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录音室的休息室内, 傍晚昏暗的天光从窗外映进来。
墙边靠着乐器的盒子，桌上放着烟灰缸，【Trapnest】的其他成员只看着这一幕, 空气有片刻的沉默。
烟味实在是让人难受，我只是简短地说了句“考虑考虑”，就扯着班长出来了。
黑发少女轻抿着唇，脸色有些苍白。
一之濑巧的一只手臂原本环绕着她的肩膀，然而我握住她手腕的一瞬间，她怔了怔，还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毫不犹豫地跟我离开了。
我感受到一之濑巧那边轻微的阻力。
但他还是放开了手，一副成年人看晚辈闹脾气的无奈表情。
我神色平静地回望了过去。
这个人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还真是讨厌啊。
呵, 明明比起他, 班长选择的是我！
“······你吃饭了吗。”
走出录音室，微凉的新鲜空气拂过脸颊。我停下脚步, 张了张口，只说出这句话。
“晚饭还没吃······啊，我知道附近有家庭餐厅。”
班长看着我，语气温和。
“Let‘s go.”
山田凉用略微生硬的发音认真说道。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班长的另一边，我们三人靠得很近。
班长点了煎三文鱼的定食，山田凉点了乌冬面。
我没什么吃正餐的胃口, 点了一大份点缀了奶油水果和枫糖的薄煎饼, 准备狠狠地用糖分让自己开心起来。
“静，要好好吃饭啊。”
听到了我的点单, 班长感叹道。
“追加一份火腿三明治, 配菜要土豆沙拉。”
山田凉看向点单的服务员，淡淡地说道, 然后转头看向我。
“我请你的。你要吃不完我会吃掉的。”
但明明经常点三明治加土豆沙拉的，只有我一个人啊。
“啊，这还是你第一次请我吃东西诶。”
我终于笑了笑，说道。
坐在暖黄色灯光的家庭餐厅里，四周弥漫着食物令人安心的味道和来吃晚饭的客人们的交谈声。
我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所以今天一整天，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山田凉看向坐在对面的班长，问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向我展示了他平常会为乐队做的运营工作，然后告诉了我一些他见过或者经历过的······算是乐队圈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吧。”
班长一只手轻托着脸颊，闷闷地说道。
“或许他说得有道理吧。有很多事情确实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大概交给他会比较好。”
我很少见到班长这样有些迷茫低落的样子。
记忆中的她一直都是最优秀自信且强势的模样。无论是作为不动的年级第一，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班长，还是将联络交流之类的事情全部包揽的领队加鼓手加主唱······
她明明已经这么厉害，做到这么多事情了。
“我就直接问了，你是怎么看待【一之濑巧】的？”
山田凉直视着班长脸，那双金色的眼睛专注极了。
“我之前没了解过他。在乐队里他的存在感并不强，最受欢迎的应该是主唱蕾拉和那个新吉他手。作为贝斯手，他水平还行，但算不上出众，感觉从出道开始水平就没什么提升了。从刚刚的会面来说······说实话，我对他的印象一般。”
“果然。”
班长握手中的水杯，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现在的他······连我都感到有些陌生了。”
班长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她的记忆。
祖父有严重的酒瘾，对母亲和舅舅并不好。母亲辍学打工支撑起整个家庭，但有了她的时候是未婚先孕，导致舅舅对父亲一直看不顺眼，对她一直保护欲很强。
班长童年的时候，一之濑巧的乐队刚起步。他带着肆意的少年气，长发俊美的艺术气质，和温和的嗓音，却对小小的班长很照顾，总是带她出去玩，向她介绍音乐和乐器。
直到现在，那份亲近依旧让一之濑巧在班长眼里有层滤镜。
“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他组这个乐队完全就是为了发扬蕾拉的歌声。比起钻研贝斯，他自己也更注重编曲和运营。”
班长用筷子将三文鱼分成小块，说道。
“但蕾拉并不快乐······她从高中开始就暗恋我舅舅了，但我舅舅又不接受她，又对她很好，还坚持让她高强度工作，明明蕾拉不是那种当大明星就会快乐的类型。”
山田凉：“······唔姆。”
我：“······哦呼。”
这还真是混乱又复杂的关系。
“我一开始想组建乐队是受了他的影响，也确实想过往专业的方向发展。但现在看来，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吧，现在的我是做不到他那种程度的运营的。”
班长耸了耸肩膀，说道。
“所以你们觉得他的提议怎么样。”
“啊，听上去被他经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蕾拉真的不是被他精神控制了吗？”
山田凉吃完了一口乌冬，吐槽道。
“如果我们真的自然走到了专业那一步，那另说。但我们现在就两首曲子，还都是业余排练的学生。我不可能瞬间写好一个专辑的曲子，真要运营的话只能走类似偶像的路线，让我们唱制作好的曲子吧？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她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相当果断。
我吃了一口三明治，点了点头。
乐队里有山田凉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真的太好了······瞬间就能把动摇的气氛拉回来。
“静觉得呢。”
班长笑了笑，看向我。
“我吗。”
我侧过脸看向她，语气是我自己都没意料到的温和。
“我只要能和你们一起排练、演出、结束了就来吃饭······就已经很开心了。一开始我明明只是个来演出救急的。”
“啊，我会更加努力提升吉他水平的。如果有一天能变成专业的乐队，那样也不错。倒不如说如果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怎么样都不错。”
我说完，她们两人竟然同时沉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