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推磨的鬼
天灾、凶兽、鬼物, 在人们心中,这三种东西几乎就是人们内心最为恐惧的字眼,因为它们每一个都能直接跟死亡划上等号。
但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 她们一直都在不断的战胜这一切。
在女阴人眼里,除了天灾,另外两个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便是将其都杀光, 所以在风漪提出‘劳动改造’这个方案时, 其实众人是很不能理解的,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
恶鬼被一只只的拉往矿山、作坊, 无论曾经的恶鬼有多风光无限,让人谈之色变,如今却只能重复的做着枯燥简单的活计。
它们将挖好的矿石放进身后的车里, 无论它们挖了多少, 很快就有人将其拉走,然后又将空置的车放了进来,不分昼夜。
这样时间一长,它们的魂体也会变得有些虚幻, 这时便会有人用血气喂养它,很快它们就会在滋补下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连挖矿的速度都会快上不少。
对比奴隶,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恶鬼的好处, 奴隶很容易疲惫, 干不了多久就得休息, 哪怕拿鞭子抽打她们有时也没办法再去干活, 跟癞□□似的, 戳一下动一下, 必须得有监工时时盯着, 不然她们必然是会选择偷懒的。
而恶鬼不同,只要下了命令,它们就无法反抗,因此干活就显得十分麻利了,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这种无能狂怒,对众人来说,看着反而颇为痛快。并且它们不需要进食,足以让女阴省下许多粮食,还可以一整天昼夜不停的挖矿,根本不需要休息。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劳工?!
因此,本来被众人认为罪该万死的恶鬼,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曾经图腾战士抓捕时,完全不在意它们会不会在抓捕过程中被误伤弄死,如今却是死一个都感到心疼得不行。
而在民间,普通人对此还是恐惧居多,于是,风漪便让孟极巫下手了。
要知道,恶鬼是以恐惧为食的,别人越恐惧它们,它们就越强大,越能伤害到她们,可事实上,以女阴人的气血来说,哪怕是普通人,等闲恶鬼也理当是不好对付她们的。
只是那只是理论上罢了,毕竟恐惧这种情绪不是说压下就能压下去的,所以绝大多少普通人,在面对恶鬼时气血能爆发出一半就算是比较不错的了。
但只要她们发现恶鬼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那基本只要不遇上强大的恶鬼、成群结队的恶鬼,普通的恶鬼对女阴人来说就不足为惧了。
豆子本是五谷之一,基本家家户户都有,所以在豆腐、豆浆被推广下去之后,这些豆制品的伙食很快就传播开了去,几乎每天都有人带着豆子来石磨工坊排队加工。
在排队的过程中,自然也就免不了八卦,谈论谈论今天谁家的媳妇儿要生了,谁谁家昨天打架隔着好几户都听见了。
“诶,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磨豆子不让我们进去吗?”
“不是因为人多了进去会不干净吗?”
“借口!我二娘的表妹邻居家的女儿喜欢的女郎家远房亲戚就是在工坊干活的,所以我打听到,之所以现在不让我们进去,是因为怕我们进去之后吓到我们!”
“嗤!吓到?什么玩意儿能吓到我?”
“那如果我说……这石磨工坊里都是鬼呢?”那人声音突然就变得阴恻恻起来。
“什、什么玩意儿?”刚刚还表现得十分胆大的妇人顿时便脸色发白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才恼怒道,“瞎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揍你!”
“嘿!你们要是不信,敢不敢跟我进去看看,反正管事只是让我们最好别进去,可没说不让我们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比起好奇,还是畏惧占了上风。
那人顿时鄙夷地看着她们:“你们不会是怕了吧?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胆子很大吗?怕什么,既然大王她们敢把鬼放进来,肯定是已经制服它们了,要是敢伤人,早就死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便恢复了胆气,毕竟大王又不会害她们,如果里头真是鬼的话,也肯定早就被制服了。
“我倒要瞧瞧,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心里有了底气,立马便有一妇女走了出来,她是附近出了名的强壮,曾经以一敌五制霸了五条街的熊孩子,以至于现在结婚了还有人将她视为梦中情人。
有人带头,凑热闹的天性让众人也不由跟了上去,一起推门而入。
拐过放置着各种食材、小石磨等工具的前院,众人很快便来到了放置着巨大石磨的后院,阴暗的院落里,几头青面獠牙、鬼气森森的恶鬼正任劳任怨的推着石磨转圈,旁边还有个小鬼在不停的往石磨里添豆子。
众人顿时有些受惊。
竟然真的是鬼!
“听说大王一开始是想要用一种叫驴的妖兽来推磨的,只是没有找到,所以大王便用恶鬼来当顶替了对方的工作,把它们抓来劳动改造,为曾经行凶伤人而赎罪。”
在恐惧蔓延之时,那人又突然出声,一下子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扯了过去。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有人忍不住问,它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让它们活着,那多气人?
“就这么死了多便宜它们啊,你想想,直接杀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活着就不一样了,我们将它们当奴隶使唤,还能骂它们,指使它们干活,乖得跟我家那被打的兔崽子一样,若是我家也有那么一只……”
这话顿时便不由将众人带入了美好的幻想当中,对普通人而言,她们听到恶鬼的消息哪回不是惶惶,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又岂敢奢望其它,如果真让她们得了这么一只计从言听的鬼,光想想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有人撸起袖子:“那我现在能去打它吗?我听我娘说,我奶就是被恶鬼吃了,我想报仇!”
“我也想!我跟它们倒是没仇!但是我就是想试试打恶鬼是什么手感!”
“我也想!我也想!”
胆子一向很大的众人闻言,顿时不由眼前一亮。
孟极巫不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没料到她们心态能转变得这么快,毕竟刚刚不是还怕得不行吗?
殊不知,她们的恐惧其实只建立在恶鬼不可控的情况下,有风漪背书,她们立马就放心下来,毕竟那可是大王啊!
“我帮你们问问,我记得这些恶鬼里有不听话的会被杀了换一只,我问问有没有剩的。”
本来像是完全听不见众人说话的恶鬼,在此时也不由身体一颤,显然它们是见过同伴是怎么死的。
恶鬼其实并不畏惧死亡,它们凶戾嗜血,根本不在意同类的死亡,但不怕死,又不代表不害怕,它们可不是‘咔嚓’一下就被杀死了,而是被那些可怕的女阴人反复折磨,做了各种实验之后才会被处死的,哪怕它们是丧心病狂的恶鬼,都觉得比起它们来说,人类才是最可怕的生物。
恶鬼是桀骜不驯的生物,尤其是它们的脾气本就是不可控的,疯狂占据着它们的大部分生涯,所以这些被契约的恶鬼,经常会干着干着就突然发疯,试图挣脱束缚大开杀戒,而女阴对此的做法也很简单,不严重的镇压下去接着干活,感觉镇压不住的要么换人镇压,要么觉得实在烦了就杀了了事。
毕竟鬼物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尤其是鬼物与鬼物之间并不怎么会隐藏行踪,在女阴有内鬼的情况下,找个鬼的老巢一端,就能弄回来十几只,所以就算杀了也无所谓,反正杀到最后,留下来的肯定都是听话识趣的。
不过鬼物的疯狂因子,让它们明知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依然会经常出-现-暴-动的情况,所以石磨工坊也确实存在着等待着被带走处理的恶鬼,孟极巫随手挑了一只弱小的恶鬼出来,有她亲自看着,也不怕会出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普通人是无法豢养恶鬼的,哪怕如今女阴已经可以驭鬼了,但恶鬼身上的寒气普通人长时间接触必然是会对身体有所影响的,只有超凡者才能不惧影响,武者也可以,而普通人,顶多了养一些特别弱的恶鬼,并且还得在身体走下坡路之前送走,不过只是短暂接触,对她们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在管事将恶鬼给带出来时,众人初时还有些恐惧,毕竟她们从未离恶鬼这样近过,但很快她们就冷静了下来,这可是个难得的能对恶鬼动手的机会啊!出去之后可是能吹上一整年的,这等机会哪能放过?
更何况,普通人饱受恶鬼之苦,几乎每月都会受到骚扰,此时能有机会报仇,比起恐惧,更多的还是被别的情绪填满了内心。
女阴人的胆子本就比较大,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恶鬼乖巧听话的拉着磨,早就摧毁了她们心中原本对恶鬼不可一世的固有印象,在这种情况下,又人多势众的,谁还会怕?
于是,这只恶鬼,就这样死在了众人的围殴之中。
她们不懂什么气血爆发,但在情绪上来之后,气血便会本能的被携带而出,对恶鬼造成一些小伤,然而小归小,总归还是是伤到了,恶鬼又无法反击,彻底死去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众人爽完了,刚好豆子也磨好了,便直接带着东西离开了,随着她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对恶鬼的恐惧。
第182章 恶鬼:气抖冷,这个世界怎么了?
血月高悬, 又一月的血月来临,莽莽群山中兽吼声不断,远比平常要热闹许多。
漆黑的大地上除了格外活跃的兽类, 还有不少鬼魅也纷纷选择在此时活跃。
胆子小的,在此时也不过是露头吸食白天人们留下的人气,胆子大的, 却是选择成群结队的对一些没有巫布下防线的人群发起了进攻, 忙得不亦乐乎。
摄于近些时日女阴国的疯狂捕捉, 流言已经隐隐约约在鬼魅间传开了, 因此这次血月,反而成了近些年来血月下最安静的一夜。
在月下行走的女人注意到女阴城的安静,心头略有些疑惑, 但也没多想, 一个起跃跳上城墙,注意到动静的图腾战士闻声而来,瞥见她身上的图腾和熟悉的样貌,这才重新退去。
阴云从城墙上落下, 几年没回,她突然发现女阴城已经变得她有些不认识了, 错落有致的屋子整齐的矗立在街道两侧, 有些还在施工, 零散的石料被堆积到了一边, 让阴云下意识驻足了一番。
在途经某处居民屋时, 良好的听力让阴云听见了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也没有在意, 毕竟起夜本就是不算罕见的情况。
只是还没等阴云走远, 就突然听见屋里传出了一声尖叫:“来人啊——有鬼——”
屋主其实原本确实是起夜了, 只是忽然间听到了屋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出现的动静的,还是她们一家平常存放粮食的地方。
屋主人顿时便有些坐不住了,深怕有什么老鼠之类的潜进来把粮食给糟蹋了。
女阴蛇多,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什么虫鼠敢过来的,但总有些摸不清情况的敢过来,一旦碰上那简直都是倒大霉了,要知道,粮食那可都是一家人的命根子啊,一年的收成可都在那儿了。
所以哪怕那一点动静很可能是自己晚上起夜睡迷糊了产生的幻听,她也不敢忽视,毕竟就算不是老鼠之类的,可还有小偷呢!每年都总有那么些收成不好,或是之前没有努力,冬天就要被饿死的人选择铤而走险。
于是,屋主人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火把,随手抄起砍柴的柴刀,然后一脚把门给踹了开去。
虽然门坏了明天可能会被媳妇儿拎着耳朵骂,但粮食没了那人可就直接死了!
有着火把照明,入眼一看,屋主人便瞧见了趴在粮食上的怪物,对方瞧见动静抬头看来,猩红的眼睛、大得出奇的嘴巴,口中满是恶心的粘液,一滴滴的落在了粮食上,模样骇人。
屋主人顿时目露恐惧,本能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恶鬼发出得意桀桀怪笑,曾经本是人类,它最清楚人对粮食的在意,只要它在粮仓附近闹出动静,哪怕情况再诡异,人们也会按捺不住的上前查看,给它可趁之机。
而一个人所散发出的气血,可比一家子要小得多,完全是它能对付得范畴。
听到恶鬼发出的怪笑,屋主人只觉更害怕了,但更多的还是心疼,那可是粮食啊!什么时候恶鬼也喜欢吃粮食了?
这可是她们家一年的收获,正指望着靠粮食过冬呢!若是被鬼吃完了,那她们一家人的日子可怎么过?
然而恐惧又让她不敢上前驱赶,这时,屋主人突然感到了一阵风从身边刮过,摇曳的灯火让她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人,从对方身上的图腾纹路,屋主人知道她是来对付鬼的。
一看到有大人来了,屋主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才想起来近来女阴颁布的法令,这种误入人家的鬼,如果被捉住,那就是属于个人的鬼了,既可以自己饲养,也可以卖给工坊和女阴,这么一想,屋主人突然就双眸大亮,恐惧顷刻间便被一扫而空,看向恶鬼的眼神炽热无比。
恶鬼本依靠着屋主对它的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躲避敌人的攻击,谁知突兀之间恐惧竟莫名其妙的消散了,害它速度陡然下降了一截,本来还能周旋一下,打断对方念出巫咒的速度,如今速度下降,却是让敌人直接连巫咒都不念了,直接就上手了。
对巫来说,念巫咒才是她们所擅长的,所以保险起见,她们面对危险都会选择念咒保全自身,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肉身力量就真的很弱了,事实上她们的肉身力量哪怕再弱,也是比普通人要强的,所以一见恶鬼情况不对,阴云立马就选择了直接动手。
阴云正直壮年,气血强盛,恶鬼一旦与她正面相接,本就不强的实力立马就被压制住了,阴云捏紧拳头砸过去,杀意和怒火让气血爆发,一拳下去,顿时便让恶鬼的形体涣散了一些。
屋主人顿时心疼了起来:“大人!轻点!下手轻点!”
阴云:“……?”
本能捂着脑袋的恶鬼也满脸愕然,这莫非是它生前失散多年的老娘?怎么还替它说话?
见屋主人心疼的表情不似作假,阴云想了想,还是收起了拳头,毕竟众所周知,人死后是有几率变成恶鬼的,哪怕是女阴人也不例外,所以偶尔她们也确实会碰到长得很眼熟的恶鬼,哪怕明知那已不是自己的亲人了,但很多人还是很难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通常来说,她们是会避开家人处理掉恶鬼的。
夜里的女阴很安静,屋主人的吼声立即就将一些睡眠浅的给喊醒了,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凑了过来。
换作以往,她们哪怕听见动静也是不会过来的,毕竟那可是恶鬼,谁敢过来,然而如今,绝大多数人都因为好奇等原因围观过了工坊里的鬼物,对它们的恐惧心里已经减少了很多,在清楚危险不大的情况下,凑热闹就成了本能了。
“哪呢?鬼在哪儿呢?让我瞧瞧!”
“哇!真的是一只野生的鬼!好幸运……不是,好吓人,这种可怕的事还是让我来承受吧!姐,你看成不?”
阴云:……?
阴云觉得情况很不对,她才几年没回来,怎么族人的胆子都变得这么大了,难不成自己是被鬼遮眼了,不应该啊,这鬼没那么大的实力!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浓郁的人气和气血,一面让恶鬼发自内心的渴望,一面又因旺盛的气血而感到极端的排斥。
在以往,恶鬼是不太怕人群聚集的,因为她们的恐惧让她们的气血根本释放不出来,只不过是恶鬼嘴里的食物罢了,可此时却不同,竟然鲜少有害怕的情绪冒出。
“你们为什么不怕我?!”
恶鬼不由感到了愤怒、疑惑还有恐惧,明明它上回来还不是这样的。
然而人是听不懂鬼话的,更别提它此时还被人捉住了,这让人群不由对它指指点点起来,更有孩童一脸嫌弃:“它长得好丑啊,被拉去推磨不会吓到人吧?”
“噫!好恶心,我妹都不流口水!它拉磨把口水滴里面了怎么办?大王还是把它抓去挑粪吧!”
很显然,这些孩子已经将眼前的鬼视作了跟工坊里拉磨的鬼当成了同一个物种了。
普通人听不懂鬼话,鬼却听得懂人言,它睁着灯笼大的猩红眼睛怒视对方,什么挑粪?你礼貌吗?!
昔日胆小的普通人竟然对着它一个恶鬼指指点点,恶鬼气得发抖,这个世界怎么了?
明明以前都是听到有鬼就把房门锁起来躲着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恶鬼敏锐的感到了不妙。
阴云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出去的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都不怕鬼了?
很快,驻守在县衙的衙役也跑了过来,比起普通人而言,她们的气血要更加旺盛,对恶鬼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立马将恶鬼团团围住,防止它趁人不注意逃跑。
阴云感到很迷惑,就是一只小鬼而已,用得着这么大的动静吗?而且,这种战士是谁?身上怎么没有图腾的气息?
女阴整个城都是被设下了防线的,但因为能源问题,一直都是围大放小,底层的防御并不算太强,所以偶尔会有一些小鬼和不强的小妖亦或是普通的野兽闯进城里,这种小妖小鬼威慑力不大,只要不恐惧,对女阴人来说哪怕打不死,逃跑也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运气不好没跑掉,顶多也就是大病一场,死不了人,所以一般情况下,通常都是附近巡逻的战士听到动静直接赶过来,能有两个人便顶天了。
然而此时,不仅有一大群人围观,还来了一什人。
由于天色黑暗,打火把的人又不多,衙役凑近了才发现捉住恶鬼的人是谁,她们在曾经也勉强算是离高层比较近的人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阴云,立马行礼:“见过四长老。”
阴云摆摆手,将恶鬼交给对方,毕竟如今形势她有些搞不太懂,所以还是交给她们解决好了。
衙役拿到恶鬼也不含糊,直接问道:“这是谁家里抓到的鬼?”
“我的!大人!是我家的!”屋主人搓搓手,满脸期待地看着衙役。
第183章 事了
自从恶鬼的作用被发现后, 哪怕它们的长相依旧骇人,哪怕它们的危险性其实并没有降低,但在女阴人的眼中, 它们却已经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了。
至少在亲眼见证了它们如同牲畜一般被乖乖的控制着推磨时,女阴人的心中便很难对它们再升起如曾经那般的恐惧。
就像她们敢于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大凶举起屠刀一样,只要给她们看到一个能够战胜的希望, 她们就不会再觉得对方不可战胜, 而且, 比起妖来说, 恶鬼显然是一种更好用的‘工具’,虽然它不能吃,但它是真的好用啊!
一个不需要吃粮食还能白天黑夜一直干活的工具, 谁不想要?
恶鬼的封禁其实很简单, 在突破了从零到一的门槛后,巫很快就能知道该怎么相应的简化这一切,并让其能被简单激活,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而针对恶鬼的封禁自然也是如此。
衙役走到恶鬼面前, 武者强盛的气血让恶鬼已经变得十分萎靡,衙役从腰包中拿出一块雕刻着复杂图纹的石块:“编号二三〇。”
一旁的衙役点点头, 表示记下了, 等会儿回去汇报时, 她们便会将这个编号与对应的户主都给记录上, 方便统计。
这个编号, 针对的只是交予普通人的恶鬼身份牌, 因为恶鬼狡诈, 不可能会一直安分, 对高层来说恶鬼的叛逆不足为惧, 但如果落在了普通人手里,就得定时筛查了,以免发生意外。
衙役激发气血,挥舞着拳头,直接用力将石印给砸进了恶鬼体内,恶鬼顿时便惨叫一声,旋即它便连原本完成的形态都维持不住了,变成了一团漆黑的雾气,将周围的人都给笼罩了进去。
围观的百姓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直到黑气渐渐消散开来,才将目光落到地上还在不断弹起又落下,从原本的灰白变得漆黑的石印上。
石印刻有复杂纹路的那一面散发着很明显的光芒,其间还夹杂着恶鬼的尖啸声,好一会儿,石印才彻底恢复了平静。
衙役从地上捡起石印:“好了,恶鬼已经被奴役了,你们谁来接收?”
恶鬼诡异的情况还是稍微看得屋主人有些发怵,不敢把它放在自己老娘或是媳妇儿身上,自己便站了出来:“大人,交给我吧。”
“伸手。”
屋主人犹犹豫豫的将手给伸了出来,一开始的兴奋劲随着刚才诡异的情况多少有些消退,毕竟比起有血有肉的妖来说,恶鬼这种一看就诡异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不怵,只是看着恶鬼拉磨多少给了她们一些错觉,以至于很多人下意识就把恶鬼也当成了一种动物,但普通的动物可不能汽化。
“磨磨唧唧的!”衙役有些不耐烦,直接一把拽住她的手,啪叽一下把石印往她手心摁。
石印雕刻的纹路很锋利,比之一般石刀也不差了,屋主人的手顿时便一片血肉模糊,还隐约能够感受到血肉之间的拉扯感,这跟她平常受伤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屋主人顿时嗷了一声:“轻点!大人您轻点!嗷嗷——”
“别嚎了,嚎得我巫咒都快忘了!到时你可就得再来一遍了!”
屋主人顿时闭了嘴,眼巴巴地看着衙役。
衙役清了清嗓子,这才念出了被死记硬背下的巫咒。
石印中早就储存了巫的力量,只需依靠相应的材料或是咒语便可激活,这是很久之前,巫为了给稻田除虫,却又实在没法腾出人手而研究出的东西,可以让普通人也能释放巫术。
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的阴云,只是分辨了一下这巫咒,奴役、血脉、诅咒还有限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巫咒,但结构却与寻常巫咒的组成差不多,作用就是将恶鬼与屋主人绑定,以诅咒设下限制,屋主人死时恶鬼也会死亡,这应该是为了让恶鬼投鼠忌器,包含奴役的咒语似乎是一种命令似奴役的变种,应该是参考了上古大巫言出法随的能力,只是目标只局限于恶鬼……
阴云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长老,自然不是不学无术之辈,短时间内就将这个巫咒涵盖的范围给分析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其中还是有一些不能理解之处,但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了。
“好了!”完整的念完巫咒,见石印触手不再冷冰冰的,衙役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屋主人被刺骨的阴冷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以女阴的抗造能力来说,在最冷的冬季屋主人也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寒冷,好在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下去,并且,随着衙役的言语,屋主人也感觉到自己冥冥之中仿佛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该怎么控制恶鬼。
她张开掌心,手心的血肉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了复杂的纹路,看上去犹如从未受伤一般,只是印上原本的蓝紫色染料却是已经被浸入了血肉,清晰可见。
“出来。”屋主人兴奋的看着掌心,下一秒,就见恶鬼重新出现在了人前,似乎被激怒了,一被放出来便毫无理智的冲着屋主人张口咬下。
屋主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后退了半步,旋即才发现自己面前像是有堵看不见的墙一般,恶鬼再如何用力,都像是在原地踏步,根本伤不到她。
这让屋主人放下心来,还有些被吓到的恼怒,拍了拍胸口道:“还挺有脾气,给我翻个跟头!”
恶鬼愤怒地瞪着屋主人,可身体却诚实的在空中翻了起来,只有头颅一动不动,恶狠狠地盯着屋主人。
但这还吓不到见过了大场面的屋主人,她还沉浸在能指使恶鬼的兴奋当中:“再给我劈个叉!”
随着恶鬼作出种种动作,人群也不由发出阵阵惊呼,她们明亮的双眼,都直白的写着两个字——想要!
见屋主人已经完全适应了,衙役出声提醒道:“石印只能管一年,记得明年这个时间来补,宁可早,不可晚,前三年你可以免费使用,第四年就得把手续费交上了,等你离世的那天,恶鬼得交还回来,若是还想再接着用,得把费用补齐、缴税,如果恶鬼中途死了,我们是不负责补的。”
“晓得了,晓得了。”屋主人眉开眼笑的,已经想好了以后该怎么拿恶鬼当老黄牛使唤了,“大人,我前几天就去听公告了。”
衙役嗯了一声,好心提醒了一句:“平常别让恶鬼近身,让它住石印里,拿个小盒子把它装上放远点,天天带着会短命,尤其是不能让小崽子离太近。”
对超凡人士而言,恶鬼溢散的那点不明显的鬼气根本不足为虑,但对普通人而言,长年累月下去却是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的。
一听会影响孩子,屋主人立马慎重点头,见她听进去了,衙役这才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衙役们也打着哈欠回了县衙打报告。
这次前来的差役都是捕班衙役,衙役分三种,即站班、捕班和壮班,其中站班便是从禁卫军中淘汰下来,又有机会重新回去的,负责跟随长官左右护卫开道,审判时会站立在大堂两侧维持记录,也负责押送罪犯、执行刑讯等活,总之都是些比较轻松的活计,方便她们平常修炼,又不至于误了现在在干的正事。
而捕班,顾名思义,平常便负责巡逻、出警、搜寻证据等活,她们虽然也是从禁卫军淘汰下来的,但很清楚自己回不去了,便干脆老老实实干着如今的官职,多攒点身家为孩子做准备,也许哪天走运了武功有突破了,也还是能有机会成为大人物的。
虽然谁都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把把握住机会的,有时候天赋就是不讲道理,一群人拥有同样的资源,修炼着同样的功法,进度却截然不同,哪怕她们不甘心,也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得不认命。
但武功比图腾战士好的就是,它不是纯拼天赋的,只要肯努力,未必没有厚积薄发后来居上的一天,因此她们才会选择成为捕班,虽不如禁卫军风光,但偶尔还是能参与到战斗中去的。
而最后的壮班,便是负责把守城门、衙门、仓库、监狱等等要害喉舌部位的人,多少算是熬出头的小官了,也是捕班们奋斗的目标,至少后者每年都能领取到一定的修炼份额,这谁不想要?
很有先见之明、硬啃了字典认字的捕班班头认真的将今天出警的记录给记了下来并备份了一份放在另一边,虽然她天赋一般,但班头想到蛇占大人对自己的看好,和自己在禁卫军左右逢源打下的基础,觉得自己虽然回不去禁卫军,但仍然还是有一个可期的未来的。
虽然那可能是大器晚成,但女阴很多普通人,可不就是在年老时才有的名望吗?她再怎么也应当会比她们要早熬出头的!
想到未来,想到女阴那稀少的姓氏,班头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被冠姓的,她小心收好记录,这才跟人换班离开。
阴云从屋檐上跳下,看着陌生的文字不由有些茫然。
这真的是女阴吗?
第184章 往事
阴云怀疑人生般的回了咸巫山, 想都没想立马便抓了一个熬夜做功课的巫童询问进来女阴发生了什么。
阴云此前一直都在外游荡,完全是被突然召唤回来的,她倒是知道女阴已经换了个国君, 只是她那会儿离得太远,并不能及时回来观礼,所以便直接放弃了。
其实不用传召, 阴云也是打算回来一趟的, 毕竟她出去太久了, 也得把外出收集到的东西带回来。
通常来说, 很多势力都会派拥有一定实力的人手远行,这既是为了不让自己消息闭塞,不知外界风雨, 也是为了去收集天材地宝还有各种种子之类的。
毕竟每个地方独特的地理环境都会造就不同的作物, 而有些珍贵的天材地宝更是不能复刻的珍宝,通常生长的地理位置也极为独特,不可能奢求它们从天上掉下来,只能自己去寻找。
因此, 派人去找寻就很有必要了。
不过虽然如此,这种活也不需要一个长老去做, 通常都是选择那种运道比较好, 实力又不算弱小不会轻易折戬沉沙, 值得信任的中高层去做的, 并且这个人通常还不会担任什么要务, 因为只有这种人, 哪怕外出出现了意外也不会影响势力内部的运转, 同样也能有一定实力将好东西带回来。
而阴云选择出去, 却是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当然, 这个理由并不是因为她竞争失败地位尴尬,而纯粹是有更复杂的原因在。
听了一整夜巫童的描述,第二日阴云有些恍恍惚惚的去拜见了风漪,这个她知道其人,却看上去十分陌生的新任国君。
风漪打量着阴云,原身与四长老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因为她总是匆匆归来,但又总是呆不了几天就会很快远行,不过原身曾经吃的很多珍贵药物,都是对方带回来的。
四长老很高,属于在女阴也鹤立鸡群的那种,五官特征有一种难言的野性与冰冷,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相处。因为常年远行,她的皮肤不可避免的变得有些粗粝——巫法并不能让巫永远年轻美丽,只是会延缓衰老而已。
阴云是个黑皮美人,她从小便长得不怎么白,经常外出被阳光照射,皮肤更是不可避免的被晒黑,但这无损她的美貌,不然曾经她也不会跟先王打擂,还差点胜利。
而风漪与先王,这是女阴大众印象中的传统美人,肤白、骨架较纤细,整张脸看上去都不会给人带来负-面印象,简单来说就是哪怕她们不笑,看上去也不会给人距离感,会给人产生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四长老看着风漪,略微有些恍惚,像是透过她看向了另一人,默了默,阴云将自己回来前采摘的雪莲递给她。
雪莲上传来炽热澎湃的温度,一看便是雪莲中难得的上品,不知在雪山的悬崖峭壁中生长了多久才被人发现。
风漪怔了怔,才道:“四长老,我已经好啦,不需要这些了。”
阴云拧眉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才道:“那就让人放库房里。”
风漪嗯了一声,示意蛇傀拿下去,雪莲傲霜斗雪,性大热,比起男性来说,药用价值在女性身上能得到更好的发挥,是女阴一直以来主要收集的药材之一,不过由于培育困难,目前还做不到人工产出,只能在外寻找。
阴云坐到风漪对面,没问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当院长,毕竟命令已下,没有收回的道理,她敲了敲桌子,淡声道:“最近巫法学到哪儿了?”
风漪虎躯一震,本能挺直了背脊,就像是不学无术的学渣突然撞上了最严苛的教导主任,犹如末日降临。
在女阴其实绝大多数家长都不会去催促孩子学习,至少在高层中绝大多数都是如此,一是因为确实大家都比较自觉,毕竟学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二则是本来这些她们需要学的都讲究天赋,催也没用,还不如放养,让她们自由发挥,有不会的,她们自然会去问,没有问,师长也就默认她们学会了。
但阴云是其中的意外,考教时不时就会来上一通,为人比较严肃认真,甚至还会布下课后作业,课上时不时还会抽查,与她走在一起,冷不丁就会突然被她问上一个问题。
在风漪看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老师这个角色了。
虽然风漪有些怕她就是了,毕竟,她是个‘差生’。
抽查了一通,阴云对风漪的回答勉强还算满意,将撸起来的袖子又给放了下去,双手平和的交叠放于膝上。
风漪长出一口气,毕竟她都这么大了,被逮着揍一顿也怪羞耻的,她不认为对方会看在她现在的身份就放过她。
将茶盏推了过去,风漪见四长老没有要走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四长老,还有事吗?”
阴云沉默了一下,问:“听说,你给风云建墓了?”
先王与四长老同名,但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这可能也是她们不对付的原因之一,风漪有些莫名,难道她们已经不对付到连看对方有墓碑都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地方了吗?
“只是衣冠冢,”风漪答道,“尸骨还是回归图腾了。”
女阴一直都有火化的风俗,避免尸骨被野兽之类的糟蹋,所以将尸身放在火塘火化,在女阴人眼里是死后最光荣的一件事了。
阴云微微颔首,正在风漪以为她不打算再说什么时,才见她道:“带我去看看她的……墓。”
最后一个字她说得有些飘忽,风漪也没多想,领着四长老上了山。
先王被埋葬的地方,是女阴掩埋战士的那座山的山顶,那里还建了座祠堂,历代国君的排位都被放了进去。
虽然风漪没有设立什么禁止入内的命令,但女阴人对此依然抱有敬畏,绝大多数都只在离祠堂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以至于这一段路都生出了杂草。
风漪将路边采的野花放在了墓前,这个季节野花很少,但还是生长了一些的,阴云看了一眼,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在女阴,花是只会送给爱慕之人的,不过阴云倒没有真的认为风漪有这种心思,顶多也就是有点常识缺失。
阴云复杂的看了眼墓碑,如今没有照片这种技术,但能工巧匠却通过雕刻在碑上复现出了先王的容颜,虽然那些纹路组成的抽象图案,也就只有女阴人自己才能认得出表达的是什么。
这种雕刻一直都是只会强调出当事人最显著的特征,让人一看就明白,啊,原来她有酒窝,原来她眉心有颗痣这种。
女阴的人物雕刻一直都很留白,给足了别人想象的空间。
阴云复杂地看着墓碑,风漪突然好奇她这一刻在想什么,是遗憾于她的逝去,还是不甘于没有在她死前战胜过她?
系统被制裁后,展现给风漪的功能就完善了很多,尤其是在检测别人信息这一块,毕竟系统本来就是检测完了的,只是在呈现给宿主看时会隐瞒而已。
【阴云(容色天赋俱佳,高潜力情敌,建议提前灭杀)】
【当前:心痛(一往情深)】
【印象标签:需要锻炼的储君、体弱、天才(印象标签可提取生成)】
【天赋:巫道天才、天生铁骨】
【修为:长→类(封印腹中胎儿,修为下降)】
风漪:???
谁?喜欢谁?!
风漪看了看先王的墓,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系统更新后,好感度检测已经不再局限于风漪自己了,她想看谁的都可以,唯一让人诟病的便是长得好看的同性系统仍然都会打上情敌的标签,这大概是它的底层逻辑,不能更改。
感受到被窥探的气息,阴云皱了皱眉,目光很快落在了风漪身上,看着对方撸起袖子,风漪先下手为强,震惊道:“四长老,你怀孕了?谁的孩子?”
阴云:“…………”
她目光不善,“你还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风漪连忙道。
阴云淡淡移开视线:“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风漪有些摸不准她的态度,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阴云平淡道:“这是你大母的孩子。”
大母,是历代储君对教养她们的国君的称呼,在女阴,一般情况一家之主被称作大娘,另一人则被称呼为阿娘,孕育其生命之人通常也会被称呼为阿娘,大母则是独属于国君的称呼了。
风漪眨了眨眼,忍不住问:“您这怀孕几年了?还不生?”
“…………”阴云捏紧了拳头,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生?”
“当年你大母趁我不备,把我拖去了神井……”
野战?
风漪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词,忍不住惊了,这么会玩的吗?
不过,把这种事跟她一个小辈讲,真的合适吗?
阴云道:“所以我把她腿给打折了。”
风漪仔细回忆了一下,先王好像确实有段时间行动不便,不过她对外宣称的是自己研究新巫法出了差池,那好像是原身三四岁时候的事了。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阴云抚了抚袖子,“你要是敢娶妻,我就把你腿打折。”
风漪:“……?”
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四长老跟先王是怎么be的了。
女阴其实是不禁止国君娶妻的,毕竟这是个人欲望,是不能避免的,只是绝大多数国君都忙于政事,自然便忽略了这些。
但久而久之,这一切却给旁人留下了国君不能娶妻的印象,但事实上,在风漪的记忆中,其实也有不少国君是有爱慕之人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成或是退却了而已。
但四长老不同,她本就是有些较真的人,在她眼里,喜欢归喜欢,但这份爱是摆脱不了‘世俗’的隔阂的,这是完全的思想冲突,谁也说服不了谁。
风漪并没有先王的传承记忆,事实上,年份离得越近的,风漪所得到的信息就越模糊,大概是因为信息量太大没法好好接收,以后可能才行,所以风漪并不清楚先王和四长老之间的事,不过人都生死两隔了,再谈论这些也没有意义,风漪身上更不可能会发生她们身上那些事。
所以对于四长老的警告,风漪也并不太在意,她问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阴云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等风漪快离开她视线时,才淡声道:“老规矩。”
风漪顿时一僵。
所谓老规矩,指的便是‘作业’,将她所学之法复刻到器物上,如差役们手里的石印,能刻下来,这通常都说明当事人对这个巫法已经了解透彻且运用娴熟了,不然的话是根本刻不上去的。
不过还好,以后四长老就去书院了,到时那么多人要管,风漪相信,到时这种活也就轮不到自己了,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
风漪没急着去‘写作业’,反正耍赖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就原身那体质,逃课自然是很常见的事,四长老这个人,认真古板归认真古板,但实际上还挺容易心软的,论定力,也就稍微比女蛇强一点。
冬季是冬眠的时节,哪怕妖并不需要遵循这种自然规律,也会因此变得不爱动,风漪穿过密密麻麻的蛇群,“阿嬷,你在吗?”
八卦这种事,问当事人肯定是不好的,而论吃瓜第一线,没有比女蛇更合适的人了。
女蛇甩了甩尾巴,懒洋洋看了风漪一眼:“做什么?我最近可不陪你出去疯。”
“我没想出去,”风漪挂到祂身上,“阿嬷,我问你个事。”
女蛇低头看着她,示意她快说。
风漪:“大母跟四长老之间的事,您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女蛇冷笑,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那俩蠢货怕事情暴露,天天往蛇谷里钻,要不是我封闭了山洞,她俩早叫得整个蛇谷都要发-情了。”
好、好野……
女蛇警告地看了风漪一眼:“以后干这种事离我的蛇谷远一点,那是我抢蛇回来要用的!”
风漪一脸无辜:“你看我-干嘛嘛!”
女蛇哼了一声:“你们这些野丫头,都把我这当什么了?”
风漪回忆了一下,历任国君一碰上什么麻烦事,还真就爱往女蛇这跑,放心,同时也没人敢擅闯,确实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因此若是有国君因为跟高层政见不合,就直接命令一发甩赖皮,往蛇谷一躲,高层不干就不出来,包括许多被家长揍之类的小事,通常也都是往蛇谷一钻。
偏偏女蛇还很配合,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溺爱的大家长。
不过也因此,女蛇有时候也确实被烦得挺惨的。
风漪羞涩一笑:“阿嬷,其实我这次有件事找你。”
女蛇:“?”
“你能不能去教训四长老一顿?”
女蛇:“??”
风漪理直气壮:“我不想做功课。”
对风漪来说,做功课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一件事了,因为传承记忆已经替她走完了那一段需要水磨的功夫,剩下的还想在提高就只能看机缘和悟性了。
但这种理由,对四长老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与其风漪自己跟她争论半天还未必能胜利,还不如直接搬出个核武器,轻松解决问题。
女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风漪:“我还小。”
更何况,比起巫法,风漪还是更倾向于武道,倒不是前者不好,而是前者随着那些传承记忆的清晰,很轻松就能掌握,而后者却更需要她将精力放在上面,让其适应这个时代,但比起看不见未来的武道,整个女阴都不会赞同她将精力放在后者上的。
这就需要女蛇这个辈分最高的人来压制这一切了。
女蛇思考了一下,祂也怕自己的决心会害了风漪,但想了想风漪的表情,还是松口答应下来,忍不住警告道:“蛇谷要封闭了,最近别来烦我。”
风漪无辜地眨眨眼,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第185章 得逞
“兄弟, 你怎么不吃啊?”一旁面目狰狞的恶鬼怀抱着一条大腿,疑惑地看向一旁眼巴巴看着,口水直流却偏偏就是不张嘴的恶鬼。
“我、我要留着献给老大!”恶鬼咽了咽口水, 眼珠子红得吓人。
当它真不想吃吗?可吃了它就死了,这谁能受得了?
身为一只已经被奴役的恶鬼,由于之前‘表现良好’, 它得了这么个卧底的机会, 本以为是天高皇帝远, 但恶鬼很快就发现, 这还不如呆在女阴国呢!
毕竟天天看得见吃不着,这对从不压抑自己欲望的恶鬼来说,实在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 恶鬼当然是不信邪的, 哪怕有孟极巫的警告,也还是张嘴吃了,那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的痛苦,彻底限制住了它的行为, 哪怕食物近在眼前,也能忍住不去吃了。
恶鬼其实并不是只有吃人才能生活, 实际上它们真正的食物只有气血和活物的生气, 前者能让它们的形体更加凝实, 后者能让它们保持理智, 一般来说, 其实只需要一点点, 就能管很多天, 根本不会导致死伤, 只是恶鬼本性凶残贪婪, 让它们点到即止,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别的,恶鬼其实都是能吃的,包括血肉、骨头乃至植物,只是恶鬼对血肉的喜好远大于其它,但这种喜好无关生存,就是单纯喜欢吃罢了,但由于无鬼来约束这一切制约规则,以至于很多新生的鬼理所当然的认为它们就是靠吃人过活的,尤其是跟自己生前同族的种族,吃起来味道最香,血缘越亲近的,就越好吃、越香。
这种扭曲的观念,在鬼物中是常态,无论是妖鬼还是人鬼,皆是如此。
为了打入敌鬼内部,孟极巫没少承受这些恶鬼的精神污染,看到那些惨烈的场面,这与图腾战士平常的狩猎和跟人大战是完全不同的,毕竟绝大多数正常人,都没有什么虐杀的嗜好,而恶鬼却不同,它们最爱看的就是受害者死前生不如死的场面,受害者越痛苦,它们就越兴奋。
在没有深入了解恶鬼前,人们对它的印象就是神秘、强大,行踪飘忽让人恐惧;而一旦深入了解之后,就会忍不住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生物,简直死不足惜。
孟极巫也不由理解了,为什么大王在后续的课程中,会想要将恶鬼的资料加入到历史与品德中了,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对不知内情的人来说,她们是很容易被国内那些任劳任怨的恶鬼所误导,继而对其产生怜悯。
同情是很多人都会不合时宜升起的情绪,这么多的人,当然不是没有对奴隶生出过同情的,对被捕杀的妖兽感到可怜的,绝大多数女阴人,通常都把这种人当傻子,因为为什么要站在跟自己对立的生物的立场上思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