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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变故

大祭会经过整个女阴的主干道, 由主祭引领,后缀长老,其后便是大臣, 女阴以右为上,左为下,所以长老身后左侧站着的便是图腾战士, 右侧则是巫。

她们步履一致, 走得不算快, 是一种奇特的小碎步, 需脚后跟不离地趋,不过只有大祭的人员需要遵守,观礼者只需注意礼容便好。

在她们走过之后, 普通百姓便会跟上, 走在最前的是一些年纪较大的长者,其次便是一些生活比较富裕的成年人与做工的青壮年,再之后才会是女阴高层的女嗣和孩童混在一起,在女阴, 如果一个人成年但却还没有成为劳动力或是不愿劳动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站在孩童一列, 而无法沾染上祖上荣光, 再之后才会是女阴的奴隶囚徒之类的无关人等。

蛇则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们交叉重叠的爬行于人群两侧, 位置通常并不算固定整齐, 密密麻麻交缠在一起, 发出的蛇嘶声与礼乐声混杂在一起, 组成一种独特的、粗犷的独特乐曲。

而主干道附近的屋子, 则会有仪呈人员提前一天将祭香送去, 每当风漪走过一段距离,祭香便会被点燃,同时礼乐也会微微变奏。

这种祭香不是祭祀用的,而是给她们自己用的,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异象,是提取一种特殊的蛇毒混合很多药材研制而成,对有修为在身的人没什么效果,但普通人闻了却会没有疲惫,这样哪怕仪程历时久,人群中的老人和小孩也不会因此而感到不适。

人群就这样由主祭带领着,数量越来越多,宛如一条长蛇一般缓慢的行至祭台,只这一项仪程,刚刚露头的太阳就已经精神百倍的悬在了空中。

她们来到了祭台之上,除了祭祀人员以外,余者皆站在台下围观,这时候已经可以说话了,只要不大声喧哗,都是容许的,但却没有人这么做,出声反而会遭到她们的怒目而视,因为在她们看来,这种庄严神圣的事,除了还控制不了自己言行的孩童以外,其余人作出都是不被允许的。

在所有人都就位,陈设完毕后,风漪便带领着众人行四拜礼。

女阴并不喜繁文缛节,除了有时手上没活的奴隶见到高层会蛇行匍匐以外,平常无论是百姓还是高层,偶尔见到国君兴奋都是大于别的情绪的,有时还会等国君走了之后才会想起行礼,因此通常来说,再拜便已是很古板守礼的人才会做的行为了,哪怕是高层见到风漪,通常也只会一拜,有时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还会直接忘了这事。

所以四拜礼,是只有祭祀时才会使用的大礼,一拜为天地,二拜为生民,三拜为自己,四拜为图腾,由此也可见女阴对事物的态度。

她们将天地放在最末,而后便是生民百姓,再为自己,首为图腾,图腾代表着信念,自己代表着绝学技艺,百姓是为生民立命,天地是为敬畏自然,因此这套礼在普通人成为巫,图腾战士掌权,乃至民间拜师都会出现。

女阴的拜礼不需要磕头,她们通常都为单膝跪地,手臂交叠于胸前,这是她们内部幅度最大的礼了。

四拜之后,便是盥洗、焚香、献祭,盥洗是为了洗涤身上的风尘带来洁净,焚香是为了迎神于阳,在如今,是没有什么男为阳女为阴的思想的,人族自会生火吃熟食以来,几乎所有势力都会选择从日升到日落这个时间段进行大祭,因为太阳所带来的光和热,在她们眼里都象征着‘火种’。

如此一套流程走完,日头便已不知不觉到了正午。

繁复、隆重、肃穆。

但无人觉得精神疲惫,因为所有流程中都会奏乐,都有人念祷词,那些韵律中皆带着祭礼特有的神秘气息,每一个听到的、看到的都会觉得自己的精神犹如接受了一次洗礼,而当她们结束这一切回去,将这一切都消化时,还会发现自己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便是大祭对普通人的好处,不能说是驱散疾病,但也确实能让人舒坦上好几天,不然哪怕她们再尊重祖先、尊重图腾,也不可能会那么热情的每一次祭礼都想要参加,毕竟虽然她们也爱凑热闹,可放下手里的活去凑热闹还没好处这种事那就只有傻子才会去干了。

这一套流程中,需要风漪所做的其实也不多,不需要她唱祷词,也不需要她跳舞,甚至连她们行拜礼时,风漪都不用跪下,而只需微微弯腰,而当这些仪程都结束,太阳也正当空、正午时分时,她便需要走过去坐到高台的王座之上。

在那里,有九级台阶,一路延升至王座,两侧皆立着落地石灯,上刻日月、山河、飞鸟走兽……等各种纹饰,每一个石灯灯柱上都盘旋着一条蛇,有些为蟒,有些带毒,位置并不有序固定,纯粹是以它们的实力而定。

每当她迈步走上一级台阶时,灯柱上盘旋的蛇便会从上面下来,贴于风漪脚侧匍匐而行,当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它们便纷纷上前,组成了王座的基座,最巨大的那颗蛇头匍匐于风漪脚下,当风漪踩上时,它便抬起了头颅,让风漪的位置升高,紧接着鳞片昳丽的蛇躯开始缓缓的行动,银白的巨蟒将一切都压在了身下,有别于其它蛇,祂的蛇头、蛇身、蛇尾皆带着明丽的图腾纹路,腹部贴于风漪脊背,头颅从右侧钻出,让风漪的右壁落于其上,左侧则有十七条蛇从各个方位钻出,或伏于膝,或绕于背,或缠于足。

只有一开始风漪踩下的蛇头巍然不动,正对着台下,做着脚搁,若不是偶尔吐出蛇信,不知情者都会忍不住以为它是雕塑。

直到这时,这个‘王座’才真正的矗立不动,蛇头皆微微低垂,无一昂首之态。

王座之后便是女阴娘娘的雕像,足有两丈高,非是寻常见到的端庄姿态,而是蛇尾盘旋、傲睨万物的独尊姿态。

这时候,女蛇才微微张嘴,吐出嘴里的石器。

那就是个普通的石制球体,在很久以前,人们狩猎防卫的武器皆是石器,从投掷的石球、石矛、石棒到后面逐渐转变出了更多的类型,风漪伸手接过石球,微微用力,石球表面顿时出现了裂痕,并在崩碎时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响声,碎片则四散而开,波及的范围很广,像是长着眼一般,竟无一落在高台上,而是直接落进了人群。

碎片落到人身上时,并没有砸伤人,在接触到人体时,竟如同水滴一般,让人只觉身体陡然一凉,伸手去触摸时却没有丝毫感觉,仿佛一切都是错觉一般。

没能被碎片选中的百姓,看着人群中的幸运儿不由心生艳羡,但很快,她们就顾不得关注这些了,将视线移向高台。

石球发出的闷响就犹如信号一般,让台上的祭众纷纷行动了起来。

她们从侍女的手上接过祭鼓,这种鼓与平常敲得有些不一样,整体为脸盘大小,为圆筒形,鼓钉与常规鼓不同,要更加突出,也更多,外表为金属圆球形状,围绕着鼓缀了一圈。

风漪坐姿不那么端正的将手臂搁在女蛇的蛇头上,在这时候,女阴对主祭的坐姿并没有什么要求,以舒服为主,只要一眼看上去美观、不拘谨便好,更别提风漪还非普通主祭,而是国君,并不需要像主祭那样含蓄,如果她能表现出跟女阴娘娘一样的恣意神态,那她们反而会欢欣鼓舞。

这一个仪程并不需要风漪做什么,她只需要坐在蛇王座上看一场歌舞而已,因为这一套仪程叫作‘请图腾’,当她们结束时,才轮到风漪上场,因为当她们‘请图腾’结束之时,便代表着图腾来到了主祭身上。只有在这时候,风漪所跳的祭舞,唱的祷词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

‘请图腾’的巫祝和图腾战士都站在了鼓前,她们的脚上穿着跟风漪差不多的祭鞋,鞋面前端皆坠着跟鼓钉一般无二的珠子,错落有致。

她们伸出脚,脚背顺势划过鼓钉,鞋尖上的珠子顿时便与鼓钉相撞,发出一种清越独特的铿锵声。

这种声音仿似一个信号,紧接着才有了号角、编钟、琴瑟等礼乐声的出现。

她们身上穿着跟风漪身上风格类似的祭服,脸上、身上皆有着颜色各异的图纹,不过与风漪身上不同的是,她们手上的臂钏并没有穿上薄纱之类的东西,数量则有所增加,随着肢体的动作会发出明显的响声,但这些首饰还不足以遮住她们曲线刘畅、力量感十足的肢体,手臂、小腹等部位的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图纹清晰可见。

她们裙子只在大腿根部收紧,往下则全部散开便于行动,只勾勒出了腰到臀部的曲线,外罩薄纱,但非十二章,根据身份不同,有着九、七、五、三、二章的区别。

在薄纱的外层,则是一层珠链,既压住了薄纱,也为服装增色,在光线下显得很闪耀,宛如名贵的珠宝,但只有凑近看才会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什么珠宝,而是由很多生物的骨头所组成。这个骨头被磨成了各种形状雕刻上花纹,很多都还散发着生前强大的气息,远看美丽,近看才知它们曾经代表着的危险。

这些珠链一层层的分布而下缀在腿上,就如同蛇的腹部一般,看着有几分奇瑰之感。

她们的头发被全部盘起,并不像风漪那样戴着旒,而是一种独特的发冠,点蛇鳞的珠链从其上垂下,覆在额头上,脑后、耳侧,古朴绮丽。

她们站于鼓面之上伸展着手臂、肢体,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蛇一般无骨的错觉,诡异而柔美,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有时她们会从鼓面跃起,让鼓面发出雄浑古朴的响声,有时她们会勾住鼓钉,让鼓连带着自己一同倾斜,另一只脚则会滑过鼓钉,带着掷地有声的清越声响,是一种铿锵古老,仿佛将人拉上战场厮杀的奇特声音。

这些鼓的鼓面皆绘有日月星辰的图纹,站在上面,就犹如将日月星辰都踩在脚下一般。

她们唱起了祷词,以‘一人唱,三人和’为主体,丝竹皆为陪衬,唱奏并重。

其实这种祭祀蛇舞,最高规格是一人唱,众人和,然而全程都这样做是很难办到的,所以最终便成了一人唱,三人和余者奏的形式,轮换着来,不然的话,对主唱的要求就太高了,几乎不可能能办到。

别看她们的动作都优美精巧,似乎难度都不大,但实际上那每一个看似简单微小的动作,都是在考验的当事人的肌肉控制力,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与骨骼,看似柔美,实则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难言的力量感和对身体的掌控力,绝非普通的图腾战士和巫能做得出来的。

更别提,她们还根本就没有用出超凡能力,靠的仅仅是身体素质,这种情况下有些非人的动作做出来对体力的消耗是很大的,尤其是女阴尚武,这种事根本是没法划水作弊的,因为每一个人都是能分辨得出她们的水平高低的,若是用出了超凡力量,那更是犹如黑暗中的烛火一样闪耀,必然是会遭到鄙夷嘲笑的。

因此,每一次祭舞上台的人,其实本身平常便是极为优秀的人才,因为普通的图腾战士跟巫根本无法做到她们能展现出的某些动作。

尤其是有时她们会踮脚站在鼓钉上,其余皆悬空,与地面的接触仅仅依靠鼓钉与足尖的碰撞,这种反人类的动作是完全突破了人体极限的,不仅仅只是核心收紧那么简单,就算是真的蛇过来了,绝大多数都未必能做出同样的动作来。

女阴崇拜力量与柔美,这两点在她们的祭舞中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以鼓作为主要伴奏更是因为如此,因为在最初之时,鼓因为其声激越雄壮而传声远,一直都是出现在战场上做助威用,之后才渐渐被运用到了别的场合。

而她们的每一次舞动,都会伴随着脚下鼓声的响起,听起来极其震撼,非是风漪曾经在舞台上看到的很多古典舞那种‘美人舞如莲花旋’的婀娜,而是‘美人舞若金戈响’的铿锵。

这是一种古朴的、奇丽的、雄浑的、带着黄土赤血和兵戈相撞时发出的骄傲响声的祭舞,让人几乎分不清是舞,还是武。

她们的动作很慢,庄严肃穆,每一个动作都很严肃慎重,是祭舞独有的古朴脱俗,结束时,她们将双手手臂交握于胸前,朝着风漪的方向弯腰、低头。

王旗自祭台升起,所有人都面对着坐在王座上的风漪,随着台上跳祭舞的人一起,都本能的左脚向前迈出,随后单膝跪伏而下。

万蛇嘶鸣,众人齐道:

“恭迎大王!”

蛇王座轰然散开,风漪站起来,脚下踩着的巨大蛇头微微昂首,自台阶而下来到祭台中间的鼓面前。与其余人的小鼓不同,这是一面大鼓,那种高足到人腰腹,极其庞大的鼓。

蛇头微微伏下,让风漪如履平地般的站上鼓面。

这种鼓体积庞大,要想让足珠与鼓钉划上一圈,自然是不能像巫祝她们样伸脚一划就能做到的,而是得她站在鼓钉上,宛如滑翔一般,以一种优美的姿态,自其上转上一圈。

做这个动作时,她身上的肌肉都难免绷紧,腿部呈现出极其顺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正常站立时平坦的小腹,在此时也被勾勒出了力量感十足的线条。

十二旒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发出着清脆的声响,直至风漪重新站立在鼓面上时,礼乐声才重新响起,更加激昂、浑厚、隆重。

风漪闭上眼,回忆着当初二长老带自己进入奇特空间时的感受,微微张开嘴,自然而然的便吟唱出声。

苍凉、悠远、古老的吟唱声响起,宛如将人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汹涌海洋,又犹如让人梦回上古,在那些巨大的、古老的生物中,有人展露出吞没山河一般的气魄。

这是种极其特殊的吟唱,穿透力很强,神秘、深邃、强大,仅仅只是听到声音,便让人本能的产生一种退避、臣服乃至仰望的心思。

众人不由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风漪会不唱祷词,而以吟唱代替。

这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倒不是不好,毕竟女阴从不是按部就班的种族,自如今回首过去,莫不发现每一任新王的上位皆会带来变革,祷词也非是一层不变,因为每一个时代,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弱势时会祈求,强大时是宣告,困苦时会倾述……

但无论怎么变化,主体其实都是不变的,每一代的人都不会对新的祷词感到陌生,哪怕她们听不懂,也能从中感受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跟着吟哦起来。

然而此时,她们却没有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熟悉感,要知道,无论是什么祭歌,其实本身的韵律形态变化都是不大的,就是那种你一听,你就知道那是祷词,是祭歌,而非平常人唱的山间小调,贵族宴会上的靡靡之音。

她们看向风漪,大日正在她的身后,逆光下,她扭动的腰看上去又细又有力,扭动的时候还能分成几块来动,这是连许多参与进大祭的图腾战士都做不到的。

她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神秘而充满了野性,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脚踏实地攀上巅峰的凡人。

不知何时,细雨从天而下,宛如一层薄薄的云雾遮面,让一切都显出了几分朦胧,天空不知何时暗淡起来,乌云遮天,四周的一切光线,却彷如有意识一般,众星捧月般的将她拱卫在了中央,让人的目光牢牢的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肢体舒展,脸上、身上的纹路在此时突然亮起、燃烧,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缓缓升起,扩散开来,让人群止不住的惊呼,又连忙捂住嘴,生怕破坏了这一切。

这样的情形她们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每年祭祀,普通人觉醒图腾时的场面,但比起其她人来说,风漪觉醒所殃及的范围却大得多,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自她身上传出的那股源自于图腾的力量。

风漪却毫无所觉,她只感到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时光的洪流当中,一切都变得有些浑噩,闭上眼能感受到的那点光源,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光斑,不知过了多久,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挤出,她才陡然从那种浑噩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阳光兜头洒下。

风漪心中一惊,回过神来,然后她看到,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视野逐渐清晰起来,眼前是湛蓝的天空,一缕缕白云浮动,空气中被风吹来奇异的香风。

她抬眼,天空陡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个巨大的鸟类生物,张开的翅膀犹如天边的乌云一般,遮天蔽日。

“大鹏鸟……”

风漪不知为何,心里自然而然的就冒出了这个词。

她放眼望去,只见视野中远处峰峦如黛不见尽头,古老、苍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哪儿?

风漪有迷惘,就像是人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糊。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一名肌肉健硕的麦色女性迈着大步跑来。

对方有着很强壮健硕的体魄,皮肤被阳光晒成了麦色,不算长的披肩头发炸毛得犹如金毛狮王。

她的脖子上戴着兽牙制成的吊坠,背后是石头坐的重兵器,兴冲冲道:“首领,我们在水里发现了一条蛇类大妖,是吃了还是放了?”

这一开口,就像是凿破了某个薄膜,年轻的首领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将刚刚脑海中莫名其妙升起的思绪抛到了脑后:“带我过去看看。”

她的身上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很适合远行穿着,手腕上戴着贴上了蛇鳞的石头作为装饰,不同于同伴麦色的肌肤,反而有些白,其上绘有艳丽的纹路。

她是部族的首领,因为与族里的巫意见不合,在激烈的争吵过后,直接便带着支持自己的族人离开。

她的名字是来自于某种愿望。

希望能掌握这世间所有的集市,握住所有人的命脉。

叫做……帝。

那个行事有些莽撞的图腾战士咧嘴笑道:“首领,那个大妖真的很肥大,我第一次见这么胖的大妖,嘿嘿,把它蛇皮扒了能做好几件衣服了吧?”

风帝被好友拉着走,仍然还有那么一点恍惚,她对对方嘴里的话也没什么感觉,虽然女阴的图腾是人首蛇身,但图腾是图腾,她们是她们,谁会想不开因为图腾就不吃蛇啊!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们熟悉蛇,所以才更知道哪些蛇能吃,哪些不能,哪些的蛇毒能挤出来下毒,要知道,蛇在大荒可是随处可见,这么简单轻松就能得到的食物来源,谁舍得放弃?

正想着,她很快就随着好友来到了河边,那是一条过分巨大的蟒蛇,不知何故坠于河中,竟直接将河流拦腰截断,连带着河岸边的树都遭了秧,倒了一大堆,女阴普遍比常人高挑的身材,站在祂面前都还没有对方的蛇头高。

这哪里是大妖,分明已经是山神了啊!

看着兴冲冲讨论着这条大蛇能让她们吃多久的族人,风帝不由有些无奈。

不过也难怪族人会误解,因为祂看上去确实太虚弱了,流出的血都直接将河水给染成了血红色,也不知祂在这儿停留了多久,竟然直至现在都还未散去。

祂坠入河水中的那一部分,不知因为何故,血肉近乎被掏空一般,看着着实有些骇人。

风帝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给移开了,祂有着很漂亮的银白鳞片,错落有致的分布在躯体上,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对方一下,双眸闪亮,一拍脑袋道:“决定了,祂就是我们以后的护国神兽了!”

围观的人顿时大惊失色:“首领不可!这大妖那么胖,我们养不起的啊!”

“是啊是啊,首领你冷静一点,你想要什么样的蛇,我们去帮你抓好不好?你看它都死了!”

“谁说祂死了?”风帝嫩白的手拍了拍祂的头,“你看它眼睛不是睁着的嘛?”

“首领,蛇都是闭不上眼睛的啊!”巫抱住她的大腿,抹了一把眼泪,“不可啊首领!我们粮食已经不够吃了!你冷静一点!”

“呜……”风帝假惺惺的发出了声气音,等对方声音忍不住弱下去时,才拍了拍蛇头,“喂,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吧?你要是拒绝就眨眨眼,呐,你不眨眼我就当你同意了!”

一动不动的大蛇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有着一双黑色明净的眼睛,很漂亮,看上去跟其她人不太一样。

智慧。

祂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字眼。

虽然人人都有智慧,但她身上的,好像不太一样。

祂不想理会对方,又重新垂下头去躺尸,对她的言语无动于衷,然而对方却根本不在意祂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就弯腰将祂扛了起来,扣着祂下颚的鳞片把祂给从水里拖了出来。

大蛇:“…………”

祂着实有些愕然,一是因为对方这不正常的力量,要知道,祂的原型堪比一座不算小的山,这样的体型,连许多大妖都没法撼动祂,可一个小小的人族,却连图腾都没激活,就这样把祂给带走了。

另一方面,她为什么要扣着祂的鳞片!会被扣下来的!

但对方显然不在意这些,就这么拖着祂走,几天下去,大蛇发现,自己下巴的鳞片已经被扣秃了,对方也开始转移阵地,朝祂脖子下手,祂终于忍无可忍:“你究竟想干什么?!”

风帝震惊:“你竟然会说人话?!”

大蛇不想理她。

风帝却不在意,她话很多,没人搭话也能自顾自的说上半天,惊奇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山神愿意主动学人话的诶!”

她拍了拍大蛇的头:“你很有眼光嘛!我告诉你哦,总有一天,这大荒会是我们人族的天下!”

大蛇没有说话,但在心里,祂已经嘲笑起了对方的异想天开,这大荒再如何轮转,主宰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人族来做。

风帝显然也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回答,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大蛇烦都烦死了,要是以前,祂直接一口就把对方给吞了,可现在祂身受重伤,根本没法活动,只能忍受着她这种精神攻击。

“首领,该赶路了!”

有人跑过来通知,风帝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拍了拍刚刚坐下手上沾上了泥土,正准备重新带着大蛇走呢,眨眼间,对方竟然变成了一条仅有腰粗的小蛇。

“原来你能变小啊!”风帝抱怨道,“早说啊,你知道我这几天扛着你走有多累吗?”

你那是扛吗?

大蛇实在不想跟她多说,再被她带着走上几天路,祂鳞片都要被扒光了,别以为祂没看见,扣下来的鳞片都被她偷偷摸摸塞给了巫,让对方帮她打成首饰!

她们赶了几年的路,从北走到了南,大蛇也一路见证了对方蛮不讲理的行为方式,凡事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逃得掉的。

在吃了对方抓来的几只大鹏鸟后,大蛇已经能动了,只是身上仍然带着那骇人的伤口,隐可见骨,对方穿了新衣服时,都不愿意碰上,免得把新衣服弄脏了,可以说是十足的嫌弃。

大蛇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祂只从这群人中那个嘴碎的、讨人嫌的首领口中听说,她们要在这边建立一个国家。

祂只觉得这群人脑子有病,谁不知道南方不适合人生存,竟然还有人眼巴巴往这边跑?偏偏竟然还有那么多人信她?

不过这跟大蛇没什么关系,虽然吃她们的喝她们的,但大蛇并不打算跟她们有什么纠葛,还有那个天天说她肥的,等祂好了一定要把她们都吃掉!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家,这时候,她们已经离有人的地方很远了,附近都只有一些住在山林间的野人,大蛇记得,很多势力的人族都不怎么把他们当人看,就像是在看一种低等动物一样。

她们开始修建起了城墙、王宫,还特意圈了一个能容纳祂本体的山谷作为‘护国神兽’的住地,虽然祂自出现以来,除了吃喝就没理过人,但她们遵从着首领的命令,圈地时一点都没含糊。

大蛇本以为,对方是说笑的,毕竟哪有人会这么草率的决定这种大事,而且别以为祂没听见,她们见到祂的第一眼,就是在讨论祂好不好吃,而且人类本就是阴险狡诈的生物,她们一直带着祂,没准就是为了哪天准备好杀掉祂祭祀。

大蛇知道,很多人族都喜欢拿强大的生灵来祭祀他们的祖先和图腾。

然而她们却一直都没有这样做过,虽然天天跟风帝哭诉祂吃得多,下一次却还是老老实实把祂的那份食物给一起带了回来。

大蛇终于憋不住问:“你真的要让我当护国神兽?”

风帝奇怪地看了祂一眼,像是在疑惑祂怎么等到现在才问,但还是回答道:“那还有假?”

“为什么?”大蛇感到很困惑。祂其实是想问,她们难道很熟吗?没有吧?

“你好看呀!”风帝理所当然道。

大蛇无言以对,沉默半天,祂才忍不住道:“我吃过人。”

风帝反应平平的哦了一声:“然后呢?”

大蛇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倒是风帝画完了手里的王宫图,兴致勃勃的问祂:“吃了多少人呀?”

大蛇:“……一个千人大部落。”

“哇!”她不走心的惊叹一声,好奇问祂,“他们怎么惹到你的?”

大蛇很困惑:“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他们招惹我,而不是我招惹了他们?”

“因为我们是一起的嘛,我当然站在你这一边了!”风帝理所当然道。

大蛇沉默了一下,就在风帝以为祂不会说话时,祂突然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口,讲述了一件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大约就是一条住在深山中的蛇,有一天,碰上了一个不慎迷失在深山里的少年,如果没有人管的话,这个少年大约很快就会死在这座危险的山上。

可能是吃得太饱闲得慌,也可能是单纯看对方还是个幼崽,对方将他给叼下了山。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面的感激,那些人偶尔会往山里送些对方并不需要的食物感谢祂,于是渐渐的,偶尔祂也会把他们引到猎物多的地方。

后来,忘记是哪一天了,祂发现有人暗中跟着他们,明显不怀好意,于是祂便杀了对方。

然后,看着祂嘴里的残肢,不知为何,他们开始恐惧、开始逃避,祂起初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他们带着几个大巫上了山。

那些大巫悍然对祂发动了攻击,祂们战斗在了一起,雷声阵阵,仿佛神灵,那些带着大巫上山的人,互相鼓励,他们说,只要杀死了祂,就能加入到王城当中去。

不知是谁将手里的矛奋力的砸了过来,被巫加持过的矛没入了祂的躯体,将祂钉在了地上。

然后,祂杀死了巫,离开了居住了很久的山。

祂没有下山去杀人,祂知道,失去了祂的庇护,大巫的折损,都足以让这个部落覆灭。

风帝失望的啊了一声:“你没有吃掉他们?”

大蛇道:“……不是我。”

风帝絮絮叨叨:“你怎么能不吃掉他们呢,让别人报仇哪有自己动手痛快?!”

大蛇恼怒:“都说了不是我!”

“好吧好吧,”风帝终于意识到对方要生气了,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因为大蛇平常十分不配合的态度,这么多年以来,祂都没说过几句话,只有风帝一天到晚小嘴嘚啵个不停,所以虽然认识了这么久了,但风帝仍然不知道大蛇叫什么。

大蛇道:“我没有名字。”

“那我帮你取一个吧!”风帝笑了起来,“我取的名字都可好听了。”

取名字是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享有的殊荣,但风帝从小到大就在帮着别人取名字,因为别的长辈们取名都是随便取个应付一下,什么柳树、木头、杂草,逮着什么取什么,而她却能将名字取得头头是道。

她苦思冥想,才笑道:“想到啦!就叫你女蛇好了!以蛇为名,多霸气,以后蛇里你就是最尊贵的王,别人连蛇都不配被称呼!”

大蛇有些无语,觉得她想的名字真是奇奇怪怪,还什么取的名字都好听,这也叫好听?

风帝却洋洋自得:“等以后你称王了,别人一说到蛇就能想到你,多好?”

她说着,又叹气道,“我本来是想叫皇的,可是阿娘说我要是敢叫这名就揍死我,我打不过她,就只好叫帝了。”

女蛇看她一眼:“你现在也可以改。”

毕竟祂也没在人群中看到她娘。

“不啦,都叫习惯了,”风帝笑道,“帝就帝,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帝王,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让妖跟人都臣服在我们脚下。”

“呵。”

女蛇嘲讽的笑了一声,没理会她的白日做梦,风帝也不在意,拍了拍祂脑袋:“看你都好得差不多了,以后自己去找猎物哦!我的手下都找我哭诉了八百回了!”

女蛇没理她,又恢复了以往不理人的状态,风帝愁眉苦脸:“你这样不行诶,才几岁就跟很老了一样,这样吧,我给你找点乐子!”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把所有人的娃娃都扔给了祂,自个儿快乐的跟图腾战士一起进山打猎,薅了不少漂亮鳞甲给自己做了一身衣裳。

第162章 赴死

在女阴的日子对女蛇来说, 大概算得上是痛苦的。

祂与风帝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的生物,风帝开朗、话多、喜闹,见谁都笑眯眯的, 连杀敌时都是脸上带笑的。

而女蛇不同,祂喜静,话少, 脾气大, 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来找祂说话祂都不想理, 连血亲都是如此, 因此当风帝将小孩一股脑的塞过来时,那就宛如一堆蝇蚊在围着自己嗡嗡叫,比风帝这个话痨还要烦人。

于是女蛇想都没想, 直接把祂妹妹薅了过来带娃, 反正它天天睡觉,根本不在意小孩在自己身上蹦蹦跳跳。

而后又过了几年,女阴城终于建好了,她们杀得附近的妖族再不敢过来, 城墙上常年都飘着大雨也冲刷不尽的血腥味。

现在风帝的手下,都开始称呼她为大王。

人族的寿命都是很短的, 哪怕是她们中的巫和图腾战士也是如此, 不知是哪一天, 女蛇突然惊愕地发现, 天生神异, 一直看上去还犹如一个小姑娘一般身强力壮的风帝已经生出了华发, 不再年轻。

女蛇其实曾经经常碰上这样的事, 上回下山碰上的小孩, 下一次再遇上时, 却已经离死亡只差半只脚了,人就是那么容易苍老和死亡的生物,随便一点小灾难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比起生命,他们往往更在意自己生前能不能做出能一直流传下去的事迹,名与利,才是他们更追求的,才是他们认为能永远流传下来的。

于是在风帝来找自己说话的某一天,女蛇问她:“你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了吗?”

风帝有些不明白祂这没头没尾的话,想了一下才笑着回答道:“我当然没忘,我不是正在做吗?”

女蛇冷笑:“你做了什么?天天去找好吃的妖怪?”

自女阴选定好建城的地址后,她们就逐渐开始不吃蛇肉了,这倒不是因为女蛇的缘故,而是因为附近的物资太丰富了,相比之下蛇那几两肉根本不够看的,而且以她们的手段也无法将蛇肉去腥,烹饪得好吃,因此自然而然便移向了附近更丰富的资源。

风帝就是其中带头的那个,她自成为国君以来,并没有定下什么有用的国策,反而又是捕猎又是制衣,完全没有向外扩张的想法。

女蛇有些不明白,做了国君,就会将以前所想的一切都遗忘了吗?

风帝并不在意女蛇的讽刺,她伸手指向前方的蛇谷,道:“我一直都在做,只是做得都不是我这一代能见效的而已,就像那些被埋进土里的树,当它们能长成大树时,得好多好多年哩!”

她有嘚啵嘚啵的说了起来,天马行空,前言与后语往往总容易能讲到两个截然相反的地方。

她说,三皇让大地变得肥沃,让河流变得安宁,但祂们都忘了,这也会让那些潜藏起来的各个部族和妖兽都从大山中走出来争夺土地,而我们人族相比于它们来说,还太过孱弱了。

她说,她看到了北方未来必然会成为所有种族的主战场,她们需要避开,并不是怯弱,只是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

她说,她看到了天地大道,雨师妾逆行天意,所以祂们成了罪,但她不觉得祂们做错了,祂们只是不够聪明,而她有更好的方法。

她说,她看到了那边的大海,未来会有一个依水而居的国家建立,那里有女阴未来需要的东西。

她说,她看到了那座山下压着的世界,那里通往地下。

她说,她们女阴依仗地利而建,她们这一代杀得周围风声鹤唳,百年间都不会再敢侵-犯,足够女阴安稳休养生息个几年。

女蛇不理解,这些跟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有人都只会在意最后更成名就的成功者,却不会注意到在最初铺下基石的人。

风帝笑了笑,说:“我可是大王!”

女蛇有些明白过来,因为她是首领,所以她首先考虑的,是自己族群的未来,而不是自己的未来,她让自己功成名就当然是很简单的事,女蛇其实隐隐有所感觉到,自己全力出手,都未必能打得过她,但她却甘愿龟缩于此,只为了自己占卜后看到的未来。

可这样做,值得吗?

女蛇问:“万一你的后代做不到呢?那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女蛇知道,力量只是风帝她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成就,她是个才华横溢的大巫,从医术祭祀到占卜战斗,乃至礼仪养殖,她都知道,还不仅仅只是略通一二,而是无论是谁找她来问什么问题,她都能回答得上来。

哪怕女蛇并没有接触到人族太多的天骄,但也很清楚,在如今出现这样一个人物,是件多困难的事。

风帝眨了眨眼,笑说:“那就继续等啊,世世代代无穷尽也,总有那么一代,能做到这一切,她前面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为她开辟道路。”

以风帝的寿命,是不可能在等到那一天的,不过女蛇并没有说出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哪怕她惊艳绝才,可人的寿命就是有极限的,哪怕她们成了大巫,也仅仅只是能比普通人活得更久而已,但对比别的种族,那点寿命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妖兽只要愿意忍、愿意等,它们总能等到那个自己打不过的人死去,然后再去报仇。

以女阴现在造下的杀戮,女蛇毫不怀疑,等她们死后,下一代会面临着什么场面。

然后风帝却理所当然道:“那就去杀啊,杀到它们见到我们就会发抖,我们替她们开辟道路,可不是让她们坐享其成的。”

女蛇没有再问,风帝总有一堆歪理说服祂,问了也是白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又是二十年,跟随风帝驻扎在此的战士,有些早已死去,有些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

她们每一个人,都已有了不少后代,女蛇偶尔还能碰上曾经带过的小崽子,偷偷摸摸来找她哭,说生小孩太痛苦了,她小时候明明都不这样。

其实她们都一样烦人,只是长大了,她们就忘了曾经做过的事了而已。

风帝已经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了,她总爱操心这操心那,年轻时喜欢将什么事都扔给别人,自己只动动嘴,临老了却反倒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张嘚啵嘚啵说个不停的嘴,听得女蛇恨不得把蛇尾甩她身上。

但她已经很老啦,不能再灵巧的躲开了。

她开始变得嗜睡,有一天,她足足睡了三天才醒。

于是她把女蛇叫了来。

她看着仍然年轻的女蛇笑道:“我都老成这样了,你还是没有变过。”

女蛇道:“你也没有变。”

风帝笑了笑,才道:“一直没有问过你,等我死了之后,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我的蛋在孵化,等它们出来了我再走。”祂矜持的抬了抬下巴,仍然嘴硬。

风帝遗憾的低声叹息,然后才说:“吃掉我吧。”

女蛇抬起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风帝:“什么?”

并没有得到回应,女蛇拿头轻轻顶了顶她,良久,风帝才像是突然惊醒,笑道:“你瞧我,一躺床-上就容易犯困。”

女蛇没有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祂有点讨厌这样的场面。

所以当风帝问祂她睡着之前说到哪儿了,女蛇也没有回答,还是风帝自己回忆了一下,才接着说: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图腾战士明明是我们巫创造的东西,可我们却不能成为图腾战士?”

“后来我才知道,是天地不允,因为天地需要平衡,可为什么我们自己创造的东西,要听别人安排呢?”

“所以,我想让你出点血。”

女蛇终于抬头看她。

风帝微笑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还是个蛊巫?”

“我有一蛊,名替身蛊。”

她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牙,“天地不允,我风帝允!”

女蛇沉默了许久,才问:“你想要什么人,继你的位?”

风帝嘿嘿笑了一下:“至少得跟我一个姓吧?虽然凤姓、蛇姓都很好,但风姓,自我起,自也该自风终。”

这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事,风帝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并不在意未来那人会是谁,反正每一任的国君,都得喊她一声祖先、老师。

风帝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侍女,说道:“把她们都喊过来吧。”

她眼中突然有泪涌出:“你知道吗?她们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她们都得陪我,我其实有些后悔,当初出走时,游说了那么多的人。”

女蛇没说话,天地间自有其运转规则,所以风帝从未告诉祂,自己占卜到了什么。

对年轻气盛的风帝来说,她从未想过‘天谴’这个问题,因为她不放在眼里,而天地,确实也奈何不了她,但有些报应,却非是报应到本人身上的。

无数人从家里出发,风帝也在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穿上了漂亮的祭服,王旗从旗杆上升起。

许多人从家中走了出来,她们有的已是需要搀扶的老人了,有的却不过刚刚成年,她们都是被‘选中’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许久未现于人前的风帝,都不由兴奋起来,贪婪的、激动的注视着她。

王旗!

王君!

亡人!

风帝郑重的将双臂交叠于胸前:“请诸卿随我……献祭!!!”

站在前列的老人对着王旗,对着风帝单膝跪伏下来:“臣等奉王命已集结完毕!”

随即,大吼:

“我女阴女郎!”

她抽出锋利的、以往被用作礼器的木剑,

其身边所有人,也跟着作出了一样的动作,

所有人,举起木剑,猛地刺向胸口,震天齐吼:

“愿为大王赴死!”

第163章 神威

那一天, 残阳如血,女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了人, 接受了风帝种下的蛊。

她们的血肉铸就了祂身上的图腾,祂成了大荒唯一一个,不以‘契’约束, 而以图腾成就的护国者。

而老一代的逝去, 其实也意味着新一代的崛起, 女蛇不知道风帝她们用了什么方法, 她们设立的长老制度,一旦继承,明明之前在女蛇看来也仅仅只是还不错, 但离达到她们阿娘、祖母的高度还差得远了, 但在她们继承之后,虽然修为并没有提升太多,但眼界却一下子就变了。

女蛇并不在意这些,自那日之后, 祂便成了女阴的阿嬷,因为她们的长辈, 让她们这么叫, 女蛇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显得好似她们很亲近似的。

但祂其实并不想亲近谁, 人都是很让蛇烦的生物。

因为高端站立的缺失, 那之后, 女阴的日子并不好过, 国君死社稷, 战士死众, 巫死制,前仆后继,一代又一代。

那之后,女阴有一句话流传了下来——“愿为大王赴死!”

那之后,她们认为,一个英武的国君,必然会有着不算高大的身姿,有着纤细的手腕,有着如花的容颜。

那个国君啊,笑起来,会发光。

……

不记得是过了多少年了,那会儿女青女赤才刚孵出来没多久,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于是总爱去王宫找人玩,连名字都是那一代国君取的,比风帝取的还没水准。

那是个很瘦弱的国君,她是被饿死的。

一个国君,被饿死了,听上去就像是编的,但事实确实如此,那几年天灾不断,土地龟裂,粮食种不了,附近的妖也离开了这险恶之地,前往能让它们更好生存的地方,连女蛇都要潜入很远的海域觅食。

所以那几年,死了很多人。

女青女赤不通俗物,它们懵懵懂懂,试图将人给摇醒。

然而她再不会回应了。

仍旧一如当年的女蛇看着闭着眼睛,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却苍老的国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场宿命的轮回,叹息道:“不要打扰她了。”

“她怎么了?冬眠了吗?”

“她死了。”

“死了?为什么会死?”

“人都是会死的,我们也会。”

对女青女赤而言,死亡是很遥远的一件事,它们来自父母的力量,生来强大,生来长寿。

对从未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它们来说,这样的场景太过于难以接受,于是女青拿来了一朵干枯的花,将它放在国君的嘴上。

那是不死花。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

而不死药,便是以不死花炼制。

但,活过来的窫窳,却变成了喜好吃人的怪兽。

所以,那真的是复活了吗?

女蛇甩尾打掉了不死花,将它吞下。

那一天,女青女赤知道,原来人跟它们是不一样的,会老会死。

那一天,女青女赤发誓,要打败祂,抢走祂的位置。

……

风漪不知道自己究竟失神了多久,记忆就像一幅被放进了水里的水墨画,从清晰逐渐变得模糊,只余下淡淡的痕迹,它闭着眼,细雨打在脸上,让人多了几分不明显的清明,她还稳稳的站在大鼓上,却多出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那漫长的记忆被潜藏了起来,就像是人在长大之后回忆小时候所经历的事,多数模糊遗忘,只隐约还记得一些大事,就像是落在水中的雨滴,没有丝毫痕迹,只掀起了些许涟漪。

细雨之下,天越发的黑了,乌云蔽日,

一个全身漆黑的生物,缓缓自天边走出,一袭华贵黑裙拖曳在地,高高盘起的发髻之上有小蛇自上爬下,缠绕于耳上,发出嘶吼声。

她的双手交叠于腹,白到极致的眼睛没有丝毫神采,只余虚无,却又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雨师妾!”

她们看着这霍然而至的神秘生物,登时便忍不住从地上站起来,几乎本能的就激活了图腾,便要朝着雨师妾发起攻击。

然而风漪却仍没有回过神来,她坠入了一种玄妙的境地,那不是谁的记忆,而是看到了曾经茹毛饮血的祖先,不甘于成为外族的血食,于微末中崛起,尝百草,忍折辱,纳万物为己用,终创巫法。

她仍无知无觉的跳着祭舞,身上的图腾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心神处的人影也氤氲起了一团不容忽视的光芒,她的脚间划过鼓面,发出金戈相撞的铿锵声,蓦然间,她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睁开,原本的圆形瞳孔在此时陡然竖起,身后的女阴雕像也在此时,骤然华光大盛,交叠的手臂竟缓缓张开,与风漪做出了相同的伸展动作,然后仿佛融入了她的身体一般,消失不见。

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风漪的身体,她娇小的身躯在这一刻陡然膨胀开来,遽然化作与女阴雕像一般将近两丈高的巨人,青绿的蛇尾缓缓的搭在地面上,庞大、狰狞、美丽。

这一切都不过只发生在了眨眼间,快得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雨师妾前进的步伐不由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之景。

风漪眼眸微敛,脑子还有被塞入太多信息的本能迷惘,下意识的还维持着早已不被关注的祭舞,蛇尾却本能的猛然横甩过去,带起的劲风如雷霆一般震耳欲聋。

雨师妾手臂上蛇鸣声激烈的响起,祂不敢怠慢,手臂上的蛇飞跃而出,蛇躯陡然变得庞大起来,硬生生将这一击接下,扭头张嘴便要咬去。

鳞甲碰撞带起刺眼的火花和巨大的声响,鳞片震动的卸去力量,风漪终于回过神来,身体里传来的强大力量感,让她想也没想,便一跃而起。

“咚——”

宛如心脏跳动所发出的声音,又宛如一面大鼓被敲击着,发出进攻的号角。

图腾之力在灌注、燃烧,风漪对着雨师妾,当即便一拳砸去。

她的招式简单,但却又狠辣无比,锁定着雨师妾气机的微妙之处,这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让雨师妾不得不中途变招,收回蛇宠,而以掌相对,气势雄浑强大,看似平平的招式,却远比之前蛇宠来得要更加激烈。

然而风漪却浑然不惧,气机勃发,气血雄浑。

无论雨师妾还是风漪,都只近身肉搏,拳拳到肉,气势凶悍。

大荒的战斗绝大多数都是以肉搏为主,比起让人雾里看花的神仙手段,绝大多数,都更喜将神通融入肢体,然后展现出远超于正常极限的搏杀战斗。

因为这种做法,最易让‘食物’保存完好,而不是被神通摧毁成灰灰。

只有当这一切起不到作用时,才会有波及范围更广的身体出现。

雨,越下越大了,天空几乎完全被乌云所遮蔽,云气升腾,山石晃动,雷霆声轰隆作响,让人连站立都没法站立稳,只能咬牙硬抗着。

一时天地皆寂,只余雨师妾苍白的眼睛看着她:

“跟……吾……走……”

这毫无疑问是威胁,巫能抵挡这样的攻击,图腾战士能从这样的天灾下逃脱,而那芸芸众生,却会埋骨此地。

风漪脸上有了怒气。

天地间狂风四起,雨师妾仿佛变得和天地那么大,遮天蔽日。

然而风漪却没有动作,她闭上眼,像是回忆着什么,接着才缓缓开口,吐露出那遥远的、隐没在巫卷古籍中的禁忌。

那是祖巫曾经、最初创立的巫语。

如同日月旋转,一切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云雾俱散,风雨俱无,风漪一双眸子俯瞰雨师妾,语气中杀机森森,缓缓吐露出古巫语:

“灭。”

温暖的阳光至天边洒下,落在雨师妾身上却让她犹如被风化的岩石一般,风一吹,别只余碎屑。

暗淡的光屑逐渐消失在空中,一同消逝的还有雨师妾的身体。

“跟你走……?”

“然后呢?”

“说来听听?”

雨师妾的身体在缓缓消失,就如同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跟祂走,当然是随祂一起,重走神路。

可是,连祂自己,都消失了啊。

雨师妾苍白的眸子看着她,不见恐惧,祂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不等祂真的说出口,整个人却已化作光屑消散在了空中。

直到这时,刚刚被气机压得动弹不得的众人才回过神来,风漪重新落在了鼓面上,身体缓缓恢复了正常大小,身后的女阴娘娘仍然高高在上的傲睨万物。

她的足尖最后划过一圈鼓钉,铿锵的碰撞声也变得低沉,最后,她双手交叠于胸前,犹如盘旋的蛇盯上猎物时的弹射一般,足尖与鼓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落于高台的王座之上,轻描淡写道:

“大祭继续。”

天上阳光刺眼,风平雨静,连女阴娘娘的雕像都静静的矗立在那里,静默的看着众人,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人群愣了一下,才轰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第164章 传承(二合一)

谁也没有想到, 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大祭,竟然会遇上这样的变故,更没有想过, 单一出现,就给人带来极大压力,一看就不好对付的雨师妾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解决, 更没想到, 祂会死在风漪手上。

女阴的百姓欣赏水平有限, 看不懂那其中的交锋, 只知道风漪是最后的胜者,要知道,这在她们看来已经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她们对风漪的未来充满希望, 但也知道, 才刚刚上位,经验不足的大王其实并不强大,年龄并不一定就会跟强大挂上钩,那很可能只是会增加一些经验。但雨师妾是一出现必携大雨出现、传说当中的生物, 这类生物已与寻常生物不同,几乎可以说是被神化了, 就像某些一出现就会下大雨、刮大风发大水的山神, 比起打过祂们, 绝大多少势力, 都会选择用祭祀让对方离去。

女阴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 但也是知道的, 毕竟她们通常会拿这种事来衬托自己祖先的丰功伟绩, 但她们其实也清楚, 女阴这些年来路走得艰难, 实力迄今还无人比得上当初前往此地建国的祖先的,因此在她们看来,来者不善的雨师妾不是不会被解决,只是解决祂的不会是风漪,亦或是女阴目前的任何一个大人,而是女蛇。

所以可想而知,对方死在风漪手上给她们带来的震撼了。

不夸张的说,连平常对风漪最无脑吹的女锤,都没想过这样的场面。

山膏首领更是心有余悸的抬起蹄子摸了摸脑袋,一想到曾经它们在山里竟然还对风漪围追堵截过,冷汗都冒出来了。

人群全在兴奋的讨论风漪大发神威,高层的关注点却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图腾!

众所皆知,巫与图腾战士是不能共存的,后者本就是前者创造出的一种体系,但因为当时的巫足够强大,根本就没考虑过让自己也成为图腾战士,以至于后人想要兼修时才突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她们至今还不知道,但这件事却成了被默认的常识。

倒是之后有巫试图研究出解决方法来,毕竟愿不愿意成为图腾战士跟能不能成为图腾战士,那完全是两回事,只是这个想法从未有人实现过。

可她们现在看到了什么?

这让一众高层的心都不由火热了起来,她们没去思考这么多人都没法做到的事风漪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在她们眼里风漪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那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们更在意的是,大王既然也能觉醒图腾,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也可以?

巫当然很好,这无从否认,看每回图腾战士觉醒的数量与巫的数量就知道哪一种才更难得,但谁小的时候不曾幻想过长大以后成为图腾战士,悍勇杀敌?

巫在前期刚刚入门时,是很弱小的,因为很多巫的强大,都是有赖于她们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的学识,所以在巫中,经常看到的便是年轻的巫们几乎都呆在巫咸山好好学习,反倒是年长的巫经常下山,高位者也多为长者。

这不是她们不给年轻人机会,而是确实巫就是一个越往后越难、越强大的生物。

但要知道,巫前期入门就很困难了,偏偏还越往后越难,过程也很枯燥,不夸张的说,除了少数天才以外,没有哪个巫在曾经刚成为巫时看到屋子里被堆满的巫卷时没有萌生过自己为什么不是图腾战士的想法。

而图腾战士却不需要这些,她们觉醒了图腾之后,根本不必像巫那样每天都进行一定时间的观想,只需要厮杀、不停的厮杀便能进阶,看起来这样的道路不够完善,进阶不够明晰,但这种相当朴素的传承方式,在当下其实更受青睐。

巫如果不够强大,她们去野外就是给妖兽送菜的,因为她们最初慢吞吞念巫咒的时间,足够野外的妖将她们来回吃上好几回了,而图腾战士哪怕是刚刚觉醒,强大的肉-体力量、呼唤图腾的超凡能力,都足以让她们可以媲美一般的小妖,缺的只不过是与它们对敌的技巧罢了。

更不要提,以女阴的地理位置而言,她们的生活从不安逸,在从小目睹了那些凶悍、强大的妖兽被图腾战士带回女阴的场面,绝大多数人小时候的想法都是当图腾战士而非巫。

并且,她们又不是不知道成为巫的难度,很少会有人有那个自信自己必然会成为巫,但不少人却都很有自信自己能成为图腾战士中的一员。

虽然后来她们逐渐接受了自己平庸,或是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巫的现实,但也足可见这两者的门槛和前者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给她们造成的影响。

是以此事一出,不少巫都不由心动了。

其实巫们经常也会组织那些年轻的、能力不足的巫童带着一起去野外,比起普通人而言,她们的眼界也还算开阔,但被人保护着外出,和自己自由外出那完全是两回事,谁不想拥有图腾战士那样的力量?

她们不会觉得图腾战士的厮杀太过惨烈,不会觉得她们太过暴力,这个时代的人,无论是谁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并崇拜那样的力量,连大长老都是如此。

谁年轻时还没做过几个成为图腾战士的梦?

心情激荡之下,大长老也没法维持住自己以往淡然沉稳的模样了,只是她这种心思和想法却不可能跟手下分享,毕竟连长老都‘叛变’了,底下人还怎么想?

于是大长老想也没想,便去找二长老,谁知看到她时,却见她双眼发直,并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

大长老有些疑惑,甚至还觉得纳了闷了,竟然还有人不为这种事高兴?她记得二长老不是那种顽固派啊?

二长老一脸绝望,连脸上描绘的艳丽图腾纹都挡不住她身上浓浓的负-面气息:“女阴娘娘显灵了。”

“对啊!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大长老不明所以,这不是她们亲眼看到的吗,还用说?

二长老戴上痛苦面具:“我可太高兴了!”

这不就意味着,她教风漪在大祭上瞎瘠薄唱的事,也被女阴娘娘知道了吗?

这不是她们自娱自乐的大祭吗?连祭品都是最后要拿下来吃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

二长老生无可恋,头一次认识到人生险恶,不能胡来。

甚至都忍不住想,以往她在某些祭祀场合划水、假唱,是不是女阴娘娘其实也知道?

二长老:累了,毁灭吧,

其实这种祭典,平时胡闹是很常见的情况,毕竟一年到头大祭小祭不少,谁都知道这只是自娱自乐,哪可能次次都要知会女阴娘娘。

女阴人其实都是很务实的,小事她们完全没必要找图腾,只有如图腾觉醒仪式这种情况,她们才会试图呼唤图腾,因为多增加几个图腾战士,对她们来说才是最需要的,而平常呼唤图腾能有什么用?就为了让图腾多看上自己一眼?

有这闲工夫怎么不上山多杀几只猎物带回来?

这一点,从上到下其实大多数都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图腾被激发和没被激发完全是两个样子,当然,平常她们也不需要让图腾知道她们都做了什么,怎么供奉祂的,自己知道不就行了?

所以在教风漪瞎唱时,二长老老神在在,反正是唱给她们自己听的,唱成什么样有什么关系,心意尽到了就行,就像她们,平时并不像图腾战士那样外出打仗拼命,可真的会有人觉得她们是光享受好处而没有做实事吗?

然而心里怎么想怎么做的,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虽然二长老不觉得女阴娘娘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生气,但祂不在意,二长老却无法不在意。

这就像是小时候跟伙伴吹牛我娘敢吃屎,难道还真有人敢让娘亲知道这种事啊?

就算对方知道了只是笑笑就过去了,但自个儿心里会不心虚?

二长老沉思片刻,痛定思痛,下次干这种事一定先给自己找个替罪羔羊挡在自己面前,绝不打赤膊自己上了。

而且,等大祭结束之后,她还是先回巫咸山闭关几天算了。

当初老师教她时,若是她把对方给惹生气了,明面上对方从未说过什么,但那几天二长老喝水被呛,吃饭被噎,好好在路上走着还会不小心被蛇绊倒,可以说是倒霉到了极点,虽然她认为女阴娘娘肯定是大度的神明,但她觉得,自己需要回巫咸山忏悔!

说实话,二长老感到很痛苦。

她可不喜欢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宅着,本来她还打算大祭结束后去找月亮聊天呢。

二长老想得比较多,她甚至觉得这是女阴娘娘对自己以往胡来的警告。

风漪根本没注意台下的变化,事实上在回到王座上时,她就已经脱力了,脑瓜子嗡嗡直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由暗叹一声好险,差一点就装逼失败了。

事实上,风漪根本没有打败雨师妾,她那会儿思绪混乱,在感受到威胁时趁着那种‘历史余韵’没有散去,风漪本能的借用了图腾的力量,而既然是借力,自然便会有消散的时候。

这是曾经国君在力量不足又有大敌来犯时用的方式,短暂的拔高自己的位格。

但雨师妾可不是普通的敌人,再加上那股混乱的思绪随着风漪的打斗逐渐隐没,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暂时暴涨的力量在下降,风漪想到了雨师妾的传说,急中生智,直接用古巫语将雨停了。

雨师妾只能在下雨天才能出现,南方多雨,时不时会下些太阳雨,但女阴在大祭之前,肯定是特意让日月巫测算过的,以免下雨影响到大祭,所以这时就算有雨,也只会是下几分钟就停的小雨。

雨师妾到来之时,天空确实也只是下了小雨,只是后来祂的力量影响了周围的环境。

祂们的强大跟雨下得大不大有不有关风漪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让雨师妾再呆下去,因为风漪的能力更多是表现在个体的强大上,而雨师妾用的却是范围攻击,这种情况下就算她真的打过雨师妾了,也是会死很多人了。

古巫语是最接近天地的一种语言,具备着与神灵一般言出法随的神奇能力,所以风漪想都没想,直接就用出了古巫语。

只那雨停两个字,就把风漪掏空了,根本再使不出任何力量来,但那会儿她的感知很敏锐,在发现雨师妾的异样后,立马就给自己加戏。

但实际上,雨师妾最后的死亡,跟风漪毫无关系。

她直到刚刚才恍然,雨师妾只能出现在下雨天,原来是因为祂们出现在别的时候,会死啊,甚至风漪怀疑,能出现在下雨天,都是祂们想尽办法所达成的结果,毕竟大帝当初如果想处置祂们的话,哪里还会给祂们留上什么余地。

但想明白这些,不影响风漪借此装一下,毕竟不装白不装,前世身为造神计划的主角,风漪最懂该怎么以最小的代价展示自己的‘强大’,毕竟她越强,底下的人就越不会失去希望,越会上进。

一个种族可以穷、可以苦、可以弱,但不能失了希望、勇气与傲骨,当然,现在的女阴其实不需要她来做这种事,只不过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了,反正白得的声望,不要白不要。

而多空中停留,没有第一时间消去蛇尾休息的后果就是,风漪现在直接就脱力了,连小腿肚都在打颤。

女蛇一言难尽地看着风漪,祂是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毕竟现在弱小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以后又不是强大不起来,但想到曾经有个人围观别人生子一脸镇定自若,回头就哭得稀里哗啦连做几天噩梦的事,女蛇觉得,这大概就是传承吧。

风漪也在想传承的事。

其实这场大祭上让风漪最始料不及的不是雨师妾的突然到来,而是她忽然仿佛穿越时空了一般,亲自目睹了曾经女阴发生的一切,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像是被蒙上的阴影,模模糊糊想不起来,但也不像之前那样长老她们说什么秘闻风漪都是一问三不知了,甚至,她还知道得比对方还详细。

这让风漪不由想到了这个世界妖兽之间的血脉传承,它们随着实力和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就会从血脉中得到它们一族的传承,根本不需要像人那样每一个都从出生开始教,也不用像野兽那样,需要长辈一点点传授捕猎技巧之类的。

这些,血脉传承中都有,虽然看了不等于会了,但比起没有传承记忆的生物来说,它们无疑具备着很大的优势。

而风漪现在所得到的传承,似乎也是用这种类似的方式传承下来的。

风漪以往还奇怪,那些长老高层们怎么一点都不急她什么都不知道,既不教帝王之术也不告诉她女阴都有什么,原来每一任的国君竟然都是通过这种方法传承的,甚至这种方式,似乎连长老她们都只是隐约知道,详细情况也只有每一任国君才能知道。

就比如暂时借用图腾的力量,这就是只有国君才知道、能办到的。

风漪有些恍惚,难怪女阴没有出现过谋朝篡位的,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们比较一根筋,但如今大荒也不缺因为各种原因上位了却又被赶下来的首领,而女阴却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现在看来,有这种‘一脉单传’的方式,那可不就意味着飞龙骑脸吗?这谁还敢篡位?

就连女蛇……

说实话,风漪一开始是质疑过女蛇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想法对风漪来说是很难被抹消的,或许这些蛇一代一代生活在女阴,早已将一切都视为了理所当然,但女蛇活了那么久,想法跟那些年轻蛇肯定是不一样的。

就算祂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每一代的国君是怎么对祂那么放心,让祂拥有那么高的威望的?

要知道,可不是每一代国君都那么倒霉,会遇上需要女蛇出手的情况的,并且平常祂其实也不怎么跟女阴交流感情。

风漪曾经是真的很困惑,为什么女阴曾经的国君从未忌惮过女蛇,哪怕从小就有人告诉她们女蛇是圣蛇,但上位者多疑的本能,真的能让她们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女蛇吗?

现在风漪总算明白为什么了,每一代的国君都能看到女蛇曾经的黑历史,难怪她们都不害怕女蛇,还跟祂那么亲近。

或许当时的风帝,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黑历史,但看女蛇能去把记载自己黑历史的巫卷都给毁了就知道,祂一点都不觉得那些往事有什么值得被记下的。

本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人都死去时,这些黑历史自然也就只有祂一个人能知道了,现在好么,女阴都诞生了多少代国君了,哪怕她们不会说出去,可这么多的人都知道的‘秘密’……

风漪不由同情的看了女蛇一眼,幸亏祂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女蛇怕是得去专门跟巫学该怎么诅咒人了。

女蛇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拧着眉看着风漪,警惕道:“干什么?你想哭?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王了,你回去再哭!”

风漪:“…………”谁想哭了!

没有人生来强大,小孩一生下来就会哭的,后来长大了,她们就不好意思哭了,所以一遇上什么事,她们就爱来找女蛇哭,说实话,论烦人,女蛇能上上下下排上上千个名单,把女阴这些人都给列上去。

风漪眨了眨眼:“我没有,我就是有些饿了。”

女蛇安抚了一句:“很快你就能退场了。”

风漪就是个撑场面的,仪程一结束,她自然就该走了,不然到时候底下的人就不是高兴了,而是玩得不够尽兴。

风漪靠着祂柔软的蛇腹,问道:“阿嬷,你好像对刚才的场景一点都不惊讶,每一任国君,都会这样吗?”

女蛇想了想,才说:“没你闹得那么大。”

祂说得很平静,并不是那种认命的、生无可恋的平静,看来是真不知道那些传承最初开始描绘的不是风帝的志向,不是女阴的各种后手,而是着重描绘了祂,甚至连祂曾经好奇去学人类的巫术,最后没学会无能狂怒的场面都给记下了。

风漪忍不住感慨,这就是误交损友的下场啊!

虽然风漪知道,风帝当初这样做,大概也有不想让女蛇寒心的想法,毕竟她们对女蛇知根知底,可后辈却未必知道这样的往事,然而只要掌权者一直信任,那底下人自然知道对祂该是什么态度。

甚至,很多时候总有人把孩子扔给祂,也许也不是为了省事,而是不想祂那么孤独。

当然,这个还得打上一个问号,因为那些零散的、没有多少有用信息的画面中,风漪看到不止一个女阴人嫌小孩太烦,恨不得赶紧塞给别人带的想法。

母性这种东西,确实绝大多数人都有,甚至后世还有研究表明,女性在生下孩子后会分泌出一种神秘物质,让她们不轻易抛下孩子,但事实上,带过小孩的没几个会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她们小孩子烦的,母性这种事,更多还是有责任、感情之类的在束缚着她们教养。

然而对超凡人士来说,生理上的很多反应都是能够克服的,不会被轻易动摇,再加上这个时代哪个大人不忙?

所以孩子要么是扔给老人,要么是扔给下人带,但也许是天性,她们还是更亲近自己的亲人。

总之,风漪很怀疑,有的也许并不是觉得女蛇太寂寞了想找人去陪祂,可能真的是单纯嫌孩子太烦,于是就往女蛇怀里一塞就跑了,反正孵一个蛋也是孵,孵两个也是孵。

别说,这种事还真成了传统,连民间要是实在腾不出人手带孩子,都是直接往蛇谷一塞,然后到晚上再接回来,有些新手妈妈,也是真·亲生的,有时候还会忘了接。

以至于蛇谷中很多蛇,都被迫学会了奶孩子这项技能。

反正就……挺痛苦的。

它们蛇孵蛋都不带这么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头太疼了,没来得及写,所以早上一章放到现在一起发了

第165章 信息素(二合一)

虽然大祭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一点意外, 但总体来说这场大祭还是进行的很顺利的,而风漪也收获斐然。

不仅得到了历代国君的经验与传承,风漪进度一直接近停滞的观想法也终于有了进步。

说实话, 比起她在武道上的进步而言,风漪在观想法上的进度其实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虽然说她有预感, 那种‘退步’并非坏事, 就像是她的武道, 练到一定程度时就不会再去追求什么威力大了, 而是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譬如返璞归真。

但身为武道大拿,风漪其实是知道的, 这种事不该放到最开始的时候来, 毕竟还没学会走呢,哪能去学跑?

然而观想法不给她这个机会,从她心神中观想的形象从别人变成自己时,事态就变得连风漪自己也控制不了了, 她也只能顺其自然。

而顺其自然的后果就是,在今天观想法终于从原本最低的莫, 成功突破成了莫。

不过这倒不是开挂的结果, 而是确实是水到渠成。

在大荒有一个圣人流传了很久很久的传言, 只要领悟了, 修行巫法虽然不至于一路坦途, 但也能遇不上太大的瓶颈,

风漪曾经是不信的, 现在她信了, 因为那个圣人确实将每个境界的道理直白简单的阐述了出来。

心能制义曰度, 德正应和曰莫,这是圣人之言的前两句,意思就是内心能制约于道义就是‘度’,德行端正反应和谐叫作‘莫’,所以表面上来理解,度境所需要做的便是克制自己,行事有度,而莫境界需要做的便是‘表里’如一。

往境界上扯就是,让自己的‘度’无限于靠近自己所观想的图腾,至少表面上得有相似之处,‘度’就是进一步加深扮演入戏,不仅得表面上像,内心也得认同图腾的做法,这种方式,在风漪看来有些像是神明和崇拜祂的信徒,在最初,信徒仰望神明,神明默默看着信徒的行动,考察她的一切;而到了后来,当信徒真的一步步走上去做到时,信徒就能够与神明并肩,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成为了与神明一样的存在,甚至在更久远的未来,信徒还可能超越自己曾经的信仰,达到比前者更高的高度,走到神明的前面。

观想法的几个境界,被叫作九德之境,对当初传下巫法的祖巫来说,祂们自然希望自己曾经的传人能够跟祂们一样,不说拥有着同样的志向,但至少不能是只想要力量和不去拯救众生之人。

所以观想法的修炼不仅仅事关力量,还事关德行、本心。

当然了,这种圣人之语,其实也就是个点播,真当成至理名言也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毕竟观想法看的还有资质和悟性,圣人之语顶多能是给他们指条明路,告诉他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必然是正确的。

然而知易行难,哪怕知道了这一切的真正含义,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别说他们了,就连当初的祖巫,在真的帮人族从妖族手中抢下一块肥肉占下地盘后,也不是没有争权夺利,甚至还有人没死在当初的大战上,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是,哪个种族内部没有争权夺利?只要有智慧的生物,都免不了内斗。

风漪所走的路子,则跟这些人都有些不同,因为她观想的人从图腾,最后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自己,她不知道这是巧合,大能算计,还是自己的影响,可能都有,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风漪不是无神论者,说实话,遭遇了那么多事还能成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那也是牛逼,至少风漪是做不到的,但她敬畏祂们的力量,却也真的并不信仰祂们,狂妄点说,风漪是真的认为,给自己足够的寿命,她是真的可以成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神明’的。

也许可能就是因为她信仰不纯粹,所以在观想图腾时,一会儿想到女娲,一会儿想到自己,最后就把观想的图腾给弄得四不像了。

但这反而让她误打误撞的,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来。

在风漪得到的传承中,虽然很多都变得模糊,不到她能知道的地步,但风漪也从中知道了真正的历史。

当初的祖巫确实是观想图腾,但那会儿的图腾其实真的就只有个象征意义,没有实际意义,祖巫创造的是观想法,而不是图腾法,观想图腾,只是因为当时人族太苦,对自己有用的他们都会信仰,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祖巫,自然对自己部落的图腾也是信服的。

可实际上勾动力量的并非是图腾赐予,而是那些惊艳绝才天生神人的祖巫心神强大到足以沟通天气,把有形无神的图腾真的就给勾勒出来的。

图腾本来就是人造的。

当然,再吸收了那么多的心神之力之后,图腾也确实就这么成了众人眼中真正的‘神’,之后祖巫们成长、强大了起来,自然也知道了始末,但祂们也没有忘本,反而去找到了图腾的‘真灵’,然后让其真正变成自己部落所信仰的图腾形状,让其能靠祭祀强大,能有‘信仰之力’塑金身,同样的,部落里那些天赋不太好的,也能依靠图腾而激发自己的潜力,成为图腾战士。

——这是当初大部分祖巫的路子。

还有一部分祖巫,他们部落的图腾,确实是真的,有些是妖族中比较我行我素,不在乎种族的,就是喜欢人族所以帮了,于是被人奉为了图腾;也有一些,巧合的继承了某个神明的余泽;更有的,确实是神明后裔。

而女阴,则是神明后裔,当然,说自己是神明生的,那就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龙的血滴到一个普通动物身上,就能让对方变成亚种,气息辐射周围,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珍贵,这就是强大生物的本事。

所以女阴自然不是女阴娘娘亲自生的,最初,她们是对方创造出来的,后来,她们依靠着对方留下的精血繁衍了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