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云翩诚说。
她在纪淮头上摸上一把，纪淮乖乖跟上。
影厅里的灯都灭了，只有正在放着广告的大荧幕充当着光源。
台阶上有标着排数的数字小屏，云翩诚跟着数字走过去，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云翩诚一开始只当科菲说要买座位把怀特和他的女朋友围起来是开玩笑，现在一看……
科菲坐在那所谓的女朋友右边，莉亚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鸭舌帽扣在头上，戴着口罩和黑框平光镜，完全遮住自己的脸，正被安排在怀特左边。
至于南洋则被安排在云翩诚左手边，纪淮坐右手边，三个人将怀特二人的后排堵了个严实。
真是无死角啊，除了前方。
前方也不重要，不方便她们盯着怀特。
电影几乎是在云翩诚戴着纪淮落座后便开始播放。
纪淮继续嚼着爆米花，也没忘记往云翩诚嘴边塞上几个，认认真真把这部爱情片当教育片进行学习。
而云翩诚对于无聊的爱情片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如看喜剧片和动画片，只和南洋一起，一门心思盯着前面的人。
电影才放了没多久，怀特身边的女生就已经悄悄把头靠上怀特的肩膀。
可怀特刚被云翩诚揍过，身上的伤痛依然还在。
说来也邪门，明明一点外伤也看不出来，怀特还是哪哪都疼，疼了好几天也不见好转。
他的身体一僵，咬咬牙把痛楚忍下来，没有表现出异样。
这一瞬很轻易就被云翩诚捕捉到，她随意扯了一下左边的嘴角以示嘲讽，速度快到没有人能够捕捉到这一点面部表情变化。
南洋咽了口口水，仔细盯着自家不争气的闺蜜，怕莉亚受了刺激直接崩溃。
莉亚死死咬着下嘴唇，双手隔着裙子掐在大腿上，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
说不定……说不定这是怀特的亲戚呢？
关系比较亲密的那种。
科菲却只想摇头，电影院这种场合还是太安静了，不利于怀特和文涵的更进一步交流。
是的，文涵，怀特的另一个女朋友的名字。
一个半星际时的电影在一群人的心思各异中结束，怀特揽着文涵离开影厅，经过莉亚时脚步还可疑地一顿，不知道是发现了，还是只是单纯看到女生就想凑上去认识认识。
见她们走出影厅，五个人终于起身。
“跟上？”科菲伸了个大大的拦腰，问道。
南洋以为莉亚看到这一幕会就此放弃，谁知面前的人那是越挫越勇。
莉亚的手握拳又放开，放开又握拳。
“去。”她说。
云翩诚和纪淮没有任何意见，她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主要充当的也只是一个陪伴者的身份，行程安排当然要听今天的当事人兼主角的了。
莉亚的眼眶有些发红，分不出是在难过还是在生气，没有再说话，拉着南洋就跟上怀特，一路尾随到一家餐厅。
看怀特落座，莉亚找了一处相邻的位置，背对着怀特坐下。
她要仔细听听，听听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生究竟和身份不明的女生出来是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恰好时间也不早，她们顺便就在这吃顿饭，科菲十分大方，大手一挥表示都记她账上。
“小文，你可以坐过来吗？我想抱抱你……”怀特凝视着文涵，又低下头去，压低并拖长声音，好让自己听上去十分可怜。
文涵哪见过这阵仗，只觉得面前的男生与一般傲慢无礼又自信的男生不一样，欣然坐到他的身边。
“怎么啦？”文涵关心道。
怀特哽咽着，轻轻拉上文涵的衣角：“我也不知道我是得罪了谁……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找我麻烦，还打我，还让我离你远一点……”
“宝宝，我好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纪淮瞪大双眼，这渣男怎么学他的招数！
知道怀特是在捏造事实，听到“打人”两个字，云翩诚还是不着痕迹把视线往边上移了一点。
莉亚的眼眶更加红，泪珠涌出来打湿她的睫毛，又落下来，砸到自己的衣服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南洋当场急眼，想要站起身来找那个渣男检验自己最近的训练成果，却被莉亚预判到行动，一把拉住手臂。
“你……”南洋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气疯。
纪淮乖乖喝上一口热水。
根据云翩诚的指示，他刻意没有去吃莉亚的愤怒，只吃掉了她的难过和怯懦。
莉亚摇头，扯过南洋的胳膊，把自己的眼泪在上面蹭掉，还没等南洋开口，便率先道：“我来。”
你来？
你来啥？南洋一脸茫然。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莉亚已经放开南洋，离开座位走到怀特的面前。
而此时的怀特，居然和文涵在安慰中亲到一起。
见有人过来，怀特松开文涵，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电影院里坐他旁边的女生，当即笑道：“不好意思，小姐，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文涵红着脸，配合地摸摸他的头。
莉亚冷漠看着怀特，红红的眼眶里看不到半点伤心，已然全被愤怒点燃。
她“唰”地一下拉下口罩，将自己的脸暴露在怀特面前。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是吧？”莉亚咬牙切齿。
她环视四周，手里空得发痒，忽然看见纪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她腿边。
“莉亚……？”怀特满脸震惊。
莉亚连冷笑的时间都没有，抄起凳子照着怀特的脑门就是一板凳，直砸得怀特摔到座位上。
完全不给怀特反应的时间，莉亚气到理智全无，一下接着一下砸着，要把这段时间的所有内耗、所有委屈、所有愤怒全都掏出来。
砸！砸死这个死渣男！
怀特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壮的男人，之前还挨了云翩诚一顿揍，浑身都疼，现在面对着莉亚在狂暴模式下的不间歇攻击，毫无还手能力。
他只能用手臂护住头，使劲往座椅里缩，好让自己不要受到致命伤害。
南洋从一开始的震惊看到麻木，见文涵也在一旁吓傻，把人揪过来，劈里啪啦把怀特干的破事倒出来，听得文涵也头上冒火，四处搜寻着板凳想要和莉亚一起女子双打。
“可以了。”
云翩诚抬手拉住莉亚，纪淮立即开始疯狂摄入情绪。
莉亚的愤怒被快速剥离，瞬间冷静下来，看到奄奄一息的怀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快死了。”云翩诚陈述事实。
南洋适时插嘴：“还喜欢吗？”
莉亚快速摇头。
只是……
她把人打成这样了，旁边还有欧文家的大小姐……
联盟法典在上，她要去坐牢了！
科菲看到莉亚苍白的脸色，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一笑，站出来：“不怕啊，我来看热闹的，自然就会站你这边。”
“小小的贝卢城里，目前还是我说了算的。”
“这家店，也是我的。”科菲双手摊开往两边一滑，满脸都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顺利解决莉亚的恋爱脑问题，南洋神清气爽，看向云翩诚的目光越来越炽热，几乎把她当成第二个云将军去崇拜。
科菲把店铺老板叫过来交代两句，让她处理一下这些事，打开光脑摇了两个司机过来，一个负责接她，一个负责送南洋和莉亚回家。
云翩诚带着纪淮辞别三人回家，纪淮抱着空掉的爆米花桶，坐在沙发上，神情呆滞。
“你怎么了？”纪淮的异常太过于明显，云翩诚皱眉，蹲下身来和纪淮平视，问道。
纪淮立即摇摇头，眼神躲闪着：“没，没什么。”
感知着空气中的疑惑越来越浓重，纪淮知道自己不会伪装，于是大脑运转得出他所认为的最佳结果。
“我先去睡觉了！”
纪淮一溜烟跑走，变成团子跳到云翩诚的枕头上。
云翩诚摸不着头脑，看上一眼光脑。
现在才星际时八点啊，这个点就睡吗？
纪淮有问题。
她把爆米花桶拿起来，转过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接着把桶的气味闻上一闻。
香甜，没毒。
那是因为什么？
不会是看爱情片看傻了吧？
云翩诚无法理解纪淮的异常举动，认为纪淮完全是个憋不住话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对她隐瞒什么的。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翩诚想不通，索性不想。
她走上楼去，捏起枕头上的纪淮。
纪淮的圆眼睛紧紧闭着，表示已经睡着了。
“小淮？”云翩诚喊。
纪淮的眼皮颤动一下，还是没有睁眼。
这一点小小的动静可没有被云翩诚放过，她拿起纪淮，径直走向客房。
纪淮感知着自己的移动方位，顿时急眼，却又不敢忽然醒来，只能在云翩诚把他往客房的枕头上放时，紧紧抓住她的手，打死都不肯松。
现在的纪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小任人宰割的纪淮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要他自己不想松手，没有人可以让他从云翩诚的手上下来！
捏扁纪淮几回也没能成功把纪淮摘下来，云翩诚没办法，只能带着纪淮回去。
看来只能正儿八经和纪淮谈分房睡的问题，强行送走是不太可能了。
云翩诚把纪淮捏在手心里揉来揉去。
那今晚就先这样吧。
云翩诚把纪淮放回自己的枕头上，这一次，纪淮倒是乖乖躺到枕头上。
又气又好笑，云翩诚不再看纪淮，走进书房，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回到房间。
“晚安。”她和纪淮说。
灯熄灭，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多，纪淮的眼皮颤了颤。
南洋昨天和他说的东西，他有在好好考虑，今晚就是最好的实施机会。
而且昀昀居然想要让他去别的房间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魅力下降了！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纪淮听着云翩诚的呼吸声。
嗯，很平稳。
纪淮悄悄尝着云翩诚的情绪。
嗯，没有变化。
昀昀睡着了，纪淮确信。
就是现在！
小小的白色团子悄悄蹭到枕头边缘，轻轻跳到被子上，调整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床上一沉，纪淮变成人形。
他轻手轻脚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盯着云翩诚的睡颜看。
比平时温柔好多哦。
好看，喜欢。
想到南洋和自己说的话，以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纪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翻涌。
好奇怪，明明他没有心脏也没有血管更没有造血干细胞啊。
脸上忽然有些烧得慌，纪淮抿唇，终于下定决心。
他慢慢地、慢慢地让自己的身体下降。
精致的脸缓缓凑近云翩诚的脸。
柔软的唇覆上云翩诚有些发凉的嘴唇。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一下。
唔……脸要热化啦。
纪淮很是激动，被刺激得几乎要冒出生理泪水。
云翩诚猛然睁眼，一把把纪淮掀开。
纪淮毫无防备，直接从床上摔到地上，疼得两眼泪汪汪。
却没有人来欣赏。
无他，慌乱的云翩诚现在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要说些什么。
早在纪淮在枕头上移动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一直没有睁眼就是想看看纪淮这孩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没想到……
没想到！
云翩诚的心跳全乱了，面上也有些发热，也不知是在羞是在恼，还是在担忧。
“纪淮，”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你去客房睡。”
第37章
“昀昀……我喜……”
“去客房睡！”
云翩诚不管纪淮想要说什么，提高声音，直接打断纪淮的话。
她的大脑现在一团乱麻，所有的思绪被绕在一起，像是猫咪没有吃化毛膏吐出来的毛球。
湿哒哒，结块，粘腻又恶心。
“呜……”
纪淮委屈发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干脆逃避，变成小团子，呜噜噜就滚出房间。
昀昀好像在生气，可是好像又有着其他情绪。
他没有办法理解那种情绪，也不敢贸然去吃，怕被昀昀注意到后继续生气。
纪淮进入客房，跳到床上，第一次正视这个已经被打扫干净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房间。
好干净，好整洁。
一点昀昀的气息都没有。
看来昀昀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啊。
纪淮变成人，坐在床沿上，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掉。
冰冷而又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纪淮总觉得做梦一般。
他抹上一把眼泪，揉揉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一点。
可是他做不到。
他好难过，他被昀昀吼了，还被赶出去了。
程昀是骗子，明明说好不和他分房间睡，也明明说好喜欢他。
小淮不要听她的话了，也不要喜欢她了。
“呜……”
纪淮坐上床，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抱膝盖，颤抖着身体，安静哭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
眼眶红着，睫毛被泪水打湿，又沿着脸颊的弧度滑下，落在光滑白皙的腿上，顺着流畅单薄的肌肉线条往下滚。
长发披散着，暗夜的精灵坐在纯白的房间落泪，怜惜他的人却只是压抑着自己的感情，逼迫自己与他保持距离。
云翩诚深呼吸，努力不去听隔壁房间传来的呜咽声。
她有些懊恼，烦躁抓了抓头发。
她应该和纪淮好好说的，吼他干嘛？
可是纪淮的举动也太突然了，一下子突破她的心理防线把情感进程往前狂飙突进了一大截。
这种毫无防备的感觉让她仿佛置身黑暗却手无寸铁，让她十分不安，也想不出任何计谋去应对这种她从未面对过的问题。
要去哄他吗？
云翩诚问自己。
她不忍心让纪淮这么难过，说到底，也是她没能给纪淮做好情感引导，才会让他做出这种出人意料的举动。
是她没教好纪淮，她也有责任。
但这不就是她需要的结果吗？
纪淮和她分房睡了，也会因此看清她的无能和暴虐的坏脾气，从而远离她。
你看，纪淮不会真正喜欢她的。
自嘲一笑，云翩诚重新躺下，面朝拉上的窗帘，闭上眼。
努力睡着吧，明天再面对。
纪淮哭得几乎要抽过去，忽然感知到云翩诚的情绪变来变去，一个劲往他身上飘。
他小心翼翼尝了点，知道云翩诚又在自我否定，急躁且愤怒，想去继续吃点帮忙分担，却又来气。
气死程昀！
纪淮坚决不吃。
但这么一打岔之后，他也冷静多了，打开云翩诚给他重装并升级过系统确保不会再被随便破译的光脑，呼叫家政小机器人。
他要把之前给昀昀留的零食全吃完，一个不留。
他有骨气！
*
云翩诚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带着坏情绪入睡的结果就是睡醒了头疼。
看样子纪淮是真的很生气，一点情绪都不肯吃。
没有去叫纪淮，云翩诚起床洗漱完毕，给自己灌了一瓶营养液就钻进书房。
根据之前得出结论，阿西娜的身份很可能有问题，这一晃都过去七天了，也没等到阿西娜来主动联系她。
如果真的是联盟那边的人，应该早有行动才对，她们不可能潜伏这么久不行动。
脑袋昏沉沉的，云翩诚向后捋上一把头发，打开虚拟屏查阅资料，辅以赫瑟尔整理的诊疗笔记，给阿西娜制定治疗计划。
谁曾想，这份计划才刚编辑到一半，一份意料之外访客申请弹了出来，遮盖住云翩诚的编辑页面。
阿西娜。
想到一周前，阿西娜曾说会调整好自己亲自上门，云翩诚虽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击通过，保存好文档，准备下楼进行接诊。
她走下楼，看到阿西娜已经坐在沙发上，缩着身体，搓着手。
看起来这次出门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
“你好，阿西娜小姐。”云翩诚打招呼，来到阿西娜的对面坐下。
她打开光脑，呼叫小机器人上壶热水。
阿西娜没有说话，维持着这份安静，云翩诚的耳朵被掩盖在半长发下，小幅度一动。
不对。
在场有四个呼吸声。
砰！砰！
云翩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听到两声枪响，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单手撑住沙发，利用手臂力量和核心力量腾空而起，翻向沙发后。
琳立即取出手枪，趁云翩诚无暇顾及她，对着云翩诚的胸口就是一枪。
奈何云翩诚的速度实在是快，琳的预判不够精准，这一枪只堪堪击中她的大臂。
真是疼啊。
云翩诚嗤笑，抛开被纪淮咬破手那次不算，上一次受伤还是在迫降的时候，被冲击力折断了两根肋骨。
至于枪伤，更是很久没有过了。
胡杨和江航放完两枪，立即往客厅里压进，琳拿着手枪，靠近云翩诚用作掩体的沙发。
云翩诚早有防备，掏出沙发底下的手枪，静静听着呼吸声与脚步声的方向位置，时刻准备给上一枪。
她减缓呼吸，屏息凝神。
纪淮是被枪响惊醒的。
滔天的恶意直冲他的天灵盖。
家里为什么会有枪响？
纪淮不去深思这个问题，只知道袭击一定是冲着云翩诚来的，当即翻身下床，速度快到几乎是瞬移到楼下。
他站在沙发后，刚好能看到云翩诚左手拿着枪，右臂在流血。
怒火在燃烧纪淮的理智，他冷着一张脸，也不管云翩诚又从沙发底下摸出来默默递给他的枪，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快速扫过。
胡杨和江航根本没有顾忌，抬手就是开枪。
已经吃过亏的琳知道拧不过纪淮，已经在悄悄向大门靠近，准备跑路。
但她显然低估了纪淮的速度。
扑哧——
扑哧——
锐利物穿刺血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声，随后是重物倒地和金属武器磕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纪淮把骨刃从江航和胡杨的身体里抽出，随意甩了甩，自洁系统让他身上沾不上一丝血迹，只有衣服上的鲜红彰示着他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门在一开始就被胡杨和江航刻意开着，没有关闭，琳现在正是想要从大门直接逃跑。
身后一凉，带着血腥味的风忽然袭来，门被瞬间阖上。
她从背后被掐着脖子摁在门上，动弹不得。
“别杀她。”云翩诚的声音传来。
纪淮现在依然在生气，不想和云翩诚说话。
他捏碎琳的手腕和脚踝，把人扔到地上，收起骨刃，沉默着站到云翩诚身旁。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看她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落在云翩诚仍然在往外渗血的手臂上。
“哼。”
纪淮瞪上琳一眼，转身上楼。
眼见着琳倒在地上，蠕动着要去用下巴触碰光脑，把消息交出去。
砰！
光脑连着那只已经被捏碎的手腕被击穿。
琳终于忍不住，嘴里泄出一声痛叫。
“你果然……是她没错吧？”琳盯着云翩诚，咬牙切齿。
云翩诚没有回答，走上前去，在琳身前蹲下，用手摸上她的脸。
云翩诚的手上有茧，触感十分粗糙，十分戳皮肤。
琳知道云翩诚在做什么。
坚硬的指甲在她的脸上刮着。
呲——
假皮肤被云翩诚直接撤下来，因为没有使用专门的拆卸假皮肤的化学药剂，这一下直接带走了琳脸上的部分真皮肤。
血液顺着缺口冒出来，云翩诚眼神都没有变过，只是把假皮肤一一撕下。
“琳.柯克。”云翩诚精确叫出她的名字。
琳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云翩诚。
“你是穆林的人，”云翩诚垂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陈述，“还有谁？”
琳闭上眼：“杀了我。”
“还有谁？”云翩诚问。
琳不说话。
云翩诚倒也无所谓，一个通讯拨过去，通知科菲。
“赤蝎动手了，尸体都在我这，还留了一个活口，准备清扫。”
“等一下，什么叫都在你那？你在哪？”科菲猝不及防接到讯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云翩诚冷笑：“杀到家里来了，你派人去阿西娜家里看看，阿西娜还活没活着。”
“我知道了，马上到。”科菲不再纠结别的东西，立刻应下。
云翩诚的眼神扫过地上几乎丧失行动能力的琳，给大门反锁上，转身离开。
还没等上完楼梯，就见纪淮堵在二楼的楼梯口，把云翩诚正准备找的速疗针塞到她手里。
“你是坏女人，”纪淮说，“我不喜欢你了。”
云翩诚接过速疗针，给自己扎上，一推到底。
“嗯。”她应道。
看面前的人丝毫不想来哄自己，甚至还坦然接受他的恶言相向，纪淮持续生气。
可他又偏偏在云翩诚的情绪里感知到了失落。
纪淮不明白，当人实在是太难了，这些情感真的都好难理解。
爱情片里也没有教，程昀也不和他说，他自己也悟不明白。
“没关系，小淮，”云翩诚把注射完的针剂拔出来，攥在手里，“我知道我一直都不被人喜欢。”
“是我的问题，你终于看清了。”
“恭喜长大。”
第38章
恭喜长大？
恭喜长大。
恭喜长大！
纪淮气得眼眶发红，委屈和怒火灼烧着他不存在的泪腺，将哭不哭。
云翩诚一直说他小，说等他长大就会懂，结果她的评判自己长大的标准居然是自己喜不喜欢她？
这是什么狗屁标准！
凭什么云翩诚认为自己不值得被喜欢？凭什么她认为自己就不喜欢她？
“你……”
纪淮深吸一口气，把泪水憋回去，他再也不要用泪水去哄着云翩诚，他只想质问到底。
“我们都冷静一点，小淮。”
云翩诚打断纪淮的话，不敢去听纪淮要说什么，刻意不看纪淮的脸，怕自己再次心软，亲手推翻自己筑起的高墙。
“……我冷静。”纪淮低下头，向右侧偏上一点，躲开云翩诚视线所能到达的位置。
一秒，两秒。
纪淮还是忍不住，极力用他可以做到的，对云翩诚最为冷酷的语气提问：“所以……程昀，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你一直把我当什么？”
家人吗？
还是宠物？
云翩诚没有说话，思索片刻给出答案：“我们是朋友，小淮，刚进入贝卢城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就只是朋友吗？”纪淮咬牙切齿，眼泪还是不争气，一滴接着一滴往下砸。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变干发褐，又被泪水浸湿，变成黑褐色。
“……嗯，一直都是。”
纪淮抹上一把眼泪，转身走进云翩诚的房间，一声不吭，把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服全都抱出来，送进客房，关上门。
云翩诚几乎要把手心的速疗针攥碎，但身体的自我保护意识制止住这份危险行为。
挺好的，想开点。
这不就是她期待已久的结果吗？
她走进房间，看着被掏空一半的衣柜，盯着里面低饱和度的黑白灰衣服发呆。
好烦。
科菲怎么还没来？
赤蝎她还想不想端了？
*
赤蝎总部，郊区别墅。
虚拟屏在丹的面前打开，上面有两个名字灰了下去。
胡杨和江航，两个吃里爬外的叛徒。
他们和琳的任务一定会失败，丹早就知道。
他只是不想亲自去料理他们，显得他这个人十分冷血，忠心耿耿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说丢就丢了。
除此之外，丹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准确来说，在几日前他被一颗子弹剥夺话语权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军部，被联盟惦记，多人要求盯着。
甚至还有联盟的人亲自过来要杀她，再结合她来到贝卢城的时间。
综合来看，程昀的身份并不难猜。
程昀就是那铺天盖地讣告中已经战死的云翩诚，那个曾创下独自潜入规模不小的星盗组织并连根端掉记录的云大元帅。
这样一来，回想那日袭击科菲，自己的人被云翩诚快速定位反杀，倒也算死得不冤。
反正要死了，丹无所谓，拖出一份编辑到一半的文档，全部删除。
他输入当初阅后即焚中留下的光脑账户byrzly，编辑一条消息，点击发送。
消息很快便显示送达。
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云翩诚】
丹没有向这个陌生账户求救，他知道自己被卷入一场了不得的纷争，但很遗憾，他没有资格在这场巨大的战争上分走一杯羹。
甚至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被云翩诚杀死，这个陌生账户也会派人前来处死自己。
说来也好笑，根本没有人相信，丹的野心很小很小，只是想要贝卢城。
他不会和欧文家一样向联盟低头，他要独立出去，要让征兵永远远离x-176星，所有人都不必再去争抢那些豁免权。
为了这样光明的未来，牺牲再所难免。
所以他可以袭击科菲，袭击帮助科菲的人，派人去前线弄伤科菲的父亲，也可以让胡杨和江航去送死，顺便送琳一程。
他有考虑过和云翩诚玉石俱焚，也知道在她那里能够蹲到科菲，可是他没有去。
赤蝎不会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丹耐心等着，消息一直都只显示送达，没有回应。
没关系的，丹笑，去看看孩子们吧，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
*
孟巡的光脑震动，他打开账户“byrzly”进行查看——他接到了一条来自x-176星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名。
哎呀，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喂，别理我这么近啊哥们，注意个人隐私。”
孟巡用手推走一边凑过来的里拉，让他滚远点监视自己。
穆林让人监视他其实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可偏偏就是现在，把里拉遣过来加强监视。
比对着这条信息，孟巡不难得出应该是穆林发现自己派到x-176星干活的下属失联或者死亡，怀疑是他做的。
或者更大胆点想，穆林已经确定那个程昀就是云翩诚。
不过确不确定都没关系，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派遣和调查，一来一回拖延了不少时间。
“波伊尔.扎莱，人民游行是你该管的吗？你就不能老实点在家待着？”里拉拍开孟巡的手，抱着胳膊问。
“也省得我跟着你在外面跑，人挤人热死人了！”
孟巡伸出一根食指，左右一摇：“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孟巡，朋友，我不喜欢扎莱家。”
“另外，我就要来，你管我？”
“呦呵！”里拉仿佛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你那么努力杀了赫瑟尔上位去夺扎莱家，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扎莱家？”
孟巡瞬间冷脸：“都和你说了，要提她就夸夸她，老逮着我不放干什么？”
“我又不喜欢扎莱这个姓氏，谁喜欢给谁好了。”
里拉点头，嗤笑：“嗯嗯嗯，小私生子脾气真大。”
根本戳不中孟巡的痛楚，孟巡懒得和里拉一般见识，一摆手，将里拉的视线拂到身后。
“你不懂！你听，克拉雅干的好活！”
里拉听。
嗯，群众游行，在质疑联盟为什么没有立即选出新任元帅，旧元帅死亡是否有隐情。
主理人至今不站出来解释主持大局，是在做什么？
是心虚还是惊喜拔出眼中钉？
但很快，人们的呼声变了。
举着显示屏游行的人们忽然向两边齐刷刷让开一条道。
道路尽头，一身银白色军装的女子头戴军帽，帽子上方的联盟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线堪称光污染。
她也蓄着半长发，抿着唇，神情严肃，神色倒是和云翩诚有几番相像。
她的眼神在人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虽然他们扰乱了公共秩序，但他们在为云将军发声，尚可接受。
那今日姑且法不责众吧。
孟巡认识她，换句话说，是十分熟悉——维基尼娅.沃克，云翩诚的另一位副官，和他这等关系户不同，军功那是实打实的。
并且是个不折不扣的云翩诚毒唯，只听她一个人的话，主理人来了都调不动她，除非云翩诚发话。
维基尼娅看不惯他，孟巡知道。
对于野心和恶意格外敏感的维基尼娅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处处防备。
她在云翩诚面前邀功请赏，争抢着出各种任务，势必要将存在感全部刷满，绝不漏给孟巡一点被重用的机会。
孟巡当然无所谓，他志不在此，也知道云翩诚和扬.瓦伦的计划里没有写入维基尼娅。
倒不是因为不信任维基尼娅，而是不告诉，就是对她最好的使用方法。
“嗨~”孟巡朝维基尼娅打招呼。
维基尼娅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只是站在人群中央，抬起一只手向下压。
人群安静。
“诸位！”维基尼娅朗声道。
“我，维基尼娅.沃克，元帅最忠诚的副官，联盟军属唯二的中将，在此宣告！”
她“啪”地一并脚，气势如虹，向四周的人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维基尼娅.沃克，原联盟军属中将，今受命于主理人，擢升上将，接任云将军元帅一职，统帅联盟军属。”
维基尼娅目光坚定，不容置喙的目光扫过群众，包括孟巡。
作为云翩诚之外军功最为显赫的一位将军，她的上位对众人来说并不意外，此时安静下来，静静听着。
早早接到信息的各路报社安排专人，架起摄像专用仪器进行拍照和直播。
“我知道诸位最关心的问题还有什么。”维基尼娅说，她的目光如同鹰隼，透过虚拟屏死死盯住时刻关注现场的高层内鬼。
她勾起唇：“我将接过云将军的职位，肩负起她所有的责任，此外——”
“我会处死所有对云将军下手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躲好吧，阴沟里的老鼠。”
孟巡笑，直面维基尼娅的视线，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不爱听演讲，大大伸了个懒腰，往反方向走。
里拉以及其他负责监视他的人紧随其后，坚决不让孟巡脱离视线。
还没等走出二百米，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肩膀，手劲很大，直捏得他发疼。
“维基尼娅，这么凶做什么？”孟巡轻轻拍拍肩膀上那只手，示意人松开。
维基尼娅放开孟巡，冷脸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转了个身面向她。
“孟巡，你不去练兵，在这里游手好闲做什么？”
维基尼娅眼神坚毅，目光灼灼几乎要把孟巡盯穿。
“或许我是否可以质疑，你是内鬼之一。”
第39章
“哟，维基尼娅，你这么说可有意思了。”孟巡被这直接呼到脸上的怀疑逗乐了。
“我这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你少揣测。”
“任务？”
维基尼娅一扯嘴角，嘲讽过后又恢复冷面：“谁的任务？”
“当然是咱们的亲亲主理人的任务啊，”孟巡对天叹息，抬手掩面，“你太让我难过了维基尼娅，同事这么久，你上来就揪住我不放。”
孟巡放下手，终于也冷下脸，不再给维基尼娅好脸色：“你有这功夫不如去主理人面前好好问问，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用得着草包提醒？”维基尼娅嗤笑。
孟巡耸肩摊手：“不听算了，你少管我，还是说……我们新上任的大元帅，刚晋升的上将大人，要率先布置个任务给我一个小小小小的中将？”
说着，孟巡还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无限接近，几乎捏在一起，比了个“小”。
“那我不如找条狗玩抛接球。”
维基尼娅毫不客气讽刺：“要你也没用，跪安吧，别露出把柄。”
“我真的会杀掉你。”
嗡——
孟巡的光脑震动，他瞥上一眼，根本不在乎维基尼娅的威胁，转身：“我干活去了，有缘再见。”
一帮人跟着孟巡浩浩荡荡离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流量小星出巡，请了一群保镖。
维基尼娅木着脸，盯着孟巡离开的背影。
直到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维基尼娅打开一份她自己拟定的可疑人士名单，把孟巡的名字提到榜首。
“你现在要去做什么？”里拉问。
孟巡一脸莫名其妙：“我去干活啊，我没说吗？”
“谁的活？扬. 瓦伦？”
“下次试探我能不能换个人来，你长脑子吗哥们？”孟巡在原地站定，转过身来面对里拉。
他只觉得穆林派这种人来盯着他完全就是在侮辱他：“当然是女士找我。”
“你！”
孟巡丝毫不在乎里拉的跳脚，忽然笑：“咱们要不要再打个赌？”
“你上次还赌你能当元帅呢，光是扎维克手底下的人你就抢不过，你当哪门子的元帅去？”
里拉一点也没把孟巡的赌当回事：“就算你当上元帅，你和维基尼娅硬碰硬，你碰得过吗？啊？能吗？”
“又不碍事，”孟巡随意摆手，“就赌女士要安排我出外勤，怎么样？”
“以及……”
孟巡拉长声音，发现里拉只是死鱼眼盯着他，瞬间没了逗他的兴趣。
他再次耸肩，直接给出答案：“你刚刚提到的某个人，要下台咯~”
“呵。”里拉白眼一翻，显然不信。
*
二十分钟后，首都大厦二十层，穆林办公室。
“琳. 柯克，光荣牺牲。”
穆林在一块虚拟屏后缓缓起身，穿过虚拟屏，走向面前站定的孟巡。
她的身量没有孟巡高，足足矮上半头，但气势压人。
穆林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唯有一双已经发浑的眼睛透露出不败岁月的狠厉。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孟巡。”
穆林和孟巡保持着一米五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她在不抬头的情况下，能够与孟巡的眼神对视。
“我感到遗憾，女士。”
孟巡收起嬉皮笑脸，面上是无比的正经。
“是吗？”穆林哼笑一声，转身走向虚拟屏。
“琳.柯克，生命体征危，信号丢失。”
“想必你清楚，我让她执行了什么任务。”
孟巡看着虚拟屏上记录的琳信号丢失前的所有生理特征记录，时间与丹给他发消息的时间相近。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女士，”孟巡说，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上有任何不对劲，“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您的任务，视察可疑人员行动，相关资料证据也已汇报。”
啪！
孟巡的脸被扇向左边。
口腔内侧的皮肤猛烈撞击在自己的牙齿上。
应该是磕出伤口了，血腥味在孟巡的嘴里弥漫。
他不留痕迹用舌头舔上口腔内壁。
真是疼啊。
害，无所谓。
总归穆林不会现在杀了他。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穆林冷声道。
“x-176星，最高危等级通缉令，就地处死云翩诚，带她的尸体回来见我。”
“倘若带不回来……”
穆林没有继续往下说。
“遵命，女士。”
孟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眼神里没有憎恨，没有恼怒，没有惊慌，更没有心虚。
穆林没有耐心和他继续说些什么，关闭虚拟屏：“你退下吧，人员武器都配备过了。”
“避过维基尼娅这几天的风头，你便即刻启程，届时，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孟巡严肃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上并没有里拉等人在等候，以他们的权限，只能在一楼大厅蹲守。
孟巡缓步走着，觉得有些好笑。
若非需要一个正统的中将作为她们利用舆论争权的工具，穆林不可能留他到现在。
又想要体面，又想用肮脏的手段瓦解削弱联盟实力上位。
算了，反正不影响他。
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光脑屏蔽系统自动开启，一个通讯立即接入进来。
孟巡视线一扫，选定一个没什么人前来的地方，监控摄像头里的影像被屏蔽系统替换。
他接通通讯。
“小孟巡，你那边进行如何？”左世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光脑上，声音懒洋洋传过来。
“一切顺利。”孟巡言简意赅。
“哎呀，你受伤了，穆林还是这个脾气。”左世仔细盯着孟巡的影像，无奈又故作心疼叹息。
“不碍事。”孟巡笑。
左世点头：“扎维克上次会议后急着清扫当年涉及伏击云光远和程耀的人，我顺水推舟塞几个小线索让穆林查到，让她误解一下，当内鬼料理了。”
“现在他的兵权在我手上，比较有竞争力能把你挤下去的我也都处理掉了。”
“多谢，左世阁下。”
“好说好说~”左世笑。
孟巡露出真心的笑容：“合作愉快，阁下。”
“合作愉快，小孟巡~”
通讯挂断，记录自动清除，屏蔽关闭。
真是期待啊。
孟巡转过头，看着被刻意保护过的环境，注视着永恒的蓝天。
属于我的世界。
哎呀，还是好痛。
孟巡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琢磨着以后找机会报复回去。
*
纪淮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生闷气，他想不通。
嗡嗡——
光脑震动。
纪淮立即打开，却发现并非是云翩诚的求和信息。
他垂下眼，心情很差。
【南洋】：咋样咋样？亲完没
纪淮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纪淮】：亲了，闹掰了……
【南洋】：？
【南洋】：？ ？ ？
【南洋】：不是？啊？为什么啊？这不应该啊？
【南洋】：你没撒撒娇什么的吗，你哄着她啊！
撒娇吗……
纪淮回忆着半夜发生的事情，哦，他还没来得及卖惨，就被赶出去了。
甚至今天在云翩诚面前落泪，也得不到安慰。
【纪淮】：她不喜欢我了，不看我撒娇，哭也没用。
【纪淮】：我不想哄她了……我好难过，她还凶我
南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严峻，噼里啪啦打字。
【南洋】：你确定是因为你亲她她才生气的吗？
【南洋】：或者我换种方式问
【南洋】：你确定她是生气吗？
纪淮不确定，因为他的确没有尝到生气的情绪，有的只是混乱和烦躁。
【纪淮】：我不知道……
南洋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卡在自己的下巴处，使劲摩擦。
她正在用她平生磕cp的所有知识、当军师帮朋友追人和应付莉亚恋爱脑的经验进行思考。
【南洋】：明天下午两点出来一趟，我给你发定位，咱们开个小会，我想想办法
纪淮知道南洋不是什么靠谱的家伙，但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要喜欢云翩诚，但还是不想和云翩诚保持这样的距离。
至少……至少要让关系恢复到以前啊。
【纪淮】：好哦。
和南洋约好时间，纪淮忽然有些心安，或许是因为这场情感上的战役他并非孤立无援。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纪淮开门出去，正好撞上换上风衣准备下楼与科菲会面的云翩诚。
余光扫到纪淮，云翩诚下意识偏头想要去看他。
却又硬生生止住这份冲动，继续往楼梯走。
“昀昀。”
纪淮叫住云翩诚。
不是程昀。
云翩诚注意到这个称呼变化，拿不准纪淮现在是什么态度。
尽管她没空思考这个问题，急着要去办事，还是停下脚步。
“我明天下午要出去一趟，见见南洋。”纪淮说。
他看着云翩诚的背影——修长、挺拔、坚毅——唯独不愿意转过身看他。
心里正酸涩着，纪淮听到面前的当事人说：“知道了。”
“小淮，你是行动自由的人，不用和我报告。”
什么意思？
纪淮愣在原地。
是云翩诚嫌他烦，以后再也不要管他的意思吗？
所以，他真的不重要，对吧？
眼泪又开始往外流淌，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被大步离去的云翩诚捕捉到。
脚步迟疑一瞬，云翩诚还是步履不停走向玄关，亲自审核来者身份，去给科菲开门。
门一开，科菲就被满屋子的血腥味熏了个结实，一低头……
嚯~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
再看看云翩诚。
科菲：“你表情咋这么难看姐们？杀个人不至于让你这样吧。”
“你不会是……感情出问题了吧。”
云翩诚：。
云翩诚：“说正事。”
第40章
“好好好，说正事。”
科菲从门口让开，随着她一招手，以奚琏为首的专业队伍哗啦啦涌入。
搬尸体的搬尸体，清扫现场的清扫现场。
本职工作是做家政的小机器人反倒被拦在一边，原地打转，找不到活干。
“后面怎么安排？”科菲问，“我的人随你调遣。”
“找一处适合安排工作的地方，我需要关于赤蝎的全面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每一个据点的位置，成员的基本信息和犯罪情况，以便我判断是否直接执行枪决。”
“另外，告诉我你的人的职能分类和具体人数，以及目前可调配的所有军火种类总数。”
“速度快。”云翩诚说。
科菲敛下笑容，正色道：“好。”
“跟我走。”
纪淮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知道云翩诚这是要出去办很重要的事。
有事也不叫上自己了吗……
纪淮死死咬着唇，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低头又气不过，而且现在的云翩诚心可硬了，根本也不吃这套。
纪淮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等待明天的小会，看看南洋能给他支什么招。
算了，化悲愤为食欲吧。
纪淮对着自己的情绪自产自销，顺便远远吸收了一下楼下打工人的怨气。
不够吃啊，嘴里干巴。
确定云翩诚已经跟着科菲离开，纪淮呼叫小机器人给自己送零食，可左等右等也等不来。
怎么回事？
纪淮木着脸，走下楼梯。
正在监工的奚琏听到多出来的脚步声，转过身去，和纪淮打了个照面。
“嗨~小纪淮~”奚琏笑着挥手，“今天怎么没去练枪？”
“哎呀，程昀怎么走了，她今天不要你了啊？”
“要不要和我去练枪？我教你啊，我超有耐心的。”
纪淮：。
他直接绕过奚琏，找寻着小机器人的踪迹。
那小机器人虽是个家务好手，但不会清理犯罪现场，只会把血液均匀涂抹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现在正可怜巴巴蹲在墙角，让纪淮无限共情，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用，想走过去和小机器人一块去墙角蹲会。
自讨没趣，奚琏撇嘴耸肩，没再多说话，招呼其他人继续干活，还不忘给纪淮让条路出来。
纪淮单手把机器人拎起来，去存放零食的地方拽两袋薯片出来，冷着一张脸上楼。
他们好吵，纪淮想。
拎着机器人来到二楼，纪淮随意找了个地方放置，自己回到客房，拆开薯片，机械地咀嚼着。
原本喜欢的番茄口味薯片在嘴里索然无味，清脆的薯片碎裂声催眠着纪淮的意识。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纪淮想起以前自己由性别问题和云翩诚引出的关于伴侣的讨论，自始至终，是他没能在最开始理清楚什么是爱，只是害怕被丢弃，才一味地想要去做云翩诚的伴侣，永远赖在她身边。
因为想做伴侣，去试图学习爱，为了学习爱，把他对云翩诚的感情定义为爱，可理论实践的最后结果就是云翩诚的疏远。
所以爱究竟是什么？
是害怕被抛弃吗？是依赖感吗？是担心吗？
纪淮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恐惧。
似乎这些天他做出的所有论断和努力都在往一个错误的方向前进，并被云翩诚定义为错误。
云翩诚在恭喜他长大，但纪淮清楚，他不仅没有长大，反而树立的观念被完全击碎，整个人处在一片空茫中。
他是没有根茎的藻类植物，失去石头的庇护后，只能在水面飘荡，等待下一个障碍物接纳。
他忽然想，他没有家了。
可是怪物也会需要家吗？
好难过，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森林里遇到云翩诚，这样他永远是潇洒的伟大的看谁不舒服就修理谁的小怪兽。
是世界的宠儿，是不应该拥有烦恼的能量生物。
忘记云翩诚吗？
纪淮舍不得。
云翩诚只把他当朋友。
通过学习，云翩诚知道，一个人可以有很多朋友。
也就是说，他在云翩诚的眼里，和科菲、秦音、南洋甚至莉亚都是没有区别的。
这个认知让纪淮十分沮丧，同时又纠结为什么云翩诚对待自己和别的朋友也具有一定差别。
纪淮想不明白，干脆拖出和南洋的聊天框，开始输入。
【纪淮】：你的朋友会咬你吗？会摸你的头吗？
【南洋】：？
【南洋】：莉亚吗？常有的事，而且咬一下也不是啥大事，我和她闹翻了能打架。
【南洋】：但是我补充说明一下哈，普通朋友不行
普通朋友……
纪淮回忆着云翩诚说过的话。
云翩诚说他们是朋友，前面并没有加“普通”这个限定词。
他拿不准主意，继续问。
【纪淮】：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
南洋只觉得莫名其妙。
【南洋】：是闺蜜啊，你咬我一下我打你一下没事吵吵架约出去看看电影逛逛街
【南洋】：这多正常啊
纪淮若有所思，忽然想开。
【纪淮】：原来我和昀昀是闺蜜啊！
南洋不可思议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长这么漂亮一个孩子居然是个傻子，对人类社会的相处常识几乎可以打零分。
怪不得刚认识那会云翩诚打招呼说纪淮和别人生活环境不一样，让她不要什么都和纪淮乱说，怕他学会一些奇怪的东西。
【南洋】：？
【南洋】：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再继续下去我感觉你又要说惊世骇俗的话了。
【南洋】：你们，绝对不是！ ！ ！ ！ ！
【南洋】：我不行了明天我得把莉亚叫上，让她给你讲讲怎么当恋爱脑
【南洋】：你要坚定！ ！ ！
刚刚才想开的纪淮再次萎靡下来，半晌，小小抬了个杠。
【纪淮】：你不是说恋爱脑建议枪毙吗？
【南洋】：。
【南洋】：你懂什么。
【南洋】：恋爱脑，是，男人
【南洋】：最好的嫁妆！ ！ ！
纪淮瞬间悟了，搜索恋爱脑速成教程，从刷电影进化为刷小说，趁云翩诚不在家，把恋爱脑小说男主人设从白切黑小奶狗到阴骘疯批大反派都演了一遍。
堪称影帝。
等演完，楼下的专业团队早就离去，时间来到贝卢城时间十点钟，云翩诚依旧没有回来。
诊疗室里空落落的，纪淮在死一样的寂静里只能听到小机器人咕噜噜的滚轮声。
他的情绪再次低迷下来，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几个消失学习恋爱脑指南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对云翩诚的感情是不是爱，学习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有必要。
他有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爱，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伴侣，自然也就不需要实施恋爱脑准则。
咔哒。
大门解锁的声音在安静到极致的屋子里想起。
云翩诚回来了。
纪淮不知道要不要出去见见她，他很害怕再次听到云翩诚划清界限的话语。
犹豫着，脚步声已经从楼下转移到楼上，在纪淮的房间门口停下。
纪淮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要来看看他吗？
如果她来看他，会和他说什么？他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纪淮的思绪一片混乱，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云翩诚站在客房门口，保持着一米距离，这个长度不会让门锁感应到她自动开门。
她垂眸，还是没有上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听着脚步声远去，本来有些头脑发热的纪淮硬生生被破了盆冷水，整个人都泄下气来。
只是朋友而已。
挣扎三秒，纪淮还是忍不住走出房门。
主卧的门没有对纪淮上限制，刚一站到门口，门就缓缓打开。
入目的却是一半光.裸的背，扭曲的疤痕横在上面，十分扎眼。
昀昀以前受过很多伤吗？
感觉会很痛，纪淮抿唇，不忍再看。
正在换衣服的云翩诚动作一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家居服上衣穿好。
“有什么事吗？小淮。”云翩诚问。
纪淮听到这句话，嘴里哑了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理由去和她说话。
云翩诚似乎很疲惫，纪淮看着她的神情，感知着空气里的情绪。
“我……我想问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吗？
云翩诚随意捋上一把头发，坐到床上，左侧的腿架在右腿上。
今天制定了端掉赤蝎的计划，视察了科菲手下的人和军火储备，还充分调查了各个据点和丹故意暴露出来的行动轨迹。
是的，故意暴露。
这让云翩诚拿不准丹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总归都是可以用武力镇压的。
工作哪有不烦的，云翩诚没有否认：“嗯。”
“那，你还需要我吗？”纪淮小心翼翼问。
云翩诚毫不犹豫：“需要。”
原来自己还有用。
纪淮心情好上不少，终于露出一个甜笑。
知道云翩诚在和自己的人形保持距离，纪淮摇身一变又变回小团子，试探性爬上云翩诚的大腿。
没有被赶下来，真好。
纪淮没敢再去蹭云翩诚的手，一只小白团子就这么趴在腿上，缓慢吸收坏情绪。
他希望这个过程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小淮喜欢和昀昀接触。
云翩诚抿唇，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
她印象中的纪淮，是脾气不好会咬人的小白团子，是会暗戳戳使坏还黏着她撒娇的类人生物。
纪淮不应该是这般处处小心的样子。
等忙完赤蝎这件事，再和纪淮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