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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声音弱弱的。

他坚决不能给云翩诚添麻烦,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乖小淮。”

*

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新兵们的热血调.教还在进行,心理医师队伍的人换上制服,参与到训练中去。

这些常规的体能训练在云翩诚眼里完全不够看,负重三公里后祝晴躺在地上喘得像死狗。

她面露绝望,颤颤巍巍向云翩诚伸出求救的小手,憋了半天也没有力气说话,或许是怕自己的灵魂随着声音一起逸散到空气中。

其他人也累到不行,无一不是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坐在地上喘气,吨吨吨喝水。

而早上已经被罚过三公里的许磁,此时更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要晕厥一般。

云翩诚调整呼吸,随意抹掉脸上的汗,环视一周,除了她和负责监管训练的厄休拉,就只有鹤来还在站着。

察觉到云翩诚的目光,鹤来放开撑着膝盖的手,直起身来,露出一个笑:“你好厉害啊,程昀姐姐。”

云翩诚点头,说的是事实她就应下。

“你也不错。”云翩诚说。

厄休拉拧着眉,对面前这群人的表现十分不满,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距离开战的时间也很紧,也不好去苛责什么。

“原地休息三分钟,之后跟我去训练场和新兵一起学习枪械知识。”

“是。”云翩诚说。

厄休拉点头,随即火气不打一出来,视线在众人身上轮过一圈:“只有她听到了吗?”

“是!”心理医师小队背上一寒,忙不叠喊道。

“再大点声!”

“是!”祝晴几乎在用生命嘶吼。

三分钟转瞬即逝,这样的休息时间对于长期缺乏锻炼的祝晴来说无疑是酷刑,于是可怜巴巴向云翩诚伸出手,用眼神乞讨帮助。

云翩诚沉默一瞬,伸出手,猛然一扯,吓祝晴好大一跳,唰一下就立起来,顺着惯性往前倒,又被云翩诚揪住领子拽回来站好。

满脸惊恐,又化为依赖,祝晴上手捏捏云翩诚坚实的臂膀:“唔哟~好有劲儿!”

云翩诚只想把她踢回贝卢城和南洋坐一桌。

厄休拉就在此处盯着,其他人也不敢耽搁,从地上爬起来,在厄休拉的目光中前往训练场。

确认有人来接引她们,厄休拉转身离开去往会议室。

经过一上午的磨炼,原本混乱的新兵队列倒也算整齐有序,他们现在正在被军官带领着分组。

云翩诚等人被随便安插在人数较少的队伍里,好巧不巧,里面就有科菲。

大半天没见着云翩诚,科菲一眼就认出那个人群中气质十分独特的人,想要和平时那样招招手,却碍于一上午的训练结果,不敢大声喧哗明目张胆造次。

但云翩诚在目前的队伍里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兵,不在意这些约束,径直走到科菲身边,点头打了个招呼。

没有厄休拉在的心理医师小队,被委任管理队伍的云翩诚就是主心骨,见云翩诚走远,队伍像是一条尾巴一样跟着就过去了。

“全体都有——坐!”

一群人哗地坐地,速度极快。

负责讲解的女军官也不多磨蹭,单手拎起一支行军中最常见的步枪进行讲解。

科菲仗着自己的位置在军官背面,悄摸摸凑过去要和云翩诚咬耳朵。

云翩诚盘腿坐着,身形极为端正,还是不免往科菲的方向倾斜一点。

还没等开口,科菲的视线越过云翩诚,落在挤开祝晴坐在云翩诚身边的鹤来身上。

此时的鹤来正在整理帽子,手腕上的光脑明晃晃亮了出来。

科菲呼吸一滞,上手一把扯过鹤来的手,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她的光脑。”

鹤来皱眉,用力把手抽回来:“莫名其妙。”

“你!”

科菲咬牙,刚想发作,就被云翩诚一把按住,正在讲解基本知识的女军官恰巧此时转过头来。

不好正面作出违背管理的举动,科菲悻悻坐回去,注意力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回到枪械知识上,眼神频频往鹤来的手上瞟。

“冷静,我舍友,我来查。”

云翩诚低声说。

原本躁动的科菲闻言身体一僵,手用力握拳,又缓缓松开,终于不再纠结,点了下头。

她偷瞄场地中心的军官,确认暂时不会注意,用气声告诉云翩诚鹤来光脑上的一些可疑痕迹。

云翩诚点头表示记住,拍拍科菲的背示意她安心。

心里已经在比对信息。

由于心理医师权限只能查看本次义务兵信息,鹤来的相关信息她是不清楚的。

如果这个光脑的确是赫瑟尔的,那么极有可能鹤来也曾参军过,甚至和赫瑟尔关系匪浅。

可问题在于,已经绑定过账户的光脑除非本人转让或原主生命特征消失销户,其他人捡到也是无法使用的。

而科菲说过,赫瑟尔的光脑并没有发出过有关光脑主人的生命体征危险预警。

鹤来更不可能就是赫瑟尔本人,不让科菲不可能不认识她。

鹤来也不是笨蛋,从云翩诚和科菲的互动中,怎么会看不出二人认识,只是不知道她们究竟在震惊什么。

不管了,总归她又没有害过谁,云翩诚不管要问什么她都不怕。

哦,如果要问她别的刚好知道的东西,那可就有趣了。

面前的军官还在讲述着,科菲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云翩诚对于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只是留意着耳骨上纪淮那边传来的声音。

是的,她的耳朵上也佩戴了当初从联科部拿来的微型通讯设备,和纪淮那枚是一套。

但很显然,此时的纪淮秉持着乖乖听话的原则,并没有和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耳朵里只传来知识的声音,和面前的知识形成双声道,可谓魔音贯耳。

云翩诚:。

不听了。

倏地,所有军官同时打开光脑查看信息,收起手中的枪,停止讲述。

而后啪一并脚,向三点钟方向转体,目视前方。

广播声不知从哪响起:“各队注意,全体都有,训练场中心集合!”

“是!”

军官向广播声方向行礼,随后转身回来:“全体都有——起!”

“列队!”

第57章

人员向训练场集中,云翩诚等人却被另一条通知唤走。

是厄休拉在召集她们,要求在C21师师长严群讲述完本次战役为何二战后列队上台,届时会介绍这支崭新的心理医师小队,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工作。

这不是云翩诚第一次见到严群,毕竟严群也是个少将,哪怕再怎么边缘化,也是正统的联盟少将。

云翩诚站在厄休拉身后,视线锁定训练场中央高台上正在激情演讲的严群。

下面的人物也就罢了,在失去光脑以及上司封锁试听的情况下,根本对真实的战况无所察觉。

而严群这种有头有脸的角色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叛军,怕是只等着这次造反成功后重新分配军功,好让自己更进一步。

果然,较之以往光伟正的抗击星盗、镇压叛党的训前动员不同,云翩诚作为经历过无数次演讲的元帅,立刻抓住严群讲话中的漏洞。

严群对于本次作战的根本立场一笔带过,只着重强调是为联盟而战打击叛党,而对于叛党的首领只字未提——他不敢在群众面前公然碰瓷联盟的新任元帅维基尼娅,否则迎来的就是内部的动乱。

把严群的名字记住,云翩诚的心思飘远,注意着纪淮那边的动静。

殊不知,纪淮也没有心思听台上被他揍过的人慷慨激昂的讲话,屏气凝神听着云翩诚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就像是睡在她怀里一样。

和云云分别的第七个星际时,想她。

真是一场无趣的发言,纪淮在下面站着犯困,他旁边的人见状,悄摸和纪淮说话:“唉,你可撑住别睡啊,你才闹过,别给抓到给处分了。”

记得云翩诚和自己强调过要听话,纪淮支楞起来,小声说:“哦哦,谢谢你。”

“嗐不客气,你好啊我叫蒲柏,你叫纪淮是吧?我们认……”蒲柏见纪淮乐意搭理自己,当即就想上去套近乎。

纪淮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跟着他绝对没坏处。

“小心违纪。”

纪淮嫌蒲柏吵,让他听不清云翩诚的呼吸声,打断蒲柏的话,小声提醒。

蒲柏声音一哽,没再继续说话。

云翩诚:。

刚刚还想为纪淮有机会交朋友感到高兴。

严群的讲话很快结束,厄休拉整队,把十人小队带上台。

“诸位将士们,”厄休拉向前卖出一步,朗声道,“请容许我介绍我们崭新的随军心理医师小队。”

“自我左手边起,依次为程昀、鹤来、帕齐拉、红觅海、祝晴、桑土、寇野、帕克特、许磁。”

“本次训练时间尤其短暂,任务量很重,压力大是正常现象,希望大家可以积极正视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全身心投入本次战役,守卫联盟稳定!”

“守卫联盟稳定!”

齐声高呼中,纪淮借着机会和蒲柏分享:“看到没,第一个女生,帅不帅?”

蒲柏眯着眼睛,仔细搜索,目光落在挺拔的身影上:“帅帅帅!比严群架势足多了!”

“那肯定!”纪淮对蒲柏的反应十分满意,瞬间有了社交的兴趣。

“我超——级喜欢她!”

此时的高呼已经停止,再继续说下去声音会很突兀,蒲柏压低声音用气声问:“你们认识呀?”

“对呀,她也喜欢我哦。”纪淮小声说,猛猛点头。

“那你咋没去做她助手?伴侣是可以分到一个单位的啊,心理医师可比咱们这没分配军种的待遇好多了。”

蒲柏不理解,挠挠头:“你们难道……没有登记?”

纪淮的天忽然就塌了。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云翩诚:坏了。

心里给这个叫蒲柏的记上一笔。

蒲柏还在追加攻击:“她不会是看你好看想玩玩你吧……我去,渣女啊,我回头不去找她做咨询。”

“才不是!”纪淮的声音拔高,引得前面的军官回头看是谁这么大逆不道,这种重要的集体场合还敢大声喧哗。

纪淮立马噤声,瞪了蒲柏一眼,蒲柏也碍于军官的权威,没敢继续说话。

云翩诚:。

更难哄了。

不想在任务期间谈恋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的大号还在死亡期,尚且没有复活,她不希望纪淮只是跟一个虚假的马甲登记。

哪怕这个马甲的名字她也用了很多年,是她的母亲程耀取的。

当然,其中也有她的私心——她认为和纪淮分头行动效率会更高,尤其是指赫瑟尔这边。

答应别人是事就要做到。

云翩诚跟着心理医师小队离开训练场中央,厄休拉把她们留下训话。

“一会他们会受到心理测试问卷,约莫星际时六点就能填完,现在是五点半,你们先去吃饭,他们六点放饭用餐时间半小时,六点半后你们咨询顺序,把问卷数值标红的通知过来接受咨询,都明白吗?”

已经在体能训练里学会规矩的众人齐齐应声:“明白!”

厄休拉点头:“解散。”

食堂内,三三两两聚着人,放眼望去无不是特殊随军人员,比如医疗小队。

云翩诚打好饭随便找地方落座,鹤来就直接坐在她身边,也不避讳众人,直接询问:“你那个朋友……把我当成谁了?”

“赫瑟尔.扎莱,四年前作为随军心理医师出征,报告失踪判定死亡,但光脑无异常。”云翩诚简明扼要叙述。

鹤来眼珠一转,笑:“嗷~我知道了,我的光脑和赫瑟尔的光脑很像吧,所以她认错人了。”

“这是我自己买的哦,不是别人的。”

云翩诚的目光落在鹤来半掩在外套袖子下的光脑上,也没拆穿:“嗯。”

款式老旧,划痕多,就是不知道光脑内侧是否刻有赫瑟尔的名字,找个机会一看便知。

感知到云翩诚的视线,鹤来也不藏着掖着,大剌剌把袖子往上一撸,直接把光脑摘下来,给云翩诚看。

云翩诚也不推辞,从鹤来的手中接过光脑。

用手摩擦过已经磨得圆润的划痕,再根据颜色判断,这些划痕不是近期出现的,且和科菲描述的位置长度深度一样。

再把光脑翻到背面,看光脑底板的位置。

眉毛急不可察拧起,云翩诚看着那毫无划痕的底板,细细抚摸感知材质,又还给鹤来。

“抱歉,是她认错了。”云翩诚说。

鹤来随意摆摆手,把光脑戴上,用手把筷子在餐盘上戳齐,准备吃饭:“没关系的,赫瑟尔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吧,我能理解的。”

“谢谢。”云翩诚说。

底板的确有一些旧,使用时间应该和其他部件差不多。

但不是原装的,材质上不太一样。

这枚光脑的底板被换过。

欲盖弥彰,光脑就是赫瑟尔的。

只是……

赫瑟尔的身份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鹤来要有所隐瞒?

而鹤来的微表情无一不是正常的,如果她真的已经能扮演到这个程度,那么她的身份和目的必定也不简单。

云翩诚面无表情,拿起筷子吃饭,盘算着要找时间动用权限把鹤来的档案调出来看一下。

“姐姐们!”祝晴在云翩诚和鹤来交谈之际就已经光速炫完一盘子饭,心满意足擦擦嘴,终于用食物安抚好自己今天饱受摧残的身体和心灵。

祝晴:“为啥你俩身体素质都这么好啊,尤其是你程昀姐姐,你制服别人的视频都传遍贝卢城了,你是不是练过啊?”

“是。”云翩诚说。

鹤来当场长叹一口气:“我呀,打小无父无母,家里条件不好,摸爬滚打什么都做过,生活所迫啊生活所迫。”

“多亏了义务教育让我上学,又有贫困补助和助学贷款帮助我继续念书,后来考了证入了别人的伙当心理咨询师还完款也没剩几个子儿,这次来参军也是因为这里包饭。”

说着,鹤来还旧事重提,亮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光脑:“不然也不会一个光脑用六年啊。”

祝晴叹为观止,拿出她的超强共情能力,当即红了眼眶:“呜呜鹤来姐姐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局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谢谢,”鹤来笑,“我从来不和人客气。”

云翩诚只抓住了六年这个关键词。

鹤来手上的光脑她认识,是六年前的最新款,若她真的是生计都难以维持的穷学生,这个光脑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买的。

“那二位姐姐,麻烦真到前线能不能护着我点,我身体素质是差点,但是我超听话!”祝晴看看云翩诚,又看看鹤来,继续说。

“好呀。”鹤来一口答应。

云翩诚:“嗯。”

职责所在。

*

星际时间六点四十分。

云翩诚正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看数值标红人员名单和基本信息。

门禁被数值排行第一的人打开,是他预约了第一场咨询。

来着是个寸头小子,一身肌肉,个头很高,面相很是不好惹。

“罗伊。”云翩诚精确叫出他的名字。

“你凭什么说我脑子有问题!”罗伊怒气冲冲进门,咬牙切齿。

自始至终除了喊名字没有说过话的云翩诚:?

后知后觉是罗伊在对问卷数值和结果不满,云翩诚说:“首先,我没说过;其次,你的压力数值有些大,近期比较焦虑,需要疏导。”

罗伊哪管这些有的没的,一巴掌拍上云翩诚面前的桌子,声音震天,听着就疼。

云翩诚一脸平静:“闹事?”

“怎样?”

罗伊猛地俯下身子,凑近云翩诚,歪头挑衅。

第58章

被新兵当面叫板这种事情对于云翩诚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上一次可以具体追溯到六年前,她刚上任第二年。

前来挑衅她能力的人块头也不算小,却被她从战术到体能到格斗再到枪法全方面碾压,最终被她狠揍一顿才算老实。

面前这个,甚至比不上当初那位一半。

“这里有监控。”云翩诚好心提醒。

罗伊嗤之以鼻:“怎么,要去告状。”

云翩诚:“我的工作是为你进行情绪疏导,你的压力数值和焦虑数值偏高,或许你应该先接受自己的情绪。”

“做什么情绪疏导?”罗伊举起拳头,重重挥来,“你当个沙包就好,老子的压力自己就会释放!”

云翩诚抬臂向侧方格挡改变罗伊的拳头行动路径,趁其愣神一把拉住罗伊的手用力砸上桌子,自己借力腾跃而起,压上罗伊的背,双臂绞住罗伊的脖子,扼住他的颈动脉。

罗伊呼吸不畅,双手去扒云翩诚的胳膊,腰腹用力想要直起身来,给云翩诚一个背摔。

谁知云翩诚的动作更快,侧方拉扯破坏他的平衡,双脚触地迅速借力,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用力把罗伊侧摔下来,扭住罗伊的左手,右脚踩上他的后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总用时不过三秒。

罗伊吃痛,龇牙咧嘴,嘴里还在叫嚣:“你敢打老子!你完了!老子要让你好看!”

云翩诚加重手脚上的力度,罗伊疼得说不出话。

把握着力度,云翩诚时刻记着不能真把人弄骨折,询问:“能好好说话吗?”

罗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显然还是不服气。

两分钟后。

云翩诚好整以暇坐在工位上,罗伊在她对面坐着,乖得像只小鸡仔,低着头,问啥答啥。

“压力来源?”

“怕死但菜。”

“焦虑来源?”

“怕死但菜。”

云翩诚:。

明天通知炊事班用蛋做菜。

“那我推荐你自己加训,进行隐匿和速度训练,存活率比较高,”云翩诚中肯评论,并打预防针,“但是逃兵会按军法处置。”

“果真吗大夫!”罗伊一下开朗。

他忽然羞涩:“你可以教我两招吗?”

“没空,”云翩诚冷漠脸,“出去叫下一位。”

罗伊遗憾离场,一个毛乎乎的脑袋立刻从门缝挤出来,悄摸尝了口空气,把云翩诚的负面情绪全都吃掉,整个人蔫哒哒跑到云翩诚面前。

哐叽,纪淮把自己的屁股砸到凳子上。

云翩诚:。

云翩诚:“我记得下一位不是你。”

纪淮半死不活抬起眼皮:“我和下一位兄弟友好沟通了一下换了位置。”

这云翩诚倒是没听到。

为了不妨碍工作,她暂时关闭了通讯。

“云云……”纪淮的眼眶开始泛红,点点透明在眼底出现,挂在他的下睫毛上要掉不掉,“你嫌弃我了,你觉得我耽误你工作。”

云翩诚压制住冲动,把“你知道就好”咽回去,耐心道:“没有。”

“你撒谎!我吃出情绪了!”纪淮毫不犹豫揭穿,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直接掉到桌面上,砸碎成几瓣。

云翩诚心虚移走视线,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询问:“不过我看你数值也不太对劲,怎么回事小淮?”

一说到这个纪淮可就来劲了,眼泪掉得更凶,顺带着还用眼神暗示云翩诚亲手帮他擦眼泪。

云翩诚没招,只能抽出纸巾,轻轻吸走纪淮脸上的泪水,揉揉他的脑袋。

“我失恋了……”纪淮绝望道。

云翩诚:?

恋在哪里。

见云翩诚不说话,纪淮的声音闷闷的,眼神偷瞄云翩诚:“蒲柏说的对,你就是看我好看想玩玩我,所以才不和我登记……”

云翩诚:“嗯。”

她积压的负面情绪被纪淮吃掉,恶趣味冒上心头。

“嗯?”纪淮傻眼。

这不对吧?云云不应该来安慰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胡思乱想,然后说她爱他今天就去登记。

“我看你好看,想玩弄你。”云翩诚难得有兴致,重复纪淮的话。

纪淮不知想到了什么,依旧是红着眼眶但眼神期待,忽然害羞:“可以吗?”

云翩诚:。

云翩诚:“你出去吧,下一位。”

“云云!”纪淮扒住桌面,生怕自己被赶走,“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

“我晚上可不可以去找你?”

“人不可以。”云翩诚说。

纪淮眼睛一亮,那就是球球可以!

纪淮笑:“好哦。”

“还能吃下吗?”云翩诚换了个姿势,借助角度挡住自己的嘴,不暴露在监控底下,“范围设定为全营,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都吃掉。”

早在几天前云翩诚就已经带纪淮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测试过了,吸收范围广到可覆盖方圆一千米,甚至可以精准选中对象。

“好!”纪淮认真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那晚上云云可以奖励我一下吗?”纪淮得寸进尺。

云翩诚不知道纪淮有什么具体诉求,预感告诉自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只想严查是谁灌输这些东西给纪淮:“什么?”

思索半天,发现锅一定是在南洋头上。

“想要一个亲亲……”纪淮羞涩道,眼神又偷偷往云翩诚身上瞄。

“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云翩诚果断拒绝。

纪淮瞬间哭唧唧:QAQ

纪淮:“你果然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云翩诚:“嗯,出去。”

粘人怪纪淮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诊疗室,云翩诚嘴角泛出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

被纪淮这么一闹,云翩诚的心情好上不少,离开后的纪淮也十分给力,负面情绪吃得一干二净,后面所有的数值异常者都前所未有的好说话。

甚至于才到晚上十一点,云翩诚的工作已经尽数完成,让她有时间开启光脑上装配的屏蔽模式,使用权限去调配档案。

是的,她要查鹤来。

知道鹤来所属的行星是x-183,搜索范围直接就缩上许多,再调整姓名、年龄区间和性别,最终只剩下三个鹤来。

其中,有心理咨询师证书的只有一人。

云翩诚点击查看。

鹤来,女,30岁。

曾用名:赫瑟尔. 扎莱。

完全不符合面部特征的年龄、熟悉的曾用名,和她口述的完全对得上的履历。

其中,履历上鹤来就是一个没有离开过x-183星的原住民,也没有过从军经历,理论上不可能接触到赫瑟尔。

可她偏偏接触到了,还在赫瑟尔允许情况下拿到她的光脑,并更改履历进行改名,这是一个十分大的疑点。

其次就是有关程耀。

首先云翩诚的年龄大于鹤来,因此鹤来不可能在小时候见过尚未生育的程耀。

其次,云翩诚是听着父母年轻的故事长大的,在她们出事后也把她们过去的战役和行动轨迹全都调查过。

唯独没有提到过x-183星。

那么鹤来为什么会认识程耀,还故意说给她听,一直有意无意示好。

她到底知道什么?

而云翩诚也不可能当面去找她对质,这无疑是自爆身份。

可暂时没有别的突破口。

还是说……

云翩诚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鹤来知道她父母死亡的内幕,想来提醒她。

可是目的呢?

云翩诚不敢赌鹤来的立场,只敢肯定鹤来身后一定还有别人,她也只是喉舌。

需要调查的东西更多了啊。

云翩诚敢肯定,只要调查明白鹤来的身份,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关闭档案和屏蔽系统,瞥上一眼时间,关上光脑。

科菲那边……要怎么说?

果然,突破口还是在鹤来身上。

要想办法多和她接触交流。

云翩诚放空自己的大脑,她现在情绪十分稳定,纪淮还在持续工作。

她打开光脑,调出虚拟时钟,盯着秒针一点点跳动。

下班。

云翩诚离开工位,和同一时间出门的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宿舍楼方位,准备去洗澡。

等到一身清爽走出浴室,她的头发还湿着。

她走向公共区域,站在自动烘发机下。

有点长长了啊,云翩诚捻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得找时间剪短。

云翩诚的动作很快,毫无拖延症,时间刚来到十一点四十五分,她本人就已经收拾好自己在床上躺下。

宿舍里的其他人尚且没有回来。

床铺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她的手,顺着胳膊爬到脖子边。

“云云!”纪淮小小声喊。

云翩诚没有说话,翻过身去,伸手噗叽一下把纪淮捏扁,像是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纪淮嗷呜一口咬上云翩诚的手,控制着力度在云翩诚的手上磨牙。

电子门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中响起,云翩诚一把把纪淮扯进被窝,不让他暴露出来。

“睡这么早吗?程昀。”

回到宿舍的不是别人,正是浑身疑点的鹤来。

鹤来笑:“今天大家都怪累的,我就不打扰你啦,等人到齐了我们就熄灯哦。”

“谢谢。”云翩诚说。

帕齐拉和祝晴说说笑笑从门口进来,看起来经过一起洗澡堂子之后感情上热络不少。

一进门看到有人已经准备睡觉,当即噤声,不去打扰自己的舍友。

“晚安哦,各位姐姐们。”看到云翩诚睁着眼睛,祝晴朝屋子里三位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心。

“晚安。”鹤来说。

帕齐拉:“早点睡。”

云翩诚:“……晚安。”

屋内的灯光被关闭,云翩诚手里继续捏着纪淮,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想咬上一口,纪淮也不反抗,一动不动。

纪淮可是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奖励,静静等待半个小时,悄摸从云翩诚手里溜出来,蹭到她枕边,听她的呼吸声。

嗯!一定睡着了。

纪淮把毛乎乎的自己贴到云翩诚的唇上,嘭一下变成小粉团子,又滚回被窝里和云翩诚贴贴。

纪淮害羞地蹭蹭云翩诚的手臂。

唔,怎么不算是云云亲的呢?

“晚上好。”

纪淮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小小声说。

晚上好。

云翩诚在心里说。

第59章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刺耳的警报声无限放大拉长,广播里传来人声。

“请所有人根据分组到达指定位置集合!”

云翩诚从睡梦中惊醒,迅速穿戴整齐,大步离去,只带起一阵风。

背后的舍友们也不甘落后,自我收拾的速度极快,跟着云翩诚前后脚离开房间。

今天是备战第六天凌晨。

进行完五天的基础培训,即将开展为期两天的战场模拟。

全C21师一万三千号人被分成十组,两组间进行对抗,根据组内人员培训期表现和以往服役经历选出组长作为指挥官,抽签决定对手。

每组配备一个心理医师参与模拟与磨合,所有军官退居场外负责监察对抗情况,医疗小队随时待命防止意外发生。

好巧不巧,七组组长纪淮配备心理医师鹤来,与负责三组心理疏导的云翩诚刚巧撞上。

“程昀。”鹤来在云翩诚身后叫住她。

云翩诚偏过头,脚步没停:“嗯?”

“我很期待哦,和你的对抗。”鹤来笑。

云翩诚:“我不是指挥官。”

“我知道哦。”鹤来说。

她加快步伐,来到云翩诚身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感受着云翩诚的移动速度。

祝晴在后面,面无表情盯上一会,用胳膊肘杵帕齐拉:“她俩又背着咱们说悄悄话。”

“我们也在背着她们说悄悄话。”帕齐拉回道。

祝晴一撇嘴:“搞心理的就是不一样,你真会哄我。”

“现在心情好了?”帕齐拉露出微笑。

祝晴抬手又是一胳膊肘杵过去,笑:“是呀是呀。”

一宿舍整整齐齐来到集合点,各自进入指定组别,站在该组指挥官身边。

为区分敌我阵营,两边士兵各自佩戴不同色臂章。

云翩诚和三组组长师书云点了一下头,简单打了个招呼。

师书云今年32岁,共计已完成服役三次,全是出于个人责任感和爱好,主业是散打教练。

她整个人干练清爽,身姿挺拔如松。

三组对面正是本次模拟作战的对手七组,领头人是昨晚被云翩诚以拒绝卧底探听虚实为由赶走的纪淮,左手边站着鹤来。

云翩诚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心里不是很痛快。

纪淮悄悄品尝云翩诚的情绪,嘴角比能量炮还难压。

一旁的鹤来注意到纪淮面部表情的变化,顺着纪淮的视线锁定到对面的云翩诚,又把视线挪回纪淮身上。

鹤来露出一个浅笑,呀,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纪淮,你不会为了感情放弃我们吧?”鹤来也没藏着掖着,压低声音用后方人听不到的声音问。

纪淮自觉拉出安全社交距离:“我们会赢。”

作为云翩诚教出来的选手,纪淮迫切想要赢上一场证明给云翩诚看,更何况对面的指挥官又不是云翩诚,根本无所畏惧。

纪淮和鹤来的对话一字不落通过微型通讯设备传入云翩诚耳中。

她的嘴角难得上扬一个像素点,又很快落下。

云翩诚抬手抚过鬓发,别到耳后,手指快速敲击两下耳后小痣一样的通讯器,关闭实时通讯,仅保留长按传话功能。

呼吸声在耳朵里消失,纪淮身子一僵,迅速反应过来是云翩诚想要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被云翩诚当做对手,纪淮心中不免有种隐秘的兴奋感升起。

“指挥官,”云翩诚轻声喊道,引得师书云扭过头来,“介意我在你布置战略的时候,发表意见吗?”

纪淮两次闹着要去看找云翩诚做心理咨询的事,整个军营沸沸扬扬,师书云也没拒绝:“好的意见我会采纳。”

“要挫挫他的锐气?”师书云忍上半天,还是绷不住好不容易端起来的高冷人设,没忍住打趣。

“未尝不可。”云翩诚答。

师书云忽然一笑,提议:“要参与作战行动吗?你体能、格斗和射击怎么样?”

“顶配。”云翩诚言简意赅。

“好好好,我喜欢你的自信。”师书云想要爽朗大笑,又怕对面的人起疑,只得硬生生忍住。

“反正都是彩色粉末弹,不打中眼睛就没什么杀伤力,尽管放开手!”

云翩诚答应:“好。”

但要是真的放开手,对面这一千多人,一个都别想跑。

人员全部集合完毕,分别由一个军官带走,前往森林中已划分好的各据点。

据点里一切设备配备齐全,包括虚拟地图、弹药装备、通讯设备、足量营养液和代表阵营的三号旗帜。

数架无人机呼啸而起,盘旋在森林上空,实时转播给负责监管全局动向的军官。

另有一部分军官早已潜伏在森林中,准备人为制造困难。

师书云一声令下,手下士兵立即开始穿戴装备,云翩诚也不例外。

她征战多年,这些动作早已刻入骨血,竟比师书云还要快上一些。

本意只是想带云翩诚一起玩,师书云见状挑眉,打开虚拟地图,凑到云翩诚身边:“你以前也服役过?你这速度可比正常随军人员快多了。”

“来看看,本次的地形图。”

森林起伏很大,内含山体,三组的初始据点正在森林边缘处的一片空地,左右环山,身后靠水,前方一面平坦,与七组的初始据点遥遥相对。

而七组那边的据点地形却不太一样,多是小山坡,树木稀疏不利于隐蔽和突击。

“这次获胜条件你知道吧?”师书云问。

“抢夺对方旗帜控制五分钟,或淘汰对方包括指挥官在内半数以上。”云翩诚说。

师书云打了个响指:“对啦,所以你觉得咱们把旗子藏哪合适?”

云翩诚扫过虚拟地形图:“两边山体埋伏点人,旗子卡最远作战区距离,在河里挖个坑埋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云翩诚的意思,师书云睁大眼睛啧啧点头:“你太坏了。”

一个障眼法,一个降低存在感。

师书云立刻着手布置,当即可汗大点兵:“有没有水性好的!”

快速抓取幸运儿丢去执行埋旗任务,师书云继续安排其他任务。

云翩诚没有继续插嘴,只是提出一个布局建议点,师书云点头记下,暗道果然还是枕边人可怕。

不太会吹枕边风的纪淮搓搓手,把云翩诚曾经和他说过的知识和地形图一一比对,临布置时动作一顿。

当时云翩诚和那个不认识的指挥官交流他可是全都看见了,云翩诚肯定憋着坏等他往坑里跳。

纪淮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支在下巴上摩擦,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在一边溜溜达达观察士兵情绪的鹤来见状,凑到虚拟地形图边:“哪里想不通?”

纪淮是老实孩子,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云翩诚带出来的兵,一字不落把云翩诚和他说过的布局原理倒给鹤来。

而后提出诉求,认为这一套一定会被针对,他得推陈出新。

鹤来听得一乐,纪淮这是真漏勺啊,完全不知道普通人不应该熟悉战术到这种程度。

“我有个想法,”鹤来笑,“她那么了解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想用别的招。”

果然心理咨询师就是会说话,纪淮被这一句“她这么了解你”哄得七荤八素,十分完美接纳后半句。

“走点野路子吧,纪淮,忘记她的理论,想怎么打怎么打,我给你补漏洞。”鹤来说。

纪淮点头,思索的却是其他问题,他直接问:“你一个心理咨询师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也是心理咨询师呀。”鹤来回答,继续笑着。

也对,搞心理的会分析似乎也合理。

纪淮点头,把疑点记下来,准备找时间汇报给云翩诚。

做完最重要的打算,纪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虚拟地图上。

纪淮的目光在整装待发的士兵身上扫过一圈。

他指了最靠前的两人,用手在虚拟图上圈上一个点:“这棵树底下埋旗子,移栽灌木在上面。”

“其他人稍加休息,指令随后会发到你们通讯器上。”

纪淮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三组所在的据点易守难攻。

常理而言,三组会依据地形优势减少防御人员,更大程度放在进攻上。

因此,他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放置大量兵力在防守上,派遣一只小队绕后偷袭,擒贼先擒王;直接城门大开不防守,一路莽过去,反正旗子藏起来了。

纪淮是倾向于后者的,他相信对面一定也会把旗子藏好,这样一来从旗子争夺战就变成了简单直接的军力对抗。

而且他的能力很强,杀个七进七出绝对不是问题。

更何况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可以精准定位到所有人的方位。

偷袭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鹤来盯着纪淮思索两下,把方案都否定,提出建议:“你去色诱她吧。”

纪淮:?

纪淮茅塞顿开。

“开个玩笑,你这么久都没得手,这个对她应该没效果。”鹤来摊手,浇上一桶冷水。

纪淮迅速自闭。

他讨厌鹤来。

“先布置防守,保存兵力很重要,我带一几个人绕后探探情况,等我回传消息。”鹤来说。

“而且我们有两整天,根据我以前服役的经验,我觉得应该不只是两组拼杀这么简单。”

“哎呀你表情别这么凝重,等我消息。”

鹤来点上两个她观察已久的女生,招招手,示意她们跟随自己行动。

纪淮没有拦着,老老实实根据云翩诚给的布防理论调配兵力。

毕竟云翩诚也和他说过,若无奇兵,稳中求胜。

除此之外,要把兵当人,不能拿生命去填目的。

鹤来从装备中翻出三枚臂章,颜色完完全全就是三组代表的蓝色。

“她们不可能短时间把战友全记住的,走吧,卡奇亚,房璇,咱们混进去。”鹤来笑。

“看到什么回传什么,伪装不了就跑,反正不是真枪实弹,淘汰前多带走几个。”

鹤来取出一把枪,塞入枪套,固定在身上,和普通士兵一般无二。

“走吧,分头行动。”

一小时后。

云翩诚面无表情看着佩戴蓝色臂章的鹤来。

“呀!”鹤来惊讶,“好巧!”

云翩诚:“不巧,我在等你。”

第60章

“曾用名:赫瑟尔. 扎莱。”云翩诚直接进入主题。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认识她,程昀。”鹤来歪头。

云翩诚也不藏着掖着:“你的档案上有改名记录,抵赖没有任何意义。”

鹤来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慌张,反倒笑得很轻松,两手一摊,作无奈状:“好吧。”

接着,她转换所站角度,比了个口型:将军。

自鹤来有意无意指出她和程耀长得像的时候,云翩诚就已经笃定面前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并没有太大反应。

而且在无人机实时转播的情况下,鹤来调整角度没有把她的身份捅出去,立场暂时不属于敌对。

“有兴趣说说赫瑟尔的故事吗?”云翩诚没有反驳鹤来的称呼,询问道。

鹤来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云翩诚会选择追问赫瑟尔,想明白后,旋即一笑:“你那位叫科菲. 欧文的朋友,不会杀了我吧。”

云翩诚实话实说:“不好说。”

“我以为你不喜欢听故事呢。”鹤来失笑,忽然抬头,透过枝丫去看泛白的天光。

没有过多铺垫和犹豫,这一段经历像是镌刻在鹤来的灵魂中,在深夜里翻过来覆过去打磨过很多遍,印象深刻到张口就来。

“我是个惯偷,你能想象吗?我那时只有八岁,家人都被星盗打死了,我不偷就活不下去。”

“是程耀将军赶跑了星盗,还分食物给我吃,我好喜欢她啊,我觉得她们当将军的都很厉害,就也想参军去打星盗。”

“我成年之后,兴冲冲去报名服役,但我发现我高估自己了。”

鹤来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脸色越来越白:“我害怕使用枪械,害怕死亡,也害怕自己夺走无辜的人的生命。”

“赫瑟尔是当时分管我的心理医师,她脾气可好了,哄我很有一套。”

鹤来说:“我偷走了赫瑟尔的光脑,她也不生气,说我开心就好,随便拿去戴,她有备用的。”

“她知道我胆子小,怕吃枪子,又怕死,明明她自己也不会打架,枪法也不好,就是个随行人员,还老挡在我前面。”

鹤来的脸完全垮下来,抿住唇,深呼吸一口才继续说:“那是最后一场战争,我没有保护好她,她中弹了,医疗兵离我们很远,敌人也没有走远。”

“她说她活不了了,要我代替她活着,还给了我权限码,说以后我就是赫瑟尔,怕死的话再也不用参军,安安稳稳当心理咨询师就好。”

鹤来压下嗓音里的呜咽,抬起头,泛红的双眼就这么盯着云翩诚看。

“我觉得她说这话很奇怪,依据我们那会的服役标准,就算你不主动报名,后期也是会强制轮到你的。”

鹤来打开赫瑟尔的光脑,翻到个人权限处,把虚拟屏摆到云翩诚面前:“她居然有永久兵役豁免权,我直接离开战场,居然也没有人来找我……找赫瑟尔,就像是有人打点过一样。”

“我不明白,程昀,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身份这么特殊的人,要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了个兴趣爱好就跑到前线来。”

鹤来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珠大滴落下,她用力抹去泪珠,问:“抱一下,好吗?”

云翩诚迟疑着,张开双臂。

鹤来紧紧抱上去,把头埋到云翩诚颈间:“和程耀将军一样温暖啊……”

云翩诚愣神,母亲的体温在记忆中闪回,伴随着一道白光。

提肘挥开鹤来的手,云翩诚另一手飞快跟上,重击鹤来的腕部,未开封的冷刃掉到地上。

鹤来吃痛,被云翩诚快速扭住,毫无形象被云翩诚按到地上。

云翩诚捡起短刃,要破坏鹤来身上的传感器,把她淘汰出局,谁知光脑上的强制信息更快一步。

虚拟屏贴脸跳出,上面是一排大字。

【心理医师不属于淘汰单位,请勿限制心理医师自由,进攻和淘汰一律不计入总数】

云翩诚抬头,一架无人机正对着她们,尽职尽责转播现场画面。

心里有些不爽,云翩诚还是松开鹤来,从她身上离开。

鹤来拍拍身上的泥,像没事人一样,露出笑容:“程昀,你好凶哦。”

“你不还是没说实话。”云翩诚平铺直叙。

鹤来笑:“唉,一半一半啦,你是心理咨询师,自己判断哦。”

“不过我没有恶意的,我也只是想成为她,做和她一样的事,不然我起个和她息息相关的名字干嘛。”

鹤来后退一步,向云翩诚挥手:“我走咯,不要想我~”

云翩诚没有说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打开组内通讯。

【心理医师】:抓到了吗?

【侦察兵】:都抓到了。

云翩诚走向据点,师书云此时已经卸下来者的装备和光脑,打算破解权限看看对面都知道了些什么信息。

看到云翩诚进过来,师书云抽空打了声招呼:“牛啊你,真有人浑水摸鱼跑过来。”

说着,她又觉得奇怪:“你咋没带人回来?放跑了?”

“来的是鹤来,不让抓也不让淘汰。”云翩诚简要说明。

师书云毫不意外,甚至举一反三:“那你去她们大本营转一圈好了,搞点信息回来。”

云翩诚跳过这个话题,问:“破译出来了吗?”

“快了,”师书云溜达着瞅了眼专门负责破译的士兵,“教过的密码就那么多,挨个试就完了。”

云翩诚:“虚拟地图打开。”

师书云乖乖打开:“有何高见?”

“走这些地方向那边压,”云翩诚在图上标出两道线,“分散,成团,这个范围内都可以,直接用射程最远的便携武器。”

师书云知道云翩诚这是想包抄,但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范围,虚心求教:“有啥原理支撑吗?”

这话倒是问住云翩诚了。

她一向只需要决策,派人执行即可,没必要向下属解释,可现在她的身份显然不同。

总不能直说这个范围是纪淮的情绪感知范围吧?进去之后就和开了热成像一样,到哪都能被定位。

云翩诚避重就轻:“他是我教出来的。”

师书云一努嘴,勉强接受这个设定:“好吧,枕边人。”

云翩诚:。

有了具体行动方向,师书云快速发布指令,立即兵分五路前往范围圈外,云翩诚跟随她一同去往最远也是最接近敌方据点的位置。

抓来的卧底早就被淘汰,接受到人员减少信息的纪淮并不意外,摩拳擦掌等待迎敌。

他派遣兵力去往他感知范围三分之二远处,他赌云翩诚会让三组的队伍从外围压近。

毕竟他有几斤几两,云翩诚再清楚不过。

如果对面不是云翩诚在规划,正面集结进攻,这个距离也可以先城门大开迎敌方入内,而后他回调兵力进行包围。

这场战役的第一个胜利方法抢夺旗帜已经被废掉,他们之间能够拼的就只有兵力——看谁先淘汰掉对面指挥官和半数兵力。

对于指挥官这一点纪淮相当自信,自认为没有人可以打败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云翩诚亲自上阵和他对抗。

此时姗姗来迟的鹤来回到据点,纪淮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异常低落,问:“遇到什么了?”

“程昀啊,”鹤来十分坦然,“和她友好交流了一下,重提舍友情,希望她可以在揍你的时候手下留情一点。”

“哦对了,总体兵力尚未分配,两侧山体有人埋伏,具体计划尚不得知,没探到有用信息。”

纪淮知道鹤来前一句在撒谎,但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她真的会过来吗?她有没有和你提起我?”

他不是不好奇她们之间“友好交流”了什么令鹤来难过的事情,但比起听鹤来讲述,纪淮更倾向于缠着云翩诚和他说话。

鹤来并不意外纪淮注意力的跑偏,毫不留情:“没提到。”

纪淮蔫吧下来。

“你快点赢下这场把她俘虏回来不就行了,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鹤来笑。

纪淮若有所思:“有道理。”

既然鹤来没有带来有用信息,纪淮决定按原计划进行,离开据点前往其中一处防卫点,准备参与战斗。

纪淮去的正是有蒲柏所在的那一支队伍。

他们隐藏在树林里,分散在茂密乔木和灌木中,身着迷彩佩戴红色肩章,远看十分隐蔽。

因为起得太早,蒲柏抱着枪靠在树上昏昏欲睡,大老远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瞌睡少了一半。

还好还好,不是敌袭。

尤其不是程昀。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程昀知道他在她背后说她坏话,明里暗里给他扣了个数据异常,提溜到工位收拾了一顿。

并被三令五申不允许给纪淮灌输奇怪的东西带坏纪淮。

蒲柏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大的压迫感,总觉得自己胆敢拒绝,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忙不送答应。

而后去找纪淮告状,获得羞涩的纪淮*1以及恋爱脑逆天发言*2。

纪淮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你看,我就说她喜欢我嘛!她超在意我的!”

“你以后不许说她坏话了,不然我要揍你了。”

蒲柏朝纪淮挥挥手彰显存在感,纪淮不负所望注意到他,走近蒲柏所在的乔木,拎着枪三两下窜上树。

“你说咱们要在这蹲多久啊?屁股都要坐麻了。”蒲柏向后伸懒腰,拉伸自己的身体。

着力点实在太少,蒲柏因为伸懒腰重心偏移,平衡被陡然打破,手忙脚乱挥舞四肢,被纪淮面无表情拽着领子拖回来。

“还有九百米。”纪淮说。

浓烈的情绪从三个方向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蒲柏一下来了精神,用胳膊肘杵纪淮:“唉,那你猜,这里面有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