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仙灯愿白千羽掀桌了。
灯火娘娘吸收了“信徒”,艳伶紧随其后,她本就是万千枉死鬼怨气所集,都不用吸收,怨湖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水鬼变成黑光汇入她体内。
蠕虫的浪潮填满了空气,紧接着高大的石碑拔地而起,两方角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白千羽躲在石碑底下,属于水的力量围绕在她周围,加上豌豆护罩,勉强维持着神智。
良心这玩意儿不常见,但有时候也能拿来骗骗鬼。
她一口气把剩下的阻断针和肾上腺素全扎了,脑子清醒了不少,眼前模糊的画面也能看清了。
艳伶的身体碎成大大小小的块,中间用血红的绣线连接着,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网,石碑是外层的盾,将灯火娘娘完全包围在内,碎尸块上长了一百张牙齿尖利的嘴,啃噬石像跟吃苹果似的嘎嘣脆。
灯火外层的石头裂开,里面一尊金黄灿烂的“小佛”,它有这里所有诡异的信仰凝结而成,也是二鬼相争的关键。
艳伶也不好受,灯火自己是诡神,力量却不知道为什么是明亮温暖的火焰,虽然对白千羽这种玩家来说仍然阴得不行,但对上艳伶这种极阴之物,反倒有克制作用。
两鬼你咬我的胳膊,我撕你的耳朵,碎裂的戏服和石块撒的到处都是,身体像是泄露的油箱,不一会儿地上的金黄色液体便没过了白千羽的脚腕。
白千羽盯着地上金黄色的浅湖,浅湖不是清澈的,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红色,那是她的血。不远处,“莲子的水瓶”仍在不知疲倦地淌血,只要她不说停,就不会停。
这种金黄色的液体是诡神力量的源泉,或者说至少是艳伶和灯火力量的源泉,不过两人并没有因为它的流失而变得虚弱。这大概是因为,金黄色液体仍然处于两者的控制之下,直到一方死去,另一方将它们全部吸收。
白千羽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系统所说的直播张开已经不剩下几个小时了,时间在这里好像过得异常的快。等直播开启之后,副本就会进入最后的24小时收尾时间。
如果赢的是灯火而不是艳伶,那白千羽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赢的是艳伶……也难说,与虎谋皮从来都不是上策。
好在白千羽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诡神争斗的空间旷而宽阔,偌大的血月遥遥缀在天边,石碑林立,漆黑的湖水从天上倒灌而来,水中飘摇着各式各样的灯,兔子灯,月亮灯,走马灯,琉璃灯,漂亮的侍女灯……
灯火和艳伶斗了这么多年,几乎在焦灼中融为一体,每一处都是平衡的。
但系统开启游戏后,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昏暗诡谲的石碑下,白千羽静静坐着,断发参差,脸色惨白,一身褴褛到乞丐都不穿的衣裳,神色安静,甚至有点空灵。
金黄湖水中游弋的血液变成薄薄的血膜,将金黄色的液体包裹成大小均匀的圆球。
随着血膜收缩,金黄色液体被慢悠悠地压缩、提炼、吸收,让人无端想起优雅进食的花豹。
系统面板上,她看不见的地方,堕诡程度飙升,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二、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五十一……
最后危险地停留在百分之五十七这个位置。
有经验的玩家没有敢这么干的,只有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还感觉良好。
不对,不是良好,而是很好。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人被诡异侵袭后会神志不清,最终沦落为新的诡异。诡神同样,与其他诡神争斗时,“神智”这种东西几近于无,只剩下吞噬的执念,注意力被对方牵制,对外界的关注自然也没有那么灵敏。
等白千羽把地上的力量吸收干净,饥饿虚弱的感觉传来,撕咬在一起的两诡才察觉到异常。
艳伶眯眼望过去,随便就能捏死的小虫子变得扎手,至少现在不是以一对二的好机会。
灯火娘娘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俩人狼狈为奸,他还是先闪为上。
艳伶和白千羽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围杀上去。
白千羽上次见到灯火娘娘的时候,还是在次空间的山顶神庙里,仅神像云端上投下一瞥,就让她差点死在当场。
这回倒是好了,艳伶和白千羽两人联手,将灯火压制得死死的,几乎是按着锤的程度。
本来么,两边实力差不多,吞噬掉的玩家也差不多,现在白千羽几乎是吸收了两人各一半的力量,两军对垒的局势变成了三足鼎立,灯火招架不来是正常的。
等艳伶和白千羽把他锤得奄奄一息,灯火终于找到了破绽,神像血绦卷起白千羽的腰将人扔出去,硬开出一个缺口,脚底抹油了。
反正他现在是这个副本的“正神”,打不过跑就是了。等到副本真正降临人间,他拿到“认可”,仙灯怨之内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艳伶漂亮的脸上是一片黑雾,隐隐能看到暗红交错的血迹,她尖啸着追上去,顺手拉了白千羽一把,示意她赶紧跟上。
眼看着就要逮住灯火,锋锐冰冷的触感与被同类吞食的痛苦席卷全身,艳伶低下头,一柄三棱锥穿心而过。
三棱锥三面开刃,被诡力加持之后,吸取同类力量的时候速度奇快。至少,艳伶被血绦缠上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白千羽扯下腰上的阴蛇草,从角落里走出来,神色平静,像是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力量流逝,妖异强大的诡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孱弱,戏服鲜艳的颜色褪去,尖利的嘶吼直刺耳膜。
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艳伶就变成了一滩,很难说清是什么物质,软趴趴地黏在地上,凑近能看到内里流转的画面,一帧一帧都是人死瞬间的场景,残酷程度不亚于十大酷刑。
艳伶是无数人深重怨气的化身,当失去力量后,便回归最原始的状态。怨气黑沼在白千羽脚下翻腾,她微微蹲下身,语气认真:“艳伶姐姐,抱歉。”
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只有两个阵营,这场争夺赛中,玩家因为实力桎梏一直缩在墙角,直到此刻白千羽掀翻了桌子。
副本之内,除我之外,皆为异类。
怨气黑沼最深处出现一只眼睛,眉目流转之间,无数的阴蛇草缠上来。
那些在无尽岁月之中死去的无辜的人,用手臂、用五指,像是在烈火中自救的蚁群般,一层又一层将白千羽紧紧包裹起来,收缩,挤压,收缩,挤压。
巨大的黑球沉寂了很久,久到屏幕外的人都觉得这女人死定,内部却突然出现一道更加殷红的光芒,比血深、比怨沉。
阴蛇草慢慢松开抓着彼此的手,张开一条路,白千羽从中走出来,阴蛇草卷曲着缩进她的体内。
白千羽之前被剪得跟狗啃一样的短发重新长长了,颜色是海底最深处的黑沉,又长又茂密,绕着她周身疯涨,每一根发丝都锋利得像箭矢。
耳边是疯狂而尖利的呓语:“别想摆脱我别想摆脱我别想摆脱我别想摆脱我……”
舔掉嘴角的血,白千羽闭了闭眼,周身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疯涨的发丝也回归了正常的长度,她疲惫地坐在小祭坛边,拿起灯火跑路时遗落的神像石块打牙祭。
是的,打牙祭。
或许是诅咒,也或许是浓郁怨气必须有所依附,艳伶变成了她的头发。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而来,胃部像是有火在烧,必须不断添柴才行。
灯火留下的石块上面附着微弱的力量,白千羽吃了之后身体的不适确实有所缓解,但很快又被渴意代替,身体叫嚣着不满,对新鲜血肉的欲望从心底冒出来,愈演愈烈。
嚼着嘎嘣脆的石块,不知哪里蹭到的血迹顺着额头往下流淌,白千羽懒得擦,也懒得抬眼去看游戏面板检查自己的状态,她面无表情地坐着,半长不短的黑发遮掩了神色,远远看上去一身阴诡气息。
这一幕落在马定眼里,就是她已经完了的意思,毕竟不管多么厉害的玩家,只要投靠诡异就只有死路一条。
白千羽不知道堕诡的事,作为老玩家的马定却是门清,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急着杀她的原因。
他嗤笑一声,她走在死路上,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过就是迁坟而已。
马定披着道具悄悄靠近,虐杀仇人的兴奋感从尾椎窜起来,激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圣子一般的眼睛中闪着病态的光。这女人长得漂亮,肢解的话,从哪里动手呢?
杀人有很多手法,马定的习惯是迂回。越疼越挣扎越能满足他的施虐欲,他把一根绳子绕到白千羽漂亮的脖子上,缓缓收紧。
圣光异能像是太阳般闪耀,看着这贱人的血肉融化,露出下面的白骨,马定不自觉地笑起来,病态的笑容越扯越大,扯到后脑勺,直到皮肉从下颌骨上撕下,仍在继续。
等到他惊觉不对时,下脸颊的肉已经彻底变形,像故意似的,绕过后脑勺,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白千羽看着蝴蝶结点头,不错,是白雄志最喜欢的标准贵族蝴蝶结。
马定掏了好几个道具都石沉大海,直到身上的圣光寸寸熄灭,他终于知道自己要栽了,恐慌地喊叫起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千羽脚下一个趔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第22章 仙灯愿若真有神佛,也该神佛拜我。
本来想直接杀人,听到这句话之后白千羽改了主意。阴蛇草把马定倒吊起来,一边绑着脚,一边穿过他后脑勺上的蝴蝶结,整个人像船似的晃荡着。
“你现在还好奇我有没有跟男人睡过觉么?”
马定很想嘴硬,但浑身上下疼得像被卡车碾过,挑衅的话在舌尖转了两圈后还是咽下去。
他没了嘴唇之后说话有点漏风,听着就格外滑稽些:“你怎额,才肯放过我?”
白千羽想了想:“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你别耶,太过分!”
“不肯算了。”
倒计时很快就要结束,白千羽根本懒得跟他扯皮,转身就走了,她必须在直播开启之前结束一切。
仙灯怨副本倒计时:30小时21分钟。距离副本直播张开还剩6个小时不到。
吸收了灯火和艳伶的力量之后,整个仙灯镇能限制到白千羽的东西很少了,她穿梭在数个时间线中,寻找张灵秀。
怨鬼一方,除了艳伶之外,张灵秀的存在也至关重要。她是“怨”之始。
没费太多功夫,白千羽回到玩家进入的那条时间线后,一眼就看见了张灵秀。她坐在神庙旁边的石阶上,对着锈迹斑斑的车架发呆,身边是尸首分离的柏清。
很难想象红衣厉鬼会有这种安静忧郁的时候,白千羽却愣是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看出了悲伤和怀念。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留下灵体的。大朗二郎和三丫死的彻彻底底,在大火烧起的那天。
白千羽收起柏清的尸首,坐到她身边,问出上次一样的问题:“你会死么?”
张灵秀盯着车架,像是穿过时间看到自己的三个孩子,声音嘶哑干涩,像指甲刮铁皮,她给出新的答案:“会。”
“……跟我走吧。”
“外面的世界还不错,”白千羽竭力回忆着上京的好处,最终干巴巴来了句:“诡异复苏之后,死人很多。跟我走的话,我们可以去尸堆捡个小孩养……”
上五京某处别墅,看着显示器的人嘴角抽了抽,这女的有病吧,这女的绝对有病吧!
他发誓那女鬼听了之后肯定得大嘴巴子扇她,刘西华掏出通讯器准备把这一幕录下来,然而现实的耳光很快就反手抽在了他脸上。
视频中的女鬼化作一道闪耀的黑色流光没入白千羽体内,至此仙灯怨副本80%的力量都被她吃掉,唯一的漏网之鱼就是灯火。
去找对方之前,白千羽顺便从乱七八糟的时间线中把管理理捞出来,她把自己积攒的低级敬神道具扔给对方。
“组装好之后找个地方点灯祈祷,记得刻块牌子。”
管理理根本反应不过来,呆呆地抱着那堆零碎,不敢相信通关的好事就这么落在自己头上,好在求生的本能还在。
她连忙问:“牌子上写什么?”神位名字和祷词是最关键的,绝对不能写错。
白千羽笑笑,漆黑到有些阴郁的刘海遮住眼睛,她沉思一瞬,道:“祷词就写,吾主万寿无疆。”
“那名字呢?写灯火娘娘?”
白千羽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个字,管理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猛点头。
目送着白千羽,管理理开始做灯,反正不管白姐姐交代什么,照着做就对了。
六个小时很快就到了,白千羽找灯火费了点功夫。
一个诡异还放上风筝了,在不同的时间线里躲躲藏藏,白千羽一靠近就跑,一靠近就跑,甚至她还没走近,只要更换时间线,灯火立刻就撒丫子狂奔。
他打定主意要一直躲到副本结算降临,没拿到通关钥匙的玩家到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根本不用他费劲。
初副本收益上限高,凶险程度远远超过其他,上京玩家都知道,死在初副本里那就完了,变成诡异苟活都不用想,不通关就是死刑,立即执行,没有第二条路。
相比之下,降临现实的副本,应该叫死缓。当场死亡虽然不少,但好歹还有希望。最最不济沦为诡异生物,等诡异彻底占领世界之后,怎么不算新生呢?如果能力再强点,找到生存规则,在普通诡异领域里短暂苟命也是能做到的。
大部分资深玩家都会避开初副本,本来马定下了悬赏之后就没打算追进来,但他这人受不住激,被组织同僚挤兑了两句之后脑子一热,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仙灯怨初副本倒计时24小时,副本直播张开。
论坛直播区上方出现幽蓝色的窗口,“仙灯愿”三个大字挂在上面,存活人数3/30,直播观看人数425478。
托马定的福,这场直播堪称万人空巷,不在副本没任务的统统涌入直播间。
论坛每日会更新死亡名单,众人现在都知道马定和白千羽仍然活着,赌白千羽那天能死的盘口已经关账了,新盘口赌的是她到底是怎么给马定当狗,对方才放过她的。
没人会觉得马定不是赢家,白千羽这种娇滴滴的花瓶大小姐,除了色相还能有什么?
白以执早早赶到婚姻管理局附近,靠在车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心理疏导专家和医生就在一公里外待命,异能者已经埋伏好,马定出来那刻就动手,他绝不会让这片阴影长久的笼罩在白千羽身上。
直播间分成三个窗口,画面尚未加载出来,就已经被弹幕填满。
【看热闹:啧啧啧白玫瑰啊,这回出来就是残花败柳了。真替马定兄弟扫兴。
悬空车爱停哪停哪:这你就不懂了吧,副本里玩更刺激啊
法国红酒houhouhou:来了来了!这把能见识一下通关初副本的大佬了!
你的名字:前面的别太乐观,能不能通关还不一定呢。
前缘互娱:名字刷出来了!有没有认识他仨的,介绍认识一下,我买攻略!
我你6763789:真好奇那小娘们的状态哦啊啊啊啊
momo:能不能禁止贱人上网啊???
川仪:这个副本解密了么?有没有人知道啊?
黎花同梦:中恐背景就那点玩意儿,我看这个副本也整不出啥新意了】
大部分弹幕的注意力都在副本本身,但也有一部分熟悉的id在看白千羽笑话,然而等画面真正刷新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傻了。
一共就仨窗口,一个神神叨叨的小姑娘,跪在泥地里不知道捣鼓啥,一个黑漆漆的只有浓重的雾,啥也看不出来。
最后就只剩下马定,被扇成猪头的马定!
马定在上京的名声不咋地,能力倒也算得上是有口皆碑了,一大串“这怎么可能???”刷过去,玩家面板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惊掉了下巴。
四肢被诡异吊着,长得像女人枯手的东西转着圈扇他嘴巴子,那脸的样说是猪头都算抬举了,分明就是一坨烂肉,甚至有两颗牙齿碎片镶在眼睛上。
【妈妈!初副本也太恐怖了!!!】
【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这波无人生还啊。】
【乐死,到现在还有人觉得马定控场?你们上大街上捡个吸尘器,吸吸大脑沟壑里的水吧。】
马定能看到游戏面板,清楚现在系统直播已经开了,自己这幅样子落在了所有上五京玩家的眼里,他完了。
痛苦和耻辱滋生戾气,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无。马定现在只希望那女人能赶紧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一定会活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以上京白玫瑰就长这个清汤寡水的样?】
【你什么东西你也配挑剔人家的长相,这姐好歹在初副本苟到最后你呢你呢你呢!!!】
【不是,这个不认识。白玫瑰很漂亮的,那眼睛带着露水似的,你看见就懂了】
【也就是说,那黑雾之下,才是白玫瑰?】
每次初副本的直播都是最精彩的,只有这次,“铺天盖地营销”了那么久,结果就这?就这?
【散了吧散了吧,马定都歇菜了,这波全军覆没】
副本内看不见直播面板,白千羽也没在意,她边追灯火边梳理力量收拢时间线,黑雾笼罩全身,看不见的波动在她手中被揉圆搓扁,像拼凑魂魄一样,把仙灯镇变回最真实的状态。
白千羽逮到灯火是在山顶神庙,真实的神庙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之下,是大火燃烧过的痕迹,几具焦尸被木梁压着,人生定格在向外爬的瞬间。
踢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灯,白千羽走进去,高大的神像不复煊赫辉煌,倒是还撑着架子,慈目微眯,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
灯火娘娘这位野神的真身,就藏在其中。
也不见白千羽有什么动作,石像的头部便整个炸碎开来,她似笑非笑,对着灯火娘娘说了整个副本以来的第一句话。
“若真有神佛,也该神佛拜我。”
直播间屏幕安静了片刻,紧接着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占满,红红绿绿的字飘过去。
【这谁?好飒!!!】
【妈妈!人类有救了!!】
【草莓雪顶来一杯:姐姐杀我!!!】
【等等,这人,不会就是,你们说的,花瓶,白千羽吧?】
白千羽?
那个花瓶?
第23章 仙灯愿人类第一位诡侯
暗色灵体四散逃窜,呼啸的阴风刮起殿内各式各样的古灯,扬起的碳灰既像是多年前张灵秀心头的阴霾,又像是深湖中沸腾的怨骨浓汤。
欣赏了一会烟雾秀,白千羽挥了挥手,灯火瞬间感觉被难以描述的危机盯上,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从他诞生到现在,从未有过。
就像是站在空旷的野地上,狼群从四面八方逼近,被无数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每一丝血肉都被预定,每一缕力量都被安排好了去处。
灯火本来不该有这种情绪的,但那种从心底泛起的战栗感像潮水一样兜头淹没了他。艳伶死之前也这么难受么?死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么?
四散的灵体慢慢汇集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浑身漆黑、皮肤沟壑纵横的男人。沟壑之中流淌着橘红色的岩浆,只不过已经很黯淡了。
白千羽:“你一个男的,叫什么娘娘?怎么什么都要抢啊?”
灯火娘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她,对方身上同类的气息太浓烈,简直与他这种天生的诡物差不多了,他比人类玩家了解更多的规则,阴恻恻地说:“你很快,就会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
白千羽从后腰摸出自己的三棱锥掂了掂,神情散漫地瞥了他一眼,“嗯哼。”
说完便不再废话,她略一抬手,仅剩的橘红色亮光从灯火身上剥离,排着队汇进白千羽的指尖。
高高在上的诡神力量消散殆尽,属于灯火娘娘的“意识”被彻底吞没,只留下一具活着的尸体。除了漆黑的颜色,其他地方与正常人别无两样,皮肤甚至泛着晶亮的光泽。
从直播张开到现在两个多小时,唯有浓雾充斥着的第三窗口上,死寂安静的氛围终于被打破。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诡异复苏以来到现在三个多月,还没人成功从初副本里逃出来。挑战初副本,约莫就等于找死,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头铁,饮恨其中的积分榜高玩也不算少。
系统论坛对全部玩家开放,两个多小时,足够白千羽的生平与她和马定之间的纠葛传得人尽皆知。
不知道是谁放出了她参加上流聚会的影像,视频中她优雅恬静,嘴边恰到好处的笑容看得周围几个男人目不转睛,随着脚步晃动的裙摆不知道搔动了谁的心。
白玫瑰绝对是称得上的,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比起刀口舔血的玩家,总多了两分畏缩少了三分血性,这种人,真能通关初副本?
相比其他玩家,上五京的老相识们情绪就复杂多了,瞿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白千羽通关初副本?根本不可能的事!
即便死亡名单就摆在那,多数人的想法还是跟瞿铖一样,风月八卦和桃色春情似乎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开始出现的是一道璀璨的亮光,然后是尖利的硬物剐蹭的声音。
浓雾终于缓缓散开了。
遍地狼烟野火,通天巨木下掩映着神庙废墟,无数断壁残垣的中心站着一个人影,断头神像匍匐在她脚下,阴尸拜倒在她身前。
白千羽蹲下身,三棱锥扎进灯火的天灵盖,往上一翘。纤长有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搅弄着,在黏腻血腥的脑浆中捞出通关钥匙。
红红白白的黏液从她指缝间落下,三把通关钥匙彼此碰撞着,响声清脆悦耳。
白千羽站起来,对着无人处歪了歪头:“没人来杀我的话,我通关了哦?”
这回弹幕沉寂的时间比上次更久,玩家面板前看直播的人鸦雀无声,震颤的情绪攫取了每个人的心。
不应该啊?她怎么能做到的??
明明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要一边躲避副本杀机一边应对马定的追杀,正常人对上一个就难受得了不得了。她同时应付俩,还能把两件事都踩在脚下??
而且,怎么还三把通关钥匙都落在她一个人手里了?这合理么??
一声声不可置信的疑问在各处响起,却无人应答。
屏幕之内,直播仍在继续。
太阳渐渐落山,阴风乍起,树叶被吹得狂乱起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风掠过白千羽时却变得安静平和,温柔地吹拂起她的发丝。
仙灯愿副本有两种通关方法,按照正常走的话,玩家需要点灯敬神,“神明”满意后就会赐下通关钥匙。但白千羽猜测,除了点灯,还需要祭品奉神,献祭同阵营的玩家是无法避免的。
第二条路就是像白千羽这样杀神取钥,火力覆盖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拿到通关钥匙之后系统就提示她可以脱离副本,白千羽没急着走,她席地坐下,开始做敬神的灯。
敬神灯需要灯芯、蜡液、灯身木、油漆、和灯罩。
前两种白千羽早就已经准备好,刚刚她从废墟里挖出镇长的尸身,掰了一截碳化的大腿骨,这就是灯身木。
灯罩就在手边,白千羽下手时很仔细,灯火的天灵盖呈现完美的碗型,因为被力量浸润过,光泽感很不错。
至于油漆……
通关这场游戏的关键是“拼凑”,拼凑真相,拼凑敬神灯。
灯芯只能从玩家身上来,镇民死后会化作木头,可以用来做灯身,神山游荡的鬼怪可以做蜡油。至于灯罩,白千羽最早得到的纹身男玩家的头骨其实就可以,她送给管理理了。
到此为止,就只有怨鬼一方还没派上用场。
白千羽放纵头发疯涨,割了一大把下来研磨。乌黑柔顺的头发逐渐变成乌中带红的血浆,状若清油,质地粘稠。
四舍五入,这就算艳伶的血了。
得益于白雄志的PUA,白千羽的手工活也不错,她摆弄两下,很快把灯组装好。
随手抹了神庙的匾,一笔一划刻下名字和祷词,这便是神位了。
夜色昏暝,白千羽支着腿坐在神庙门槛上,望着破败的千灯镇,点起了那盏灯。
灯火燃起,敬神之始。
匾额神位缓缓升空,屏幕外有些人恨不得把眼睛都扎进去,看看上面到底写的什么。
到底写的什么!哪还有神给她敬啊!!
管理理遥遥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按照指令点燃自己的敬神灯。
她做的小神位摆在平整的大石头上,管理理对着神位跪好,咣当一个头磕下去,声线紧绷且认真:
“信徒管理理,点灯敬神。”
“吾神白千羽,万寿无疆——”
漆黑的古镇亮了起来,像是热腾腾的火焰终于再次燃烧,镇民们亲亲乎乎地打开家门,在门口点燃油灯,持灯涌上街头。
千灯成火,火河延绵,浩浩荡荡地涌向神山。
细碎杂乱的人声渐渐规整,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
“吾神白千羽,万寿无疆——”
“吾神白千羽,万寿无疆——”
“白千羽,万寿无疆!”
“白千羽,万寿无疆!!”
“白千羽,万寿无疆!!!”
万千浮灯升腾,最多的是油灯,也有漂亮的花灯兔子灯走马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千羽立在万千灯火之中,蓝火、红光、橘黄的灯影,交杂着点亮她的眉眼。巨大的火焰虚影从背后升腾而起,扭曲晃动的水鬼隐匿其中。
敬神之声几无停歇,沸腾的力量包裹着白千羽,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动荡而起,逐渐覆盖整个仙灯愿副本,覆盖千灯镇内的大小阴诡和每一寸角落。
极端的夜色与灯火之中,暗色与暖光在她身上交相辉映,白千羽指尖轻点,于是时序倒转。
什么瀣雾生阴,诡行月下?她偏不。
太阳升起来了。
发丝扬起,淡蓝色的瞳仁微微一转,隐约可见深处淬着团闪亮的火星。她随意睨了一眼远方,屏幕外的人却总觉得自己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与她对视,天灵盖都在发麻战栗。
刘西华把目光从那女人的眼睛里拔出来,瞥见屏幕反光中脸色铁青的自己,他竭力压制发抖的身体,狠狠一拳砸碎屏幕,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人类的第一位诡侯,诞生了!
直到很久以后,仍然有人津津乐道白千羽这一眼,有人声称一眼万年,也有人说,那是新神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
白千羽如约赐下钥匙,管理理来不及喜极而泣,人就从副本消失回到了现实。
白千羽还没忘记副本里剩下的那条蛆虫,她来到马定面前,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
马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好在身体素质强,保留了几分神智。被阴蛇草放下的瞬间,他立刻强撑着跪好,开始一言不发地磕头。
白千羽低头看着,想起婚姻管理局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马定张狂叫嚣的样子。如今局面调转,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她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通关钥匙:“再磕十个,边磕边说‘白大小姐我错了’,我就带你出去。”
马定连停顿都没有,立刻照做。
他咣咣磕头,边磕边大声认错,不局限于白千羽的要求,自己识相的添了不少东西进去。
“我猪狗不如,我活该,您饶了我吧。”
“我是贱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白大小姐,求您放我一马。”
白千羽笑吟吟的,表面上是她一个人在看,实际上直播间不知道有多少观众呢,马定也是真的能拉下脸。
就冲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怎么也值得一个机会了。
她拍了拍手,神情散漫地比出三根手指:“三十万积分,买你这幅贱骨头,干不干?”
第24章 仙灯愿(完)只是我尝过自由的味道,……
三十万积分不是小数目,即便是马定能掏出来也心痛得不行。但更痛的是身体,他沿着山道磕头叩拜,高喊祷词求神。
“吾神白千羽,万寿无疆……”
马定手背青筋暴起,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那臭娘们是不是故意的?
屏幕外的人倒都饶有兴致,看马定被羞辱不仅能找乐子,而且直播时间越久,仙灯愿副本暴露的细节就越多,这可是造福大众的好事。
等见到白千羽的时候,马定两条腿基本已经废了,人也恍恍惚惚的,以至于莫名的委屈盖过了小命被人捏着的恐惧感,他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白千羽,不解地问:“你至于么?”
他真心觉得委屈,婚姻管理局里,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算是她不愿意嫁给他,那罪魁祸首也不是他啊。至于他发帖追杀她,那也是因为她先抢了道具跑路。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马定怎么都想不通,要磕头他磕了,要积分他出去后也会给,她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怨气,还要再折腾他一回?
他眼底一片猩红,近乎是嘶吼:“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啊!”
白千羽把钥匙扔给他,转身通关走人。
与此同时,仙灯愿副本直播掐断,直播窗口回归虚无,幽蓝色的通关提示浮现:
【大型多人对抗副本《仙灯愿》,挑战成功。通关者:白千羽、管理理、马定。】
白千羽和马定前后脚出来,两人不约而同舒爽地吸了口气,初副本最大的好处就在于脱离副本的那一刻,身上所有伤痛都会被治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系统就会把你拉回来。
但白千羽听到了艳伶的喟叹声,看来这种治愈对灵体buff没用。
身上疼痛消失,马定笑着抬脚就要走,总算过了这一关,等他回公会之后,早晚要……
畅想尚未展开,笑容僵在脸上,马定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穿透心口的三棱锥。
“你……”没你出来,三棱锥旋转两圈,干脆利落地要了他的命。
天堂地狱转眼调转,惊喜和巨大的恐惧凝固在一起,衬着马定俊美的脸,显得古怪骇人。
他终究是没走出去。
听着积分和道具到账的声音,白千羽把尸体推到旁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目光随意一瞟,定格在远处的人身上。
白以执几乎是在她出来的瞬间就掐了烟,快步奔走过来。他张开手,用拥抱似的姿态,挑开她头顶的蛛丝,扣住她的手腕,上下检查着:“伤到没有?”
白千羽身上没有外伤,神情看着也自然,但只要是玩家就知道,想从副本脱身,遍体鳞伤是常事,更别说初副本这种凶地。
“伤到了。但没事,伤我的人我都送他们去死了。”
白千羽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只餍足的豹,意气风发的感觉冲淡了精致漂亮所带来的那种易碎感。
杀穿副本生宰诡神,她还是第一个。
白以执还是不放心,直到医生做完全套检查,又一再保证白大小姐现在壮得能打死野狼,他才松了口气。
白以执一托一抬,让白千羽坐在悬空车的前盖上,兄妹两人对视着,白以执率先开口:“杀人挺利落。”
白千羽已经换上干净舒适的新衣服,她低头看着他,水滴项链从领口滑落,闪着璀璨的光。
“这是责备么?哥哥。”
“怎么可能?”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项链,白以执垂下眼,掏出手帕仔细擦拭她手上的血迹,“我从来都不会责备你。”
“那你想说什么?”白千羽歪头看他,笑容中有不易察觉的依赖信任。
白以执已经从手下那里得知了仙灯愿副本直播的全部情节,他确定自己的妹妹不需要教导。
她不再是精致脆弱的瓷娃娃,她变得自由、强大、生命力旺盛,并且野心勃勃。
也或许,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他从未了解过真正的她。
“……抱歉,阿羽。我一直以为你喜欢那样的生活。”
上五京的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生活,华丽的服装、贵重的珠宝、男人的追捧,和女人的艳羡。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哥哥,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看。”
“抱歉……”
白千羽主动转移了话题:“父亲那边……”
“不用担心,你母亲身边的人我已经换过了。疗养费也续到十年后,你要不要去看她?”
白千羽的母亲叫做迟瑞溪,躺在天空群岛的疗养院内,每年维持生命的金钱是个天文数字。
那边之前一直是白雄志掌控着,得知白千羽逃婚的事情后,白以执连夜换上了自己的人。
白雄志不喜欢前妻,也不许女儿去看她。白千羽上次见她还是两年前。心动一闪而逝,白千羽笑着摇头:“不必了,但后天是她的生日,你帮我给她买个蛋糕送到病房。记得要点蜡烛,她以前很喜欢许愿的。”
没人知道迟瑞溪的灵魂会在哪一刻光顾她的躯壳,于是决定点一整天的蜡烛。
白以执料定她不想回家,在天空群岛给她准备了房子。却没想到这个提议也被白千羽拒绝。
“阿羽,那是我自己的房子。”言下之意是跟白雄志没关系。
“我知道,但我现在只想住自己的房子。”
“是要彻底跟家里切割么?就算是,能不能别抛下哥哥?”白以执银灰色的眼中拢起浓雾,身后的空气微微震荡,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白千羽:“没有,只是我尝过自由的味道,就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或者死。”
她从悬空车上跳下来,亲昵地抱了抱白以执,语气轻松:“行了哥,别管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心,我会对自己的小命负责的。”
“那你留下这辆车吧……”白以执虚虚拥着妹妹,放轻声音哄着她跟她商量,“好不好?别再拒绝哥哥了。”
没有悬空车去天空群岛确实不方便,白千羽点点头接受了。
兄妹两人这边岁月静好地聊着天,那边玩家论坛已经炸了。
初副本挑战成功的后劲这才开始,与《仙灯愿》和白千羽有关的帖子占据了论坛首页,每个人都在问这场游戏的细节,以及一切关于白千羽的信息。
什么,你说她是马定的未婚妻,上五京贵族养出来的孱弱玫瑰花?别闹了,谁信啊?!
【马定那怂包表现谁没看见啊?前脚春秋笔法发帖造谣,后脚跪地求饶,那前倨后恭的样我都不想说】
【别管这个了!这位神是怎么杀穿初副本的啊???攻略呢,我跪着听!!!】
本来看直播的都知道她生撕关底诡神,等到白千羽从等副本里出来之后,没看直播的也都知道了。
没办法,一个新人跟坐火箭似的空降积分榜前十,是个长眼睛的玩家就没法装看不见!
这世界正在重新洗牌,积分榜也是。
特别是结合之前马定闹出来的风波,这事就更搞笑了。
【我听说还有人开盘口赌她第几天能死?你还真别说,把这帖子甩到我白姐脸上,她没准能笑死。】
【可不?马定输就输在路走窄了】
【前缘互娱:急求白千羽联系方式!重金悬赏!】
今夜无数玩家辗转难眠,野狼公会和弧面公会基地的灯更是从深夜一直亮到第二天。
野狼公会灯火通明,公会成员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已经没人再谈论被偷走的A级防护道具,更重要的是白千羽杀了他们组织的核心成员,这是死仇,必须在她强大起来之前将人扼杀在摇篮里。
弧面公会则黑漆漆的,只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几名骨干精英神色哀戚又失落。
白千羽还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波,她送走白以执,扶着悬空车哗哗吐血。
来不及检查下副本的收获,后遗症倒是先找上门来,头顶长发又开始疯涨不停,嗜血的欲望在心中疯狂翻腾,任凭怎么压制都没用。
身上背着一只鬼,有这种反应似乎是正常的。白千羽深吸一口气,驾驶悬空车离开婚姻管理局区域。
玩家通常将副本分为核心带,缓冲带,和未占区。前两者被统称为诡域。
悬空车离开诡域的瞬间,游戏面板自动展开,白千羽盯着上面的提示看了许久后一脚油门驶离。
夜幕下,更加深沉的黑色笼罩婚姻管理局所在的高楼之后,克制地停下脚步。
要是有人这个时候迈进管理局的大门,就能一脚踏入仙灯镇。
这里与世隔绝,古朴好客,神山苍翠依旧,愿湖在阳光下闪烁着清亮的色泽,“欢迎住亻宿”的小旅馆仍然站在长河尽头,静静等着它的下一批客人。
悬空车内装有上京地图,几个仅存的安全点被亮目的红色标注出来,白千羽随便选了一处落下,打量这眼前的建筑。
好像是个居民小区?名叫“住得好”,上京还有叫这种名字的地方是白千羽没想到的……
说是安全区,其实也就是运气比较好,夹在几个诡域中间,未占区重合,暂时能够住人,也说不准哪天诡域扩张就被吞噬了。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天空群岛以外,就算是未占区,也会有游荡的诡异,只是数量比较少。
空房子很多,白千羽一间一间翻过去,选了个面积最大、布局最合理、预测阳光最好的房子。
她花了两万积分在系统购买清扫服务和各种家具,又花三万积分装好“永不断电发电机”,洗完澡后舒舒服服地躺下睡觉。
有选择的时候,她从不委屈自己。
第25章 上京白千羽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
……根本睡不着。
饥饿感如影随形地折磨着白千羽,她从系统商城买了不少吃的,结果越吃越饿。
那股食欲指向性明确,要温热的血、跳动的肉,和香甜的人类灵魂。越是糊弄,心底鼓噪越是强烈。
白千羽当然不肯,捧着垃圾桶靠在床边吐血,一边吐一边翻找系统。
离开仙灯愿诡域之后,压制艳伶残念变得困难不少,几小时前还是齐肩短发,现在已经长到齐腰了。
与初入副本时相比,白千羽的游戏面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姓名:白千羽
玩家等级:4
玩家积分:2308900
副本数量:1
体力值:97/100
理智值:87(诡域内不可查看)
堕诡程度:54%(堕诡过半者丢失玩家身份,阵营转化不可逆)
玩家已解锁身份:诡侯
负面状态:怨鬼恶咒
持有道具:AAA公主的豌豆,A级道具白小姐的三棱刺,A级道具照见你的人生,A级道具根号四,A级道具鬼千面,B级特殊道具生死相随(生效中),通用B级冷兵器,C级血毒,D级人傀儡等等。】
白千羽在副本里的收获堪称丰盛,不仅越级提升玩家等级,高额积分更是让她空降积分榜第九,将无数声名在外的积分榜强者踩在脚下。
道具一波肥,填满了她的系统背包,包括马定那把能打开系统和人体偷东西的钥匙。
或许是因为捅了两只大诡,也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加持,白千羽常用的那把三棱刺竟然升级成了A级道具,更坚固耐用的同时,附加吞噬属性。
不过比起这些,白千羽更关心自己的状态。
怨鬼恶咒来自艳伶不必说。但她堕诡程度超过50%,按说应该已经丢失玩家身份,可她询问系统后,对方给出的回答却与之相反。
【玩家白千羽,身份确认无误。】
至于没丢的原因和以后会不会丢,白千羽没问,想来系统也不会说,但她猜,这一切的原因都着落在“诡侯”之上。
裂土者,侯也。
白千羽杀死艳伶和灯火,在副本彻底降临现实之前成为副本中新的诡神,她是这块诡域的新主了。
系统论坛里没有诡侯的信息,倒是人人都知道初副本特殊,但到底特殊在哪,也是语焉不详,更广为人知的是其中的凶险。
信息封锁这招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白千羽吐了口血块,关掉闲聊区打开系统商城,她选了治疗分类,从最贵的往下看,很快锁定了一件商品
售价25万积分的“撒手没”,介绍语就八个字:“横扫隐患,做回自己”。
白千羽饿得眼底猩红,没等理智上线就点了购买,吃完之后体力值和理智值瞬间回满,饿也不饿了,头发丝都更轻盈了。
然而……系统到底是什么奸商?这么贵的东西竟然只有即时效果??
两个小时都不到,白千羽就又开始饿了,疯涨的头发几乎将她裹成一只茧,饥饿感叫嚣着冲破头皮,好像不死不休。
“艳伶姐姐啊……”白千羽无奈地叹口气。
她这边忍得辛苦,对门住着的小姑娘更不好受,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一边无声地哭一边祈祷着今天千万别找上自己。
未占区偶尔会有游荡的诡异,路过的常驻的都有,住得好小区就有一个常驻的,大家都叫它查房鬼。
这玩意儿每到夜里便会一户一户地敲门查寝,检查“睡眠状态”。睡姿不好会死,不盖被子会死,不睡觉更会死……要是都不开门,天亮之前它会随机挑选倒霉鬼。
断电许久了,夜晚的小区一片漆黑,月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着一个高瘦扭曲的人影,高跟鞋的声音规律地回荡着,哒哒哒,哒哒哒,像催命的号角。
小姑娘听着脚步声停在门口,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她知道今天对门住了人,夜里她听到过开门的声音。看来不是她死,就是对面死,可她不想死,也不想对面死。
查房鬼手里捧着个大大的板子,上面贴着表格,标明了每个房间号和入住人的名字。
今晚,它的领域里来了个新人。
月光下的鬼影逐渐分成两个,一个走向4903,一个站在4906门口。
砰砰的敲门声同时响起,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谷葭就知道自己完了,黏腻湿冷的气息贴着耳朵眼:
“为什么熬夜不睡觉?!”
白千羽听到的是:“开门登记!”声音阴恻恻的,难听得要人命。
血红色的月光下,4906的门开了条窄缝,门内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揪着查房鬼的领子把它扯进去。
敲门声停了,小区深处响起一声怨毒的尖叫。
味道一般,还是有点饿。但好歹能睡个好觉了。
*
值得一提的是,天空群岛开门迎客,不禁止平民通行,只是需要缴纳高昂的观光费用。除了最基本的门票之外,还要缴纳逗留滞纳金,以天为单位,指数型增长。
现在依旧如此,只是收的钱从帝国金币变成了积分。
地表基本沦陷的如今,上五京的生活仍然跟过去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处处透着股奢华的平静感。
白千羽把悬空车停好,走进一家花店。
时希明放下手里的花束,惊讶地迎上前:“哟,白大小姐?”
白千羽嗯了一声,身影淹没在花海里。
“嗯什么,你不应该说,”他掐着嗓子怪声怪气,“叫我白千羽,我已经从家里出来了!我要跟他们割席!”
白千羽将一束龙胆花搁在推车里,散漫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时希明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笑意,却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嘴脸:“你这就没意思了哈。所以我以后叫你什么?”
白千羽终于正眼看他:“叫什么随你,我比较喜欢母亲这个称呼。叫一声听听?好大儿~”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很玄妙,白千羽听白雄志的话,戴着张温驯的假面辗转在上流的公子哥之间,却从来没有人真心喜欢她。反倒两个从地表爬上来的“下等人”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
时希明看她能说能笑的样,就知道她在副本里没吃亏,至少没落下什么心理问题,他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选了两种有助于心情愉悦的花材递过去:“这个时候还来买花?”
白千羽道谢后接过来:“人没爱好会憋死的。”
白千羽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买了很多花草,直到填满两辆购物车才停手。
“东西太多了,要不要我回头给你送过去?”时希明问道。
“鲜切花我带走,盆栽就要麻烦你……算了,现在外面不太平,还是我自己拿走吧。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安全点。”
“也可以,你接下来什么安排?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不了,还要去一趟天际线。”
时希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还以为这人今天会去疗养院,原来也是白家人一脉相承的薄情。
天际线是一家大型机械中心,上到宇宙飞舰,下到电子元件,一切有关机械科技的东西都可以找她们,包括购买,修理,改造等等。
总部就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大街上,看着很是气派。
浮空车驶进大门,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热情周到:“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去66楼。”
“抱歉,总工程师正在休息。没有预约的话您恐怕不能……”
白千羽把车钥匙递给她,接待员看到上面熟悉的纹样后立刻躬身赔罪:“抱歉,白小姐,我……”
“没关系,现在可以去六十六楼了么?”
“当然,您这边请。”
六十六楼整层打通,所有区域都属于天际线总工程师卿御。
白千羽刚下电梯就看见她,卿御坐在桌前忙碌,摆弄着各种精密的部件,有条不紊地将它们送回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白千羽倚着门欣赏了一会,开口:“帮我改个车。”
卿御头也没抬,声音冷冽:“要求?”
“监听设备,监控设备,定位系统,以及一切,都拆了。如果你这有什么材料或者道具也行,能够增加速度或者增强防御的话,全给我用上。”
白千羽走进房间,看着卿御:“再给它换个外形,低调点。麻烦你了,大机械师。”
“工费三万积分不二价,材料钱另算。小本生意,概不赊账。穷鬼出门左拐别再来了。”
白千羽展开系统面板,这玩意儿没法加好友,但能面对面转账。她扫描卿御的脸,直接转过去五万积分。
卿御收到钱,终于大发慈悲地抬头看向她,仍然没什么情绪:“给多了。”
“不多,”白千羽笑眯眯的,“剩下两万算场地费。”
“你借我的地方,做什么?”
白千羽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去看看我妈。”
白以执做事向来靠谱,但那是她亲妈,不亲自看一眼,怎么也放心不了。
卿御没多问,打开六十六楼的防御系统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白千羽坐在沙发上,轻声唤人:“灵秀?”
黑色油漆似的物质从她身上析出,缓缓汇聚成穿着红嫁衣的张灵秀,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主人。”
第26章 饿了么生而为人,认真为人
“守好我,如果有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白千羽声音沙哑,说完就没了气息。
她的身体沉睡着,意识落入另一个世界,在浓厚的黑暗中跳跃着,落脚处是光与火。
灯光不行,必须是真实存在的火焰,焰与光覆盖的地方,都是白千羽能够栖身的领域。这原来是灯火娘娘的能力,现在是她的了。
天空群岛不像地表那样一片漆黑,有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讲究些的老派贵族,白天也会熏香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