危机感,从而激发下属对他的认同与依赖。有了危机感,才会渴望被看见、渴望获得他的肯定。
可现在,他在Lia眼中,看不到那种渴望。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没有渴望,就意味着难以控制。
他思索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既不是完全否定,也不算答应:
“李夏怡的专辑确实还没决定交给谁。”
“你这份提案会纳入考量,但YG还是倾向找更成熟的制作人来负责她的出道专辑。”
“你知道的,公司很重视这孩子。”
Lia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她的资历太浅,哪怕交出的东西已足够好,也不可能一下子打消杨贤石的疑虑。
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第99章
从杨贤石办公室出来后,Lia又去见了宝珩。
河智慧给她的那份海外音乐人合作意向清单,她已经看完了。
YG内部与海外音乐人合作并不算什么新鲜事。Teddy他们很早就开始与欧美音乐人保持稳定合作,除了编曲、混音这些技术环节外,有时也涉及概念开发或曲目共创。
但这些作品几乎都被用于YG旗下艺人的专辑或单曲,很少会流向公司体系之外。她不确定,如果由她发起这类跨国合作,是否需要额外许可,又具体该走怎样的流程。
这件事河智慧没法做主,她索性决定直接找宝珩确认。
宝珩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听见敲门声,朝她点了下头,示意进来先坐。
Lia点头应了,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又把从杨贤石办公室里带回的硬盘放到一边。
宝珩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她放下手机,笑着问:“听智慧说你休息了一周?”
“嗯,给自己放了个假。”Lia如实回答。见宝珩眼下青黑,象是没有休息好,又关心:“欧尼最近很忙吗?”
宝珩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我还是老样子。最近公司来了一些新人,比之前忙一点。”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Lia也不绕弯,将自己开设YouTube频道后陆续收到一些合作邀约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我现在手上没有负责具体的艺人,联系我的也大多是小众独立音乐人。如果合作推进下去,作品可能会通过海外平台发行。所以我想确认一下,公司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具体限制?”
宝珩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件事她早就听河智慧提起过。
当时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和公司未来的海外规划有关。于是,在河智慧汇报后的第二周,她便将这件事作为一个潜在方向,在公司会议上提报给了杨贤石。
令她意外的是,杨贤石竟然持支持态度。
“你说的这种合作,流程上确实不算轻松。”她开口道,“你现在既没有独立制作预算,也不在任何项目组名下,只要涉及对外协作,就必须先走报备流程。”
“合作对象如果是海外独立音乐人,无论有没有代理人,公司这边都要先做基础审核。”
“A&R、法务、海外事业部一旦正式立项,这些部门都会介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的YouTube频道,公司默认是你个人创作的展示渠道,暂时没有干预。但如果开始与外部音乐人共创,或涉及可能发行的内容,也同样要走公司流程。”
“展示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只要牵涉到署名、版权、收益,公司就不能置身事外。”
Lia叹了口气,只觉得刚刚舒缓没多久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就没有简化一点的方案了吗?”她垂死挣扎。
等流程都走完,那些合作邀约大概也早就消失在人海了。
没想到宝珩思索片刻,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你只是先跟对方做一些创作交换,还不涉及发行,那流程可以简单些。”
“你先写一份简单的意向说明,把合作目的、预期内容、对方基本资料列出来,交给智慧。她可以帮你挂在A&R那边的临时协作档案里。”
“前提是不能签署任何绑定性合约,不涉及收付款或版权确认。你们的交流内容要保存好记录,特别是带时间戳的沟通痕迹,以防将来有归属争议。”
“等真的做出值得发布的成品,再单独立项,走正式审批流程。”
YG虽然一向以“音乐人导向”著称,但这份自由,是建立在服务公司艺人项目的前提之上。
实际上,YG对内容与版权的掌控相当严格。哪怕制作人在项目内部拥有相当大的创作空间,也几乎没有人能以个人名义独立主导对外合作。
在这样的体系中,Lia所提出的做法,并不寻常。
但她提出来的时间点却格外微妙——
YG正处在结构调整期。
日本仍是主要目标市场,但在此之外,公司也在尝试寻找更适用于北美市场的发展路径。
只是北美市场的拓展仍在初期阶段,合作多停留在媒体曝光与平台分发层面,音乐创作与输出机制尚未成熟,远未形成稳定体系。
Teddy等人忙于核心艺人的大项目,新人制作人尚未培养成熟,公司在内容制作层面其实是严重缺人的。
Lia的提议,某种程度上刚好踩在了这个系统边缘。
对公司而言,她不是主要制作人,也没有任何重大资源绑定。她的尝试,是低成本的探索:如果失败,公司几乎没有损失;但一旦成功,公司可以随时整合成果、重新接管。
Lia倒是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一番思量,听完宝珩的话,只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这件事,比她原本预想的顺利得多,甚至比那份专辑制作提案还顺利。
她点头,对宝珩认真地道了声谢。
“有想好合作人选了吗?”宝珩问。
“嗯,目前有一个,IsaacKim。”Lia回答。见宝珩似乎感兴趣,便多介绍了几句:
“这位是韩裔美籍,之前在一个Indie厂牌做vocal制作,现在是独立音乐人,就住在洛杉矶。”
“我最早在SoundCloud就听过他的一些作品,风格跟我现在的创作比较契合。”Lia顿了顿,“是目前我能接触到的人里,最合适的那一个。”
宝珩看着Lia,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她看着权至龙一路长大,如今又看着Lia长大。被这些天才又努力的人环绕,哪怕她几乎已经适应他们恐怖的成长力,却仍旧会在某个瞬间,为他们的判断力和行动力惊叹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离开之前,她去了公司健身房。
这个地方她很久没来过了。上一次还是当练习生时,公司每周安排的两次体能训练,为的是跳舞不影响气息、基础体力能跟得上舞台表演。
她是顺路去看李夏怡的——她签约不久,正在接受系统训练。
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偶像,公司对她的整体管理仍然参照艺人标准:声乐、舞蹈、语言、形体。
听宝珩说,除了公司安排的课程,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泡在健身房里,以确保出道后的上镜效果。
Lia没有提专辑的事。
她知道李夏怡对她有亲近感,而这种感情,在某些时刻可能会影响判断。
她希望如果有一天这张专辑真的由她来做,李夏怡接受它,是因为作品本身足够好,而不是出于某种信任投射。
但她也不至于因此刻意回避。
她们聊了几句,关于天气、饮食和训练进展。
离开公司后,她去便利店买了份简单的晚餐,一份奶油意面和一瓶柚子气泡水。
简单加热完,她坐在店里靠窗的桌边吃了起来。
天气很好,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柔和的橘金色。
奶油的香气升腾上来,她一边吃,一边思考要交给河智慧的那份意向说明该如何写,然后看着落日一点一点沉入天际——
公司战略啊、布局啊我:大力推测了一番,大家请不要深究[狗头叼玫瑰]
第100章
将意向书发给河智慧之后,Lia坐在书桌前,给IsaacKim留下的邮箱发送了一封简短的英文邮件。
她简要地介绍了自己的背景,感谢对方通过YouTube注意到她,并主动发来合作邀约。
她也同样希望能够就某些音乐方向与其进行非商业性质的初步共创,若对方感兴趣,可以通过邮件进一步沟通。
她尽量控制措辞,让语气听起来既不官腔也不过分随意,力求传达出诚意与尊重。
原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两天才能收到回应,没想到当天下午便收到了回信。
Isaac的邮件写得很热情,语气轻快,几乎能从文字间感受到对方的兴奋:
HiLia,
刚看到你的邮件,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我是从你发布的那支幕后视频开始留意你的,当时就和几个朋友说:“这个女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能收到你的联络我真的很开心!
我当然愿意一起试试看。最近刚好在整理一些新的soundideas,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试着通过p联系?
信末,他留下了更确切的联系方式,并附了一条Dropbox链接,里面是他最近制作的一些Beat片段。
——这是Lia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YG体系之外的制作人展开对话。
她点开链接,戴上耳机,逐段试听。
Isaac的制作风格与她想象中无异:节奏松弛,律动感强,音色细腻清晰,偏好留白与氛围感表达。
从旋律倾向来看,他们的音乐美学极为接近,但在编曲方式上,Isaac更注重音色与质感的雕琢;而她习惯从概念出发,以叙事结构牵引情绪推进。
某种程度上,他们在音乐上既有共通的语言,也拥有足够的差异性,能构成一种互补的动态平衡。
Isaac是韩裔美籍三代移民,母语为英语,几乎不会说韩语。除了“你好”、“再见”这类基础用语外,他们的沟通几乎全靠英文。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陆续交换了音乐偏好与创作状态。Isaac给她播放了几段尚在打样的demo,还将Ableton界面共享出来,逐轨讲解自己的制作思路。
他们没有急着明确合作方向,大多数时候,仅仅像朋友那样彼此分享灵感。Isaac的节奏松弛,也让这段远程交流显得轻盈自然。
*
与此同时,Lia抽空去见了《ShowMetheMoney》节目的执行导演赵PD。
河智慧曾简单向她介绍过节目内容,但她想进一步确认参与细节——节目的走向、参与方式与整体录制节奏。
这档节目是M新筹备的一档说唱主题节目,眼下正处在第一季的筹备阶段。
节目形式参考了部分海外音乐选秀框架,尝试将地下说唱文化引入主流视野。但作为全新企划,其走向与市场反馈仍有诸多未知,节目的调性和规模也处于边摸索边调整的状态。
节目组希望借助Lia的行业知名度,扩大节目的外部关注,因此主动联系了她。但不同于最初邀约中所写的“节目评审”形式,赵PD坦言,更希望她以“特邀制作人”或“合作嘉宾”的身份参与部分内容。
他接触过一部分报名的选手。
出演节目的大多是擅长即兴创作、现场表演经验丰富的Rapper。而Lia虽然在某些圈层中知名度不错,但她的长处并不在这一领域,作为评审其实有些勉强。
“我们计划在节目中后段,邀请一些特别嘉宾参与Cypher制作或合作舞台。如果您愿意的话,这个部分的出演相对来说耗时比较少,和您擅长的制作领域吻合,同时压力也会小很多。”
“如果能这样,当然最好。”Lia点头。
事实上,这一提议恰好契合她的需求。
她对地下说唱文化并不熟悉。
早期的YG确实是以Hip-hop立身。Perry、Jinusean那一代艺人几乎都从正统街头艺术起家,拥有扎实的音乐技法与深厚的文化根基。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风格的核心逐渐转向“舞台表达”本身,更多服务于艺人的形象塑造或歌曲结构,而非源自真正意义上的地下语境。
对Lia而言,说唱并不只是音乐形式,而是一整套复杂的文化系统。她始终对它抱有敬畏之心。
两人于是就这么达成一致。
“您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正事谈妥后,赵PD笑着感慨。
“请千万告诉我,是往好的那一面。”Lia打趣。
赵PD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了,”他连连摆手,“当然,我有个和您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完全没有您这么成熟。”
——当然,也可能是他最近接触到的几乎都是态度强悍的Rapper,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柔和地和他说话了。
赵PD泪汪汪地想。
*
晚些时候,Lia在录音室碰到Kush。
她最近一有空就会来公司。家里虽然也有一套简易设备,但无论是监听环境还是整体声学条件,都无法与公司录音棚相提并论。
她来得频繁,也因此更常碰到Teddy和Kush。就像回到了她刚加入YG那段时期,唯一的区别是,如今她在主导属于自己的工作。
Kush明明有自己专用的录音室,但经常来公用录音室里插科打诨。
他不负责固定艺人制作,因此没有Teddy那样的重压。他始终坚持一个原则——玩,和音乐同等重要。
Kush霸占了一个键盘,手上当当当当胡乱摁了几下,忽然间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下个月想不想去日本?”
“哈?”Lia正琢磨一段编曲,一时没反应过来:“日本?”
“对啊,去玩。”Kush兴致勃勃,“Bigbang月初在大阪有场演唱会,我们几个过去捧个场。”
“怎么这么临时?”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望向他。
“就JiYonim觉得太孤独,非要求着让我过去。”他大言不惭地说。
Lia忍不住扶额。
她信他个鬼。
“再说,你来韩国后哪儿都没去过吧?趁这个机会出去透口气也不错。”Kush又补了一句。
她原本没怎么当回事,这下却真有些动心了。
如果期末论文能早点交,倒也不是不可能成行。毕竟这段时间,她不是在练习,就是在上课、工作,几乎没喘息过。
“行,我回去看看日程。”她也没犹豫太久。
“aza!那就当你答应了!”Kush欢呼一声,不等她回应,两脚一蹬平衡车,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录音室。
最近他们这群人集体购入了平衡车,出行全靠脚下那两个轮子。
Lia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我说我要先看日程!”
回应她的,只有Kush潇洒地挥了挥手,紧接着人影一溜烟就不见了。
她看着那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