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远侯府那日天公不作美, 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有些许凉。
细雨如丝般笼罩着镇远侯府的青瓦白墙,叶倾华掀起车帘时, 正看到安无恙擎着竹骨油纸伞立在石阶前。少年的玄色衣摆沾了水汽, 却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在她探身时便大步流星走来。
见他等在门口叶倾华有些惊讶,冬凝拿着伞犹豫不决, 不知是撑还是不撑。
“下来吧, 你那把伞太小了。”安无恙说着伸出一只手臂准备扶她下来。
叶倾华犹豫了一瞬, 还是决定不拂了救命恩人的面子,扶着他的手臂下车。“多谢小侯爷。”
安无恙的伞自然地向她那边倾斜,把她整个人完全罩住,“怎么现在才来?”
叶倾华疑惑, 末时三刻, 很晚吗?按京中惯例,午后拜访本是常理, 可这话在舌尖转了一转, 最后化作一句, “是我的不是,让小侯爷久等了。”
安无恙低头看她,“你和谁说话都这般客气吗?”
啊?!叶倾华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客气也不对吗?怪不得都说安小侯爷喜怒不定。
见他半边肩膀已经有淋湿的痕迹,叶倾华握住伞柄想把伞挪过去一点。
安无恙稳稳撑住,“别动,这是我家, 我湿了可以换,你要是湿了上哪换去。”
别一会又生病了,安无恙心想。也许是第一印象的原因,叶倾华在他眼里就是一颗弱不禁风的明珠,得小心护着。
“多”
“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安无恙皱着眉打断,“夜明珠,你要谢到什么时候。”
“哦。”
“吃过午膳了没?”
“吃过了。”突然意识他可能在等自己吃午膳,故而才问为何来得晚。叶倾华试探问道:“小侯爷吃了吗?”
安无恙还未开口,他的肚子就先给出了答案,咕噜噜叫了起来。
“对不起,我”
“夜明珠,你不是‘谢’就是‘对不起’,换个词。”安无恙再次打断她,怕她想多,又解释了一句:“我习惯晚吃了,陪我吃点。”
“好。”叶倾华有些不好意思,让人等了那么久,前日应该约好时辰的。
安无恙的衣服到底还是湿了,把叶倾华带到正厅后回院子换了身衣裳。挑衣服时想到了她今日穿了玉色,指尖下意识的停在了同色系的青白玉锦衫上。
回到正厅时丫鬟已经摆好了饭菜,没有任何伤员需要忌口的食物,尽管这时候叶倾华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他逆着光走进来,叶倾华眼里闪过惊艳,安无恙真真是女娲杰作,不仅是脸,身材也是,宽肩窄腰,英姿勃发,妥妥行走的衣架子,每次见到都能被惊艳到。念头刚起,她想到了云舒,眼神从欣赏变成了骄傲,我家子谦也是。
看到叶倾华的眼神的变化,安无恙勾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
丫鬟端上一盏血燕,叶倾华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安无恙顺手夹了块烧牛肉:"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物,再不用该招耗子了。"
想起他不喜欢听道谢的话,叶倾华便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口小口的吃着。对于吃她还是有研究的,是不是旧物她第一口便尝了出来。
“喜欢一会都带回去,家里都是男子,没人吃这东西。”
“多谢。”见他眉头又皱起,叶倾华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今日她本就是来道谢的,“小侯爷救命之恩,明珠无以为报,若是以后小侯爷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安无恙闻言放下筷子,“什么都可以?”
叶倾华点头,“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伦理,什么都可以。”
“那以身相许吧。”安无恙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咳咳咳”叶倾华惊得呛住了,咳得眼尾泛红,起了水雾。
安无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开个玩笑而已,吓成这样?”
叶倾华实在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安无恙看着她的样子轻笑出声来,他觉着这才是真的夜明珠,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生动有趣,那个端庄贤淑的贵女模样不过是伪装。“戏文不都是这么唱的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叶倾华没好气接道:“戏文里还唱,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来生当牛做马再行报答呢。”
安无恙撑着脑袋看她,眉眼全是笑意,“救你是个意外,也是你自己运气好,那天刚好碰到我回京,所以不用报答。”
叶倾华正色道:“那不行,叶家没有知恩不报的规矩。”
安无恙突然觉着她好可爱,想捏捏她的脸又觉着唐突,将抬起的手又背至身后。“行吧,那这样,许我三个愿望如何?”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无恙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仁义伦理道德之内。”
“行。”叶倾华不怕恩人提要求,就怕恩人不提,不求回报的恩情才是最难还的。她举起手,“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安无恙轻轻与她击掌。
“郡主,有彩虹,双彩虹!”冬凝在门外惊喜喊道。
两人这才发现雨已停,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树梢上的水滴泛起珠光。
双虹贯日!难得一见。叶倾华提裙向外跑去,廊下的台阶湿滑,她一脚踩上险些摔倒。一只手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了她一把,“当心。”
叶倾华看向天边的两道彩虹,一深一淡,相映成趣。而他却在看她,脸上的红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肤若凝脂,阳光下还能看到细细的小绒毛。
廊下墙角,元宝手肘捅了捅安九九,一副磕到了的摸样。“九九,你说侯爷是不是喜欢明珠郡主,他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却会对郡主笑诶。”
安九九点头,简言意骇,“八成。”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尽管两人说话很小声,但安无恙还是听到了,耳根一红,尴尬地将目光移开。喜欢吗?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夜明珠,我们算认识了吧。”
“自然。”
“那你能不能别叫得那么生疏?”
“嗯?!”
“我表字长生。”
叶倾华想了一下,他们还没熟到叫人表字的程度,脑子转了一圈最后得出一个称呼:“安大哥。”
安无恙后槽牙又酸了,她叫云舒子谦,却叫自己算了,安大哥就安大哥吧,总比小侯爷顺耳些。
彩虹之下的另一处,云舒手里的书半天了也没有翻动过一页。
“云吉,郡主去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云舒有些烦躁,将书扔在案桌之上,她与那安无恙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吗?那么久了还未回来。
叶倾华回到仁恩侯府,一进院子就看到了云舒,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子谦。”叶倾华扑到他的怀里,脑袋蹭蹭他的衣襟,“你什么时候来的?”
云舒揽上她的腰,“刚到,都说了什么?”
他极力克制,但酸意还是显露出来。叶倾华不仅好笑,她家醋包又醋了。
叶倾华细细的讲起了今天的事情,刚从下马车开始讲云舒的眼里就开始聚集乌云,到那句玩笑的‘以身相许’时已乌云密布,雷电闪烁,在那声‘安大哥’时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揽紧她的腰,周身气压低沉,似笑非笑道:“阿倾,你叫他什么?”
“安呜”
云舒用力地碾上她的唇,霸道地、有侵略性地深吻,像是在宣示主权,直至她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里。
手指滑过她微微肿起的唇,“阿倾,离安无恙那斯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云舒眼底晦暗,只有男人懂男人,安无恙对阿倾怕是心思不纯。
夜幕降临之时,镇远侯府老侯爷终于下值回府,老管家亲自端来一盅甜品,老侯爷没有细看便舀起一勺,刚入嘴又吐了出来,“银耳?”
老管家无奈解释,“侯爷吩咐,今日给老爷炖银耳。”
“为什么?”老侯爷不解。
老管家:“府里没血燕了。”
“那么多血燕都没有了?”
“没了,侯爷送人了。”
“送谁了?”
“明珠郡主。”——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家里有事
第78章 认亲 这叶家怎地这般奇葩。
叶倾华对镜捏着自己腰间的软肉, 很好,马甲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养伤二十天,把自己养胖了,脸圆润了些许, 微微低头还能看出点双下巴。她叹了口气, 看来得把晨练提上日程了。
正想着, 春晓来报:“郡主,顺天府来人了。”
“走, 去瞧瞧。”
叶倾华没想到那两人当真去顺天府把自己告了。也好, 闹得越大, 才越好引出那背后之人。
三日前傍晚,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跪在仁恩侯府门前,声称少年是仁恩侯叶修云遗落在外的孩子叶世华。
中年男子叶倾华认识,那是曾经和叶家断亲决裂的叶倾华的亲舅舅金洪, 倒是比记忆中臃肿了许多。少年叶倾华却是没见过, 但长得与她有七分相似。
那天,两人被仁恩侯府之人赶了出去。之后便每日都来, 少年说是不贪慕叶家的爵位和财产, 只想认祖归宗, 感情真挚,声泪涕下,感人肺腑。
少年因与叶倾华长得实在太像,不少人都相信他是世叶侯遗落在外的孩子, 而叶倾华不愿认其是不想让出叶家的一切。
一时间,流言四起,甚嚣尘上,沸沸扬扬。
昨日傍晚, 少年见叶倾华态度强硬,坚决不承认他是叶家人,含泪放下狠话:“姐姐,那小弟只能去请顺天府府尹大人做主了?”
叶倾华毫不在意,只说了一句“请便”便命人关上了大门。
“哇,来得可真齐。”
叶倾华一进顺天府的大门久看好了好多人,门外站满了百姓和各小报的记者,门内是各大派系的权贵。
太子携太子妃亲自到场监督,场下还有九皇子,四皇子,晋王世子,荣国府世子及其子林玏,杜远昇与林璐,安无恙,云舒,谢家兄妹,孙家兄妹,赵英如,李幼珺等等,这些人有些是真的关心她,而有些是想来看她笑话的。
余光扫过,牛将军怎么也在?她与这位将军向来无甚交情,有可能是来看热闹的吧。
堂内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府尹大人在主审位上坐立不安。
叶倾华径直走到太子和太子妃跟前行礼。听到她叫太子殿下三哥,原本真的只想认祖归宗的叶世华眼睛骤然亮起,心脏狂跳不止,待自己回到了叶家,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太子殿下,既然郡主也到了,那是不是可以?”府尹大人小心请示。
“开始吧。”
府尹惊堂木一拍,审案开始。
“堂下原告何人?哪里人氏?年岁几许?所告何事?速速说来。”
叶世华跪在地上,痛心疾首说道:“禀府尹大人,小生叶世华,杭州府人,年十四,状告我的姐姐叶倾华,也就是明珠郡主,恶意阻止我认祖归宗。”
“你是说你是叶侯之子?可有证据?”
“有,人证物证具在。”叶世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我爹留给我娘的,上面还有爹的名讳,请大人过目。”
衙役将玉佩呈上,府尹仔细瞧了一番,玉世上好的羊脂玉,背面还刻了一句情诗,落款“叶十安”。
府尹大人将玉佩递给叶倾华,“不知郡主可认得这玉佩?”
叶倾华接过,一眼便看出这真世她爹的,顺势收进袖里,“认得,爹爹送娘亲的,后来被偷了。”
“姐姐连爹留给我的玉佩也要抢走吗?”
叶倾华长得本就好看,与她相似的叶世华自然也差不到哪去。此时他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倒显得叶倾华像个恶霸。
“明珠郡主这是想销毁证据吗?”荣国公世子冷冷开口。
“明珠郡主太过分了,连遗物都抢”
“谁说不是呢?就二人这长相,说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不信”
“叶家富可敌国,郡主这是舍不得吧”
堂下议论声起,闻言一些人皱起眉头,一些人勾起嘴角。
“肃静,肃静!”府尹的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堂下终于安静下来。
叶倾华可不惯着荣国府的人,直接怼了回去:“哟,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顺天府吧,林世子什么时候当了府尹了?”
荣国公世子刚想回嘴,却见太子幽幽地撇了他一眼,又把话收了回去。
“郡主怎么证明这枚玉佩是令堂的?”府尹问道。
叶倾华再次将玉佩拿出,“第一,我爹为什么把这句‘心湖潋滟千波起,柔柳扶风万缕痴’刻在此,因为暗含我娘的名字,娘亲闺名‘心柔’。”
她指着玉佩的一角,“第二,这里有个缺口,我摔的,因着这个我挨了一顿胖揍,印象深刻。”
旁听席传来安无恙的闷笑,夜明珠小时候这般顽皮的吗?
叶倾华瞪了他一眼,那次拜访后两人关系熟悉很多。
“至于这没玉佩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看向金洪,笑道:“那就要问问我这位好舅舅了。”
金洪突然被点名,下意思反驳道:“叶倾华你休要胡说,我怎么会偷你家的东西。”
叶倾华似笑非笑道:“我什么也没说,舅舅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
“肃静!”府尹问叶世华,“你说还有人证,人证在何处?”
“正是舅舅金洪。”叶世华答道。
“回大人,小民能作证,十五年前,小民与姐夫叶修云一同在杭州游玩,没想到他见世华这孩子的娘亲貌美,竟然”
“啧,”安无恙讥笑,“一个小偷的话能信?!”
叶倾华暗暗朝他竖起拇指,他笑得更得意了,把堂内堂外的众人迷得睁不开眼。
“既如此,那只能滴血验亲了。”府尹说道,“来人,准备水和碗。”
“且慢。”叶倾华出言阻止,滴血认亲这种不靠谱得东西可操作性太大。
“怎么,明珠郡主怕了?”这次开口的是林璐。
叶倾华懒得搭理她,对府尹道:“府尹大人,验血之前可否让本郡主先问几句话?”
府尹看向太子,见太子点头后答道:“可。”
叶倾华轻揉了下腰,站久了腰有些酸。安无恙见状把自己的凳子抬了上来放在她身后,“坐好。”
见有人想说些什么,安无恙目光扫过全场,冷冷说道:“郡主于国有功,这会还在养伤,让她坐着,有问题吗?”
想说话之人都闭上了嘴,这位疯起来可谁都敢打。
“多谢。”叶倾华也不推迟,直接坐下。
云舒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安无恙注意到了她的不适,他又何尝没有注意到,只是他们的关系只能在暗处,他正想法子呢,安无恙已经出头了。说实话,他嫉妒,嫉妒安无恙的光明正大。
叶倾华:“你叫叶世华?”
“是。”
“知道名字的含义吗?”
“知道,父亲希望我们姐弟有倾世才华。”
叶倾华嗤笑,继续问道:“你娘叫什么?爹爱护你娘吗?”
“我娘姓蓝,爹自然是爱护娘亲的。娘眼睛看不见,便抹平了家里的台阶。”
“你娘是盲女?那欺负你娘之人确实挺畜生的。”
叶世华急道:“姐姐不可这般说父亲,爹是好人。”
“你见过爹吗?”
“没见过,但我知道爹是爱我的,他会让舅舅给我送钱财还有书来,嘱咐我好好念书。”说着,叶世华向前跪行几步,“姐姐,我真的没想过和你抢什么,求姐姐认回我。”
叶倾华笑笑,“先不急,会背叶家族谱吗?”
“会,列祖叶景,天祖叶无双,高祖叶不悔,曾祖叶思齐,祖父叶问丰,父亲叶修云。”
“知道这些名字都是什么意思吗?”
叶世华:“父亲的名字取至‘修身若云’,祖父名字取至‘问取丰身’,曾祖取至‘见贤思齐’”
叶倾华打断他,“解释得不错,可惜理解错了。你有关注过叶家祖先伴侣得名字吗?”
见他一脸茫然,便知他不曾关注过。
叶倾华靠在椅背上,看向众人,“大家今日到这,想来是对我叶家之事感兴趣,今日我便说上一说吧。”
“列祖叶景,其名取至列祖母叶锦,二人年幼被拐,因迷药丧失记忆,列祖母依稀记得自己名叶锦,列祖便改了一个字作为自己的名字。二人用朝廷的补偿金开始从最小的生意开始创业,逐步有了叶家第一个小作坊。因感激国家,感激朝廷,立了第一条叶家家规:忠君爱国。”
“列祖夫妻有一女无双,名字取至夫妻感情天下无双。无双天祖十八成亲,后发现所嫁非良人,其人家中已有妻妾,毅然带子和离。改其子名为不悔,不悔爱过,不悔决裂。和离当年立下叶家第二条家规:凡叶氏子弟,男不纳小,女不为妾,违者净身出户。”
说到这,叶倾华看向叶世华:“所以,如果你真是爹的孩子,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和爹一起逐出叶家。”
现场一片哗然,这叶家怎地这般奇葩。
“肃静!肃静!”
叶倾华也不管他人的反应,接着说道:“高祖不悔,妻齐笑,育一子,名思齐,取至叶不悔思念齐笑。曾祖叶思齐,妻丰宁,育一子,名问丰,原是吻丰,曾祖母觉着不太雅,改为问丰。祖父叶问丰,妻云裳,育一子,名修云,取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父亲叶修云,妻华心柔,育一女,名倾华,取至叶修云倾慕华心柔。叶家一般只有一个孩子,不是说生不了,而是心疼妻子。”
现场的女子一下羡慕起了叶家的女眷,都恨叶倾华为何不是男子,她若是男子她们必要挣上一挣。
叶倾华再次看向叶世华,“若你真是爹的孩子,爹还爱护你娘亲,那你应该叫叶慕蓝。若爹是为了香火,那你该叫叶慕华。”
叶世华不可置信,叶家怎么和世俗不一样。
荣国公世子站起说道:“那郡主如何解释他与你如此相似?”
叶倾华不急不慢,“林世子着什么急。你们是不是觉着我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定然是像家中长辈,而他与我相似,必然是叶家人。”
她说着嘲讽笑笑,“你们就没想过我长得也不像叶家人吗?我像外祖母,你们告诉我,我爹怎么和其他女子生出一个长得像我外祖母的孩子来的。”
叶世华茫然问道:“那我是谁?”
“你是谁?”叶倾华看向金洪,“那得问舅舅了?”
“我怎么知道。”金洪心虚低头。
“舅舅当真不知吗?那我给你解释解释。”叶倾华懒懒说道,“江南有一名震四方的绣娘,擅长双面绣,家资颇丰。二十嫁与秀才金立为妻,次年育一女,名金柔。以嫁妆供金立中举,并为其开了书院。中举次年生一子,名金洪,并于当年发现金立与其表妹私通,有一女。遂和离,因其表妹身伤不能生育,金立留下了金洪,绣娘带女离开,为女更名华心柔。”
“所以?”少年摇摇欲坠。
“所以,你确实是我弟弟,不过不是亲弟,而是表弟。你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场认亲就这样以闹剧的形式结束。众人离开时表情不一,有人恶狠狠的瞪她,她报之讽笑;有人热情与她庆贺,她报之甜笑。
只是在离开之时叶倾华余光瞟见牛将军一直在看赵英如的背影,眼神有哀伤有不舍。
东宫,太子妃痴痴地看着窗外的百合花,脑海里回想起太子曾对她说想与她成为叶家那样的夫妻。她一直不明白,叶家那样的是什么样?今日她终于知道,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死生不弃。
泪水慢慢蓄满双眼,太子妃将脸埋入帕中,感动与后悔同时充斥在心间,她蒋诗源何德何能,得储君珍爱。
“娘娘,这是今日的汤。”从娘家带来贴身侍女勿忘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放桌子上吧,一会我会让太子喝的。”
“是,奴婢告退。”
太子妃将汤缓缓浇入兰草之中,面露一抹讥笑,‘勿忘’?这名字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使命。可是祖父,家族使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我的三郎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心湖潋滟千波起,柔柳扶风万缕痴’这句诗出自现代诗人张继青的作品《饮湖上初晴后雨》。
好肥一章。
第79章 赵英如的身世 这姑娘小时候的顽皮程度……
月仙湖上, 夜风掠过湖面撩起她散落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目光穿过倒映玄月的粼粼波光, 将这几日探查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
根据夏拂查到的消息, 这几日与金洪父子接触过的人不少。包括荣国公、晋王、太清殿大学士兼工部尚书刘大人、文渊阁大学士兼督察院左督御史王大人、还有左相蒋大人的人。
荣国公和晋王按理是盟友, 却分开行动,看来二人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的紧密。
工部尚书刘大人, 德妃的娘家, 四皇子的外家, 难道四皇子也要开始行动了吗?
左相又是怎么回事?蒋家是太子的岳家,理应和自己是同路人才是,是三哥不信任我了?还是说左相还有其他打算?
还有王家,这又是哪一派的?
带着檀木香的体温忽然贴上脊背, 云舒双臂环住她腰际, 下颌抵在她肩窝轻轻磨蹭。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时,突然叼住耳垂厮磨。
“属猫的么?”叶倾华笑着偏头躲闪, 指尖戳了戳身后人的手背, “还咬人?”
云舒轻笑, 就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在想什么?我来了都没发现。”
“在想,这京城的水比这月仙湖还深。”
“怕吗?京城从未平静过。”
叶倾华侧头看他,“你希望我怕还是不怕?”
他沉默片刻后答道:“我不知道。”他希望她怕, 然后可以光明正大将她娶回家,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又希望她不怕,他的阿倾,合该乘风破浪, 展翅翱翔。
见他神色有些黯然,叶倾华知道这话怕是戳到他的痛处了,连忙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把话题转移开来。
“子谦,你知道王家是谁的人吗?”
“王家?哪个王家?”王是大姓,京城姓王的官员不少。
“左督御史王大人家。”
云舒先是指指天上,然后说道:“他家这次也参与了?宫里那位在想什么?”
叶倾华心寒,“不知,或许是因为我不太听话想换个更听话的人吧。”
镇远侯府,书房灯火明亮,年轻的小侯爷懒懒的靠在太师椅上。
“侯爷,这是明珠郡主的全部信息。”安十一将厚厚一沓密卷呈上。
安九九调侃:“十一,退步了,查个人查了三个月?”
安十一挠挠头,“侯爷要巨细无遗,就查得久了些。”
安无恙打开卷宗,果然巨细无遗,从叶倾华三岁上房揭瓦,五岁下河摸鱼,一直查到院试放榜。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这姑娘小时候的顽皮程度比起他来也不逞多让。
“侯爷,小的刚在仁恩侯府蹲着,见郡主去了月仙湖,一刻钟后,小的在月仙湖看到云三公子的马车。”
安十一禀报声刚落,密卷"啪"地砸在案上。安无恙盯着摇曳的烛火,喉间泛起陌生的酸涩,一股无名火自心间燃起。这算什么?旧情复燃吗?
晨光初透时,谢灵就拽着赵英如来敲叶倾华的院门。三人围坐在青竹帘下,案几上的冰镇酸梅汤还凝着水珠。
为庆祝西征大胜,大齐阔土开疆。雍和帝决定六月三十在宫中设宴庆祝,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前往,有才艺者可表演一番同庆。
本来赵英如是没有参加资格的,但叶倾华手上还有名额,便把她带上了,毕竟以后她要入仕,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英英?”叶倾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赵英如猛然回神,茶盏险些打翻,“我都可以的,你们定就好。”
叶倾华和谢灵对视一眼,她们确定赵英如不对劲,她向来是个不管做什么都极认真之人,几乎从未出现过如今这种心不在焉的情况。
“英英,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叶倾华关切问道。
“英英,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陪你一起面对。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谢灵说道。
赵英如心下一热,庆幸自己还有很好很好的家人,很好很好的姐妹。
“那家人来了?”
叶倾华和谢灵一头雾水,“哪家人?”
“牛家,他们想把我认回去。”
“我”谢灵想骂一句脏话,但忍住了,“厚颜无耻!当年把你卖了,如今你有所成就了就想来摘果子,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叶倾华则想得更多些,她想起了牛将军看赵英如的眼神,“是那位牛将军?”
“嗯。”赵英如点头,“我亲生父亲。”
谢灵震惊,“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赵英如淡淡说道:“没死,改名了。等他回去时,我已丢,他们骗他说我死了。”
“那你呢?英英,你想回去吗?”
“当然不回,牛妞妞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赵英如。”赵英如黯然,“我只是替我娘不值。”
她娘付出了所有,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他还是数次来找我,烦不胜烦。”赵英如叹气,“我怕他找到爹娘那里,让爹娘为难。”
“英英,信我吗?”叶倾华问道。
“当然。”
“那剩下的交给我吧。”
午后,牛青山带着妻子前往集贤居,推开雅间的门,却见里面坐着的是叶倾华。
“牛将军不必看了,英英不在,是本郡主约的二位。”
为什么把牛夫人叫上,也是为了让她看清牛家其他人的嘴脸。
“牛将军牛夫人,请坐。”
“谢郡主殿下。”牛夫人瞧着比牛青山小上许多,听闻牛青山就是因为娶了她才有机会当上将军。
“妞妞她”
叶倾华打断牛青山的话,“牛将军,英英明确拒绝过回牛家。”
牛青山急道:“为什么?赵春生不过是一小书院的院长”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又再次被打断,这次打断他的是牛夫人,“郡主莫怪,家夫说话比较直,并无坏心。”
谢家高升后,赵春生辞掉师爷之职一同上京,如今在星火学院担任京城分院的院长。
叶倾华冷笑,“就凭赵伯父赵伯母给了英英第二次生命。”
“什么第二次生命?若不是她当年调皮走丢,蝉娘也不悔为寻她落水而亡,如今我不怪她将她认回,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叶倾华笑得讽刺:“那老虔婆和你那畜生二弟原是这么说的吗?将军就不好奇本郡主是如何与英英认识的?”
这次牛夫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还请郡主详说。”
“我们一起被拐卖过,确切的说我和小灵芝是被拐的,而英英却被亲人卖的。”
牛青山瞪大双眼,“这么可能?!”
“这么不可能?十一年前苏州上元灯会,丢了许多孩子,我和小灵芝就在其中。第一次见到英英我们震惊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脑袋大大的,身子小小的,表情呆愣,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她好聪明,假意帮人贩子干活,趁机放火,放跑了所有人。”
牛青山泪流满面,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这要问你的好母亲好弟弟啊。”叶倾华喊道。
“被救回去后,所有孩子都找到父母,除了英英。后来那时候赵伯父还是师爷,问了许久终于问出她家地址,赵伯父赵伯母亲自送她回去,而牛家却要当场再卖她一次。最后赵伯父赵伯母见她可怜,收养了她,因着这个,还被你们牛家讹了三十两银子。”
“后来,你们牛家人把她当成了血包,每每去赵家找她要银子,她自觉对不起养父母,良心难安,病倒了,药石无医,大夫说她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你们牛家生生把一个六岁的孩子逼到想死。”
叶倾华看着牛青山痛苦的样子只觉得解气,“知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吗?赵伯父赵伯母无法,背着她从灵岩山下一步一叩首求神灵保佑求回来的,所以她不欠你们牛家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娘和二弟明明说会照顾好她们的。”八尺大汉掩面痛苦。
“你参军的第三年,死讯传来。你二弟欲强占蝉姨,蝉姨不从,娘俩被赶至猪圈旁边的草棚,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做不完的活,终于蝉姨病故了,蝉姨一走他们就卖了她。”
“我不信。”
牛夫人却是信了,他那个二弟才来京城几日就看上了她身边的婢女,色胆包天。
“将军不信可以去查呀,牛家村应该还有不少老人吧。”
叶倾华笃定的语气让他不得不信,然后他更想认回赵英如,“到底血浓于水,她回来后我会补偿她的。”
“呵!”叶倾华冷笑,“牛将军,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她没有被救回,现在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是名冠京城的女秀才,而是某个花楼里的风尘女子,你可还愿意认她?”
“我”牛青山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那句‘愿意’怎么也说不出来。
“牛将军,当年之事并非你之过。她现在过得很好,请别再打扰她。若真过意不去,将来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请助她一臂之力,如此便好。”赵英如将来还要入仕,多个助力总是好的。
“这个自然,英英姑娘就算不回牛家,也是牛家嫡长女,一家人自然相互守望。”说话的是牛夫人,据她了解,赵英如品行不差,且与明珠郡主及户部侍郎之女交好,她自然不会与之交恶。相反,她还想让自己的儿女与赵家姐弟交往,将来相互提携。
“既如此,牛将军牛夫人请回吧。”叶倾华端茶送客,“对了,提醒二位一句,那两人再不多加管束早晚会闯出祸来。”
“多谢郡主提醒。”那两人他们再不收拾,这位郡主就要出手了,牛夫人心想。
两人走后,躲在屏风后面的刘梦清走了出来,此时他早已双目猩红,掌心还有几个月牙形的血印,他英姿飒爽的英英原来曾在地狱走过一遭。
是的,赵英如和刘梦清在一起了,不久前刘梦清向她表白,她深思熟虑后同意了,她不能让叶倾华孤军奋战,而她向上爬需要助力,靖国公刘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80章 我要抢人了 对不住了云子谦,这个姑娘……
“郡主, 牛家母子出事了。”夏拂压低声音,“回乡途中遭遇山匪,老太太当场中风瘫了,牛二两条腿骨全碎。”
叶倾华拿簪子的手一顿, “谁的手笔?”
夏拂说道:“小公爷。”
叶倾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来, 这位小公爷看来是真对英英上心了, 不错不错。她将发簪插上,“尾巴?”
“没收拾妥当, 属下给他打扫干净了。”
“唉。”叶倾华叹气, 她终于明白杨太君为何会纵着刘梦清追求赵英如了, 这位小公爷有情有义,但做事不够周全。也罢,这样至少以后英英一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皓月居内,云舒解开信鸽腿上的竹筒。倒出的纸条没有文字, 只勾勒着一根弯曲的手指。
他唇角微翘, 利落地翻过院墙朝仁恩侯府去。云吉早已习惯,熟练地指示暗卫, 为主子遮掩行踪。
云舒径直走到叶倾华闺房, 见她正在梳妆, 靠在镜桌前轻笑,“叫我来欣赏美人吗?”
“请你来给美人添彩。”叶倾华抬头望他,轻点自己的眉心,“帮我画个花钿, 我自己画不好。”
“今日穿什么?”
“雪青。”
那不宜用红色。云舒接过笔,蘸取浅紫色胭脂在掌心试色。笔尖游走间,一朵渐变兰花绽放在少女额间,又以金粉勾出细蕊。他垂首时呼吸拂过她发顶, 喉结无声滚动。
“不愧是八杰之首,云大才子的手艺不错。”叶倾华对镜左右端详,很是满意,“以后画花钿就交给你了。”
“那郡主有奖励否?”云舒目光直白地落在她的唇上。
“别闹,我一会要进宫。”今日庆功宴,作为帝后的义女,叶倾华需要提前进宫去请安。
“我帮你补。”也不等她说话,云舒挑起她的下巴俯身,把她唇上的口脂吃了个干净。
几日未见,此刻才觉相思蚀骨。最近他在一点点接手云家的势力,忙得不可开交。曾经总觉着时间还早,不着急。如今却在夺分抢秒,要快些把整个云家握在掌心,才能助她扶摇直上。
叶倾华到皇宫时大部分皇室成员已经到了,聚集在太后的慈宁宫中。
“哟,明珠姐姐可真孝顺,来得够早的呀。”临安公主讽刺说道。自从上次云府争执后,临安公主和叶倾华的不和就摆在了明面上。
“还是临安妹妹孝顺,想来是日日来陪伴皇祖母了。”叶倾华笑道。
这话临安公主不敢接,她虽然住在宫里,却也不是日日来给太后请安的,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她。
之后的请安算得上顺利,偶尔有几个说话不好听的也都被她怼了回去。
慈宁宫茶叙结束后,叶倾华随皇后回到景仁宫。刚跨过宫门,便见雍和帝的仪仗已候在殿前。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雍和帝亲自将她扶起,“明珠快起来,身体可好些了?”
“承蒙父皇母后关怀,已无大碍。”
“这就好,否则百年之后,朕倒不好向你父亲交待了。”雍和帝笑道。
叶倾华:“父皇言重了,明珠能有今日全靠父皇庇护。”
“前些日子有个容貌肖似你的少年进京,朕还当你父亲终于想通,给你留了手足作伴,却不想是个误会。”雍和帝面上挂着笑容,拍拍她的肩,“不过也无妨,朕的皇子皇女不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就像你和老二,不是处得亲厚?”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约见二皇子一事本也没想瞒过谁,她也相信二皇子不会蠢到将她是太子党一事告诉皇帝,只是没想到皇帝对她的小动作很不满意。
“义兄也是兄长,更何况二哥西征回来还给我带了礼物。”她笑着抬首,正迎上帝王笑意未达眼底的凝视。
雍和帝负手踱步,“你们手足情深朕自然欣慰。只是明珠啊”他忽然转身,“往后若有什么想法,直管与朕开口。”
呵!搁这敲打我呢。叶倾华面露感激,“多谢父皇,明珠谨记。”
夕阳西下,暮色浸透了半边天空,流霞如火般灼灼燃烧。集英殿内灯火通明,庆功宴即将开始。
叶倾华随帝后踏进正殿时,席间传来低低的抽气声,都说明珠郡主受宠,没想到如此受宠,太子尚且是自己来的,而她却是与帝后同行。
看到众人的表情,叶倾华心下了然,这是要那她当靶子。不过没关系,凡事有利有弊,未必对自己没有好处。
落座时,云舒投来担忧的目光。她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冲他眨了眨眼。这细微的互动无人察觉,除了安无恙。
自叶倾入殿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见此刻看着两人默契的眉眼官司,又见他们穿着同色系的衣衫,他知道这两人是真的旧情复燃了。
安无恙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喉结滚动间尝到酸涩。手下人都说他喜欢叶倾华,喜欢吗?方才心脏骤然紧缩的痛感骗不了人,他必须承认,他是有一点喜欢她的,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她,追随她。
但那有如何,这一点喜欢还不至于让他折腰去夺人所好。倒是那三个未兑现的承诺,不如全换成银票来得实在,反正她有钱。
封赏仪式在礼官的高唱中开始。定国公杜永泰获赐免死铁券,爵位世袭罔替;副将牛青山擢升从二品征虏将军,封北宁伯;霍鹏任镇军将军,封西宁伯;先锋杜远昇升任虎威将军。
除了这些主要的将领,其他有功之人也进行了相应的封赏,比如夏拂,正五品千户。
西征将领的殊荣引得满堂惊叹。随着雍和帝击掌三声,盛大的宴席正式开场。贵公子和贵女们整理着裙裾准备献艺,为这国之盛典庆祝。
叶倾华支着下巴观赏歌舞,水晶虾饺在银筷间转了个圈。这些贵公子和贵女们的才艺确实赏心悦目,直到林瑚抱着焦尾琴登场,满殿私语声霎时沉寂,素手拨弦间似有清泉流淌,美极,雅致。
看到林瑚,叶倾华突然想起另一个绝色之人。抬眼望去,正撞进安无恙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叶倾华向他举起酒杯示意,安无恙本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交集,奈何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端起了酒杯回敬。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热烈起来,众人相互走动敬酒,但表演却接近尾声。雍和帝叩了叩案上玉磬,待余音散尽突然笑道:“丫头,你爹总说宴席冷场就放你出来炸场子。”帝王促狭地说道:“该你救场了。”
叶倾华搁下银筷转了转手腕,“得嘞!”
转头朝右侧席位打了个响指,“小灵芝、英英,走起。”
谢灵应声而起,颊边梨涡甜得四皇子耳尖发烫。赵英如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颗樱桃,拭手动作似剑客收刃,惊得刘梦清手中酒液微晃。
会场骤然安静,一是京城的贵女们不管私底下性情如何,在这样的场合里一定都是端庄的,鲜少见到这么张扬的做派。二来这三人入京以来,除了叶倾华去年做过一首诗外,她们从未在公开场合有过任何才艺展示,架倒是打过一场。
三人站于舞台之上,如春色三分:杏粉娇俏,雪青明艳,粉青飒爽。
“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叶倾华先嚎了一嗓子,“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西征大胜庆功宴,接下来请欣赏由我们江南三枝花给大家带来的表演。”
谢灵屈膝一礼,“小女有钱花。”
赵英如抱拳,“在下尽管花。”
叶倾华瞪圆眼睛,“我呢?”
“你自然是挣钱给我们花呀。”两女异口同声。
满堂哄笑震得宫灯流苏乱颤,连御前侍卫都憋红了脸。雍和帝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瞥见朝中老臣正悄悄揉按笑疼的腮帮。
叶倾华忽然正色,朝御座深揖,“此次西征大胜,首先感谢皇上的英明决策,摧毁了暴政无道的西辽,给那里的百姓带去了曙光。让我们一起三呼吾皇万岁。”
三声高昂的“吾皇万岁万万岁!”响起,声浪掀翻穹顶,雍和帝攥紧龙纹扶手,指节微微发白,内心激荡不已。
谢灵转向武官席,“其次要感谢西征的所有将士们,是你们一往无前的英勇,换来了今日的胜利。”
众将士心下滚烫,原来他们的付出被人看在了眼里。
赵英如面向文成席,“最后感谢所有人,朝野同心,才有今日的日月换新。”
文官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这次胜利是大家精忠报国的信念凝结的成果,所以第一个节目《精忠报国》献给各位。”
鼓点如惊雷炸响,琴弦迸出金戈之音。当叶倾华的歌声穿透殿宇,众人恍见黄沙漫卷的疆场。那句"四方来贺"落地,众人热血沸腾。
“好!”雍和帝霍然起身,“我堂堂大齐就该让四方来贺,万国来朝!”
安无恙的指节死死扣住酒盏,胸腔里翻涌的灼热逼得他抬手按住心口。夜明珠啊夜明珠,他望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苦笑,你非要在我心上烙出印记才甘心么?
随后,一首首热血的歌声想起,三个姑娘轮番上阵,硬是把皇家宴席变成了热血沸腾的演唱会。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安无恙咀嚼着歌词,想起叶倾华在歌唱时的坚定眼神,原来这才真正的你,即使身处黑暗,也要尽情闪耀。
云舒看着台上的叶倾华,眼里是止不住的骄傲,看,我家阿倾她如此光芒四射。就是旁边用同样热烈的眼神看着他家阿倾的人,有点碍眼。
一个时辰过去了,在三人嗓子快要冒烟之时时间终于差不多了。谢灵和赵英如下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叶倾华还要再台上继续主持最后一个节目,注意到她的情况,安无恙给她倒了杯水递上去。
“多谢。”
“客气。”
待台下声浪稍歇,叶倾华郑重开口:“昨日先祖开创太平基业,今朝我们共筑盛世华章。现在,让我们提前看见大齐的明天。”
星火学院的少年少女们身着火焰纹制服登台,分列成整齐方阵。领队的文思墨向前跨步:“请君共赏《少年说》!”
清越激昂的声浪瞬间席卷全场,少年们把“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敢将日月再丈量,敢问天地试锋芒”的勇气和担当展现得淋漓尽致,蓬勃朝气穿透夜色,仿佛让人看到了大齐未来的无限可能。
随着少年歌声落,京城万千烟火破空绽放,将夜空染成流动的金河。
云舒看着烟花突然笑出声来。
安无恙疑惑,“笑什么?”
云舒说道:“阿倾又该心疼了,现在烧的可都是她的银子。”
闻言安无恙也笑,既如此,那三个愿望就不换银票了吧,不然她得哭。
对不住了云子谦,这个姑娘我也很喜欢,我要抢人了!——
作者有话说:注:本章节中的歌词分别出自歌曲《精忠报国》、《追梦赤子心》、《少年中国说》。
都没注意已经过了12点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