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琉璃岛 此岛“状若明珠,镶嵌于碧海之……
别看叶倾华在刑场表现得气定神闲, 转身回到家便开始狂吐,食难下咽,不过几天就瘦了不少。
这天午后,朱夫人带着户籍文书来到平波县衙门办理转入手续。当她在堂前瞧见叶倾华时, 手中的文书险些滑落, 才二十余日未见, 怎地瘦了那么多?
“大人这是累着了?”如今在县衙,朱夫人不再称她为“郡主”, 而是以官职相称。
“这几日胃口不好罢了。”叶倾华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问:“朱夫人这是来办专户?”
“正是。”提到这事, 朱夫人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
“房子可是找好了?”
“找妥了,在西街后巷那片,和冯大人家只隔着一户,前街转个弯就是私塾, 我打算让连儿和翘儿去那儿读书。”
“不去县学吗?”叶倾华还以为朱夫人会送两个女儿去县学。
她掌权后, 要求全县女童必须入学,至少学会识读所有常用字, 任何私塾不得以孩子为女子为由拒绝。女童上学的前三年费用, 由衙门报销, 若是能通过县试,更可由衙门继续供读,直至在规定时限内未能考中为止。
“孩子底子薄,先在私塾读个两年再转去县学不迟。”对于孩子读书, 朱夫人有自己的打算,县学皆是童生以上或有能力考童生的学子,固然能通过叶倾华的关系进去,可她怕两个女儿被打击得没了自信。
“也好。”别人家的事情, 叶倾华也不过多参与,“我一会去和黄主簿说一声,让他快些给你办好。”
“不用,不用。”朱夫人连忙摆摆手,人家客气,她不能真的就不懂事,能在众人面前聊两句,已是特别关照了,“这会儿人不多,我慢慢办理就是,刚好也歇歇脚,这几天可累得够呛,大人您忙您的。”
朱夫人一家转户至平波县是在中秋那两日决定的,当时她还咨询过叶倾华专户的政策。
那会儿叶倾华还和安无恙感叹,朱参将有朱夫人这样一个贤内助,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朱夫人这一举动实在高明,堪称一箭三雕。
一来,福州虽允许女子科举,但当地学堂鲜少接纳女子,在平波她的两个女儿却可安心求学;
二来,叶倾华在平波交际不多,对她印象尚可,就此搭上叶倾华这条线,不求其他,将来女儿参加科举时,哪怕只得到些许照拂,前路也会顺遂许多;
三来,平波距离福州大营虽比福州略远,但小侯爷每次沐休能来得,她丈夫如何来不得?若是能将班次调得与小侯爷一致,归途还能做个伴,也算能频繁在安无恙面前露脸了,对丈夫的前程大有裨益。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十二月。关坝的第一批茶苗插芊早已完成,如今正在做保暖育苗工作。渔村那边的的养殖场也建起了几个,在利用潮汐将鱼贝拦截、分类,准备育苗。其他地区的二熟作物也实验成功,在采摘中。新的教谕也到了,一个年轻有想法又热爱教育事业的举人。整个平波县的百姓都铆足了劲干活,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叶倾华好似闲了下来,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她又想起安无恙了,快两个月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能不能回来过过年。
时间回到十月中,信鸽飞跃小岛与大陆的海域,扑棱着翅膀落在福州大营的瞭望台上。
“报!”
“进。”安无恙放下搁在案桌上的腿。
“禀侯爷,青石岛的急报。”卫兵将绕着三圈红线的竹筒递给安无恙,那三圈红线代表加急。
安九九上前接过拆开,将纸条取去递过去。
安无恙快速扫了眼内容,道:“将庞将军、吴将军和几位参将请到议事帐。”
原来是几艘倭国兵船向琉璃岛驶去,青石守卫请示是否拦截。
倭国多次侵犯大齐海域边境,水师见着倭军,都恨不得立刻打上前去。
“末将请兵拦截!”吴钢和庞绍几乎同时起身请战,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战意。
“两位将军太着急了些,眼看这天都要黑了,晚上行船不安全。”
“不知侯爷有何打算?”吴钢听出言外之意。水师大船技术成熟,这会儿天气尚可,风平浪静,且又不是往海洋最中心去,何来不安全一说。
“你们说这倭军行事如何?”安无恙坐在主位上,悠闲地端起茶碗。
“残暴!” 庞绍言简意赅,拳头捏得咯吱响。
“是呀,残暴。”安无恙抿了口茶后,将茶碗放下,“我大齐向来心慈,如今看到琉璃即将遭到倭军的屠戮,我军应当如何?”
“自然是替天行道,解救琉璃于危难之中。”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之意,兴奋起来。
一百二十年前,大齐初立国,内忧外患,琉璃岛趁机独立出去成为藩属国,国书还是太祖皇帝亲笔所签,故而百年未曾收回,如今机会在前,此等功劳,如何让他们不激动。
“庞将军,你去点兵。吴将军,朱参将,范参将,你三人去准备粮草。其他参将,各自按职责做好准备,后日卯时,准时出发!” 安无恙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部署着。
“遵命!”
吴钢失落之情明显,让他准备粮草,便是让他留守之意,这次的军功,他只能喝个汤。
待人散去,吴钢没忍住,道:“侯爷,末将亦愿往。”
“吴将军,仗多得是,你别着急,这次让让庞将军。”
吴钢一听便明白,安无恙之后还有更大的安排,且会带上自己,便也不争,安心安排粮草去了。
走到门口,见朱参将和范参将都在,道:“你们在这干嘛?”
“等您。”范参将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吴将军,侯爷怎么说?”
吴钢却是不答,扭头看朱参将,“你咋不问?”
朱参将憨憨一笑,“我媳妇说让我凡事听侯爷的就行,没事别多问。”
“傻人有傻福!”吴钢感叹,转身踢了范参将一脚,“明白了吗?凡事听侯爷安排,侯爷不会亏待你的。”
至于这次为何让庞绍先,原因有二,庞绍新来,需要尽快融入,对于军人而言,并肩作战是最快融入的办法。再来吗,对于后续的安排,安无恙更信任吴钢,届时留庞绍留守,他亦无话可说。
月余过去,齐军早已剿杀倭军,并攻破琉璃,至于为何迟迟未归,因为安无恙受伤了。
北璃城一宅院内,安无恙裸着上半身坐在榻边,双拳紧握抵在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元宝拿着鱼肠线,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缝合后背的伤口。好在伤得不深,也就没敷麻药。
缝好后,安无恙在后边拿一面镜子,他在前面拿一面镜子看了下,有些狰狞可怖。这要是让他家夜明珠见了,不得心疼哭啊。虽然他很享受被她心疼的滋味,可他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还是先养好伤再回去吧,至少得让伤疤淡一些。
这次受伤,也给他敲了个警钟,凡是不能大意。或许这次打得太过顺利,亦或许是他着急回去。剿灭倭军,镇压当地军队后,有些得意了,被暗藏再百姓中的逃将砍了一刀,还好他反应快,这刀没伤到要害。
安无恙回到平波的前两日,他加急的战报刚好抵达京城。
“哈哈哈哈”雍和帝仰天大笑,御书房外麻雀被惊飞一片。征服西辽不过一年有余,如今又收复了琉璃,天佑大齐!天佑他!
“长生做得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当赏!”雍和帝先是夸赞,看向安成,“安卿,长生可有想要的?”
他想要明珠郡主,当然这话安成没说出来,只谦虚道:“全赖陛下威震四海,令琉璃折服,长生不过得了个就近的便宜,当不得赏。”
“哎,爱卿不必过谦,有功就得赏。”
再推辞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安成道:“老臣替长生谢陛下赏赐。”
“对了。”雍和帝看向诸位众臣,“关于琉璃岛改名一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安无恙在奏折中提到,“琉璃”这名字听着就不详,谐音“流离失所”,请陛下为此地改名。并多次提写道,此岛“状若明珠,镶嵌于碧海之中”,心思昭然若揭。
当安无恙收复琉璃和琉璃更名明珠的消息传开,满京哗然,惊叹他对叶倾华用情至深。
临安公主更是砸碎了一套瓷器,她不明白,为什么安无恙和云舒这样的好男儿都钟情于叶倾华。
京里的一切叶倾华一概不知,安无恙一回来,她边急急把人拉回房解他衣服,一寸寸的检查是否有伤。
“夜明珠,我知道你想我了,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吧?况且这大白天的”安无恙一边配合着脱衣,一边调侃道。
“想什么呢?我只是”她的声音在看到背后的伤疤时戛然而止。伤口已经愈合,留下蜈蚣一样的伤疤,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去,触到那凹凸不平的肌理,心骤然疼得厉害,颤抖着声问:“疼吗?”
“不疼,只是皮肉伤,都没伤到筋骨,别担心。”安无恙柔声安慰着,一抬手,想把脱至小臂处地衣服穿回去,却叶倾华从背后抱住,温热的唇和滚烫的泪一同落在那伤疤处,仿佛要将其熨平——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32章 新岁 纵容我一回,可好?
除夕宫宴上, 几道海鲜新菜引人注目,皆是叶倾华自平波寄来。不仅宫里,许多王公大臣府上也收到了这份年礼。她的海产品即将上市,总得先打开局面不是?
“嗯, 鲜。”皇后夹了一筷, 对雍和帝道, “皇上快尝尝,难为明珠那丫头大老远的送来, 倒是有心。”
“这丫头向来孝顺。”雍和帝颔首赞许, 也跟着尝了一筷, “确实鲜美。”
得了帝后这一句金口玉言,来年的销路自是不必愁了。
京城尚在白雪皑皑之中,平波却已是新芽初绽。虽隔千里,两地却同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气里。
也正是在这融融春日里, 叶倾华收到了琉璃岛更名为“明珠岛”的消息。她惊喜地望向身侧的安无恙, 只见那人唇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轻声道:“喜欢吗?我记得你想要这个岛很久了。”
去年秋猎, 她指尖在舆图上流连, 久久停留在琉璃岛的位置;今夏南下赴任,她伫立船头,眺望那座岛屿良久。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叶倾华眼眶一热,水汽氤氲, “喜欢!当然喜欢!”
安无恙从背后将她圈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她的鬓角,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引诱, “喜欢的话晚上多奖励我一些。”
将人横抱进内室,预备一起守岁。
刚放下罗帐,安无恙便被叶倾华按倒在床。他墨发铺散在枕间,抬眸疑惑地看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叶倾华指尖抚摸着他的眉骨,脸颊泛起红晕,“长生,这次,我要在上面。”
安无恙挑眉,将扶在她腰间的手收起,举起放在两侧,嘴角上扬至最好看的幅度,唇瓣微张,舌尖抵在齿间,眼睛里都是邀请,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
妖精!
叶倾华只觉喉间愈发干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还能被这妖精诱惑了去?答案当然是会!
她俯下身,去吻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耳。似乎还不够,缓缓下移,流连在他颈侧贲张的青筋,滚动的喉结,初次时被她咬得留下齿痕的锁骨
欲再往下,却被他一把捞起,“别!”
“为什么你对我可以,我对你就不行?”叶倾华声音又变娇软了。
“怕伤着你。”安无恙眯起眼睛,掌心抚上她的脸,眼前人眸光迷离,媚眼如丝。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撩人?他只怕自己情难自控,弄伤了她。
她也不强求,缓缓跨坐在他的身上,腰肢摆动,“长生,生辰快乐!”
“我很快乐,卿卿。”安无恙攀着雪峰轻哼,随着她的节奏揉捏着。
说来也怪,她每日练剑半个时辰以上,此刻却不过才一会儿便力竭,软倒在他身上。有些懊恼道:“好气,竟然没劲了。”
安无恙抚着她的后颈,轻笑,“我来。”一个翻身,再次掌握主动权。
接近交子时,城里烟火升起,“嘭” 地炸开。安无恙突然抱着她起身。
“你干嘛?”叶倾华惊呼,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带你看烟花去。”
说罢便向窗边的软塌走去,每一步都引得她身躯轻颤,叶倾华羞得伏在他的肩头,腰腹不自觉收紧,细碎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来。
“嘶!”安无恙倒吸一口气,发烫的气息撒在她耳边,“卿卿,放松些。”
来到榻边,安无恙小心拉开侧边一点窗帘。
“不要。”
“放心,院子里没人,而且这个角度,谁也看不见。”他温声哄着,将人安顿在软榻上,自己的手覆在她扶着榻边围栏的手上,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昏暗光线下交叠成辉。
交子时,璀璨的烟火骤然照亮平波城的夜空,映在玻璃窗上。两人只觉眼前绚烂一片,却看不清烟火的形状。
待战栗稍停,窗外的烟火才逐渐清晰起来。身后之人紧贴着她,在耳边轻声呢喃,“卿卿,新岁快活!”
这是什么祝福?餍足后的叶倾华慵懒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气息微促,笑骂,“安无恙,你怎么那么混呢?”
“那我这个混球,你要不要?”他低笑,收紧环抱的手臂。
察觉到某个炽热的东西再次苏醒,叶倾华惊道:“你!”
长夜漫漫,注定无眠。直至晨光熹微,叶倾华才在安无恙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唇角犹带着满足的笑意。
阳春二月,叶倾华在书房里对着书案上铺满的稿纸抓耳挠腮,这县试的试题到底要怎么出?她拟的题,不是过难,便是过易,总差着那么点意思。
“郡主,小云大人寄了东西来。”春晓捧着一个贴了封条的檀木盒子走进来,封条上还盖着朱砂印。
叶倾华疑惑不解,子谦这是给她寄了什么,这般严密?拆开看后又是惊喜万分,竟然是帮她出的试题,足足三套,“还是子谦懂我啊!你瞧瞧这试卷,出得那叫一个有水平!”
“你说谁懂你?”旁边突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你,你,你最懂我!”忘了还有个醋缸在这儿了。
安无恙拿起试题,挑刺般地扫了一眼,然后又悻悻放下,确实有水平。
关于县试的好消息不止一个,临月公主自请降爵为郡主,参加了今年的县试。叶倾华收到这个消息时又哭又笑,有帝姬参考,女子科举便不会只是昙花一现。果然,消息传出去后,各地有才学的女子纷纷报名参考,今年参考人数四十一,是她们那届的十倍。
当年,她撒出去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了。
四月,关坝的第一批新茶上市。叶倾华故技重施,先给宫里送上一些,求得雍和帝为此茶赐名“雾山茶”,而后利用百姓小报和自家茶楼将此茶的热度炒至沸点,一时供不应求。
五月,第一熟的庄稼收获,开始种植二熟作物。叶倾华望着碧蓝的天空沉思,下南洋的船队,也该返航了,不知是否寻得她心心念念之物。
六月,台风天再次袭来,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损失不大。
七月,平波县的港口开始热闹起来,平波海产和茶叶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整个平波的经济活了起来,码头上整日都是扛货的吆喝声和商船靠岸的牛角空鸣声。
八月,仇青青带着她刚刚一岁的儿子来了平波,同时来的还有叶倾华盼了许久的,下南洋的船队,只是可惜,其中一艘船在经过百越时遭了劫。安无恙得知消息后,立刻从福州大营快马加鞭赶回平波。
“福儿,快拜见你郡主姨姨,她有钱,让她给你买糖吃。”生了孩子后,仇青青明显柔和了许多。
“胡儿给姨姨安!”
虎头虎脑的福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圆滚滚的脸蛋看得叶倾华心都化了,一把抱过来就在胖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福儿都会请安了,真棒!”说罢,还给了丰厚的见面礼。
“这次下南洋的收获还真不少。”虽然还未清点,但从交上来的账簿来看,收获不小,绝对值当。仇青青在心里暗叹,叶倾倾果然比她更有做生意的天赋。
“没亏就行。”比起银子,她更想要那几样良种,船员说找了些相似的,不知是不是?今日已晚,明日她再去确认一番。
正说着,安无恙便大步走了进来。
“侯爷。”仇青青起身行礼。
“嗯。”安无恙点头示意,径直坐到叶倾华身边,揽过她的肩,看到她膝头的福儿,问:“霍深的儿子?”
“我儿子,福儿,大名仇承璋。”仇青青忙道。
安无恙仔细看了下福儿,与霍深有五分肖似,“即是你儿子,最好别往京城去。”
霍深与王织今年三月已成亲,若是让他知道仇青青给他生了个儿子,怕是要闹得鸡犬不宁。
“多谢侯爷提醒。”
福儿却不怕生,眼睛咕噜噜地盯着安无恙,片刻后奶声奶气地唤道:“姨父!”
安无恙眉眼瞬间染上喜色,“你小子,比你爹可机灵上道多了。”说着取下一枚玉佩,“拿着,姨父给的见面礼。”
“你跟着孩子瞎胡闹。”叶倾华斜睨了他一眼,“可用过饭了?”
“没呢?”
“厨房给你留了饭。”
“你怎知我今天会回来?”安无恙挑眉。
“你猜?”
安无恙离开后,仇青青挤眉弄眼地调侃,“你这是得手了?滋味如何?”两人间那份亲昵情状,一看便知绝非寻常恋人。
叶倾华扶额,这女人,“你闭嘴吧。”
滋味如何?叶倾华当晚便又“温习”了一遍
“长生,别闹!我明早还要上衙。”叶倾华依偎在安无恙怀里。
“你上衙?你上什么衙?”安无恙挑起她一缕青丝在指尖缠绕把玩,“你被劫了一艘船,损失惨重,正气得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呢。”
“然后安小侯爷冲冠一怒为红颜,挥兵南下。”叶倾华默契接话,“所以这便是你特意交代返航时空出一艘船的缘由?”
“嗯哼!”某人傲娇,求表扬道:“郡主殿下觉着这个剧本如何?”
“感人至深!阴险狡诈!”叶倾华用了两个毫不相关的词语做评价。
安无恙低笑,目光恋恋不舍地虚描着她的眉眼,“我这一去,短则半年,长则八九个月。夜明珠,今夜,纵容我一回,可好?”
第133章 找到了 “夜明珠,等我回来,娶你!”……
叶倾华暗忖, 她哪次不是纵着他胡来。
然而,一夜过去,她才恍然,除了年节那次略放纵些外, 安无恙竟真的在处处克制。昨夜他疯得像要将她拆骨入腹, 然后彻底吞噬一般。放肆地动着情、发着狠, 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幸而他到底还存着半分理智,收着些力道, 未曾真的弄伤她。
“郡主, 船员将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可要起身?”春晓的声音隔着内室的珠帘传来。
叶倾华嘤咛一声转醒,浑身像散了架般酸痛,她轻吸一口气,艰难掀开眼皮, 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棂, 碎金般洒在繁复的缠枝罗帐上,刺得她眼中泛起泪意。安无恙见状, 抬手为她遮挡那恼人的光亮。
“几时了?”她嗓音沙哑得厉害, 尾音还带着未散的甜腻。
“午时三刻了。”春晓在帘外应着, 听着自家郡主这嗓音,两颊不由一热,心里暗自埋怨安无恙不知节制,累坏了郡主。
“起吧。”
“是。”春晓转身带着小丫鬟去准备温水、摆膳。
安无恙不喜下人近身服侍, 故而他在时,春晓等人需待他自行穿戴整齐后方能入内。只是通常她们进去时,叶倾华也已衣着妥当,那是安无恙亲手为她穿上的。
用过特意烹制的养身午膳, 叶倾华总算缓过些精神。她尽量保持平稳的步伐向外走去,可下台阶时膝盖还是一软。
“小心!”安无恙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手臂稳稳托住她。
叶倾华干脆撑着他的手走,“小安子,扶好本郡主,若是摔了,仔细你的皮。”
“得嘞!” 安无恙低笑着应下,配合地放慢脚步,“您可走稳咯,留神脚下的台阶,仔细别崴了脚。”
“哈哈哈哈哈”叶倾华被他这十足的奴才腔调逗得直不起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真乖,赏!”
不远处的仇青青见了这幕,只觉牙根泛酸,搓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啧啧道两声,“现在的年轻人,花样儿可真多!”
待两人走近,她夸张地揶揄道:“哟,郡主这造型挺别致啊,这大热的天,裹着丝巾。”说着还手还围着脖子转一圈,做了个围丝巾的动作,眼里都是戏谑。
“可不,新造型,好看吗?”叶倾华面上大大方方,心里尴尬得不行,她这一身紫红痕迹,不遮掩着点,怎么见人?
仇青青仔细打量了一番,别说,还真挺好看,“好看是好看,只是你不热吗?”
“不热。”叶倾华嘴硬道。怎么可能不热,她目光含嗔带怨地瞥了罪魁祸首一眼,安无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瞟向别处,嘴角悄悄上扬。
前厅的三位船员等了好一会,好在小丫鬟奉上鲜果凉茶,屋里还有冰盆,倒也不难熬,只是心下惴惴,他们弄丢了一艘船,不知贵人及东家会如何责罚。
见几人走近,三位船员慌忙起身,在衣襟上蹭掉手心的汗,这才跪下行礼,“参加郡主、侯爷,见过仇老板。”
“起来吧,不必多礼。”叶倾华声音温和。
三位船员仍不敢起,咽了咽唾沫,平复下紧张的心绪后,领头的船员才颤声道:“请郡主和侯爷恕罪!路过百越海域时,遇到海匪,被劫了一艘船。”说着又咽了下唾沫,“不过请郡主和侯爷放心,被劫之船是空船,并无货物”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这样的大船,本身就价值不菲。
“可有人员伤亡?”叶倾华问。
“回郡主,托您和侯爷的洪福,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便是万幸。出海本就风险极大,能平安归来已属不易,起来吧。”那艘船本就是安无恙故意留给百越的诱饵,今日来的又是仇家船员,不能明说,叶倾华只得温言安抚。
船员小心翼翼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安无恙,忐忑不已,不确认他是否会怪罪。
“郡主叫起,便无需再跪。”安无恙冷冷开口,他家夜明珠心太软,唯恐这些人日后懈怠,又补了一句,“此番郡主宽宥,饶你们一次。日后若敢糊弄,本侯定不轻饶。”
“是,是,小的不敢,不敢。”几人这才战战兢兢站起。
“可是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叶倾华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急切。
“回郡主,找到几样相似的,不知是否是您所寻之物。”将脚边的几个麻袋口打开,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东西。
叶倾华瞧见地上之物,猛地站起,随即难以置信般快步上前。因为脚还软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顺势蹲下,急切地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件件仔细端详,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见她如此失态,安无恙与仇青青也立刻上前。只见地上散落着三样东西:左边是金黄色的棒状物,上面整齐排列着饱满的金黄颗粒;中间是些拳头大小、外皮或紫红或浅红的椭圆块茎;右边则是土黄色外皮、个头小些的块状物。
叶倾华拿拿这个,又看看那个,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复又破涕为笑。没想到,真的找到了!竟真的找到了!
“夜明珠,怎么了?你别吓我!”安无恙蹲下将她抱在怀里,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安抚。
“长生,你看,”叶倾华捡起一根金黄的棒子,声音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这个,名玉米,可食。亩产两百斤左右,好一点的地可达三百斤以上。”
她又拾起一块紫红色的块茎,“这个,红薯,亦可食。亩产少则一千五百斤,多则可达四千斤。”
放下玉米,又抓起一个土黄色的块茎,“这个,马铃薯,又名土豆,可食。亩产一千斤至两千斤不等。”
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也不管手脏不脏,就抓着安无恙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问:“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这意味着,不出三年,百姓都能吃饱饭,再再不会有易子而食的惨景!”叶倾华自问自答。
“真有那么神奇?”仇青青捡起一块红薯,掂了掂重量,满脸不可思议。
“当然,玉米耐旱,红薯和马铃薯不择土壤,哪怕是贫瘠的山地也能生长,我大齐疆域皆可栽种。”叶倾华笑道,阳光落在她泪湿的脸上,每一滴泪珠都像碎钻般闪耀。
安无恙从不怀疑她的话,当即封锁消息,扣押了三位船员直至第一批试种结束并上报朝廷,船员们深知此事关乎天下苍生,非但没有怨言,反而全力配合。好在平波气候暖和,当下便可开始育种实验。
傍晚,叶倾华因 “丢船” 之事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镇远侯发誓定要为她报仇的消息传遍平波,而后,消息又随着港口来往的船只向外蔓延。
三日后辰正,福州大营的水师阵列整齐。战船的铁锚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帆布如黑云般堆叠在桅杆上。
“侯爷,吉时到了。”吴钢走到安无恙身边低声提醒。他怎么也没想到,侯爷后续的目标,竟是百越。
安无恙站在主舰甲板上,手中令旗猎猎作响。正要下令开拔,却见码头方向尘土飞扬,几匹快马疾驰而来,打头马背上那抹绯色的倩影衣袂飘飘,如同一团逆风绽放的火焰。
“长生!”
安无恙把令旗递给安九九,单手撑杆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快步向她奔去,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整理她凌乱的发丝,“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么?”话虽如此,他眼里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叶倾华上前一步扑到他怀里,安无恙顺势将她搂紧。原想着人多,怕众人非议她,不曾想她主动抱了过来。
“想你!”
“你这时候跑来,告诉我你想我,就不怕我把你打包带走?”他低头蹭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刚换的桂花香。
“不怕,走就走呗。”
“舍不得,战场太苦。”安无恙收紧手臂,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柔声嘱咐着早已嘱咐过的话,“夜明珠,日后骑马别再跑得那般快,不安全;出门定要带足侍卫,不可大意;别熬夜,早些睡;好好吃饭,不许瘦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记得想我!”
“好。”叶倾华抬头望他,眸中映着他的影子,极其认真道:“长生,平安回来!你知道的,我经不起再一次失去挚爱,我会死的。所以,答应我,平安回来!”
“好!”心下震动得厉害,他抬手示意,所有将士立刻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安无恙捧起她的脸,俯身吻下,温柔缱绻中带着万般不舍,“我走了。”
“嗯。”她抿着唇微笑,强憋着眼泪。她比谁都清楚,他为何要打百越?为的军功吗?不是,若是因为这个,他不会伪装纨绔二十年。
安无恙转身上船,拿起令旗,一声令下,“开拔!”
令旗挥下的刹那,战船齐鸣。叶倾华站在码头,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帆影,海风卷着他的声音传来,滚烫地烙进她的耳膜:
“夜明珠,等我回来,娶你!”——
作者有话说:[害羞]
第134章 战起 微臣替天下黎明百姓,拜谢郡主!……
雍和二十二年八月, 镇远侯安无恙挥师南下,沿海岸线进击,合围百越各部。
百越各部联合抵抗,并遣使向南疆求援, 然援军久候不至。
同年九月, 南疆祭司于罗娑河对岸祈天作法, 惊扰彼岸途经的武南侯夫人,致其胎动不安。武南侯赵玉聪震怒, 旋即举兵讨伐南疆。
十月, 南疆及百越西部将领为解困局, 意图强突南诏边线以求扭转危局。顺阳州知州云舒临危不惧,尽召府军与民兵,巧施诱敌深入之策,终将敌军全歼, 更乘胜将边线向东推进数十里。
至此, 合围之势,成。
御书房, 茶盏碎裂之声骤然响起, 碎瓷伴着茶汤飞溅, 吓得当值太监浑身一颤,慌忙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长生和慧敏这是要做什么?朕怎么不知,你们两家还养出了这么两个情圣?”雍和帝面沉如水, 怒视着跪伏在殿中的安成和赵莽。
指着安成道:“一个,因心仪之人丢了一艘船,便擅自兴兵,挥师攻打百越!”指尖一转, 又戳向赵莽:“另一个,更因妻子动了胎气,就敢悍然发兵去打南疆!”
“这若是打下来也就罢了!若是打不下来,损兵折将,大齐军威何在?国威何存?!”雍和帝将御案拍得啪啪作响,“你们说!现在该如何收场?!”
安成与赵莽飞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安成率先开口,老泪纵横,“陛下,是老臣无能,没教好长生那个孽障,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只是这如今,不出兵也出兵了,为大齐威严计,老臣恳请陛下粮草支援。待这混账得胜归来,老臣定打断他的双腿负荆请罪!”
老狐狸,让你抢了先,赵莽暗道。随即挤出悲愤之色,也跟着立军令状,“陛下,臣赵家几代单传,慧敏护妻心切,确是一时情急昏了头,太过冲动了!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不过”
他话锋一转,“南疆狼子野心,早晚必成我大齐心腹大患!此番他与长生联手,南北并进,天威所至,定能为陛下收复整个南域!待慧敏班师,臣定押着这逆子一步一叩首,爬也爬来向陛下请罪!”
雍和帝也知,这次行动只怕二人早有计划,如今不过借机而为,只是若不惩戒一番,日后武将皆擅自出兵,他这天下,还怎么管?
怒道:“你们就这般笃定二人会凯旋?若非子谦死守边线,只怕南诏也要被他们牵连进去。”说到这儿,雍和帝脑中灵光一闪,或许并非两人之谋,而是三人共策。否则云舒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快,应对那么精准?明显是早有准备!
“大齐国运昌盛,陛下威震四方,天兵所向,这次一定能收复南域,开疆拓土!”安成连忙奉承道。
若能收复南疆和百越,最高兴之人当属雍和帝,恰如安成所言,不打也打了,眼下骑虎难下,只能倾力支持其打下去。雍和帝强压怒火,冷声道:“传旨给他们二人!若真能收复南域,朕必当论功行赏,不吝爵禄!若是败了”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安成、赵莽齐声应道。
出宫路上,安成和赵莽不住擦着额上的细汗。
赵莽悄声问:“长生有几成把握?”这场仗毕竟是安无恙在主导。
“长生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两人都明白,雍和帝有意分制兵权,如今有高杜两家挡在前面,故而安赵两家不显眼,一旦这高杜其中一家倒台,锋芒就难掩了。所以,与其坐等皇帝动手削权,不如主动出击,用开疆拓土的巨大功劳,换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和利益。
十二月,捷报传来,百越全境收复!
与此同时,南疆北面多个重镇亦被攻破。赵家军大营,营地周遭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
中军议事帐内,副将梁岩搓着冻得微红的手,看向主位的赵玉聪,“侯爷,如今已接近年关,天寒地冻的,行军不易。南疆也送来了求和书,咱们还打吗?”
赵玉聪将手中那份措辞谦卑的求和书随意放置于案上,斩钉截铁道:“打,开工没有回头箭,此时若不一鼓作气,下次再难有机会了。”
“可是”梁岩欲言又止。
“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侯爷明鉴,”梁岩斟酌着词句,“咱们赵家军,世代镇守的便是这南疆、南诏一线。如今南诏已降,若再将南疆彻底攻下,末将是担心”他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但意思昭然若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没了镇守之责,赵家军恐遭裁撤,众将士前程堪忧。
“你们都有此疑问吧?”赵玉聪看向各位将领,众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便知这怕是所有人的顾虑,也难怪近来有所懈怠,他朗声道:“诸位将军尽可放心,赵家军断不会就此消失。拿下南疆,只会为诸位加官进爵,不必忧虑。”他于安无恙早有协议。
见赵玉聪胸有成竹,梁岩等人也不再担忧,“有侯爷这句话,我等便安心了。只是这南疆山高林密,水险岩峭,地形太复杂,易守难攻,强攻的话损失肯定不小,不知道侯爷有什么破敌的妙计?”
“今日召集各位,商议的便是此事。”赵玉聪让护卫挂起一张舆图,其详尽程度,连小寨子都有标注。
“这是”梁岩等人猛地站起,震惊得无以复加,“南疆舆图?侯爷从何得来如此详尽的舆图?”
哪来的?安无恙遣人送来的。刚拿到之时,他与众将一样震惊,震惊之余又有些后怕,长生的情报网太过强大,谋划收复南域不过一年,竟已弄到如此详图。幸而彼此是友非敌,否则
“侯爷,此图当真可信?”
“千真万确。”赵玉聪点头。
“有这图还怕个鸟!打他娘的!”一参将激动喊道。
南疆王城内,南疆王与重臣及大祭司正在商议如何御敌。
大祭司提出,安家军更擅水战,且此次来的是福州水师的将士,习惯温和气候,定难以适应南疆湿冷环境,不足为惧,反倒是赵家军这边需要加强防御。
此言得到众人支持,唯有一大臣反对,言安无恙此人诡计多端、乖戾狠辣,不得不防。然人微言轻,无人理会。
西越边线,当安无恙拿出详细南疆舆图,吴钢等人却是见怪不怪了,他们的震惊留在了四个月前他拿出百越舆图时。
“侯爷,怎么打?”吴钢大声道。
“南疆湿冷,地势险峻,不宜强攻硬打。”安无恙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沉吟片刻,“各营化整为零,分兵为小股战队,深入山林,展开游击战。”
“遵命!”
“吴将军,大军暂时交予你统领,依令行事。范参将,点一队精兵,随我来。”安无恙下令道。
京城,雍和帝收到安无恙收复百越的战报,龙颜大悦,仰天长笑。连夜召集重臣,商议火速选派人南下接管百越政务之事,好让安无恙没有后顾之忧,全力攻打南疆。
然而,仅仅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第二天清晨,一份从平波县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又给雍和帝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叶倾华发现三种新粮食,其中两种亩产逾千斤,如今已试种成功,到了收获期,请陛下派人验收。
“哈哈哈哈!好!好!明珠啊明珠,你可真是我大齐的福星!”雍和帝抚掌大笑,他对叶倾华素来了解,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上报。
雍和二十三年二月,户部及司农寺官员抵达平波。几人刚下船几人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处与他处的不同,码头秩序井然,街市热闹繁华,田间地头一派忙碌景象,百姓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整个平波充满生机。
“参见明珠郡主。”几位官员恭敬地行礼。
“几位大人客气,在衙门,我也不过是七品县令罢了。”叶倾华笑道,向几人介绍衙门的其他官员。
大家互相见礼寒暄后,司农寺少卿陶运就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拱手问道:“敢问郡主,不知粮食种于何处?”
“在城外农庄,如今天色已晚,不若几位大人先休整一番?”
“也好。是下官心急了。”陶运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赧然一笑。
次日开始,陶运等人便一头扎进了农庄。实时记录玉米、红薯、土豆的采收数据,记录玉米产量时,几人还算平静。然而,当红薯和土豆那堆积如小山般的块茎一一过秤,巨大的震撼让几位见多识广的京官彻底失态了。
“天佑大齐!天佑大齐啊!”陶运激动得全身发抖,他猛地抓起一个还带着泥土的红薯,不顾随从的惊呼,转向叶倾华,声音发颤,“郡主,这东西真的能吃?没毒?”
“能吃,可生食,可熟食,我已经试吃过了。”
叶倾华话音刚落,就见陶运掏出匕首,流萤赶忙拔剑护在一侧。却见他削了块红薯啃了起来,含糊评价道:“嗯,味微甜,略干,饱腹感强。”
“陶大人,那边还有一种黄心红薯,水分更多些。”
陶运闻言又要再吃一个,叶倾华劝道:“陶大人,红薯食多涨腹,以后切记嘱咐百姓不可多食。”
“涨腹算什么?饿肚子才可怕。”陶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他小心翼翼地把红薯和匕首放下,也不管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对着叶倾华深深地鞠了一躬,“微臣替天下黎明百姓,拜谢郡主!”——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35章 战胜 长生,子谦,有话好好说!……
春暖花开之际, 平波正值农忙。玉米、红薯和土豆的收成,除了留下部分给平波做粮种外,其余悉数运往京城,准备分发各地试种。
当真实的数据摊在满朝文武面前, 叶倾华初次上报时引发的质疑声, 顷刻间烟消云散。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如何封赏?
经过早朝激烈争论, 在安家、杜家、云家、谢家以及太子、九皇子全力争取下,叶家由六代承爵擢升为九代, 六代侯爵, 三代伯爵。
下朝时, 安成喜笑颜开。叶倾华与安无恙的婚事几乎板上钉钉,叶家的荣耀,自然也是他安家的荣耀。
与安成由衷的喜悦不同,晋王脸上的笑容则显得分外虚假。大齐百姓得以温饱, 他内心并非不欣慰, 只是不该是此时。此时觅得这等高产粮种,百姓会感激叶倾华, 更会归功于雍和帝, 使其威望更盛, 想要撼动他的根基,便愈发艰难了。
晋王双手交叉笼在袖中,垂眸沉思。雍和帝初登基时根基尚浅,是从何时起悄然稳固?似乎, 正是遇到叶修云一家之后。自那时起,雍和帝财源渐丰,继而研制出海盐之法,创办《民报》掌控舆论, 再到
桩桩件件似乎都绕不开叶家,或者说都绕不开叶倾华。
或许正如雍和帝所言,她叶倾华确是大齐福星。可惜,不能为己所用。她也当真命硬,耶律达杀不死她,惊马未能害她,张庆来亦未得手。如今晋王眼中寒芒一闪,此女必须死,绝不能让她再为雍和帝积攒威望了。
与此同时,阴雨连绵的南疆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弥漫不散的浓重雾气在日光下渐渐消散。历经四个月的浴血鏖战,南疆除却王城外,全境已然插遍大齐的旗帜。
大祭司率残兵死守王城,南疆王潜逃。
黎县安家军大营内,吴钢正端着个大海碗,蹲在地上呼噜呼噜地嗦着粉。这粉算是南疆的特产之一,汤头鲜美异常,他已是吃到第三碗了。
朱副将端着同样的大碗,一边搅拌着碗里的米粉,一边凑到吴钢身边蹲下,夹起一大筷子,压低了嗓子问:“吴将军,眼看就要打到王城了,侯爷为啥让咱们驻扎在这儿干看着?这不是把唾手可得的功劳,都白白送给那赵家军了吗?”
吴钢斜眼瞥了他一下,鼻子里轻哼一声,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仿佛要离这不开窍的家伙远点,免得沾上傻气。
朱副将见状,又巴巴地跟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吴钢,“您就指点指点末将呗,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唉!”吴钢重重叹了口气,筷子朝头顶的天幕虚虚一指,“有时候啊,功劳太大,未必是好事!福祸相依,懂不懂?”说罢,他将碗里剩下的粉三两下扒拉干净,起身就要再去添一碗。
朱副将挠着头,一脸困惑更甚,“啥意思?功劳还有嫌大的?还有,侯爷他到底去哪儿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吴钢回身,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头盔,“你媳妇不是常教你不该问的别问吗?安心待着,吃你的粉!少操那份闲心!”说完,不再理会他,径自走向大锅。
南疆王城之下,赵家军已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大祭司!你们的王都已弃城而逃,你又何必在此死守?徒增伤亡!”赵玉聪策马阵前,声如洪钟,朝着城楼上那抹墨黑的身影喊道,“若此时开城归降,本侯尚可饶你一命!”
“王?”城楼上,大祭司身着墨黑祭袍,手持一柄惨白的骨笛,声音冰冷而傲然,“这座圣城,只要祭司还在,未来自会有新的王诞生。”流水的王室,铁打的祭司,南疆真正的无冕之王,从来都是世代传承的大祭司。
他语带威胁,“倒是你,武南侯,奉劝一句,尽早退兵离去,否则,杀无赦!”
“不是,咱们都兵临城下了,这老小子还这么嚣张?”梁岩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不可大意?这大祭司恐有依。?”赵玉聪道。
“侯爷说的是蛊?”梁岩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惊疑,“真有那玩意?”
仿佛为了印证梁岩的猜想,大祭司冷哼一声,“看来各位是想留在我南疆了。”
说罢,他将骨笛凑至唇边,呜咽诡异的笛声响起,令人头皮炸裂的悉悉索索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正破土而出,急速爬行!
“备战!”赵玉聪瞳孔猛缩,厉声大喝。城下将士瞬间绷紧神经,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肃杀与不安。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裹挟着劲风,精准无比地穿透城楼窗户的缝隙,笛声戛然而止。
雍和二十三年四月初四,南疆大祭司阵亡,武南侯率军攻破南疆王城,南疆全境收复。
四月初九,云舒将在边线抓获的旧王亲自送往王城。同时,安无恙也率领部分安家军将领抵达,进行战后交接事宜。
赵玉聪作为攻陷南疆的主将,由他做东宴请众人。
“多谢!”入宴的路上,赵玉聪低声对并肩而行的安无恙道。谢他未争抢攻陷王城的首功,将收复南疆的赫赫威名主要留给了赵家军。也谢他及时射杀大祭司,避免了赵家军将士在诡异蛊术下可能出现的惨重伤亡。
“叫声义父,算你谢我了。”安无恙侧过头,脸上挂着惯有的嬉皮笑脸。
“狗东西!还想占老子便宜?”赵玉聪笑骂着抬脚作势要踢,被安无恙敏捷闪开。一句恰如从前的玩笑,所有的忌惮瞬间烟消云散。
宴厅内,云舒已提前端坐等候。
“好久不见,小云大人。”
“两位侯爷,好久不见。”
赵玉聪坐于主位,左右下手首位,自然是有爵位的安无恙与云舒分列。两人隔着宽敞的厅堂,面对面而坐。
席间珍馐罗列,香气四溢。当一道炖得汤色醇厚、香气扑鼻的老鸭汤被端上桌时,安无恙望着那袅袅升腾的热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他清晰地记得,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从福州大营回平波。叶倾华因月事不适,胃口恹恹。他心疼,便亲自下厨为她炖了一锅老鸭汤。
“长生,你怎么什么都会?连做饭都会?”叶倾华不知何时走倒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心上。
“我其实只会做鸭子和少数几个菜”
话未说完,就感觉背后的叶倾华肩膀耸动,额头抵着他的后背,竟吃吃地笑个不停。
“笑什么?”
“做、鸭、子!”叶倾华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需要一字一顿才能把话说完,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
安无恙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某些地方管那等营生的男子,可不就叫“鸭子”么!他被这丫头调戏了。
他转身搂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调笑道:“小生刚入行,只服侍过郡主一人,不知郡主可还满意?小生吃得不多,但能干!”他刻意将那个‘干’字咬得又重又清晰,滚烫的气息贴着她敏感的耳廓,低语道:“愿伺候郡主一辈子,郡主可要包养我?”
“要!”
思及此,安无恙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来,无意识地转动起无名指的戒指,想她了!思念翻涌,他端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对面的云舒眸光微沉,也端起酒杯仰头饮下。至安无恙走近,他便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戒指,大齐男子佩戴戒指并非奇事,但戴在无名指上却极为罕见。旁人或许不解其意,他却再清楚不过。阿倾,是答应他的求婚了吗?
“你们两个,喝酒也不招呼一声?”赵玉聪玩笑道。
安无恙和云舒闻言,几乎是同时向他举起了酒杯。
赵玉聪见状,调侃道:“哟,还挺默契嘛。”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都浮现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神情。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将领们纷纷离席,推杯换盏,勾肩搭背,笑谈着战场轶事与归家期盼。
安无恙和云舒站在一边,端着酒看着这热闹。
“她还好吗?”云舒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挺好的,除了有些忙?”
云舒闻言一笑,他能想象到叶倾华忙碌的样子,她要强,势必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许是酒意上涌,安无恙觉得身上有些燥热,抬手随意地扯了扯衣襟,露出小半截锁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迅速将领口拉了回去。
“砰——!”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重击声骤然响起,满堂喧哗瞬间冻结。
寻声望去,只见云舒揪着安无恙的衣领,怒目而视。安无恙嘴角渗出血丝,显然刚被揍了一拳。
“长生,子谦,有话好好说!”赵玉聪脸色一变,欲上前拉架。却被安无恙抬手制止,他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慧敏,你带大家伙先出去下,离远些。”
“你们”赵玉聪还是不放心。
“放心,我有分寸。”安无恙目光沉沉地看向怒不可遏的云舒。
赵玉聪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厅内所有将领随他退下。众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地用眼神疯狂交流着无声的八卦:
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
嘿,情敌啊!你不知道?
啧啧,为那一位吧?
“咳咳”赵玉聪轻咳提醒,带着满腹疑窦的将领们迅速退到远处,还贴心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36章 情话 你猜我饿不饿?……
“安长生!你们还没成亲, 你怎么敢的?”云舒看得分明,安无恙锁骨上那枚清晰的陈旧齿痕,若非叶倾华所留,那便是无论哪一种, 都不可饶恕!
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云舒红着眼低吼一声, 再次挥拳狠狠砸向安无恙。
无恙也不避,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一步。他啐出一口血沫,眼中戾气陡升, 反手便是一记重拳回敬在云舒脸上, “她中了药。”
“你分明有解药。”云舒挨了一拳, 身形微晃,却不管不顾地又是一拳砸去,悲愤质问。
“我不也是解药?况且我给她选择了,她选了我。”安无恙同样一拳回击, 话语比拳头更重, 直砸云舒心坎。
“你乘人之危,卑鄙!”
“我承认我居心不良, 可她意识很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我是谁。”
两人如同困兽, 再无言语,只是赤红着眼,一拳接一拳,毫无章法地互殴。积压已久的怨怼、不甘与痛楚, 尽数倾泻。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厅堂内回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力竭,双双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身上皆是淤青与血痕。
安无恙仰面躺着,喘息着望向绘有繁复纹饰的屋顶,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我会娶她。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我安无恙此生,只会有她叶倾华一人。我们会生儿育女,会共享这人世间的悲欢,会相守白头,直至生命尽头。”
他顿了顿,续道:“云子谦,她曾经为你去了半条命,不欠你了。她已放下,你也该放下了。”
只有他知晓,那段时日叶倾华承受了多少蚀骨剜心的煎熬。
安无恙撑着身体坐起,伸手从怀中摸索,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准备擦拭脸上血汗污迹。帕子一角,用青线绣着一片小巧精致的叶子。他目光触及那抹青翠,终究不舍得弄脏,又将仔细叠好,收回怀中。
他抬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角血渍,心中暗骂:他娘的云子谦,下手真黑,专打脸!不知道他家夜明珠最爱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吗?
“云子谦,能让你们以朋友的方式相交,已是我最大的让步。往后,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安无恙吐了口血沫,“还有,你那块玉佩,趁早收好。下次再让我瞧见,砸了它。”
他曾在叶倾华收起的妆匣里,见过两只与云舒玉佩色泽、玉料都一模一样的玉镯。分明是取至同一块料子,镯心雕了玉佩,取同心之意。他看云舒那块玉佩不顺眼,已非一日。
安无恙整理好凌乱衣袍,拉开厚重厅门走了出去。赵玉聪正等在门外不远处,见他出来,朝厅内努努嘴,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打成这样?”
“没事,一点旧怨。”安无恙无意解释,事关叶倾华的清誉和隐私,关系再好也不会告知,“抱歉,坏了你的宴。”
“小事情。只是你还能让他给打了?”安无恙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自己尚且不敌,何况云舒一介文臣。
“喝多了,一时大意。”安无恙随口敷衍。
实则是他故意。故意扯开衣襟让云舒看见齿痕,故意受他那几下狠的。他就是要云舒彻底明白,叶倾华的身心,皆已完完全全属于他安无恙,再无转圜余地。他要彻底断掉云舒的念想。
“他没事吧?”赵玉聪还真怕他把人打死了。
“还活着。”安无恙没好气道。他巴不得云舒消失,但不能死在他手里,否则,那将成为他和叶倾华之间永远无法拔除的一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