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
“明明是叫春高, 却是在冬季举行的啊······”
体育馆外,我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揉搓了两下, 随口说道。
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却又很快消失了。不只是在冬季,这几天甚至是整个冬天中最冷的日子。
“啊,据说以前确实是在三月左右。”
身旁的研磨前辈伸手扯了一下外套的衣领,试图阻挡风往领子里面钻,低声说道。
“但是为了让三年级能够专注考试,就挪到冬季了······好冷。”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他皱了皱鼻子,平日里就没什么干劲的声音带着些冬日特有的惫懒。
东京都的大型体育馆, 即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过来看比赛的人也不少,研磨前辈和我四周都是兴致勃勃的交谈声。
下午的天色早早就暗沉下来了。天空蓝色的深浅自东向西地渐变着, 只有远处太阳落下的方向才能看见一线橘红的亮色。
“喔!找到了!”
一个过分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紧跟着的就是向我们飞快冲来的高大身影,吸引了旁边不少路人的视线。
“孤爪前辈!还有影山!”
灰发绿眼的高大少年一边跑着,一边相当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身高将近两米,面部带有明显的东斯拉夫人特征,天气一变冷皮肤很容易就会泛起红色。
虽然穿了冬季的厚外套,但拉链完全没有拉上, 跑起来的时候保温效果为零啊!身体真好啊, 灰羽同学。
我默默地心想。
“······完全不怕冷呢,列夫。”
研磨前辈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还是抬手向灰羽列夫打了个招呼, 一脸拿这个家伙没办法的表情。
“哈哈,刚想给你们打电话的。果然列夫很显眼啊。”
另一个方向, 黑尾前辈不紧不慢朝我们地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调侃道。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领口处塞着黑色的围巾,身型高大挺拔,和灰羽站在一起像是两座标志塔。
黑尾前辈的身边则是一个身量不高的浅粉色头发青年,友善地朝我挥了挥手。
是跟黑尾前辈同级的夜久前辈。
“喔,影山今天也来给乌野加油吗。”
夜久前辈笑着问道。他长了张五官清秀的娃娃脸,作为自由人也不是高大壮实的类型,以前在学校里经常被人认成低年级的学生。
“啊,是的。”
我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地说道。
“夜久前辈······从俄罗斯回来了啊。”
夜久前辈在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学业,而是接受了一家俄罗斯俱乐部的邀请,一个人去了遥远的国度打排球联赛。
仅仅过去了一年,明明长相没什么变化的,我却在看到夜久前辈的时候,一眼就觉得【啊,是成年人】了。
“再过两天就要回去那边了。”
夜久前辈看着我,爽朗地笑了笑,如是说道。
“但毕竟是新年,果然还是会想跟家人一起度过啊!”
明明不管是实力还是天赋都是可以打职业的水平,但没有接到国内的机会,想要坚持打排球就只能去其他国家了吗······
我心想。
夜久前辈这一年,也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呐呐,听我说!他现在会说俄罗斯语了诶!”
灰羽列夫兴奋地说道。两人有将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灰羽顺手就把双手搭在夜久前辈的肩上,惹得夜久前辈挣脱出来,不爽地拍了拍他的头。
“诶,前辈干嘛······本来就很厉害嘛!我都学不会,俄罗斯语超难的。”
“倒是反省一下啊,你家里人都放弃教你了!”
夜久前辈吐槽道,随即顿了一下,语气有几分无奈地低声说道。
“嘛,因为在那边住着,完全不会说的话会很麻烦啊。”
“总之今年继续加油!如果下个赛季可以转回国内就好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清秀的娃娃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细微的落寞。
但他马上就笑了起来,伸手用力揉了揉灰羽的头,灰羽只能扁着嘴低下头让他揉。
“你的话,绝对没问题。”
黑尾前辈笑着看向这一幕,低头对夜久前辈说道,那双深色的眼睛认真而确信。
“真肉麻啊······那就借你吉言了,高材生。”
夜久前辈也笑了笑,双手揣在了口袋里,揶揄地说道。
说起来,以前好像经常看到他们两人拌嘴啊。
我看着黑尾前辈吐槽夜久前辈时身体放松的样子,心想。
虽然听上去一副不对付的样子,但每次看到这两个分开都很靠谱的前辈走在一起彼此挑衅的样子,从我的视角看去总是会觉得【啊,关系真好】。
”研磨呢?也是考黑尾的学校吗。”
夜久前辈转而看向站我身边的研磨前辈,好奇地问道。
“不试试更好的学校吗?东大之类的。研磨的脑子肯定比这个家伙好用······”
“喂喂。”
黑尾前辈没忍住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
“嗯。我想去小黑的学校。”
研磨前辈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道。
“我对学习又没什么特别的热衷,而且选学校很麻烦的样子······”
一边排队一边闲聊着,我们终于进入了体育馆,幸运地在靠前的地方找到了位置坐下。
我看向场馆最中心的球场,眼睛在一瞬间就找到了正在热身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飞雄穿着乌野的黑色球衣,步伐轻盈地起跳,然后挥舞手臂,将排球重重地砸在了对面半场的底线上。
他此刻已经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那双锐利的眼睛被映得发亮。跳起的时候身体绷成了一张漂亮的弓,让我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排球场······是飞雄的舞台啊。
今天是春高的半决赛,由乌野对阵井闼山,一林对阵枭谷。
在失去了上一届的三年级前辈之后,乌野进入了一阵艰难磨合重组的时间。
飞雄他们在夏季的比赛上,输给了一所叫稻荷崎的学校。
那所学校的主力是一对三年级的双胞胎,说起话来带着气氛轻松的关西腔,配合进攻起来却相当激烈且默契。
在输给他们之后,飞雄再次增加了自己的训练量,因为练得太狠还发烧了······
这个又犟又一根筋的笨蛋,一努力起来就会忘记身体极限的存在啊。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前不久发烧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闭着眼抛接着排球的场景,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我坐了晚上的电车,刚从东京赶回来。因为担心打扰到飞雄休息,只是小心地推开了他卧室的门,没有发出声音。
却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一幕,连【快点停下休息吧】或者【我很担心你】之类的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个笨蛋啊,飞雄这家伙。
但这次春高,飞雄他们终于度过了磨合期。
不仅在八强赛上赢了稻荷崎,还在四分之一决赛上赢下了鸥台,今天要对战的是有【冠军种子】之称的井闼山。
枭谷则在这次春高中以2:1赢了音驹,将要对战的是在去年春高决赛中赢了他们、获得冠军的一林高校。
研磨前辈他们和枭谷的那场比赛可真精彩啊······不只是和研磨前辈配合默契的黑尾前辈毕业了,枭谷那边那位名叫木兔的王牌主攻手也毕业了,处于一个没有明星主攻的时期。
于是那场比赛,成为了二传手之间的快节奏智斗。
枭谷队里名叫赤苇的二传手与研磨前辈都是冷静思考的类型。很多时候如果不是飞雄在旁边解说的话,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排球就干脆地落地了。
比赛进行得相当激烈,最后是因为灰羽脚踝受了伤下场,失去了一个得分点的音驹在努力抵抗之后,还是输掉了。
“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接球本来就接得不好,如果不是我硬要去接那个球的话······”
比赛结束后,灰羽列夫似乎陷入了相当深的自责之中,坐在长椅上沮丧地弓着身体说道。
“嗯。因为列夫下场了,所以我们这么快就输掉了。”
研磨前辈却只是用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水,淡淡地说道,完全没有要安慰人的样子。
“诶?”
灰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研磨前辈。
“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时,研磨前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带着些倦意的浅笑,如是说道。那双瞳孔细小的眼睛眨了眨,轻轻地眯了起来。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列夫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谢谢,大家。是场很棒的比赛。很开心。”
“研磨,今天说话好温柔······”
“哈?我稍微鼓励一下人就那么奇怪吗。”
面对队友们的震惊,研磨前辈涨红了脸吐槽道,却在看见队友们介乎于要哭出来了和畅快的笑之间的表情时,细微地抿了抿唇。
“啊······”
他仰起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轻声说道。
已经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松垮的发圈从半长的头发上滑落,落在了体育馆的地上。
“最后一场春高,结束了啊。”
——
不断有人毕业,也不断有人入学。
于是每年的春高,都保持着最热烈纯挚的热情。
——
“翔阳!”
观众席的前排,研磨前辈专注地看向场内的比赛,眼神一凝,不自觉地喊出了声。
“啊,接起来了。”
我看着那个有着一头明亮的橘色头发,在场上如同小太阳一般显眼的少年,震惊道。
在井闼山那个肤色苍白的主攻手一记扣球扣过了月岛的拦网后,日向翔阳几乎一瞬间就从前场冲到了边线,极限地一个鱼跃把球给救了回来。
好厉害,速度好快!
乌野那个应该是叫田中的寸头前辈快速地到了位置直接跳起,为了弥补这个高度不够的一传,飞雄反应很快地准备做出二传给······
【给我球!!】
下一秒,那个如同橘色闪电一般的小个子身影冲回了网前,跳起来的高度在我看来简直高得不可思议,全身都嚣张地释放着发起进攻的信号。
飞雄精准地将排球传到了日向翔阳手边,与此同时日向直接扣了下去,中间根本没有能够反应的时间。
然后一声闷响,排球重重地落到了对面半场压进底线的刁钻位置上。
“又进化了吗,乌野的怪人速攻······”
夜久前辈摸了摸下巴,赞叹道。
“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黑尾前辈笑了笑,身体前倾,托着下巴感叹道。
“真想让更多人看到啊。”
甚至我们身后的座位上,也隐约传来了观众们的赞叹声。
“乌野今年也这么强啊。那个小个子副攻跳得好高,是叫日向对吧!”
“进攻速度好可怕······不过乌野的二传感觉更厉害啊。”
“哈哈,也是。没有那种传球的话,那个小个子副攻没办法突出吧。但这个身高还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身边的研磨前辈细微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唔!”
灰羽列夫紧紧地盯着场上的局势,突然出声喃喃道。
“佐久早圣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