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谋
戈莓被蛇尾甩了下来, 还想再跑回去,哪怕巨蟒的身形如此庞大,但她却并不害怕, 对方,没有传达出让她感到‘恐惧’的信息。
但还没等她跑回去,巨蟒的蛇尾就突然重新袭来, 巨大的蛇尾在视野中逐渐变大, 然后, 目之所及的光明在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
好半晌, 戈莓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旁边还残留着些许的黑气。
其实,自打女阴战士靠近女丑之山开始, 附近就一直有恶鬼的存在在活跃, 毕竟无论是哪个种族,都是不可能会缺乏这种‘眼睛’的。
而身为时常与恶鬼战斗的种族,她们对恶鬼是很熟悉的,对方虽然存在于阴影之下, 很难被忽视掉,哪怕特意派人去勘察, 因为物种习性不同, 也很容易将其忽略过去。
但女阴不会。
尤其是在驭鬼者诞生之后, 她们更加清楚恶鬼的习性, 自然而然的, 也就更清楚它们会躲在什么地方侦查。
但机关如此, 也没有人特意去费心斩杀什么, 那没有不要, 也不需要什么试探, 不需要派人留守,她们只需要挥舞着手上的兵戈,然后加速、再加速,一往无前地前进,不必去在意路旁的生物,究竟是人是鬼,是死是活。
戈莓拍了拍胸口,虽然她并没有被吓到,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对巨蟒道:“谢谢。”
巨蟒自然也知道她没有被吓到,在她的视野当中,对方的能量根本就没有变化过,它垂下蛇尾,其实不太理解那个恶鬼怎么突然开始进攻了,难道是把这娃娃的话当真了?
戈莓不以为意,她蹲下来摸了摸巨蟒的尾巴:“你没有受伤吧?”
巨蟒嗤了一声,像是很不屑回答她这个问题:“少说这些屁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了啊,我老师让我来认娘的,我娘在哪儿呢?”戈莓道。
巨蟒懒得动脑子,所以它想了想说:“大王啊,应该早就在女丑之山那边了吧,你既然想当大王的女儿,不如,你跟着大军往那边走?说不准就见着了。”
戈莓马上激动得都哭了说来,双手握拳:“我不敢!”
巨蟒:“…………”它沉默了一下,很是不解的问,“你都敢一个人过来见我,怎么就不敢过去?还这么掷地有声、一点都不害臊的喊出这么几个字?”
女阴那些小崽子,有些第一次动手杀生时抖得兵器都握不住,都要面子的不肯说自己不敢。
戈莓很耿直地说:“因为你不会杀我,但她们会杀我的啊,不敢就是不敢,我为什么就不能说了?”
巨蟒吸了一口气,它吃素这件事就这么明显吗?
它盘起身子沉入水里洗了洗自己身上的泥,说:“我们女阴人是从来都不会胆怯的。”
戈莓不解:“我不是很有勇气的说我不敢了吗?我没有胆怯啊?”
她想了想,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地说:“我不敢——”
“这样可以了吗?”戈莓很真诚地看向巨蟒。
她就是不敢的嘛,她又不是傻子,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张口就喊着要认清的,对方不是以为她是疯了,就会觉得她是冒犯了对方直接提刀砍了,戈莓又不是第一天来这边了,哪里会不知道周围几个势力的人都是什么脾气。
巨蟒无言以对起来,然后冷笑一声:“那你去不去?”
戈莓说:“虽然我是拒绝的,但是我实在太想跟我娘相认了,所以我现在就出发!”
巨蟒把她甩到对岸,然后便彻底沉到了河底去,一点都没去管对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想去。
这个人……很古怪。
每个人身上热量、能量的分布都是固定的,这在蛇的视野里是很容易看出来,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图腾战士亦或者是巫,大致的分布都是差不多的,可这个人不太一样。
非要说的话,有些像巨蟒以往看到的风漪有蛇尾时,那种不太正常的能量分布。
当然,这并不是巨蟒让对方过去的原因,它纯粹是懒得跟对方再交谈些什么,更何况,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它该管的,女阴那群崽子比它会动脑子的多,用不着它在这儿想什么,如果它真的会动脑子,就不会被扛过来当渡桥了。
戈莓也不在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就直接冲着对方甩过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让她的发丝都变得卷曲起来,皮肤也如被烫熟的虾一般,但奇异的是,她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的神色,很快,她就走到了一个明显是临时搭建出的门口去,途中竟然没有任何人来阻拦。
门内有人喊道:“你是何人?”
戈莓抬起头,但却并没有看到人,她喊道:“我是来找娘的,我娘是你们大王!”
她说得没有一点心虚,惹得周围都不由沉默了起来,像是有阴风吹过一般,过了会儿,才有人放下了一个篮子,戈莓抬腿站进去,很快,篮子便被升高,放了进去。
戈莓抬眼看了看,有着猩红双眼的女性低头打量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个可口诱人的食物一般。
戈莓:哦豁,找错地方了。
老师可没告诉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戈莓终于想了起来,自己是个路痴啊!不然老师天天有事没事绕着同一个乱跑,她为什么一定要亦步亦趋跟着,那当然是因为,只要没有人带路,她就必定会迷路了。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做,有着猩红眼睛的人便说:“跟我来。”
戈莓衡量了一下拒绝的后果,立即就跟着对方走了。
周围人也没有阻拦,反而给她们让了路,任由对方走了过去,还没有一点遮挡的迹象,戈莓不由想,难不成这个势力的王,还真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但是,这个王,怎么感觉比她老师还穷啊?
……
…………
风漪其实已经到地方了,甚至,连代表女阴的旗帜,都早已竖了起来。
因为,女丑之山附近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只能激活图腾才能勉强抵御,可图腾战士也并不是能一直激活图腾的,她们向来都是只有在作战时才会真正的去使用图腾的力量。
可如果不使用的话,随着深入,她们连觉得口渴把自己喝到撑死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因为过高的温度而被融化。
女丑之山除了关于女丑的传言以外,其实也有很多很多别的传言,譬如,有能带来干旱,自忖什么炎热的环境都不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大凶,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女丑之山,然后,喝水、疯狂的喝水,直到将女河给喝干了,它仍然觉得干渴,最后,就这样被‘晒’死了。
很多传言都难免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一旦这种传言是跟真实的力量扯上关系,那就很有可能并不是传言,而是纪实了。
所以在发现她们找到这里时,风漪也不得不赶来,因为只有她能随意的凝聚军魂,而军魂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在战场上指挥作战,而是‘变阵’。
阵,有杀阵、困阵、自然也有守阵、生阵。
蛇是一种能冬眠的生物,不要那么死脑筋,转换一下,冬眠自然也能变成夏眠、秋眠。
不让大军‘冬眠’的话,还没等她们真的跟人交战,就已经会开始损兵折将了。
风漪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波动,也不觉得开始前的波折重重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事实上,恶鬼一开始的行动确实是迷惑到她了。
毕竟,无缘无故的,恶鬼对鰕姑下手,怎么想都不可能,所以自然而然会让人以为,巫咸国遗址是在鰕姑附近可能靠近女丑之山的地方。
但再想想,恶鬼对女阴无缘无故的骚扰,可不是因为凶蟾而起的,而是在它之前,就一直有成群结队的恶鬼在血月几日内时不时就集结起来袭击女阴。
这仅仅是因为女阴聚集起来的人多气血旺,一眼就能被饥饿的恶鬼给看到吗?
就算一开始真的是如此,再发现女阴不是好欺负之后,它们不该早早放过女阴去选择别的势力吗?又怎么会还一直盯着女阴?
恶鬼是报复心重且情绪化,可它们也不是不懂趋吉避害,怎么会一直这么干,背后会没有指使吗?
所以,换个方向想,也许恶鬼一直都只是在搭戏台,敲锣打鼓间,将自己的真实目的给隐藏在了这之下。
鰕姑国未必是它们的目标,也有可能是一时兴起被盯上的猎物。
毕竟在常规的想法当中,一个国家,建国越久,只要中间没有出现什么巨大的波折意外,那基本都会是存在越久就越强盛的,而鰕姑在建国之初,确实是靠实力打下的,再加上一直行事孤僻,在外人眼中便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这么久都没有被戳破。
可他们的实力却是空中阁楼,不仅没有越来越强还越来越弱,哪怕因为地理位置原因不好被人窥探,可真的没有人察觉到不对吗?
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鰕姑人走在外面,又怎么会遭遇别国人的鄙视、挑衅,那真的全部都是因为他们是以男子之身怀孕的吗?
再怎么也是一个国,而附近,又有几个国,谁敢放任自己的人去惹怒一个国?
所以很明显,其实早就有人怀疑了,只是一直都是试探,还没有谁试图动手而已。
既然有那么多人都开始怀疑了,恶鬼,当然也可以怀疑鰕姑对外营造出的一切,然后,顺水推舟。
第262章 女丑(修)
在大荒, 你听过这样的传说吧?
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以右手障其面。
传说中, 女丑是个小小的雨神,会在人们祭祀后,响应她们的求雨, 厌恶天上清苦生活女丑, 贪念着人间的祭品, 所以祂降临到了人间, 但是这种行为,无疑触犯了别的神明,于是啊, 高高在上的神明招来了女丑的敌人, 十个巨大的太阳炙烤着祂,女丑只能用手掩面,却仍被照射着死去,身躯倒在了山上, 祂的怨气化为了灾厄,任何一个进入的生灵都会被祂诅咒, 最终迎来死亡, 而十个太阳则会永远炙烤着祂, 阻止祂的复苏, 终有一日, 会将祂晒成灰灰。
但是天上从来都一个太阳, 十二月, 又怎么会凭空多出来十个太阳呢?
所以这个故事, 理所当然的, 还有第二种说法。
天上没有十二个太阳,那么如果说,这十个太阳是用巫术创造出来的呢?是的,巫术,那巫取了太阳之精,抽走了能让女丑赖以生存的水,让祂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去抵抗这一切。
但是……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啊,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凡人弑神吗?区区用巫术制造出的太阳,真的能将神明炙烤而死吗?
分明……
凡人连大日,都登不上去吧?
所以,你猜到了吧?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女丑这个神明,有的只是一个叫女丑的部落,生活在一个叫女丑的山上,有着一群被称作女丑的巫女。
每当天在干旱不下雨时,她们都会登上山顶,在深夜,祭祀时,她们褪去衣物,用竹篾在身上刻下‘雨诀’,将秘药涂抹在全身,混杂着图腾纹被一起画在身上,然后,秘药渐渐凝结,将皮肤紧紧拉扯,很快的,血液就会从被扯破的皮囊中流出来,然后被秘药染成青色,那是某些生物,最喜欢的祭祀流程。
然后啊,腾蛇起雾,勾陈翻地,地下的水随着雾气升天,然后啊,天上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打在祭祀的女丑身上,青色的血液渐渐渗透进地里,留下的,只是一具洁白的、青玉般美好的尸体。
那是上好的祭品。
可是啊,巫怎么会甘心于,就这样受制于人呢?
于是啊,那个女丑山最聪明、最厉害的巫,穿上了青色的祭服,以祭祀之法,将腾蛇和勾陈召请了过来,为它们准备了最隆重的、盛大的款待。
天水将腾蛇的皮褪下,剥开了勾陈的骨,她们将其缝在身上,穿好青衣,然后,当手一日不被放下,这片大地啊,就永远不会缺雨,甚至因为雨水太多的原因,这里有了沼泽,有了瘴气,冬日逐渐湿冷,衣服晾在外面,几日也晒不干,湿漉漉的滴着水。
‘女丑之尸’站在八门方位的‘生’门上,腾蛇勾陈恶毒的诅咒化作的灾厄烧死了女丑之山上的一切活物,居住着腾蛇与勾陈的女河与丑河,女河最先干涸,给附近生灵提供着水源的丑河也逐渐见底。
然后,另一个巫来到了这里,祂唤醒了‘女丑’,于是,在女丑北,有了一个巫咸国,巫咸国内,有一个登备山,那是巫往返于天地间的地方。
可登备山,还有一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之前,它被叫作女丑山。
那也不是往返于天地间的地方,只是疯狂的祖巫们,用巫术,让女丑成了神。
祂常以手遮着脸,因为当祂的手放下时,目光看向哪里,哪里,巫咸国就会出现。
这就是——传承。
可是啊,巫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它的遗址上,会重新出现新的国家?又为什么,她们创造出了死后还能为人效力的鬼,却不给予它们繁衍生存的能力。
难道人死后,就不再是人了吗?
或许一开始,是没有人这么认为的,毕竟一个生物,有着生前的记忆,有着生前的信仰,并为了生前的目标而努力着,又怎么能不是族人呢?
然而,那从女丑山上诞生的鬼,染上了腾蛇与勾陈的怨气,然后灾厄随着它们被扩散,死后的人,便不再是人,而是憎恶着人,食其血、啖其肉的恶鬼。
所以,它们不再是人,对人来说,它们只是‘恶’。
没有人会不犯错,巫自然也不能,只是这一次实验失败的后果,谁也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后患无穷,所以她们选择了切断了恶鬼正常繁衍的方式,并一直积极的为此寻找解决办法。
后来,随着巫咸国消失,本就是秘密进行的实验,自然也知情者寥寥,大荒的生灵也只能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上就突然拥有了恶鬼这种生物。
可最初的恶鬼,一直一直,都不会遗忘了这些。
没有哪个生灵,会不想拥有正常的、独立的、不需要依靠吸血寄生,就能诞生的自然繁衍。
所以,最初的恶鬼——戾也很清楚,要想解决这一切,就只能从巫咸国中去寻找那被掩埋的一切。
可只为了人而存在的巫咸国,又怎么会为了错误的、被视为失败品的恶鬼敞开呢?
所以,这就需要献祭,不停的有人献祭。
女丑之尸啊,你真的能就这样一直静默地、冷静地看着人族犹如上古时那般,如牲畜般作为祭品被献给神明,被献给妖兽吗?
他们可不是在献祭着神明、献祭着妖兽啊,她们是在朝着你献祭啊。
你真的,能狠心到不肯放下手,去看上一眼吗?
那你,怎么好意思,去当这个雨神呢?
烈日当空,十个太阳炙杀着周围的任何活物,那是比旱魃还要更恐怖、更可怕的干旱。
赤地千里又如何?这里,女丑之山,才是真正没有任何生灵能生存的地方,所有的水分,都会被蒸发,然后,留下地上那满堆的、分不清是人还是妖的黑灰。
人群麻木的、宛如被驱赶的牛羊一般,浑浑噩噩的被投入到未知的空间通道中去,有的被偶尔不稳定波动的空间裂缝所绞杀,碎肉、鲜血溅了身前身后的人一身,却没有人对此做出反应。
有时候,但恐惧、厌憎达到了一定程度,一切反而都变得麻木了起来,将一个个原本拥有着丰富感情的个体,变成了一个个没有情绪、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丧失了的消耗品,这一幕,正是对此最好的诠释。
没有任何人因为同类的离世而伤心,没有人哭泣,更没有人颤抖,麻木的、机械的朝着既定的目标前去,然后,在走出空间通道的一刹那,灼热的热量席卷而来,顷刻间将人淹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恐惧的一幕,却没有人害怕,没有人后退,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了出去,然后,地上开始堆起了一层层焦黑的‘灰’,被后来人踩踏,但还没等后来人将全部重量给压下去,后来人自己便也成了这黑灰中的一员。
无风无云,只有滚烫到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的温度,让踏入者在一瞬间,都来不及痛苦便化作了灰灰。
那薄薄一层焦黑的灰,不知何时堆成了小山一样高,没有人将它推倒,没有风将它们吹向各处,就那样静静地、沉默地、绝望的矗立在了那儿。
恶鬼冷眼看着这一切,充当着秩序的守护者,阻挡着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发疯人扰乱这种秩序。
没有怜悯,只有因为日复一日看着这种场面所产生的枯燥无聊。
这里是鬼王城的地牢,这里关着数也数不清的人,但他们往往呆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簇沉默的、并不恐怖的黑灰。
大荒的人族经过繁衍,数量已经不少了,他们又分散于大山中,彼此间联系并不紧密,往往原本的部落消失一年有余,都未必会有人发现。
这也方便了它们行动。
但如此不停歇,大规模的将人送到女丑山,还是它们最近才开始做的事。
戾像是欣赏着,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中,良久,它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它微微一笑,像是从‘艺术’的熏陶中回过神来,收回了视线,目光穿过由黑气铸成的建筑,那浓郁的黑气,并不能阻挡它的视线,因为,那本就是它的眼睛。
穿过黑雾,它看到了那无知无觉、沉默的军队,她们宛如陷入沉睡的巨大生物,沉默的矗立在原地,灼热的高温让她们裸-露出的皮肤展露出一种熟透了一般的红艳,却没有一滴汗水的出现。
她们在等待,她们在忍耐,她们也在期待。
戾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坚持这么久的,因为哪怕是恶鬼,也并非是全然能忽视周围的环境的,只是因为它们身上有着勾陈和腾蛇的恶念,所以才能跟这里的一切对抗而已。
但这都没有关系,戾很清楚,无论她们用什么方法抵挡住了女丑之山的炎热,也总会有坚持不住的那一天。
戾知道,巫的巫术,总有种很神奇的能力,无论一个人的计谋设计得再精密,保密的工作做得再完善,她们都总能通过各种预言捕捉到一定的信息,然后再从信息中抽丝剥茧,最终找出真正的真相,仿佛只要她们想,这天下间就不会有她们不知道的消息一样。
然而,它既然清楚这一切,那为什么,就不能将计就计呢?
戾微笑地看着山顶那道青色的身影。
你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但……
那样多的、那样强大的后辈死在你眼前,你真的还能无动于衷吗?
戾清晰地看到,在最初,她们的肤色只是淡粉,后来,变成了深红,再后来,她们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温度,让她们无法再做到睁眼,因为那危险的温度,正在给眼球带来着极大的痛苦。
戾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微笑着。
你,
又还能忍受多久?
她们,
又还能坚持多久?
终于,起雾了。
朦胧的白雾中,青色的衣衫,是这里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烟雨。
十个太阳,就这样,一个个沉入了地底。
然后,世界颠倒了。
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那张色彩艳丽的脸皮,缓缓被手揭了下来,露出面目模糊的五官。
祂躺了下去。
天也随之颠倒了下去。
一切都沉了下去,数万万米的地下,却有什么,在缓缓浮了上来。
戾看着那上演的默剧,明明是这样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却没有地动山摇,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都无法让人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它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
终于……
风漪看向女丑之山的山顶,舔了舔自己早已干涩的嘴唇。
终于……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留言了,任何带联系方式的留言都会被删掉,设定的话上次宝贝留评时我就说过了,orz你可能没看到,蛇类的话你可以参考眼镜王蛇,五官就不说了,毕竟千人千面,只能说瓜子脸,大眼睛,虎牙,杀戮疯了会竖瞳,尾巴花纹类似于那种写意的山水水墨画,参考的话emmmm类似于青山绿水、千里江山图,整体色彩就是各种青绿色,腹部也不是纯白那种,带点青,图腾纹这个我不好描述,就类似于极光那种比较耀眼的、有点流动的色彩,服装我一般参考的是壁画、敦煌飞天和自己脑补的
别的啥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大概就这样吧,不怎么看评论,所以可能看到了会回得慢
第263章 千年的布局
有时候, 越是细致的阴谋,一旦被意外打乱,就越是容易因为连锁反应而全面崩盘, 阴谋如此,巫的预言也是如此。
巫的预言看上去毫无根据,但实际上, 这种方法在未来的某一天没准能被科学的解读出来找到底层的逻辑, 因为这种巫术往往都遵照着线索越多预言就越准确的基本规则, 而她们提出的每一个猜想, 都会严谨的通过各种预言巫术反复测算,然后将其中的预言结果归类,再预言的基础上再‘预言’, 这样精细细致后得出的结果, 通常都会与现实的发展大差不离。
然而预言这种东西,本质上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要是完全听信,那才是傻,
风漪跟长老们将预言得到的线索反复推翻又重组,最终, 风漪认为, 恶鬼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不在鰕姑人身上。
它们一直在搭戏台, 敲锣打鼓间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了下去, 风漪猜不出具体情况, 她又不是多神机妙算的人, 可她只要知道恶鬼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就足够了。
而从这一点反推回去, 一切也就清晰明了起来了。
当然, 这仍是需要冒一定的奉献的, 因为很多人确实就死在想太多身上,而身为一个国度的掌舵者,风漪一旦判断失误,葬送的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命。
但她仍然愿意去赌一把,反正女阴一方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干脆送上门,然后……掀桌子呢?
然而不管风漪认为自己所推测的可能性有多高,但在结果没有来临之前,一切都始终还是未知的。
由此而产生的等待,无疑是煎熬的,压力也是在与日俱增的。
因为她的臣民并不知道她们的大王实际上是在赌,她们只是在遵从着她的命令,坚定不移的去执行,并十分笃定的相信她的判断一定会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发生。
尽管,她们对一切都不知情。
可她们仍然坚定的站在了这里,哪怕在等待的过程当中她们可能就此失去生命。
风漪在等待的过程中,更是忐忑,很因为军阵虽然能勉强抵御住女丑之山的炎热,她们因为还没有上山,还勉强能抵御得住,可这个过程不是没有消耗的。
在抵抗的过程当中,体力、图腾之力乃至因为她们的精气神和信念所凝结而出的军魂也一直都在消耗,军阵只是延缓了她们能停留在原地的时间。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蛇在冬眠过后尚且还需要在春季苏醒之后去饱餐一顿呢,更枉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冬眠能力的人了,她们只是在压榨着自己身体的潜能、自己的精神而已。
但没有补充,这种压榨终究还是会有极限的时候。
而一旦到了极限,到时很可能连图腾之力都无法激发出来,那么到时她们会面临的,毫无疑问就是死亡。
所以,虽然表面上风漪沉着冷静、‘运筹帷幄’,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要是还没有看到曙光,她就直接带着人撤兵了,虽然这样会白跑一趟,但及时止损也总比血本无归好。
更别提,损失的还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了。
要知道,图腾战士是不能出去的,因为她们一旦动了,那军阵就被破了,就像跑步,一旦停了,她们就无法再跑了,所以这些天来,她们呆在这里不吃不喝,轮流、反复的激活着图腾维持着军阵的消耗,几乎已经快将自己压榨到极限了。
图腾战士能短暂的做到不吃不喝下还能坚持不短的一段时间,可那实际上是建立在没有大范围损耗的前提下,而激活图腾,本质上就是一种对能量的损耗,一直在损耗而得不到补充,一开始,她们消耗的只是身上的血肉,然后,消耗的会是她们的根基潜力;再之后,那就是命了。
对风漪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很难、很难忍受的事,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人,也没有什么领导潜能,可前世,就因为她最强,她就被默认了成为那个救世主;而如今,她也依旧得承担决策失误的后果。
但如果可以,风漪其实更想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不用思考、没有负担,可那又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沉甸甸的东西叫责任。
她们信的,是她,而她信的,不过是手中的刀木仓、手里的力量而已,既然豁出命就有可能争来的东西,那为什么不争?既然能报仇,那为什么不能去冒险?反正,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万事本来就争一口气,这口气得一直提着,松了这口气,精神也就垮了。
所以,风漪明明看到了损失,看到了她们没有在战争中死得有价值,而可能就这样憋屈的死去,她也一直在耐心等待着。
没有耐心,是钓不到鱼了,你在舍不得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也在舍不得。
于是终于,她等到了,这种默契的平衡,也在这一刻被打碎了。
风漪的眼眸,不自觉的开始收缩,从圆瞳凝聚成锋锐的竖瞳,浮现出一抹兴奋又冷静的光,仿佛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都在此时被一扫而空。
她穿着沉甸甸的蛇甲,这种甲胄在这样的环境中,其实是有点不合时宜的,因为不透气,但这样的温度,裸-露还是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又似乎没有一点差别,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任何水源到女丑之山都会被蒸发,哪怕她们是用特殊的容器装的,也仍然逃不掉被蒸发的命运,所以风漪这些天来,也滴水未沾。
风漪伸手,给自己戴上鎏金色的面甲。
在平常,风漪根本懒得穿这些,因为她不认为穿与不穿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影响,可现在不同,此刻不同,自然得特意穿上专门用来应对恶鬼而打造的甲胄。
大地开始震颤起来,
巨大的黑气从地底涌现,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城池中,鬼影重重。
正是不知在此地潜伏了多久的鬼王城。
南方多山,妖兽如林,雄浑崎岖的山脉不知潜藏着多少人、多少妖,大长老曾与风漪说过,大荒的地下是没有尽头的,很多好奇的巫曾挖了几个月、几年,看到的都是一层不变的土层。
大荒是圆的吗?风漪不知道。
但她知道,地下不可能是一层不变的,因为大荒的某些自然规律,与她前世所身处的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如果真的挖了几年的话,那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么,有没有可能,巫她们是被蒙骗了呢?
譬如……鬼打墙?
恶鬼身为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其习性、手段全是被后人一点点被摸索出来的,所以哪怕是强大的巫,在面对未知的手段时,被蒙骗,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若是对方身上如果还有着什么‘神器’的话,那要做到这一切,似乎就更简单了。
风漪做过假设,假设恶鬼的目标一直都是女阴的话,它们为什么不一股脑的冲上来,而是只挑特定的日子来攻打,平常罕有踪迹?
这其中或许是有女蛇的原因,可如此频繁的、却又稳定的行动,怎么看都不像是单单只是为了报复。
也就是说,它们来找女阴麻烦,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同样的,不彻底进攻,去跟女阴、跟女阴碰一碰,同样也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具体什么目的风漪猜不出,但后者,风漪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它们需要女阴活着。
那为什么要需要她们活着?
在巫预言确定位置时,风漪看过地图,女阴、鰕姑的位置很有趣,让鰕姑能过来女阴的,是一条水路,而别的地方,不是已经因为女丑之山而变得不能通行,就是本就是早已被某些生物圈下不能通行的地盘,而唯一的缺开的口子,比较平坦的区域,竟然是跟女阴接壤的。
当初风帝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落户’,在众所周知不适合人生存的南方修建起了城池,南方一直以来,都没有几座城池建立,哪怕是建立起来的城池,相比于北边的看上去就像是巫与普通人的差别。
风漪一直都很疑惑,风帝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建城。
她说,她看到了那边的大海,会有鰕姑国建立,那里有女阴未来需要的东西。
她说,她看到了那座山下压着的世界,那里通往地下。
然后呢?
这不该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她可以派人来驻守,没必要将全部的族人都带过来。
风漪看着地图,脑海中的线索就那样一点点的被串成了线,山下压着世界,什么地方,能被叫作世界?
鬼王城,又是怎么存在了那么久,还没有被人察觉?
预言巫,为什么会遍寻不得?
风漪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阴影,给人带来着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原来,恶鬼一直都在身边。
而女阴,恰好,不轻不重的截断了那条路,将一切都踩在了脚下。
一些布置,在平时,其实根本无法给女阴带来任何用处,但在此时,却发挥出了奇效。
距离,真的就这么近,但正因为是灯下黑,往往才最是让人预想不到。
然而,灯下黑的,不仅是她们,还有它们。
【作者有话要说】
orz昨天太困了,脑子跟手不匹配,写得有点乱七八糟,已经修过了,建议回去看一眼,不然可能连不上剧情
第264章 生蛮
在十万大山里, 最多的其实不是‘人’,而是‘蛮夷’。
他们散落在名山大川中,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出现, 这样的部落,有些甚至都无法使用图腾,部落的图腾只是单纯的象征意义, 也无法说话, 往往再还没有人发现他们时, 就已经消亡了。
这样的蛮夷, 被视作是生蛮,而熟蛮,自然便是那些已经受到了周边王国势力影响, 已经有所开化, 会说某个国家的语言,且产生了一些贸易往来的人。
风漪征服的那些部落,都是熟蛮。
而恶鬼选择动手抓的,则一般都是生蛮。
生蛮往往居住的地方更加隐僻, 也鲜少与别的部落交流,所以哪怕一整个部落的人都凭空失踪了, 也不可能会引起什么波澜, 甚至, 在恶鬼年年如一日的消耗下, 人数竟也没有减少的特别多。
因为这些生蛮, 往往都会在你以为杀光了时, 突然发现, 竟然还存在着, 并非他们的生命力如野草一般顽强, 而是他们如飞絮一般,被风吹得散落在各处,除非是一寸一寸的去找,不然总会有遗漏的。
而对恶鬼来说,它们只需要去抓那些生蛮,便无需担忧被发现的风险,因为根本没有人去关注生蛮。
居住在城里的人,瞧不起在外面衣不蔽体的熟蛮,而熟蛮,同样也瞧不起连话都没法说沟通不了的生蛮,就像很多人没把蛮夷当人看一样,在熟蛮眼里,生蛮自然也什么都不是,有些人甚至还会认为,生蛮的肉吃了会变傻,所以哪怕是饥荒时饿到吃人,都会下意识把生蛮而排斥出食谱去。
这其实才是恶鬼横行了这么久,竟无一人察觉的主要原因,毕竟它们挑的软柿子根本无人窥觎,自然也很难让人生出警惕来。
但只要被注意到,关注起来自然也很容易。
比如,这么多年来,死了这么多的人,恶鬼诞生的数量从来不少,可周围被恶鬼所毁灭的势力却极其有限,恶鬼以人为食,单纯的气血、恐惧乃至血肉它们都吃,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人分不清它们主要是以什么为食,但至少看它们的做派就知道,它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在自己手里的人。
所以按道理来说,人族的伤亡不该是那么少的才是,毕竟周围也没有听说有那个地方被懂‘可持续发展’道理的恶鬼圈养起来当食物的地方,倒是这么做的妖,时不时就能听到那么一两起。
在这种情况下,恶鬼,它们那么多的鬼,究竟吃的是什么?哪怕有鬼王约束,可鬼王也不可能让它们都饿着吧?
于是,想了许久,风漪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一种被叫作生蛮的生物。
他们是真正的野人,普通人不把他们视为同类,他们同样也不把别的人视为同类,一看到踪迹就躲,大多数时候,蛮夷碰到他们都会觉得晦气的离开。
可偏偏,他们的数量又从来都不少,毕竟在没有什么防护措施的时期,怀孕是很容易的事,只要有几个人生育,就能出现一个小规模、寿命短暂的部落。
这样的部落,运气好,最后会逐渐变成熟蛮那样,运气不好,便会无声无息的消亡。
但除此之外,很多妖也会刻意养着一些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倒不是养来吃养来玩,就像有些人玩种田游戏,喜欢上自己的家园变得‘物资丰富’一样,一些妖,也会刻意去找一些领地没有的生物来‘丰容’。
有些人会适应下去,逐渐把自己当成了一种‘动物’,也有些,适应不了,或是后来妖看他们看烦了亦或者是觉得不合适,就会拔他们给赶走,这些零零散散的生蛮,也很容易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部落。
毕竟,妖看不上这种普通人的肉,其实很少会有妖主动去伤害他们,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一般,而普通的野兽,在妖兽的领地范围内,已经习惯了跟领地里的生物和平共处,通常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意识到某一种生物已经被驱逐可以视作猎物去吃了。
甚至,有些妖还因此专门形成了一条产业链,那就是具备某些天赋神通的人,不停的让各种类型的‘商品’不停的生育,再将其卖给周遭的妖,量大从优,因为不是什么稀有品种还价格实惠,自然而然的,也就让生蛮泛滥了。
如果说普通人看不起熟蛮,仅仅只是出于自身的优越感的话,那看不起生蛮,那就真的是因为他们长得像人,又似乎处处都不是人了。
可你要较真说他们不是人的话,他们流着跟人同样的血,有着跟人同样的皮囊,谁也没法把他们开除人籍,所以,他们偶尔还会充当另一个角色,那就是奴隶。
如今的奴隶市场可没有什么规范的地方,战败的、路边抓来的……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奴隶商人当成奴隶的数不胜数,身为一种消耗品,人本身,其实也不会太乐意生蛮的消失,因为生蛮代表着经济实惠近乎零成本的便宜货,哪怕卖给别人时被砍价砍得离谱,对商人来说也有的赚。
而对风漪来说,这只是佐证自己猜测的另一个论点。
鬼王想维持那么多恶鬼的食物来源消耗,就必然不可能住在离人太远的地方,这样‘狩猎’费劲,还不一定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没有哪个势力,会在选择居住地点时去选择周围物资不丰富的,除非迫不得已。
可以普通人变成恶鬼都能拥有那样的力量,再加上恶鬼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龟缩就已经很憋屈了,真的还会去选择一个会让自己无法吃饱、但足够隐蔽的地方吗?
哪怕鬼王力量强大,真这么干,手下也得时不时去造反吧?
所以风漪产生了大胆的推测,且因为这个推测,更大胆的,让周围村子里的图腾战士都给拉了出来,宁愿供给给他们每天不菲的粮食消耗,也让他们保持着埋伏的状态。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十万大山,而是女阴的大本营,只要她们愿意,她们舍得付出代价,容纳多少人进来,都很难被发现。
毕竟,这可是‘老巢’。
更别提,军队的外出,足以将大部分视线吸引过去,剩下的,谁会在意普通人的进进出出?
并不是什么天马行空的计划,所做的只是将‘重视’两个字发展到了极致,而自以为算计了一切的恶鬼,在这种情况下,真的会一点都不对周围的一切产生‘轻视’吗?
毕竟,它所做的一切都那么的顺利。
而有心算无心之下,结果在此时便显现了出来。
鬼王城刚刚浮现出来,便遭遇了迎头痛击。
它们与蛇类拥有的那套红外线感应不同,恶鬼没有嗅觉,本质已经死去的它们无感退化,鼻子能嗅到的,仅仅是活物身上的活气,而当人身上没有这种活人才有的气息时,它们自然而然就不会察觉到什么。
更别提,它们还本就不是谨慎的生物。
有穿墙之能、能神出鬼没,种种恶鬼的特质,从来都是让旁人对恶鬼的存在疑神疑鬼,却鲜有恶鬼会去怀疑周围是不是还藏着个人。
于是,当蛮夷人突然暴起伤鬼时,它们自然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终于,它们缓过神来,自然毫不客气的开始反击。
这些蛮夷人跟女阴的图腾战士混杂在一起,看起来有种杂牌军的感觉,有些穿着与女阴人几乎没有差异,有些人则身穿兽皮、树叶,一眼望去,‘文明’与‘野蛮’混杂在一起,竟反而有种难以言语的和谐感。
“呜呜呜呜呜!!!”
冲锋的号角被吹响,所有人都不再隐藏开始了冲锋,显现出一种远超于以往的英勇无畏,因为,在很多人心里,是‘神’在指挥着他们战斗。
对许许多多亲眼见证狼部落覆灭,见过那条尾巴的人来说,风漪于他们而言便是神,而神让自己做事,焉有胆怯后退之理?
哪怕,恶鬼身后的建筑看上去如此诡异,哪怕,恶鬼重重叠叠,一眼看过去,甚至望不到头。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神’,这样的场景便不足以让人具惧怕,乃至于生出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而其余人在这种气氛的带动下,很难不被感染,被裹挟着往前冲。
戾脸色阴沉下来。
以鬼王城中所存在的各种恶鬼而言,哪怕女阴反应过来,它们也是不怕的,说到底,女阴人再强,人数也终究是她们的劣势,只要不与之纠缠,它们轻而易举就能让一部分的鬼去缠住对方,然后让大部队离开。
可现在的问题是,人,真的太多了。
并不是那种充当消耗品炮灰的人,每一个人都爆发着强横的气血,这些气血汇聚在一起,短时间内,将鬼气压制得根本无法爆发,连鬼王城的建筑都隐约变得有点稀薄起来。
第265章 一把刀
这样的局面, 对戾来说实在算不上好,因为谁也不能肯定这次巫咸国遗址会现身多长时间,本来就是该速战速决的, 不然时间一长,总会有人察觉到,而一旦被别的人察觉到, 最先出局的, 肯定会是异族。
人族从来如此, 明明平常也不见得关系有多好, 偏偏一有异族,立马就会团结起来,不过比起所谓的人族同气连枝的说法, 戾更愿意相信, 他们只是因为都是‘人’所以才更好瓜分利益,这才需要先将异族给踢出去。
戾阴沉地看了眼围挡住它们去路的‘阴影’,如果不是女阴突然出现了操控恶鬼的巫术,它也不至于提前启动计划, 毕竟等了这么多年,它并不在意再多等一些时日, 可女阴人在跟它抢‘鬼’。
不难想象, 她们在能控制恶鬼后, 必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像被驯化的鸡狗乃至坐骑, 而这个法子一旦被推广开来, 那会影响到的就只有戾了。
戾从不小瞧人族在对付异族时的剥削与打压, 只要给了他们法子, 恶鬼就不可能再成气候。
毕竟, 它们不能繁衍,产能跟不上消耗。
所以戾只能选择提前发动,在对方还没有成气候之前,让自己去成气候。
但可气的是,它并不能操控着鬼王城离开,因为这里是女阴的地盘,而对方又明显早有所准备,提前布置好的巫阵,足以能够让戾原本能随意移动的鬼王城寸步难行。
戾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大,它依仗的只是鬼王城,毕竟,如果强大的话,以它这些年收拢的恶鬼,早该将附近都变成恶鬼的地盘了,但绝大多数恶鬼,生前都并不是强大的人,甚至很多都只是普通人,所以理所当热的,哪怕是戾,其也算不上强大。
但它足够谨慎,所以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人找到过它的老巢,它也就这样一点点的积累起了不小的家底。
并非大规模的战斗没有恶鬼诞生,死得人多了,怎么可能会一个恶鬼都诞生不了?要知道,两个敌对的势力,哪怕在死之前,都肯定是带着对敌人恶毒的诅咒的,这样的怨气滋生,自然而然会搅动着周围的灵魂生出恶鬼来,被埋葬的腾蛇和勾陈,也会去本能的引动、激发着恶鬼的诞生。
之所以人族没有见到那些恶鬼,自然是因为在他们还没有察觉前戾就已经出手,将它们给带到鬼王城了。
所以,鬼王城的恶鬼其实很多。
然而,恶鬼缺少完善的体系,缺少晋升的通道,鬼再多,也不过是没有多少战力的杂牌军罢了,尤其是恶鬼是没有身体的产物,对上普通人普通人确实是只能束手就擒,但对上图腾战士就并没有什么优势了,对上巫,那更是只剩劣势。
恶鬼是无形之物,恰好,巫的心神之力也是无形之物,而比起恶鬼来说,显而易见,从小成体系修炼的巫是要更胜一筹的。
而比起人族而言,恶鬼的晋升更是极难,它们只能靠互相吞噬进化,然而这只能算得上是饮鸩止渴,毕竟吞噬别的恶鬼,会让自己的思维变得更加混乱,虽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这个恶鬼还是不是曾经的自己都未可知,吞噬的越多,思维就越混乱,是个谁也控制不住不分敌我的定时炸-弹。
这也就算了,还有另一件事,也在促使着戾急功近利,那就是恶鬼出现的数量,一直都在逐年减少。
这不难猜测,有巫镇压女丑山,它们发现那些腾蛇勾陈的诅咒附着在鬼身上时,自然会想办法去解决,所以戾也不难猜测,如果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刚出生的鬼,就不再是恶鬼了,它们会拥有生前的一切,不再憎恶着世间的一切,甚至还会不认可现在的身份,还将自己当成人。
这是很可怕的。
当恶鬼们不再是同一个阵营的存在,自然而然就会帮着自己认可的族群去打压另一批,到时就更难成气候了。
甚至也许有一天,连恶鬼这个词,都会逐渐在大荒消失,不再有人记得世上还有这样一个种族。
这不是戾愿意看到的。
凭什么它们就得被动的接受这一切呢?
人群在朝着恶鬼冲锋,他们不再遮眼,不再隐藏,奔腾之下,人首蛇身的女阴旗帜迎风招展,携带着一股睥睨气势。
戾冷眼看着,摆了摆手,它选择放弃了大股部队进军的想法,而是只让‘精英’随之间离开。
鬼王城留在这里,无所谓,许多手下死在这里,也无所谓。只要它能从巫咸国遗址中找到祂们原本为鬼设计出的路线,找到该如何让鬼繁衍声息的法子,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毕竟在这之前,它也一直都在忍耐着,逞一时之气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它熬死了那么多人,再熬死几代重新让恶鬼气势,自然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恶鬼平常的居住地也跟人族并不重叠,只要有心想隐藏,哪怕被发现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戾没有带着人冲锋,而是以一种十分稳健的速度有序的向前推进着,一行人宛若一具构架紧密的机关造物,整肃得过分,宛如洪流一般,将一切阻碍着自己的障碍都通通碾碎。
这样的动静,很快将风漪给吸引了过去,眺望着那片黑色的‘乌云’,说实话,时至现在,风漪其实也没找着巫咸国遗址出现在了哪里,她只能感觉到女丑山上的动静,但那种动静,并不是巫咸国出世,而显然是阵法机关被触发了,但开启遗址的‘钥匙’,她却是没有的。
以往巫咸国出世动静都是很大的,位置自然也不难找,但现在不同,现在是恶鬼用了非常规的方式将巫咸国给引了出来,自然就不能按照以往的经验能应对。
而恶鬼,既然知道怎么把巫咸国引出来,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开启让自己进入。
对风漪来说,巫咸国出不出世她都是不在意的,但鬼王废了这么多功夫,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住无法进入。
显然,它们坐不住了。
戾发出了一声鬼啸,大吼道:“鬼族的勇士们,在你们的前方,是企图来消灭你们的敌人,是企图阻拦我们变强、我们繁衍生息的敌人,让我们在血月的庇护下,撕碎他们,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来宣泄我们的仇恨!”
恶鬼群中发出了更刺耳激烈的鬼啸。
风漪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鬼王说着鼓舞士气的话,用的却是上古时人族最常见、通用的语言。
戾并不畏惧,因为恶鬼也不是全无信仰的,哪怕它们中很多都浑浑噩噩,思绪混乱,可总有一些天赋异禀者,并没有寻常恶鬼那样在变成恶鬼后就冲动易怒,也会像还是人时那样善于思考,它们受戾的感召威名,因为号召而聚集在它的麾下,拥有着共同的目标,自然也并不介意因此而死。
毕竟,拥有智慧不发疯、足够理智的恶鬼,自然而然就会去思考自己族群的未来,而它们差的是什么、需要弥补什么,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
而戾,需要带着‘希望’而去,带着‘希望’而归。
然而作为指挥全局的首领,自然不可能会没有人发现战场上的这种动静,很快便有专门分出的队伍朝着它们冲锋而去。
她们的甲胄很鲜亮,戾知道,女阴这个族群就喜欢这样鲜亮的颜色,在肃穆的环境下,足以刺痛任何人的双眼。
再一眼望去,就看见人群中身着鎏金甲胄的存在。
跟周围明显有着差异的打扮,是什么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风漪举起手,人群开始散开,形成了四个部分,离得近了,不止戾看得清,却也看得清,那些士气磅礴的恶鬼,谁都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毫不动摇的战意和视死如归的决心,远没有其它恶鬼那样的暴戾混乱,那种在鲜血的刺-激下不管不顾的样子。
它们很冷静,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自己接下来有可能面临着什么。
但……
那似是而非的图腾纹、那熟悉的面容,都让风漪感到了一种极端的愤怒。
她陡然间明白,鰕姑所遇上的那些看不出破绽的人,只是恶鬼为了让自己进入巫咸国,准备的手段之一罢了,亦或者说,它们本身的存在,就只是一种实验和将女阴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但实际上,恶鬼也许根本没有打算靠寄生进入巫咸国,毕竟灵与肉的不协调,哪怕再怎么费尽心思,也很难一点都不会发现。
而现在的、出现在这里的,才是恶鬼原本的做法,它们有着跟生前似是而非的图腾纹,有着迥异于其余恶鬼的气息,更有着让风漪感到万分熟悉的……血脉。
恶鬼近乎十分准时的骚扰女阴,所求的是什么,似乎也找到了答案。
它们需要足够的试验品,而女阴那些死去的人,毫无疑问,都成了它们如今成功的‘基石’。
她们甚至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会变成敌人指向自己曾一心赴死、至死不渝家国的一把刀。
第266章 蛇傀再现
其实这样的场面, 应该早就该料想到的,毕竟鬼本就是由人变的,只是人变成鬼后, 大多面目全非,连至亲之人都很难认出,自然而然的, 她们出手时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杀的会不会是曾经的熟人, 并不会给她们造成多少心理压力。
可现在不一样。
它们有着生前的样貌, 看上去与生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 可它们的眼中却满怀恶意,甚至,它们身上还有着生前才会有的图腾!
虽然那图腾已经扭曲, 虽然那图腾看上去似是而非, 可谁会认不出来那图腾本来的含义?
虽然这其中并非只有女阴的图腾,还夹杂着许多别的势力的,但显而易见,里头的‘自己人’是最多的。
并不难过, 因为这不是她们能做出的选择题;也并不失望,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 有的便只剩下了愤怒。
那浓郁又驳杂的气息, 显而易见, 这样一个成功的‘工具’背后, 是数不清的牺牲品。
风漪并不喜欢这样的恶鬼。
她迈步上前。
没有口号, 没有冲锋, 没有开口, 仅仅只是点燃了自己的图腾。
但正是这种沉默, 正是这个画面, 却仿佛点燃了所有女阴人的血液。
图腾,开始燃烧。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