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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谋算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终是睡了个好觉, 叶倾华晨起时只觉神清气爽。福至心灵间,她似乎找来了突破口,找到了症结所在。稍后去衙门再细查卷宗,便能验证。

她脚步轻快地哼起小曲, 第一次不是强撑着困意去上衙。然而, 这份难得的愉悦并未持续太久, 马车行至云府门前,那飘扬的白幡, 瞬间将她的心绪截断。

叶倾华心里咯噔一下, 慌忙跃下马车, 快步上前询问门房,“小哥,府上这是?”

门房识得她,抹着眼泪哀声道:“回禀郡主, 是我家大夫人, 昨夜去了。”

叶倾华惊愕,踉跄着后退一步, “怎么会?”

“大夫人前几日便有些不适, 只道是中了暑气, 请大夫瞧了便没太在意。谁知昨日骤然加重,夜里夜里就这么去了。”门房的声音愈发哽咽。

叶倾华不及多想,当即走进云府。只见府内处处已挂上白布,灵堂也已布置妥当。云序带着年仅六岁的云灿跪在灵旁, 面色戚戚,一片哀伤。

见她过来,守灵的丫鬟默默点燃三支香递给她。叶倾华接过,恭敬地对着棺椁深深三鞠躬, 将香插入香炉。透过袅袅升起的烟气,她看着棺中安静躺着的蒋诗沁,心里幽幽一叹,堵得慌。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可怜了孩子。她转向一旁的云序父子,轻声宽慰,“节哀!”

云舒听闻她来了,疾步往灵堂方向赶去,恰好在回廊处碰见了祭拜完正往回走的叶倾华,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神情间带着几分慌乱、急切,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阿倾,我可以解释。”

“不必解释,我信你。”叶倾华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平静却有力。她不是不懂,世家大族在此等关头,最妥当的办法便是弃车保帅。但她信他,她认识的云舒,绝不会一开始便断人活路。

一句“我信你”,瞬间抚平了云舒心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他深深地回望着她,干涩的眼眶微微发热。半晌,他才温声道:“去上衙吧,莫要迟了。”

他们之间,无需解释,不必多言。

“嗯。”叶倾华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晚上过来一趟,我会把长生也叫来。你们两最好把你们的计划,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

昨日安无恙将她带出去一天,午间她想回府都不让,怕的不就是她感情用事,阻了他们的谋划吗?

“好。快去吧,时辰快到了。”云舒点头应下。

看着她的背影,云舒嘴角不合时宜地微微勾起。就知道瞒不过你,只是阿倾,若非遇见你,识得了这般赤诚,我当真成了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留丝毫余地的云家少主。

他倏然想起,昨夜去送大嫂一程时,她凄厉质问,“三弟,若明珠郡主是我,你是你大哥,你当如何?”

如何?他当时并未作答。首先他的阿倾不会助纣为虐;再者,若她真有此意,助她反了这天又何妨。

云家之事虽让叶倾华心情低落,她却未忘要事。径直去了卷宗库房,去查历年的天灾情况,这一查便是一日。

下衙时时辰已晚,原以为同僚均已归家,没想到还有一个于员外在。

“于员外怎么还未回去?”叶倾华含笑问道。

“回郡主,今日事多,多忙了会儿,这便回了。”胖胖的于员外语速极慢,又问:“郡主怎么也还未回?”

“今日事多。”叶倾华用他的理由回他。

“那郡主您先忙,微臣告退。”于员外一边躬身行礼,一边向外挪步。错身之际,他似被花盆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叶倾华脚边。

叶倾华忙弯腰欲扶,却见他已挣扎着撑起身子,只是动作颇为笨拙,想拍打衣摆上的灰尘,又因肥胖弯不下腰,显得颇为狼狈。

“案桌左侧下有夹层,里面是荣国公倒卖官粮的证据。”一句语速极快、清晰无比的低语骤然传入叶倾华耳中。

叶倾华一怔,还未及反应,于员外已恢复那副憨厚模样,慢吞吞地赔笑道:“让郡主见笑了。”说罢,便转身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仿佛方才那迅疾的低语从未发生。

原来,她的值房是于员外让与她的。

回到值房,叶倾华钻到桌低,仔细摸索一番后,终于找到了那处精巧的机关。打开夹层,几本厚厚的账册赫然躺在其中。粗粗翻看,触目惊心。

夜幕低垂,东城于府。于员外难得多喝了几杯,他今日高兴极了,也难过极了。乖囡,我的乖囡啊,阿爹给你报仇了!

仁恩侯府大书房,叶倾华坐在案桌后,抱着臂懒懒地斜靠在太师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左右两个男人。

安无恙悄悄给云舒递了个眼色,你说!

云舒难得不顾仪态地回了个白眼,你未婚妻,你说!

“谁说?”两人都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直视。“长生,你说。”

安无恙抬头看她,只见她眼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好似在说:不好好交代清楚,以后休想上她的榻。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定了定神,组织了好语言,老实交代,“从结党营私、贪墨渎职这些方向入手彻查晋王一党,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但太慢了!蒋相、荣国公、晋王,哪个不是在朝堂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想抓到能一击致命的铁证,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徐徐图之。”

“而如今,缊余一角已被掀开,时间拖得越久,真相越容易大白。虽说一样能扳倒晋王一党,但同样得不偿失,太子必定受到影响,若那时太子要保太子妃,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若太子因此被废,新一轮的夺嫡必将开始。新君,未必能容得下女子为官参政的格局。因此,太子必须保下。晋王这顶绿帽,先皇不戴也得戴。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叶倾华沉声问。

“逼反!”云舒答道,亦为蒋诗沁之死做出了解释,“大嫂为蒋家做了不少事,所以云家只能放弃她。此举,既是清理门户,亦是打草惊蛇。我们就是要逼蒋相自乱阵脚。”

安无恙接过话,“据查,晋王和蒋相恐怕并未将他们是亲生父子这层关系透露给辽国公。因此,辽国公才一直按兵不动,不敢轻易冒险。辽东一片已被辽国公严密掌控,我能查到的信息不多,只查到东辽那位兴亲王,每年都会秘密前往边境地带活动。但够用了,我让人给辽国公送了些似是而非的信件,如今,那边已有异动。”

“这事,三哥知道吗?”叶倾华追问。

“知道,我们与太子殿下一同定下的。”云舒答。

“逼宫造反,同样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们如何能保下太子妃?”

“可以。届时为她安排一场‘救驾’之功,只是封号诰命怕是要被褫夺,贬为庶人,幽拘于东宫。”

“所以”叶倾华坐直身体,“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你太纯粹善良,两人同时在心底说道。

“夜明珠,这般肮脏之事,不必脏了你手。”安无恙试图解释。

“你闭嘴吧你。”叶倾华抄起一本书向安无恙掷去,被他稳稳接住,“夫妻一体,未婚夫妻亦是,你的手和我的手有什么区别?”

云舒闻言,心下五味杂陈,既有酸涩,又有一丝见安无恙吃瘪的幸灾乐祸。愣神之际,另一本书已挟风而至,他慌忙伸手接住。

“还有你。子谦,不管如何,我们是朋友吧?你也瞒我。”

“夜明珠,我”

“阿倾,你听我”

“不听。”叶倾华断然打断两人,指着书房门,“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出去!看见你们就来气。在你们眼里,我是那般不懂变通之人吗?”

“那若那时告诉你,你会同意吗?”云舒反问。

“我”叶倾华竟一时语塞,她还真未必会同意。虽说她并非圣母,但兵变意味着必有伤亡,她自然希望兵不血刃最好。闻言,她恼羞道:“出去!”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无奈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眼神无声交锋。

云舒:安长生,你到底教了她什么?她以前何等温婉!

安无恙:哼!不过是你没给足她安全感,而在我这儿,她可以全然释放本性罢了。怎么?这样的她让你失望了?失望了便离她远些。

云舒:呵!无论她是何种摸样,在我眼里,皆是可爱至极。

“回来!”还未走到门边又被叶倾华叫回。

“怎么了?”两人转身往回走。

让他们气糊涂了,差点忘了还有正事。叶倾华递给两人一人一本帐本,“于员外收集的,关于荣国公倒卖官粮的帐本。”

“于员外?他不是荣国公的人么?”云舒疑惑,根据吏部档案,此人是荣国公提拔的。

安无恙却是知道缘由,“因为于微。”

二人翻开帐本,数目之大,令人咂舌。

“还有,”叶倾华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我查到正西一带的问题所在了。”

“怎么说?”

“出在西宁,不在太原。”叶倾华目光沉凝,“二十五年,西宁大灾,课税矿收锐减;次年虽有回升,却远不及前,之后竟全是持平。因二十四年前,帝位交替,一场火烧掉了部分卷宗,户部又经历大换血,无人深究这点,亦或者被人刻意隐下了。”她此前查的是近二十年,故而一直未曾查出问题根源。

“二十几年,数额不小。”云舒沉吟道。

“是呀,不小。加上倒卖官粮的金额,以及其他未查到的,这么多钱,荣国公都用去了哪里?”

安无恙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高家子弟是何时开始屡立战功,却又不见伤亡的。似乎也是二十年前,他一点案桌,道:“辽东!”——

作者有话说:宝们!以下是我下本要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宝可以点颗小星星哦!爱你们!

——《疯批男二拯救计划》——

风意穿书了。穿到自己的小说里!

穿越原因相当离谱:读者怨念太强,把虐男二的她,直接——踹!书!里!了!

任务:让男二蒋行舟HE!

好消息:穿成了他名义上的表妹,近水楼台,方便搞事情。

望着竹林那抚琴的谪仙公子,风意打手:让你欠!让你欠!

咋整?撮合他和女主呗,不然咋办。

然而,当红娘,要!氪!金!

原主爹娘是渣渣,姨母给的月钱不够打点。

风意撸起袖子:莫慌!老本行,干起来!

然后,京城文圈炸了,马甲战神横空出世!

纯爱?写!狗血?写!绿江不过审的“午夜场”?写写写!啥来钱快写啥!

某日凉亭赶稿,风意猥琐一笑……

身后幽幽响起:

“桃酥柳软与郎浓,花开凝露润春风。”

蒋行舟把玩着她的发丝,玉面含笑,“表妹这诗,何意?不若今晚给表哥详细说说,嗯~”

完犊子了!

掉马了,掉的还是小破文马甲!

说好的撮合白月光呢?

疯批这眼神……怎地像是要拿她当“素材”,就地“实践”?!

她这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蒋行舟视角】

继母接把风意接来的用意,他心知肚明。一个欲塞给他的玩意儿罢了,不值费心。

那日他在抚琴,他那名义上的表妹就在不远处痴痴凝望。

他嗤笑,与其他女子无甚区别。

忽见她重重地打了下自己的手背,随即抱臂蹲下,把自己团成个球。像极了他多年前养的那只猫,又像午间那枚软糯的雪媚娘。

莫名的,手痒,想rua!牙也痒,想咬!

谁知这雪媚娘胆大包天,敢写艳本,还敢……跑?!

【疯批小剧场】

蒋行舟将风意抵在窗边,火光映红半壁天,“绵绵,好看么?这就是你跑的下场!”

他轻咬她的耳垂,气息灼热,“还跑吗?”

风意转身攀上他的颈,梨涡盛酒,娇声软语,“不跑了,求表哥,多怜惜~”

红唇送上,眼底暗涌:呵,蒋行舟!我是你爹!能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能是什么小白花?!

【食用须知】

1. 1V1,双洁!

2. 强制爱+火葬场!男主狗中狗,慎入!

3. HE?BE?你品,你细品!

4. 男女主非完美人设!

5.本文没有雌竞,只有girls help girls!

第152章 生气(三合一) 这些个混账小子,专会……

事情谈完, 叶倾华将安无恙和云舒一并请了出去。然而,在她临睡前,安无恙再次返回仁恩侯府。钻进她薄被,自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叶倾华身子一僵, 积蓄的委屈瞬间翻涌, 她挣扎着扭动, “松开!”

安无恙非但不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温声道:“是我不好。不气了, 可好?”

“我说, 松开!”语调已带上了压抑的鼻音。

“不松。”安无恙固执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的胸膛。

“喘不上气了,松开!”她终是泄出一丝呜咽。

安无恙臂上的力道这才微松,却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放手。

叶倾华翻过身来, 与他四目相对。抬眸间, 水光潋滟,胸膛因情绪剧烈起伏着, 冷声问:“好, 那你告诉我, 你错哪了”

安无恙心尖一颤,慌忙温柔地吻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低声道:“错在,我不该瞒着你, 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他顿了顿,艰难吐出那几个字,“小觑你!”

是的, 安无恙、云舒、太子,三人定下此计,选择将她排除在外,确有守护之心,这点毋庸置疑。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们潜意识里的不信任,不信她能有那般手段与筹谋,唯恐她坏事。归根结底,他们下意识地轻视了她。纵使他们欣赏叶倾华,可在他们眼中,她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是有大才却无大谋的愚者。

叶倾华原本只是无声淌落的泪水,此刻汹涌而出。身体因委屈、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狠狠拍开安无恙伸来给她拭泪的手,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带着破碎的哭腔,“长生,若是你想让我一辈子都躲在你身后,当一只你饲养的金丝雀那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他的行为何尝不是在圈养她,不过是笼子更大些罢了。

“我没有”安无恙急切辩白。

“长生,”叶倾华打断他解释的话语,声音哽咽,“你若真想养,大可另觅他人。我相信有大把的姑娘愿意。”她一想到有别的女子依偎在他怀里,她的心便痛得几乎窒息。她强吸一口气,决然道:“我们这婚,不成也罢。反正我叶倾华,曾经是一个人走来的,未来,也可以一个人走下去。我”

安无恙猛地俯身,以吻封缄她那锥心刺骨的话语。他悔极了,怕极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深渊中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席卷、吞噬。心底无限涌出无助、迷茫,仿佛骤然被全世界遗弃,在茫茫无际的深海中彻底迷失方向。

“夜明珠,我错了!你别丢下我!”他的眼泪砸落,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她的脸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蜿蜒而下。

“卿卿,卿卿。对不起!对不起!”他胡乱地吻着她,失了所有的章法。

“吾妻,吾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求你!”得不到她的回应,这位驰骋沙场、八尺有余的将军,此刻竟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双臂将她箍得死紧。

叶倾华的心,终究是软了。她的长生,向来意气风发,何时这般卑微脆弱过?而她却咬着牙,没有松口,若是轻易掀过,必有下次。

“原谅我!夜明珠,卿卿,吾妻,你原谅我!”安无恙越抱越紧,好似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或者,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叶倾华轻叹,语气软了下来,“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安无恙如蒙大赦,眷恋地蹭着她的颈窝。

她想了想,“成婚前,不许再碰我。”

安无恙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哀求,“换一个,行不行?”他想她,夜夜都想得发疯,这惩罚比打他半死还狠。

“你说呢?”她幽幽开口。

安无恙颓然垂首,认命道:“……我知道了。”忍吧,忍忍就好,婚期也近了。

“还有下次吗?”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他怎敢还有下次。

叶倾华终于抬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好了,回去吧。”

“不回。”安无恙嗡声道,带着浓重的鼻音,“夜明珠,我害怕。就让我抱着你睡,我什么都不做。”

叶倾华无奈,顺便吧,反正难受的不是她。“那你松开些,热。”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叶倾华去上衙,还未走到云府,便瞧见一道颀长身影斜倚在青灰色的墙边,正是云舒。

见她的马车驶近,他直起身,哑声唤道:“阿倾。”那嗓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干涩。

叶倾华跃下马车,行至他前面。只见他茶白的外衫已被晨露沾透泛润,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叶倾华明知故问。

“等你。”云舒坦然应答,目光紧紧锁着她。

““等我作甚?府里正办着丧事,你该忙得很,快回去吧。”说罢,叶倾华就要转身离开。

她果然还在生气,如此疏离。云舒忐忑之余,又有些庆幸,至少证明她还在意自己。

在她转身之际,云舒忽然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轻声道:“对不起!”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真挚的歉意。

昨夜离开仁恩侯府时,他便想通了她生气的结症所在。刻意的欺瞒固然伤人,但那种无声无息、根植于潜意识里的轻视,才真正刺痛了她的骄傲。

只是,如今的他已失去夜闯深闺的资格。他惶恐得一夜未眠,唯恐这裂痕会让她就此疏远,连朋友的情分也难以为继。

这一晚,他反思了许多。她真的会不同意吗?也未必,她是心善,却不是烂好人。只要说清其中关键,她定然也是同意的。

是以,天未亮他便等在了此处,只为求得一个原谅。

叶倾华回首,那双眼的血丝较昨日更甚,憔悴不堪。心一紧,她轻呼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心疼,“这会儿时辰还早,当没什么人来吊唁,回去再好好睡一会儿。”

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云舒眼中瞬间迸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阿倾,你不会不理我的,是么?”

叶倾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子谦,别的事也就罢了,若是事情与我有所关联,我希望下次”

“绝无隐瞒!”云舒立刻接口,语速快得几乎失了平日的从容沉稳。

“我该走了,你也快回吧,记得换身干爽的衣衫。”叶倾华温声叮嘱,目光示意性地落在他仍拽在自己手腕的手上。

云舒立刻松开,将手背至身后卷起,将指尖残留的她的温度珍藏。

恰在此时,一道突兀的身影闯入这微妙的氛围。蓝思容款步而来,作为名义上的云家媳妇,丧期她自然也宿在云府。晨起时,她一如往日去骚扰云舒,却发现他不在家,她便一路寻到了此处。

一眼瞧见云舒与叶倾华相对而立,气氛虽不算亲昵,却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蓝思容胸中妒火腾地燃起,嗓音拔高,刻意染上浓浓的阴阳怪气,“哟,明珠郡主好早啊!这是对我们家子谦余情未了,大清早便来叙旧情了?”

叶倾华眉梢微挑,同样阴阳怪气地回道:“可不?情深意重呢。女侯若看着碍眼,不如发发善心,把他还我?”

明知她是故意气怼蓝思容,云舒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而蓝思容却是一噎,恼道:“郡主就不怕我将你这番话,原原本本告知镇远侯?”

“哦,去吧去吧,要不要我给你指个路?”说完,叶倾华懒得再施舍蓝思容一个眼神,只对云舒微微颔首,“我走了。”

“嗯。”云舒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叶倾华的马车辚辚远去,巷子只剩下云舒与蓝思容二人,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蓝思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走到云舒面前,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人都走远了,还痴痴望着呢?这份痴情,当真是感天动地。可惜了”她拖长调子,“明珠再亮,如今也是照进别人的院子。你再念着,也是徒劳,更是犯贱!”

云舒收回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他一个字都吝于回应,径直转身,便要绕过她回府。

蓝思容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身侧低声拧笑道:“子谦,还是那句话,给我个孩子。我放过你,去请旨和离。”

云舒的脚步终于顿住。他没有回头,声线平静,“我也还是那句话,做不到!”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还有,烦请女侯莫要再念云某了,是徒劳,更是犯贱!”

先不说他对蓝思容生理性厌恶,根本无法亲近。就算没有,他也不会碰她分毫。不然,他的阿倾,便真的不要他了!

八月的第一日,老天爷好似陡然意识到是时候该入秋了,哗啦啦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为炎炎夏日依依送别。

叶倾华再次收到赵英如的信件,亦如上次,信被人拆过。她冷笑,依旧不予理会,只仔细拆开信封,熟练解码读取信息。

看完信件,她不禁面露赞叹,英英不愧是神探!不过一月未到,便已查到了蒋光与林太后这些年私会的证据。只是她没想到,这两位大人物,选择的场所竟然是,相国寺?!

当真是,坊间话本诚不欺我!

相国寺,与南山寺并称京城两大名刹。其殿宇恢弘,气象森严,远非南山寺可比。然而,因鲜少对平民开放,故在民间声名稍逊。

赵英如此处进展神速,余唯那头却是陷入了死局。

前些日子,他们专案组尚未抵达缊余,关键人物宋群便已遭灭口。一场大火,将一切可能存留的证据焚为灰烬,线索彻底断绝。

另一边,左相府的幕僚正对着抄誉而来的信件抓耳挠腮,依旧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上蒋光越来越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眼神,幕僚只觉后背发凉,频频擦拭着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然而,两个时辰过去,案前依旧一筹莫展。

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蒋光心头,令他烦躁不已。二孙女之死意味着云家已探知了真相,或者部分真相。云舒那小子与叶倾华交好,消息必然互通。他必须立刻知道,对方究竟掌握到了何种地步!

他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对侍立一旁的侍卫冷声道:“去把谢姑娘请来。”

叶倾华、赵英如、谢灵三人是挚友。他相信,谢灵必然知晓那密信的破解之法。

仁恩侯府,一声惊喝在花厅炸响。

“什么?你说谁丢了?!”叶倾华震惊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杯盏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郡主,是我家大人,我家大人丢了。”谷雨抹着眼泪,急急道。

叶倾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惊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下衙的时候。”谷雨抹着眼泪,抽噎着回忆,“大人每隔几日,都爱去东福大街后头秋水巷那家老饼铺买葱花饼。今日奴婢和大人刚转入巷子,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打晕了奴婢。等奴婢醒来,大人大人就不见了!”

“你先别慌,我这就派人去找。”叶倾华安慰了谷雨一句,转头看向安无恙。

他立刻起身,“我去查,谢姑娘平日可曾与人结怨?”

“小灵芝性子爽朗,待人向来真诚,从未听闻她与何人结怨。”叶倾华沉吟道。

“这就奇怪了。”

叶倾华倏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封信,道:“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绑走了小灵芝了。”

“是谁?”一道焦急的男声响起,却不是安无恙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皇子浑身湿透,仓皇闯入。他那一身华贵的孔雀绿锦袍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水,俊美的脸上毫无血色,桃花眼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焦灼,再无半分往日的风流倜傥。

“四哥?”叶倾华惊诧,悄然挥手让欲阻拦的下人退下。

“到底是谁?” 四皇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急切而拔高。

“左相。”叶倾华答道。

得道答案,四皇子干脆利落转身,又要扎进门外滂沱的雨幕之中。不追问缘由,不顾一身狼狈,更遑论喝口热茶驱寒。此刻他只想快些找到他的小灵芝,也不知,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害怕?

“四哥你去哪?”叶倾华疾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臂。

“找她。”四皇子用力挣脱她的手。

“左相那么多别院、庄子,你上哪找?”叶倾华急道。

“那就一个一个找!”他猛地回头嘶吼,双目赤红。

眼见四皇子濒临失控,安无恙迅速挡在叶倾华身前,沉声道:“四殿下,请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四皇子激动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四哥,你让我想想,想想怎么快速定位小灵芝的位置。”叶倾华语速极快地说道。

四皇子听到叶倾华的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想大声催促,又怕打断她的思路。

叶倾华闭上眼,思索凭借三人多年默契,小灵芝若有机会,会如何留下线索?那两封被劫密信的内容骤然浮现脑海她眼底精光一闪,霍然睁眼,“等。”

四皇子几欲发狂,等?她苦思冥想半天,就得出一个“等”字?就在他即将破口怒斥的瞬间,听到了叶倾华的后半句,“去凤阳书局,等一个买书的人。”

随后他们分头行动,四皇子、叶倾华、安无恙去书局守株待兔;谷雨前去通知谢家探查左相各个别院与田庄。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谢灵猛地呛咳一声,悠悠转醒。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睁开眼,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陈设考究的书房。她下意识地探向右手腕,心头一沉,那贴身藏匿的小袖箭,果然已被卸下。

“谢姑娘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古井无波。

谢灵抬眼望去,看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蒋光。她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下官拜见左相大人。不知左相大人相邀,所谓何事?”她把“相邀”二字咬得重重的。

蒋光像是未曾听到她言语的锋芒,只平静道:“请谢姑娘前来,实为请教解惑。事出紧急,手段或有不当,还请姑娘海涵。”

他拿起手边早已备好的几张誊抄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只要姑娘能为老夫解出这纸上玄机,老夫定保姑娘毫发无伤,安然归家。” 言下之意,若解不出,皮肉之苦乃至性命之忧,便是她的下场。

谢灵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一瞬间脑子千转百回。她迅速盘算着,动手劫持蒋光的成功率有多大。她屏息凝神,直觉这间书房只怕藏匿了不少高手,胜算微乎其微。

父亲、兄长以及倾倾和英英皆说过,遇险时,保全自身为要,勿要逞强,虚与委蛇,伺机而动,或静待援兵!

她立刻换上平日里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唇角扬起甜甜的笑意,天真道:“好呀,能为左相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只是”她露出些许为难,“下官才疏学浅,脑子也不甚灵光,怕是解得慢些,大人您可要多担待。”

蒋光将纸张递来。谢灵恭敬接过,垂眸一扫,险些当场笑喷出来,英英这促狭鬼。只见左边两页密密麻麻抄录着菜名,右边两页则全是点心名称。这哪里是什么密信,分明是两份毫不相干的食单。

她强压下翻腾的笑意,煞有介事地在矮几前坐下,铺开纸张,执笔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时而将菜名和点心名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排列组合,时而凝眉苦思,口中还念念有词,一副绞尽脑汁、苦不堪言的模样。

见她半天没个结果,蒋光逐渐失去耐心,语气染上凌厉,“还没结果吗?”

谢灵恰到好处地被他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激灵,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蒋光,“左相大人,下官从未见过这套密码,实在不知何意?”

“你和明珠郡主以及赵英如不是至交好友吗?”蒋光明说这是二人的信件。

谢灵又适宜地露出一抹受伤来,垂头道:“她们也不是什么都和我说的。”

这话蒋光信。据他所知,谢灵此女性格外向跳脱,口无遮拦,叶倾华和赵英如那两个心思缜密的丫头,未必敢将如此机密之事全盘托付于她。但事已至此,人已绑来,谢家注定得罪,岂能空手而返?

当即威胁道:“那便劳烦谢姑娘,凭着你对她们二人的了解,好好揣摩一下,这些食单,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笼罩,“谢姑娘,京城繁华之地,每日都会悄无声息失踪一两个人。老夫想,这偌大的京城,少你一个,应当也不会起什么波澜。”

谢灵浑身一颤,豆大的泪珠瞬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砸在面前写满菜名的纸张上,晕开一片墨迹,结结巴巴说:“我我会解的,我一定好好想。左相大人,求您求您让我回家。”

她擦干眼泪,垂眸凝思,看起来就像在想怎么破解。

与叶倾华、赵英如相比,她亦是聪慧过人,不过是因没什么大志向,在春闱后便沉寂下去,故而不显。

此刻,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思考着英英会给倾倾传递什么信息?思来想去,大概与那件事情有关。

四月那会儿将英英的密信信息传递给太子后,她便不再参与此事,全权交由大哥。一则大哥才智更胜于她;二则,她虽非口无遮拦之辈,但与四皇子走得近,唯恐自己说漏了嘴。

再想到了蒋诗沁之死,想到今日蒋光隐隐的急躁。谢灵心头豁然开朗,这事怕和蒋光也脱不了干系,太子一系在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思及此,谢灵决定助他们一把。看着案几上信签的内容,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形,即能给倾倾留下线索,又能

她抬眸,眼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左相大人,我想到关键了,但我需要一套书。”

“什么书?”蒋光问。

“《大齐食录全谱》。”谢灵见他面露疑惑,解释说:“原因有二:一,这两封信的内容都是吃的。二,此书刚刊行不,她二人便买了这书,可她们都不善厨艺。所以……”

“那是密码本。”蒋光迅速接道,见谢灵点头,他立刻对侍卫下令,“去买来。”

《大齐食录全谱》,由凤阳书局整理出版,独家少量售卖的食谱,全套十二册。一般诗书人家不会刻意去收录这套书,例如蒋家。

凤阳书局,掌柜的提着衣摆快速来到二楼的雅室,轻轻叩响。

“进。”

掌柜推门而入,欲行礼,被叶倾华挥手制止。心知事态紧急,他语速极快,“郡主,有人来买那书了。”

四皇子闻言,当即就要起身去追,被叶倾华拉住,并示意掌柜退下。待掌柜合上门后,她才道:“四哥,稍安勿躁!我们目标太大,被发现了反而不好。已让人跟着了,放心。”

四皇子强压心焦,重新坐回椅中,指节捏得发白。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大约过了两刻钟的光景,房门再次被叩响,安十一闪身而入。

“在哪里?”四皇子迫不及待问道。

“左相府。”

左相府?怎么不是别院?

叶倾华、安无恙、四皇子皆是心下一惊,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若是左相府,蒋光必定露面,他这是没打算让谢灵活着离开。

“四殿下,稍后你设法拖住蒋光;夜明珠,你负责外围接应;我去救人。”安无恙迅速安排着。

“好。”四皇子周身寒意四起,蒋光!又对安无恙道:“请务必将她毫发无伤地带出来。”

天色已彻底沉入墨黑,滂沱的大雨不知何时悄然停歇。左相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谢灵正煞有介事地对着摊开的《大齐食录全谱》,一手翻着厚厚的食谱,一手执笔,对照着左边那页密信,在食谱中寻到对应的菜品,然后在那些冗长繁琐的烹饪步骤里,煞费苦心地挑选着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字眼,慢吞吞地抄录下来。

这会已经查了五个菜名,摘抄了二十五个字。她揉揉眼睛,继续去寻下一个菜的烹饪步骤。

蒋光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身后。或许是心中那根弦绷得太紧,他的目光自动在那二十五个字里精准攫取了五个,“鲜”、“黄”、“杯”、“虾”、“舀”。

先皇被下药?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蒋光脊背,他惊骇交加,踉跄着后退一步,他们果然知道了。

就在这时,侍卫敲门走进,瞥了眼谢灵,欲言又止,“相爷”

“说!”蒋光声音紧绷。

“四皇子殿下到访,正在前厅等候。”

蒋光眉头紧锁。四皇子痴恋谢灵,为她散尽后院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却一直嗤之以鼻,一个风流成性的皇子,怎会为区区女子放弃整片花海?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否则怎会蹉跎三年仍不迎娶?可此刻,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消息走漏,四皇子是为谢灵而来?

“我去会会他。”蒋光说罢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这个,一会处理了,处理干净些。”

“是。”侍卫躬身领命。

谢灵闻言,立刻又吓得涕泗横流,浑身抖成筛糠,哀求道:“左相大人,我真的快解出来了,您老别杀我”

蒋光嫌恶地扫了她一眼,冷冷地宣布死刑,“不必了,已经够了。”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谢灵颤巍巍地向旁边的烛台挪去,口中不断念叨着“别杀我”。然而,若有人细看,定能看到她眸光一片清明。看来倾倾已知晓她在此处,这会应该已经有人遣进来救她了,她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哪。

侍卫像猫耍老鼠一般,举着刀缓缓逼近,终于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电光火石间,谢灵动了。她迅速右手反抄起烛台,左手拔出蜡烛掷向纱帘,侧身跃起,将烛台的尖刺狠狠扎入侍卫的脖子后迅速拔出。又一脚将另一侧的灯台踢向书架,书房瞬间燃起大火。

谢灵迅速从窗户跃出,守在门外侍卫立刻攻了上来。她拿起烛台迎战,只是平日练功多有偷懒,又更精于远攻,不善近战,多有狼狈。心里默念着,倾倾啊,你再不来我要挂了。

就在两名侍卫即将砍到她之际,两只利箭破空而来,侍卫瞬间倒地。一个玄衣蒙面人背着弓,提着剑从天而降。

尽管他蒙着面,谢灵还是认出了他是谁,当即惊喜喊道:“姐夫!”

谢灵虽与叶倾华、赵英如同年,却小了几个月,她又磕安无恙与叶倾华两人,故而在他们赐婚后,仅有几个好友的情况下,她会调侃地叫安无恙“姐夫”。

安无恙闻言一笑,解决掉眼前的侍卫后,问:“还能走吗?”

“能。”

两人脚尖一点,飞身上屋顶,沿着屋檐廊壁迅速向外跑去。眼见追兵要追上来了,安无恙干脆揪起她的后领,将人提留起来狂奔。

左相府前厅,灯火通明。四皇子正与蒋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话题始终绕着诗词歌赋、茶道棋谱打转,绝口不提谢灵二字。

正闲话间,管家神色仓惶地出现在门口,见四皇子在场,不敢贸然闯入禀报,只得在门外焦灼地来回踱步。

四皇子余光扫见管家那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大半。他斯条慢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慢悠悠啜饮一口,方才搁下茶碗道:“天色已晚,本殿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殿下言重了。”蒋光自然也瞧见了管家的异样,知道定然是出了事,也不说什么客气话,起身道:“老夫送送殿下。”

“不必,蒋相留步。”四皇子径直起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刚行至前院照壁的阴影处,便听得身后厅内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瓷盏碎裂声。他脚步未停,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四皇子策马快速来到接应的后巷时,正见谢灵抱着叶倾华哭得伤心,安无恙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头。

“小灵芝。”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欣喜。

谢灵闻声转头。那张小脸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还在不停地抽噎。四皇子心疼不已,顾不上有没有其他人在,上前便捧着她脏兮兮的脸吻了下去。

叶倾华下意识地就想抬脚去踹,却被安无恙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眼睛。

“夜明珠,非礼勿视!”安无恙低笑着,顺势抱着她轻盈地转了个圈,稳稳放下,随即牵起她的手,“走吧,别碍事。”

他们悄然离开。徒留一对劫后余生的壁人在浓夜里相拥、亲吻。

“好气哦。”叶倾华鼓着腮帮子,她家灵芝被人摘走了。

“还是看不过眼。”安无恙失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瞬间泄了气。

叶倾华回头瞥了眼巷中仍在忘情深吻的两人,轻声道:“但我会祝福他们的。” 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的皇子,今日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与风度,那份疯狂,皆因爱她入骨。

两人刚转过巷口,便看见打马匆匆而来的谢烁。

谢烁见二人步履轻快,便知谢灵已安然无虞,但总要见着才能放心下来。故而也未下马,只是相互.点头示意,算是招呼。

在谢烁转入小巷,叶倾华立刻拽着安无恙躲到墙边,一低一高两颗脑袋探了出来。

“怎么了?”安无恙小声问。

“等着瞧,四哥要挨揍了。”叶倾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期待。

话音刚落,巷中便传来动静。只见谢烁怒不可遏地翻身下马,将难舍难分地两人分开。紧接着,一记饱含怒火的拳头便重重砸在了四皇子的颧骨上,全然不顾对方尊贵的身份。

“嘶”叶倾华和安无恙同时咧嘴,瞧着就疼。

四皇子趔趄后退,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竟不还手,反而异常郑重地开口,“大哥,我会娶小灵芝的。”

这一声“大哥”更是火上浇油。谢烁怒意更盛,挥拳便要再打,却被回过神来的谢灵死死拦腰抱住,“大哥,别打了。”

“微臣但不起殿下这声大哥。”谢烁强压怒火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家灵儿不嫁皇室中人,还望殿下高抬贵手,莫再纠缠。”他拱手一礼,语气疏离,“今日相救之恩,谢家铭记于心,明日定当备厚礼登门致谢。告辞!”

说罢,他拉住谢灵的手腕:“灵儿,跟我回家!”

四皇子急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谢灵的另一只手,声音带着委屈与恳求,“大哥小灵芝”

“好茶~”叶倾华轻声对安无恙评价道,他闻言抿嘴轻笑。

四皇子看着谢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哥。我要娶她,只娶她!不会有侧妃,不会有如夫人,不会有妾室,更不会有通房、外室。往后余生,唯她而已,还请大哥成全!”

谢烁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他不是不感动于四皇子的深情,只是四皇子有夺嫡之心,他不愿自己单纯的妹妹跟着涉险。道:“四殿下,谢家势单力薄,灵儿性子单纯,恐难以胜任四皇子妃之位。”

“若我放弃去争夺那个位置呢?大哥可同意?”四皇子急切追问,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不仅墙后的叶倾华与安无恙惊愕对视,连谢烁和谢灵也瞬间怔住。

谢灵杏眼弯起,梨涡盛不下晶莹的泪水,“值得吗?”

“值!”四皇子笑笑,桃花眼里的风流在遇见她时便已消散,如今只剩深情,“今日遍寻不着你,我几欲疯魔。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你重过世间一切。”

“可以吗?”四皇子看着谢烁,执拗地问。

“殿下,当真不悔?”谢烁反问。

“不悔!”四皇子毫不犹豫应答,“我本无意那个位置,不过是被推着赶着去争罢了。”

谢烁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那殿下拿着德妃娘娘的紫玉钏前来提亲吧。”

德妃有一紫玉钏,十分难得,曾明言传于儿媳。若是四皇子能拿来,说明他已说服德妃,从此不再参与大位之争。

眼见谢烁拉着谢灵朝巷口走来,叶倾华连忙拽着安无恙,“快走快走!”

“你好像很怵谢文耀。”安无恙边走边好奇地问。

叶倾华解释道:“小时候我们三哥皮,几个大人又不好管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便把我们交给谢大哥和谢二哥,他们两天天给我们三收拾烂摊子。谢二哥生气顶多吓唬我们一下,谢大哥却是罚我们抄书,一个字都不能错。可严厉了!”

安无恙忍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拉着她跑起来,“那还不快跑?他们过来了!”

两人手牵手在寂静的巷子里飞奔,清脆的笑声惊扰了檐下酣眠的家犬,引来一阵不满的狂吠。

跑出巷子,叶倾华撑着膝喘息,抬头望着安无恙,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长生,看四哥挨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

“我在想,若是爹爹还活着,你怕是被揍得更惨!不过不怕,娘亲肯定维护你,毕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安无恙心一疼,知晓她是看到谢烁对妹妹的维护,触景生情,想念自己的父母了。

他上前一步,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指尖温柔理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笑道:“那可不?名花尚未过门,连盆带土都被我端走了,挨顿揍岂不是天经地义?待我们成亲回门那日,定要去祠堂,陪岳父大人好好痛饮几杯,陪岳母大人说说贴己话。”

这时,耳畔隐约传来细微的马蹄声。安无恙眸光微动,忽生一计,他的明珠,也该感受一下被兄长爱护的滋味了。他蓦地俯身攫取她柔软的唇瓣,辗转深入,吻得缠绵而炽热。

谢烁的身影恰好转过巷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些个混账小子,专会欺负他妹妹。咬牙怒喝道:

“安、长、生!”——

作者有话说:好肥一章。感谢各位宝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153章 临月 莫做了那负心人,辜负了今日的自……

炎夏似乎恋栈人间, 迟迟不肯退场。爽秋也纵容着它,于是秋老虎的余威仍在京城肆虐。

咸福宫庭院内,青砖地面被烈日烤得滚烫。四皇子已在此长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麻木取代了最初的刺痛。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 砸在滚烫的青砖上, 洇出深色的圆斑, 旋即又被蒸腾的热气抹去。他双唇干裂起皮,面色惨白, 眼神涣散难以聚焦, 整个人摇摇欲坠, 却仍死死咬紧牙关硬撑着。

殿内,德妃身着翠青色宫装,端坐软榻。保养得宜的素手执着一卷诗集,目光却久久凝滞在同一页上, 未曾翻动。

贴身的大宫女白露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 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劝道:“娘娘, 让殿下起来吧。外面日头正盛, 再跪下去, 奴婢怕殿下的身子骨受不住。”

德妃闻言,将手里的诗集掷于榻几上。她眉宇间怒意未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让他跪着,何时知错, 何时再起。”

早年他风流成性,搜罗美人充塞后院,虽说是为迷惑外界而做的戏,实非重欲之人, 却也丢尽了她的脸。好在尚且知道分寸,未曾耽误正事。

后来,他未一个女子散尽后院。因他政事依旧勤勉,她便只当他是寻了个体面的借口。

万没想到,今日他竟要为那女子,放弃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真真是她的好儿子!

恰在此时,临月郡主怀抱几卷画轴与一沓手稿步入咸福宫。看着在院中跪得笔直的四皇子,心头猛地一揪。自请降爵后,她虽有自己的府邸,但因年纪尚小,德妃与四皇子皆不放心她独居,她便一直住在四皇子府,兄妹感情极好。

她立刻对侍女稻香吩咐,“去给四殿下撑把伞。”随即快步走向四皇子,蹲下身轻声道:“哥,再撑一会儿,我去求母妃。”

“仪儿,别去,”四皇子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喑哑,“别连累你也受罚。”

“放心,母妃舍不得罚我。”临月郡主起身,顿了顿,又轻声问了一句,“哥,当真不悔么?”

“不悔。”回答虽轻,却斩钉截铁。

踏入殿内,德妃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你也是来替他求情的?”

临月郡主做到另一侧软榻,笑道:“不是。是得了些上好的丹青墨宝,来请母妃品鉴。”

德妃一噎,一时竟气笑了。原想着女儿来求个情,她也好顺台阶下,把那孽障叫起来。没成想这丫头竟让她赏画品诗?真是一个痴情种,一个没心肝!

“你没瞧见你四哥还在外头跪着?”德妃的声音不觉拔高了两分。

“瞧见了呀,”临月郡主歪头,笑得一派天真,“定是惹母妃不悦了,该当受罚。”

德妃又一噎,刚想说什么,就听临月郡主朗声道:“母妃快瞧瞧,这画如何?”

说着,她拿起一副画卷徐徐展开。

德妃漫不经心地瞥去,目光却在触及画面的瞬间被牢牢攫住。这是一幅山水,远峰叠嶂,近水潺湲,茅屋枯树点缀其间。题材虽寻常,甚至未施重彩,仅以墨色勾勒晕染,却因那奇巧的构图、流畅洒脱的笔意,处处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灵气。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绢面,动作轻柔至极,唯恐有一丝损伤,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她扫视画卷四角,未见落款,便问:“此乃何人手笔?我大齐竟隐有如此大家?笔力意境,比之年轻时期的镜湖居士也不逞多让。你快给母妃引见引见。”

“不急。”临月郡主狡黠一笑,又展开另一幅,“您再看看这幅。”

这是一幅花鸟小品,描绘几只蜜蜂在盛放的杜鹃丛中忙碌。花朵并非名品,只是最普通的山杜鹃,却画得娇艳欲滴,生气勃勃。用色大胆明丽,线条精微细腻,蜂鸟之态跃然纸上,灵动悠然,上上之作。

德妃不由心痒难耐,连连追问:“快说!究竟是哪位青年才俊有此妙笔?”

“母妃怎知是青年才俊?许是位耄耋老翁呢?”临月郡主故意反问。

德妃微微一笑,指尖在画面上虚点,“此人画技虽娴熟,然用色构图不拘一格,画面疏朗开阔,笔锋间隐隐透着少年人的锐气与意气。年纪,定然不大。”

临月郡主笑而不语,又将手中诗稿奉上:“母妃再看看这些诗作,写得如何?”

德妃接过,发现是临月郡主的笔记,想来是从哪里抄誉而来。她细细品读,只觉这些诗诗与画一般,极具灵气。只是与画的疏朗相比,诗句字里行间弥漫着失意与郁结,处处透出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

读至此处,她心中已隐约猜到作者是谁。霎时间,喜与怒交织,且怒气更甚。喜的是他竟有如此才华;怒的是他瞒得严实,自己对此竟浑然不知,更怒他词句间竟满是身不由己的控诉,仿佛是她这做母亲的生生扼杀了他的天性,将他推入牢笼。

眼见德妃面色越发阴沉,临月郡主缓缓展开了最后一卷画轴。画中,一位年轻娴雅的宫装丽人端坐牡丹凉亭,手持一卷《楚辞》,正凝神细读,神态安宁静好。不远处,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粉雕玉琢的女童正踮着脚扑蝶,扑了个空,小嘴微微嘟起,憨态可掬。画中人,正是昔年的德妃与幼时的临月郡主。

德妃一怔,目光彻底胶着在画上,难道那时仍是小少年的他,就已有如此天赋了吗?

“母妃,想必您已猜到,这些诗画的作者是哥哥了。”临月郡主声音轻柔,“这些画,哥哥府中还有很多,这些不过其中几幅,亦非他最得意之作。坊间传闻,四皇子擅美人图,实则不然,哥哥笔下,山水花鸟人物,无一不精。”她顿了顿,望向德妃,目光恳切,“母妃,哥哥的魂魄,从来不在江山,只于山水。您成全他吧。”

“成全他?”德妃像是被刺了一下,“那谁来成全我?!”

“我!母妃,我来成全您的夙愿!”临月郡主目光灼灼地承诺。

德妃,太清殿大学士、工部尚书之女。当年与皇后并称“京城双姝”,一文一武,双星辉映。因同姓刘,明里暗里不知较劲了多少回。后来一同嫁入天家,一为后,一为妃,她终究略逊一筹。这份不甘,便尽数化作了对四皇子的期望,定要将太子比下去.

要说两人水火不容,倒也未必。两人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惺惺相惜之时。她们都有一个深埋心底的遗憾,恨不生为男儿身:一个渴望科举入仕,施展胸中经纶;一个梦想执掌帅印,驰骋沙场,光耀门楣。可惜,两人皆被深宫高墙,困锁了一生。

故而,在女子科举开禁后,临月自请降爵为郡主,执意下场科考时,德妃默许了,皇后更是暗暗助了一把。

“母妃,”临月郡主直视德妃的眼睛,抛出灵魂一问,“您真觉得哥哥能赢过三哥?”

德妃脑海中闪过朝堂局势,太子的才干。胜算确实渺茫,但她仍嘴硬道:“事在人为!”

“然后呢?”临月残忍地打破她的幻想,“纵然险胜,也必是尸山血海堆砌,代价几何?若败”

未尽之语,皆懂其意。

德妃陷入了沉默。临月郡主见其动摇,趁势进言,“母妃,您所求的,真是那凤冠霞帔的国母之位吗?不是!我的母妃岂是那般庸碌势利之人?您所求的,从来都是经天纬地、一展胸中丘壑。我母妃大才,若是经年女子可参加科举,或者晚生二十年,明珠姐姐的探花之位定然不保。”

这番话,如同暖流淌过心间。德妃眼眶微热,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果然如此!这偌大深宫,最懂她的,竟是年仅十四的临月。她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呀,惯会哄母妃开心。”

临月郡主起身,抱着德妃撒娇道:“女儿句句实话。”她转向一旁的白露,“白露姑姑,你说是也不是?”

白露笑容真挚,“那是自然,我们娘娘自是最高洁之人。”

“母妃,”临月仰起小脸,眼中闪着自信的光,“女儿如今已是秀才,将来定要蟾宫折桂。您的抱负,女儿替您实现,可好?”

德妃心防已明显松动,“可不争,未必就有善终?”

“三哥仁厚,定有善终。”临月郡主肯定道。

想起太子的品性,德妃又动摇了几分。

临月郡主见状,凑近德妃耳边,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描绘着另一种未来,“母妃,大齐的大好河山,您不想去看看么?待哥哥封王就藩,便可接您出宫,共享天伦。您想想,哥哥天资聪颖,灵儿姐姐亦是钟灵毓秀,他们的孩儿,必是世间罕有的璞玉!只是”她故意顿了顿,委婉道:“只是他们二人,皆是淡泊随性之人,若将璞玉交予他们雕琢您真忍心?”

话音未落,德妃猛地一拍桌几,“不成!孩子绝不能放手给他们教,我好好的孙儿别让两人教得毫无志向了。”她从未怀疑过未来孙儿的资质,有她的血脉,有谢家满门俊彦的传承,包括那个“不上进”的谢灵,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所以啊,还得靠您这位祖母大人亲自掌舵才行。”

德妃这才恍然,自己竟不知不觉落入了女儿的言语圈套。然而她非但不恼,反而生出几分骄傲,她的女儿,心思玲珑更胜于己!她伸手轻捏临月的脸颊,终是松口:“去吧,把你那不争气的哥哥扶起来。”

“谢母妃!”

临月郡主雀跃着奔出殿外。德妃望着女儿轻快的背影,陷入沉思。曾经视作女子桎梏的科举之路,如今已被踏破。那未来,是否还有更多的不可能?比如

临月郡主小心搀扶着脚步虚浮、一瘸一拐的四皇子回到殿内。他虽疲惫不堪,脸上却难掩狂喜,强撑着行礼,“儿臣,谢母妃成全!”

德妃故意将头扭向一边,看也不看他,只将一个锦盒随手递了过去,“拿着快走,看见你就心烦。”

四皇子双手恭敬接过,却发现德妃的手指并未松开。只听她声音低沉,嘱咐道:“即做出选择,便再无反悔的余地。往后,好好过日子,莫做了那负心人,辜负了今日的自己!还有,你那一身才情,莫要明珠蒙尘,该署名便署名吧。”

他这才注意到榻上摊开的几幅自己的画作,躬身郑重承诺:“儿臣谨记母妃教诲!他日若有人赏儿臣拙作,定会由衷赞一句:德妃娘娘真乃世间奇女子也,方能教出李征这般画坛大家!”

“油嘴滑舌!”德妃终是松开手,嘴角却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正色催促,“还不快去你父皇那儿求道赐婚圣旨?听闻老九那小子,也对灵儿颇有些心思。”

德妃提醒着。她对谢灵本人并无不满,甚至颇为满意。她恼的,从来都只是自家这混账儿子!

落日熔金,为巍峨宫墙镀上温暖的余晖。四皇子手持明黄圣旨,一步步踏出宫门。甫一抬眼,便见谢灵伫立在不远处,今日他进宫多久,她便等了多久。

他几乎是踉跄着加快脚步奔向她,膝盖的剧痛让他身形猛地一晃。

“小心!”谢灵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四皇子顺势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中盛满化不开的情意,“小灵芝,嫁给我,可好?”

他打开手里的锦盒,取出那对光华流转的紫玉钏,一只一只,珍重地套在了她纤细白皙的腕上——

作者有话说:临月郡主,名李仪,后期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

我个人很喜欢德妃那句“莫做了那负心人,辜负了今日的自己!”。负心,负的不仅是那给了你真心的人,还有曾经真诚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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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纳征 想你,哪哪都想,快想疯了……

许是安无恙那与生俱来的好运再次显灵, 八月初的黄道吉日竟都巧巧落在了官员休沐之时。

初五,天朗气清,正是安无恙与叶倾华行纳征大礼的吉日。安家一行由老侯爷安成亲自领队,官媒相随, 携聘礼, 浩浩荡荡往仁恩侯府而去。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脸上皆是露出惊讶之色,指指点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热闹非凡。

倒不是因为这聘礼有何不妥, 恰恰相反,相当符合礼制,半点不曾僭越。

当朝已出降的帝姬,驸马所下之聘, 最低的是一百二十抬, 故而安无恙便把聘礼控制在了一百一十八抬。只是那盛放聘礼的箱笼,个个瞧着都比寻常大了不止一圈, 大约是压得实, 每抬皆需四名精壮汉子方能抬起。

听着街边百姓的啧啧称奇声, 安成老脸微赧。好在沉浮官场数十载,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加之今日是孙儿的好日子,心底着实欢喜,面上便始终挂着春风满面的笑意。

只是白眼偶尔还是忍不住飘向身侧的安无恙。安无恙却恍若未觉, 只悠然抬首,目光投向天际流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仁恩侯府中门大开。因叶倾华家中无至亲长辈,纳征又是三书六礼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之一, 而帝后又不便亲临主持,故而女方的主事人是太子,以兄长身份迎礼。六月纳吉送“聘书”,亦是太子为叶倾华出面。

当聘礼满满当当摆在前院,礼官手持一份几乎垂地的礼单,开始高声唱礼。每唱一箱名目,便开一抬箱笼,由女方执事上前验看。直到此刻,满堂宾客才恍然大悟为何需四人抬一箱,只见那些箱子被塞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有。入眼尽是真金白银、绫罗绸缎、珠宝玉石、古籍孤本、古玩珍宝、商铺田庄应有尽有!

待最后一抬唱毕,礼官的声音也已干哑,将礼书恭敬呈予太子后,才去喝水润喉。

太子接过,笑容满面地对安成打趣道:“老侯爷,长生这是把镇远侯府掏干净了么?”

安成捋须大笑,配合着玩笑,“可不是,只给老臣留了几匣子燕窝。”

太子朗声大笑,将礼书交由叶倾华,让她拿至祠堂供奉。

她来到祠堂,她将礼书端放于香案之上,取香点燃,青烟袅袅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盈盈下拜,笑道:“爹、娘、各位列祖列宗。今日长生送聘礼来,这是礼书,请各位先祖过目。以后他便是咱家人了,他是武将,若是各位先祖在天有灵,还请多保佑他,佑他一生平安顺遂,长寿安康。”她顿了顿,面颊微红,声音小了一些,“也保佑我们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悄悄跟过来的安无恙,将这番话语一字不漏听入耳中。瞬间,温情至心底蔓延,涌上眼底。唇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春风般荡漾开来。他的妻,怎么如此可心可爱!

叶倾华刚踏出祠堂门槛,安无恙便从身后追了上来,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促狭的笑意,“方才跟先祖们嘀咕什么了?怎地脸还红了?”

叶倾华仰起脸,“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

叶倾华在他腰侧上不轻不重地一拧,“你偷听?”

“嘶”安无恙低吸一口气,道:“谋杀亲夫啊夜明珠。”而后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我还用偷听,我光明正大的听。”

“对了,”安无恙忽然想起正事,语气正经了些,“下个沐休我来请期.成亲的吉日,离得近的有这么几个,八月十六、八月二十八、九月初二,你想定在何时?”

虽然她曾说过选最近的,他还是想再确认她的心意。

“你想选哪天?”叶倾华反问。

“今天。”安无恙不假思索。

“正经点?”叶倾华嗔道。

“我很正经。”他是真恨不得今天就娶她过门,“十六那日,好不好?”

“来得及吗?只剩十日了?”叶倾华有些担忧。

“来得及!”安无恙笃定点头,“该准备的我已准备好了,请帖也已写好,就差填写日子了。”

“好!”叶倾华唇角微扬,轻轻点头。

待他们回到前厅。太子将包含帝后、自己、叶倾华签字并加印叶家族印的婚书交还安家,同时递上叶府的回礼礼单。

叶家的回礼同样丰厚,价值约抵聘礼之半。其中一箱字画尤为特别。叶倾华特意低声嘱咐安无恙:“这个,回家再看。” 不料却被耳尖的宾客们听见,顿时起哄声四起:

“小侯爷,这是什么宝贝啊?打开瞧瞧。”

“对啊对啊,让大家开开眼!”

今日来的,都是至交好友,玩笑起来没那么多顾忌。

安无恙把箱子一盖,得意道:“就不开!你们能奈我何?”

“如何?”霍深冷哼,瞬间出拳,“当然是这样!”

安无恙反应极快,抬手格挡。霍深攻势不停,侧身一记凌厉的扫堂腿攻他下盘。安无恙顺势向后跃起,恰恰离开了箱子范围。

霍深本意就不在追击,见状立刻收势,转身一把掀开箱盖,眼疾手快地捞起最上面一幅卷轴,“唰”地抖开。

画上,一位俊美无俦的男子,手肘闲适地撑在身后,半卧于茵茵草地,唇间慵懒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眉眼含笑,一派逍遥自在。

这人赫然是安无恙!

“哦~”起哄声再次响起,众人揶揄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叶倾华。

绕是叶倾华脸脸皮够厚,也不禁一热,又羞又恼地瞪了安无恙一眼。那始作俑者却立刻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摸样,摊手摇头:不是我开的,真不关我事!

她信他个鬼!若不是他授意,或刻意放水,霍深会打开才怪。

安无恙见被识破,索性不装了。他迎着叶倾华嗔怒的目光,痞气十足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让某些人知道,她对他情意。

天晓得,早年在书楼的库房,他无意间发现那一小箱云舒的画像时,他有多酸。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也有了,比云舒的多,未来还会更多。

安无恙见好就收,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从霍深手中夺回画卷,小心卷好,珍重地放回箱中,随即“啪”地一声合上箱盖。“去去去,小爷的宝贝,岂是你们能随便看的。”

许是高兴,席间安无恙多喝了几杯。离开仁恩侯府时,步履已见虚浮,明显是醉了。

玄月清辉洒落庭院,晚风送来几缕初绽的桂香,沁人心脾。

叶倾华怀着美好的期许坠入梦乡,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忽地,她眉头微微皱起,怎地越来越热,她伸手想把被子往下拉些,这才发现整个人已被牢牢箍起,动弹不得。

她缓缓睁开惺忪睡眼,侧首看向身旁的热源。安无恙这厮不知何时又返了回来,醉成这样,还能翻墙,也是厉害。

“怎么又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慵懒,又带点被人扰了清梦的怨气。

“想你,哪哪都想,快想疯了”安无恙含糊地低语,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脸颊带着醉意,不停地在她细腻的颈侧磨蹭着,像只寻求慰藉的大猫。

叶倾华被他蹭得颈间酥麻发痒,忍不住往里缩了缩。不料他却得寸进尺地贴了上来。她又好气又好笑,“别闹,痒。”

“卿卿,我难受”他声音暗哑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执着地拱着她,寻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忍着!”

“忍不了了”他叼起她的耳垂在唇齿间研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我知道,罚期未满。我不做,就就蹭蹭,只蹭蹭,好不好?”话语间带着诱惑与无赖。

叶倾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话本,深知“蹭蹭”是男人最大的谎言之一。当即道:“你猜,我信不信?”

“那你帮帮我”他转而低声哀求,带着撒娇意味,“卿卿帮我。”

“怎么帮?”叶倾华心软了,主要是这样的安无恙实在太过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