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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赫帝国的建筑有标准,普通民用楼宇不得高于五百层,这是极端情况,只有多数地标性建筑才会冲击这个高度,至于普通人的家多数在二十层以内,有钱人的地盘扩展则多数是横向的。

三百多层的楼都是声名在外的建筑,九次方公寓并不在此列。不过这里是副本,也不能一概而论。

但不管怎么说,三百多层的高度,就算是普通的飞行异能者,也未必就不害怕,这男人的恐惧完全能理解,人群中很快出现小声的声援。

“换个房间也不费劲吧?你们就给他调一下呗,342层太高啦。”

“还是说,你们有不能调换房间的规定么?”

副本刚刚开始,是获取信息的好机会,众人倒不全是为了这个男人。

“兄弟别管它们怎么说,你就要换,不换咱就走。”这就是纯挑事了。

男人知道这一点,也没有被挑动的意思,要不是他有心理障碍,在高楼上就腿软,他也不敢跟NPC硬刚的。

他递出几根香火,语气十分卑微:“两位,行个方便,我连走都走不上去,我腿软……”

这种香火是商城道具,白千羽到没想到还能这么用,果然过副本就是各显神通啊。

十八根香,两个NPC,也算是份不轻的礼了,那皮肤黑黄的NPC收了东西,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说出了第一句流程以外的话:“换不了,满房了。”

这下不止他了,后面的人群一下子哗然,刚刚挑事的搅屎棍男用肩膀挤开恐高男,扯过登记表就填:“342楼07号房?这是最后一间么?那我住,我不恐高,我登记好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恐高□□本没反应过来,而NPC并未阻止这一切,转眼间刚刚那人已经拿到房卡到一边等着了,他张口结束地啊了两声,就要动手。

但或许是看在那几根香的面子上,NPC开口拦住他:“342楼07号房,你住不住?你实在要换的话,就只剩七百层……”

这下恐高男也不恐高了,忙不迭地抢过那张放开,到电梯旁等待,他呸了一声搅屎棍男,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处理完这桩小插曲,NPC对着后面的人重复:“入住需要登记,请各位有序排队。”

刚刚那下不少人混乱地离开了队伍,现在只能重新排,白千羽和白以执因为站在原地没动,这回到了队伍中间。S形的队伍重新动起来,白以执不动声色地隔开左右的人,用无形的触手给白千羽隔出一块空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心中在想什么。

NPC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其中一定隐藏着玩家需要知道的信息。

比如既然满房了,到底怎么塞进这一大厅的人?而且看样子,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换房的余地。

类似的困惑或许是所有人的想法,很快轮到了白千羽,她提前从系统商城买了不少香,直接一大捆拍在桌子上:“我能选房么?”

嘶——

这么财大气粗吗???

触手不自觉收紧,白以执垂下眼睛,紧绷着肌肉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看一眼雾气翻涌的大楼,那个方向能闯出去么?

NPC也惊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惊,“先登记。”

白千羽三下五除二填完了登记表,NPC接过去看了两眼却摇头,“不能选,你只有一间房。”

它说着扔出一把钥匙,不同于其他人的房卡,已经朴实无华到上锈了,“一楼001。”

白千羽环顾四周,这大厅一览无余,除了刚刚自己和白以执下来的那个楼梯口外,就是一部电梯,其他玩家正在在那边排队。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步梯入口缓缓消失,NPC一板一眼开口:“所有房间都要乘坐电梯入内,这里不是一楼。”

后面这句算是提示?白千羽还是把那一捆香推过去了。

跟那位342的恐高男比起来,白以执的房间还算可以,5楼06号,但显然也不如白千羽的房间特殊,他想换的更近一些,却被告知剩下能调换的房间都在二十楼以上。

白以执:……

似乎是有些烦躁,之后前台NPC不再理会玩家的调换房间请求,其他人倒也提的少了,反正除了恐高的,怎么也换不到001去,那属实就没什么必要了。

等到所有人都领到了房卡之后,墙角的电梯终于启动了,众人呼呼啦啦挤进去,电梯中海显得空旷。

不需要人为操作,电梯按钮一一亮起,上面的数字并不连贯,数字间的跳跃也没什么规律。

1、2、5、11……56、73、102、342……

眼看着一楼就要到了,白千羽赶紧开口:“有人住在三楼么?四楼呢?六到十楼呢?”

都没有,最终得出结论,亮起的电梯按钮和有人居住的楼层是一致的。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

白千羽塞给白以执一根特质蜡烛,语速又轻又快:“睡觉的时候点上。”

她能够在不同的火焰中跳跃,这根蜡烛中有白千羽留下的印记,如果那边有危险,她能够第一时间赶过去。

第94章 一楼只有白千羽自己……

一楼只有白千羽自己,她捏了捏白以执的手指,感觉胖胖触手似乎留恋地缠了一下她的手指,她走出去,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下运行的震颤嗡鸣。

白千羽四处打量了下,走廊上的房门倒是跟她手上那把钥匙不一样,装修极简,颇具现代美感。

左边是五间单数房,从001到009,右边是双数房,002到010。

她走到自己那间房掏出钥匙开门,吱呀的沉重响声像是现掏个住处出来,白千羽没不耐烦,慢悠悠地拧钥匙,跟人较劲似的不放松。

002的房客听到动静开了门,他顶着一头鸡窝头,眼底有长期熬夜的青色,苍白的皮肤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

“新人?那扇门只用钥匙打不开的,你录一下指纹上去。”

白千羽看看极简到只有一个锁孔的白木头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缓缓在头顶打了一个问号。?

她的意思太明显,鸡窝头一下子就懂了,他走到白千羽身边,伸手想抓她的手,很热情地示意她抬头看门框,上面有个小小的圆圈印记。

鸡窝头抓了个空,白千羽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她语气礼貌中带着几分疏离:“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鸡窝头只捏碎一团雾气,他有些尴尬地搓着手退开,飞快暼她一眼,有点被误会似的不甘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嗐,总之你以后就知道了,在九次方公寓不用打打杀杀的,这里跟以前的世界一样。”

或许是白千羽的视线太过平静,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又嘟囔了两句“算了,你这样也对……”“我一定是在这住久了,忘了外面是什么地方……”

门框上方的圆圈颜色更深,又因为位置歹毒,白千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不过拧了几次门怎么都打不开,她感应了一下没有什么阴森的气息,也就试探性地把手指按上去。

像是一种什么黏膜似的东西。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刚刚的拉锯仿佛是错觉,白千羽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对鸡窝头道谢后就进了屋。

001的房门关上后,鸡窝头神经兮兮地缩回自己的房间002,站在门内向外伸手,他刚刚展现的热心和琐碎的温暖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和隐隐的焦躁。

此时的走廊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从精英极简风变得死气沉沉,腐败而陈旧。白千羽房间所在的那一侧,房间号是奇数的那一侧门板变成了纯白,而鸡窝头自己所在的这边,所有偶数房间的门则都是浓稠的黑色。

001的门上飞出一只极小极轻的蜂,尾后针纤长而隐秘,肉眼很难看清它的存在,但身为主人的鸡窝头还是立刻就分辨出上面微不可查的一抹红色。

眼底的情绪被狂喜覆盖,鸡窝头低声说了句话。

隔壁004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并不见主人出来,唯有略显尖利的嘲讽声,“老鸡你又骗人,小心遇到黄鼠狼把你吃了。”

蜂落在老鸡指尖,他头也不回,“咱俩现在可是一头的,你少说风凉话。”

“我是提醒你,住一号房的没有好惹的。这点你不是比我知道么?“

那可不一定……

老鸡刚想反驳,蜂针上的血色当着他的面汇聚成黑色,极具腐蚀性的怨湖之水滴落,却没有血肉被腐蚀。

水珠融进手指,皮肤被泡的松软,老鸡把它抠挖下来,泥巴似的弹在对面墙上,他半是阴郁半是茫然地开口:“真能出去?出去真比这好么?”

没人答话,这里其实不错,比诡异复苏前的平民日子还舒服多了,吃穿住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更不会有突然冒出来的诡异。

老鸡看着001号房,他刚刚让出的房间紧闭着门。

“我可不想被塞到外太空去,”004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至少要死在熟悉的地方吧。”

房间内,白千羽已经看过了整个房间,整体是略显局促的套房布局,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楼下所宣称的那样适合生存,厨房冰箱塞满了各种食物,很多东西即使在诡异降临前都十分昂贵。

只除了无处不在的,咬尾蛇。

墙壁上的雕花,家具上的暗纹,茶杯精美的把手,处处都是这种形象:人身蛇尾,身形扭曲缠绕,蛇尾被人咬在嘴中,像平躺的数字八和正无穷符号,如此反复循环不息。

既来之则安之,白千羽选了几样爱吃的东西下锅,她把煮好的海鲜饭放在桌上,转身又去冰箱里拿甜牛奶。然后发现冰箱里食物的数量不对。

海鲜锅里下了三只青口两片海鱼肉,而现在装青口的盒子已经被补满,就连她片鱼的伤口都已经长好了。看着完整的鱼身,白千羽没怀疑自己出现错觉,而是想,怪不得这个副本在末世后能养活那么多玩家,但总吃同一种东西也受不了吧?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吃过饭之后她顺手把杯子挥倒在地上,水杯应声而碎,紧接着空气一阵扭曲,桌上原来的位置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杯子。

她看着地上逐渐隐没的碎片若有所思,所以这个副本的的特性是复制和再生?

但结合之前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冒牌货白千羽,这种可能性也并非不可能。

情况一下紧迫起来。

迟瑞溪身上的火焰印记除了定位以外还能在诡异袭击面前保住她的命,不过也就一次,但要是其他类型的侵蚀,比如复制本体然后无限分裂之类的,那就会很棘手。

想想自己对着一大群迟瑞溪喊妈的场景,白千羽人麻了,房间内没有更多的线索,看上去也不像是能藏个大活人的样子,还是出去转转。

找人是第一要义,白千羽站在门口打量极简精英风格的走廊,副本以旅馆形式呈现,迟瑞溪或许就藏在眼前的某个房间中,也可能藏在副本的最深处。

咚咚咚,她礼貌性地敲002的门:“你好,还在么?”

如非必要的时候,白千羽总是温和而守规矩的,她向刚刚交谈过,现在一脸便秘的男人解释:“我在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能让我进去看看么?”

老鸡:“……你找什么?”

这就不方便说了,白千羽笑着摇摇头,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挤开他进门,嘴上倒还客气:“我就看看,打扰了打扰了。”

老鸡不是不想阻止,主要是这女人碰到他的时候,阴冷感从尾椎窜起,整个人像是被凶兽盯上似的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屋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心里一权衡,还是没跟她硬刚。

002号房跟001对门,布局完全相反,两间房互为彼此的倒影,细节处完全相同,只除了这间更乱。

白千羽随手推了个花瓶摔碎,果不其然看着原地立刻复制出一个新的。

老鸡:“美女你到底找啥啊?你找啥我这也没有,能不能早点……”

确实没有,白千羽看过就打算走了,顺口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房间?”

老鸡靠着门,听到问题后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

“数不尽么?”

满房但能塞下整个大厅新住户的旅馆,上不封顶的房间号,能够无限生成的物资,那这里有数不尽的房间似乎也很合理?

老鸡没回复她的问题,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按规律,新客人会在第一夜之后被同化并且重新塑造,那才是两个新阵营之间争锋的开始,而现在,他看了看表,晚十一点四十五,同化尚未开始。

一间一间找过去的效率太慢了,白千羽站在走廊里中间展开了自己的诡域,《文明寝室生存公约》,两侧的房间被扭曲成经典的学生宿舍木质门,白千羽身上的衣服变幻成制服。

她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查寝表,整个一层的房间逐渐在她眼前变透明,第一眼就看到个泡在浴缸里搓背的白色小胖。

啊……对不起,白千羽赶紧移开目光,继续看别的房间,心大边哼歌边洗澡的还是不多,大部分人都在苦大仇深地忙道具忙异能,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要有大事发生了么?

白千羽不太在乎这个,高跟鞋的响声在走廊之中回荡,她从头走到尾,把每个房间都仔细审视了一遍,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每个房间内都只有一个生命体,并且是强悍的生命体,以白千羽的水平为满分,从老鸡依次递减,到最后一个房间至少也有93分的水平。

所以白以执为什么被分到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短短一刻,很快就被淡淡的违和感打破,白千羽站在走廊尽头,眼前是一面挂着挂画的墙,结结实实的,预示着无路可走。

想上楼的话,就只有回到001去,搭乘那边的电梯才行。

但《文明寝室公约》开启之中,白千羽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这栋建筑的主人,她应该可以明显感知到这里的物理边界不止这面墙,而是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第95章 九次方公寓镜

墙的那边是一个水池。

环境保持了一致的干净整洁,一眼望过去十分明亮,但水池却保留着纯天然的模样,里面有海草和正在到处游弋的小鱼。

阴蛇草从白千羽脚下探出,缓慢沉进水中。经过了这么久的融合,阴蛇草现在相当于她身体外置的触须,忠诚地将感知到的一切传达给她。

然而就在入水的瞬间,五根阴蛇草同时绷断失去联系,快到没有痛楚,像是被什么高级存在一瞬间斩断了。

“她自己”出现在对岸,歪着头冲她笑得很甜,很像是挑衅。

白千羽嘴角勾起一个笑,正要下水,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开始飞快跳动。数字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从十一点四十五逐步加码,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早上六点二十。

身体变得很沉重,简单的抬腿动作需要废平常的两倍力气,视野同步变得狭窄,眼珠转动十分困难,像是被塞进封闭的躯壳,感知能力十分受限。

对面的克隆体也一样,但看上去倒是更加自在。

她在这里很久了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吃掉她,这里的秘密就对自己敞开了?

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她悚然一惊,但假如她自己才是冒牌货呢?万一对面那个是真的怎么办?

思绪转过脑海瞬间,白千羽立刻动手,不管真假,活下来的才是白千羽。

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湖水从中劈开,烂漫如山骤然升腾,狠狠撞击在一起,狭小的空间内掀起滔天巨浪,冲击力之强竟让白千羽直接被掀飞出去,对面那个也同样。

两人就像彼此的镜子,连头发丝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不管这边出什么招,对面都能在同时使出相同的招数,这就使得了基本都是在做无用功,除了房间被破坏之外,毫无其他进展。

眼见远攻不行,或许可以尝试进展。白千羽展开羽翼,纸片逸散,轻易割开空气,对面的白千羽也如法炮制,却半晌没有再动。

她不耐烦再等,挥动翅膀穿过湖水构成的雨幕,从上往下攻击,直取那个冒牌货。

而此时,冒牌货第二次露出了与她不同的神情,嘴角平平的扯着,像有点控制不住肌肉,腮边在颤。

白千羽落进了水里。

翅膀太沉了,明明是纸质的羽翼,却仿佛背着重逾千斤的钢铁,她一路下沉,纸翼湿透了,气泡从身侧浮起来,水面的金光一荡一荡的。

白千羽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脸色愉悦地转身离开。她踏出墙壁,寝室副本逐渐坍塌收缩,缓缓被她收容。

走廊原本的面目显现出来,正惊讶于环境变化的玩家们一秒都没耽搁,直接动手互砍,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的一号房。

002的老鸡和004的乙女背靠背抵抗敌人,他们俩暂时是走廊中势力最强劲的一对组合,两人边战边聊:“你觉得这回能打出结果么?”

“就不可能。”

俩人是老对手了,在新玩家进场重新划分阵营之前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但从没有哪次分出胜负,也就没有胜利阵营。

在九次方公寓待久了的玩家都知道,一切花里胡哨的异能都没用,因为你不知道你那二分之一阵营的队友们都在干啥,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对砍,还能发泄一下。

乙女一刀砍在对手的面骨上,奇道:“一号房那位呢?你看见她没有?”

“没,那女人神经得很。不出现最好。”

说这话的时候,白千羽正从他们身边经过,但两人睁眼瞎一般,愣没看见。

白千羽穿过紧闭的门,回到自己“家”。

一号房内仍然是熟悉的格局,客厅中间却停放着几个大箱子,或者说棺材。

两大一小,依次陈列着。

她打开最左边的,露出一具女人的身体,赫然是迟瑞溪。

白千羽躺进去,伸手环抱住自己的母亲,她指尖流淌黑色的力量,持续修复着怀中孱弱的身体,迟瑞溪的脸上很快有了血色,身体健康之后本能的欢欣情绪反哺对方,白千羽裸露在外的骨头很快长出一层薄薄的血肉。

中间的棺材发出砰砰的撞击声,但没人管,旁边飞来一道红光,将棺材盖压紧了。

白千羽闭上了眼睛,灵魂在灯火间跳跃,落在五楼。

506内亮着一根小小的蜡烛,就在床边,不过白以执本人不在。

不在正常,这个点应该忙着打生打死呢。

一群蠢货。

焰火跳动两下,啵的一声熄灭了。

玄关处点穴盘的影子一闪而逝,房间内悄然燃起五兽香。

很久之后,白以执重回房间,触手上的血还未擦干净,就眼前一花,被丢进了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506的房间铭牌仍然是亮的,房门却不见了,只留下光滑的墙面。

而另一边,白千羽从湖水中不断坠落,似乎要一路坠进地心之中了。

S级道具夏娃的苹果带来的debuff还在,她吸取不到血亲的正面情绪太久,身体在不断地崩溃之中,然而因为本身力量强悍,重塑的过程亦在不断持续,于是崩溃、重塑、崩溃、再重塑……

白千羽的身体就处在这种濒临突破底线的循环之中,破坏和新生不断拉扯着。

但在这水下,竟然有种解脱似的感觉,也不是不疼了,而是被某种物质带来的正面影响,暂时抵消了。

她身下生出鱼尾,艰难地拨开沉重的水流,向着那股力量的方向游去。

大概五十分钟后,她抵达湖水的边缘,白千羽有点期待,自己总在跟各式各样的水打交道,每次都有新收获,这回呢》

然而让她失望了,边缘地带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地在附近打转,鱼尾在水中飘荡,婚纱摆层层叠叠很漂亮,只是有些破损,孔洞不停呼吸收缩着。

根号四:“找啥?你还不赶紧回去?那倒霉玩意儿跑了!”

“既来之则安之,没准这有什么好东西呢。”

“这破地方能有啥好东西?这副本那么多玩家,真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人掘地三尺了。”

对啊,白千羽眉心一跳,掘地三尺,她怎么没想到呢?

说干就干,她身上没有存储道具,但谁说一定要用道具了?看不见的暗光涌动,卷着湖边的淤泥,像龙卷风,投入白千羽体内。

反正身体本来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不用白不用,她在腹腔开了个大洞,淤泥就从这塞进去,逐渐灌满了她的身体。

还挺有趣,身体回归纯粹的躯壳,变成容器,鱼尾巴处的皮只剩浅浅一层,有人的话就能看到内里漆黑的淤泥,好像一戳破就能流出来。

“完蛋了,这回他们更说你不是人了。”

白千羽就当听不见,至少她有一颗人的心。

其实是本着贼不走空的想法,能捞点啥就捞点啥,但没成想,身体充满淤泥之后反倒变得轻盈,这里的湖水不在排斥压制她,白千羽得以游回去,从来路上了岸。

那个冒牌货早就走了,湖边空无一物,只有两人对轰留下的烂摊子。

她扒着岸边翻上去,指甲扣进地里,沾染了不知名的杂草,她边走边剔,穿过走廊尽头的墙回到正常空间里。

一回去白千羽就愣了一下,我副本呢?我诡域呢?我那么大一个安全寝室文明公约呢?

啪!不见啦!

走廊里玩家间的斗争似乎已经告一段落,满地没人捡的断臂残肢,困在这的人戾气重,下手的时候谁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最好你死,都死!

老鸡和乙女作为临时队友,又是实力靠前的两位,全程联手,将其他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三号房的男人半边脑袋都被切掉了,他艰难地往室内爬,听到声音后果断退回来,大喊:“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什么老大?谁是你老大?

老鸡和乙女则是对视一眼,同时眼疾手快地拉开房门,每次这个时候,房门都只认钥匙不认人。

三号房吃了一早上的瘪,能让他们跑?当下就丢出人偶去捉两人的后心,同时语速极快地将现况讲给自己的新帮手:“单打双!别放过他们!”

这意思是,玩家分成两个阵营,按门牌号划分,单数和单数一起,双数和双数一起。

而且是天然阵营,不以玩家本人的意志为转移,比如现在的二号原来是一号,现在的四号原来是二号,三号房的这位没动。按照这个划分,就在昨天早上,三号房还跟老鸡是同阵营来着,结果新人住进来,俩人转眼就翻脸得打生打死了。

九次方公寓住久了的都知道,这是没办法避免的。所以一般都会避免建立亲密关系,不过这年代本也没什么所谓的亲密关系就是了。

其他单数玩家看大腿到了,都附和起来。而白千羽飞快扫过众人的神色,很轻易就判断出真相,是真的,没骗她。

那就对不起了。

她能输么?不能。白千羽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只见走廊里闪动连绵的红光,一只只舞动的手臂从血泊中钻出,三分钟后,所有双数玩家都被按着蹲在墙边了。

而单数玩家们站在她那边,暗戳戳空了一大段距离,每个人嘴里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这?然后呢?怎么判断输赢啊?”

三号房的尤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眨巴眨巴眼,吧艰难地扫过二号和四号等人。

“你,你到底什么人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这种玩家?”

“废话,你上哪听说去?我们在这都困了他妈的八百年了。”

实际当然没有那么久,但感官上,也差不离了。

尤奇对上白千羽催促的眼神,没敢迟疑,立刻道:“这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判定规则是,剩下人多的那个阵营就算赢了。”

听着倒是很简单,白千羽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把他们都杀了?”

第96章 当然是不行的。……

当然是不行的。

“你也注意到了对吧?这里有无数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能无限复制,旅馆无限大,住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通关的方式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把其中一个阵营的人杀光。”

一对一,百对百,千对千,十万对十万……杀到最后总有剩下人数更多的那一方。但要是正无穷对正无穷呢?

楼下前台正在擦拭登记簿,表面的浮灰被擦去,露出上面的烫金标识,希尔伯特旅馆。

而楼上,白千羽经过队友的同意后分别读取了几个人的记忆,发现事实却是如他们所说。

九次方公寓存在的时间已不可考,光看玩家的记忆甚至在诡异降临之前就已经存在,感官上几十年都打不住。

根据尤奇的记忆,这里曾经有过三次非常大的动荡,也是最接近通关的时候。大概是半个月前,一号房入驻的新玩家十分强势,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三天内血洗半个旅馆,孤身杀上九十九层,排名靠前的双数玩家全都死在这人手下。

“我当时排名1187,这才逃过一劫。”尤奇苦笑,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当时眼睁睁看着祂上了一百层,再之后就不知道了。”

显然这位杀神失败了,不然这一号房不会落到后来人的手里。倒是替她论证了把人杀光这条路行不通。

白千羽便大发慈悲把人都放了,要不是没办法,自己也不想造那么多杀孽。双数房的玩家如蒙大赦,忙不迭跑了。

回屋的时候,白千羽发现屋内的陈设似乎有变化,非常微弱地变得陈旧了一些。

洗了个澡,把身上那股湖底沾来的泥水味清洗干净,白千羽坐在化妆镜前看自己,所谓红颜枯骨,这回算是在她身上集齐了。

姣好的容颜映着典雅华贵的陈设,像是家中平平无奇的下午,但脸上的肌肤不断腐蚀,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雪白的骨头,难免又有几分吊诡。

根号四担心的不得了:“你怎么样?还能坚持么?”

“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她尚未感受到临界点,但如果一直得不到补充,后果明摆着的。

对白千羽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不是通关,而是找到白雄志一家子,和白以执。

刚刚她发现,白以执也丢了!

到底谁在陷害!等她查清楚,非得把那人找出来撕了!

“会不会是你自己的偷的?说不定另一个你自己现在也需要家人呢?”根号四没说的是,一言不合就把人全杀了的作风也很像她能干出的事。

“那也撕。只有一个白千羽能活下来,那就是我。”

“可是万一,你不是正品呢?”

“我不是正品那你也不是,我现在要不要把你融了卖废品?”

根号四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说了。

其实根本不用想那么多,这世道成王败寇,活下来的是本体,死了的是死人。

短暂修整后白千羽在商城买了个转换器,小小一个像个纽扣,按在项链上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白千羽脑子里多出一个坐标。

A级道具【Switch双插头】,商城售价188888,价格昂贵,功能却稍显局限,需要搭配其他道具使用。至于作用嘛,简单来说就是改变从属关系。

比如白千羽脖子上这根项链,原来是白以执用特殊手法制作,以他为主的一件定位道具,他那边能单方面看到项链的位置。用了转换器之后,白千羽这边也能定位他了。

奇妙的是,白以执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但这不大的房间一眼望过去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里还有隐藏的第二层空间。

在副本中,有表里世界这种布局很常见,很多东西表层世界是看不到的,细节和通关方式往往都隐藏在里世界中。

分开不同世界的通常是“节点”,事件节点、时间节点、或者地点。

白千羽下意识就想把寝室副本召唤出来,手都抬一半了才想起来自己副本丢了。

……

她闭了闭眼,身前身后的墙上浮现一阵阵涟漪般的暗影,怨湖水降临在万里之外,缓缓湮没了这间房子的每一处。

前台似乎感受到什么,抓起手电筒走向楼梯,陈旧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它的脚步在地上留下泥泞湿漉的痕迹。

湖水不受控地从门缝里钻出去,对门2号房内响起了尖锐凄厉的叫声,简直像真的杀鸡现场。

乙女跌跌撞撞地从门内冲出,她目标明确地向电梯那边去,只是不如水流快,没走几步整个人便像是烂泥一样,委顿在地了。

两个诡域,两股不同的力量撕扯拉锯,周围环境陈设出现锯齿状,肉眼可见地开始晃动,本身精装修的房间逐渐变得陈旧,墙皮开裂、陈设干瘪,所有一切都变得湿漉漉的。

有种熟悉的腥味儿。

是刚刚墙那边湖底下闻到的味道。

这里被水淹没了,白千羽打开门,走廊的尽头拍过来半人高的浪花,那水干净澄澈,和怨湖水泾渭分明,却不容阻挡。

很快白千羽就知道融化在她门口的那一坨稀泥是什么东西了,因为她自己也变成那样。

身体像泥巴,顺着骨架稀溜溜地往下滑,但骨架本身也是泥塑,根本撑不了多久,她消失在两股不同的力量中。

水波啊,汹涌荡漾。

耳边传来许多意味不明的声音,音调陌生,语言不通,似乎在诉说某种喜悦的情绪,但听不懂,闹哄哄的,吵得人脑子发疼。

其中有一股让人非常舒适的气息,白千羽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却已经下意识追过去,很快像是落入母亲温暖的手掌,她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再醒来,她好端端地站在房间内,那双手像是从未出现过,但自己身上的伤全都好了。就跟自己睡着之后,她的血亲用最浓烈富有爱意的情绪修补过她的身体。

“这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就好了?”根号四的角度,白千羽就是召唤出诡域,然后走出门,突然就好起来了。

白千羽正要说话,电梯突然打开,前台扯着古怪的笑脸出现,它像没看见白千羽,自顾自地询问地上那摊烂泥:“姓名?”

“乙女。”

稀奇了,烂泥会说话。

不仅会说话,还变成人了。

乙女狠狠剜乐了她一眼,留下一个愤慨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前台站在那没动,咧着嘴笑:“客人,房间内用水请注意。再出现这种情况,旅馆会取消您的居住资格。”

看它的样子,显然取消居住资格不是送她通关那种美事。

白千羽微笑着说好,目送对方离开时像极了曾在上五京备受推崇的交际花,她双手交叠,目光落在对方拖地的脚跟上,那里有一道湿痕。

电梯离开后,她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脑海里回荡着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首诗,严格来说也不是诗,而是叫做元曲的东西。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你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那时候白千羽不被允许随意看书,这首《我侬词》的背景故事她还没来及记住,就跟其他的不符合淑女训导的东西一起被烧成了灰。

倒是刚刚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个,给了她灵感。

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时候,又如何判定躯壳属于谁呢?那自然是没有你我之分,谁强谁说的算了。

白千羽调动诡域重回墙后的水池边,里面空空荡荡,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好像之前的打斗根本不存在,人的眼睛一离开,就恢复成自己本来的样子。

沿着池边下水,果然像白千羽猜测的那样,这里的人进来之后就被同化,变成泥人一般的存在,其他东西想来也不知道是谁捏的。

这到正方便,旅馆之内,阵营两边都是泥人,白千羽只需要把自己“掺”进去就行了。

她的脚化在水中,然后是小腿,腰腹,随之整个人全都被水波温柔地冲散了。

一整个白千羽融化进一整个湖泊,身体像是万千星辰那样散开,顺着水草,顺着引力,慢慢流淌向每个房间。

最大的泥块比婴儿拳头稍微大点,内里裹着根号四,安安静静地缩在湖边,等同胞回来接她。

不知何时,湖水漫上两岸,淹没空地,顺着早就被打通的路径涌向走廊,渗进每间门内,借助这里的“复刻”规则,白千羽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融进了每个人体内。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沉寂已久的旅馆,突然就热闹起来,第一层、第一百层、第一千层、第一万层……

所有人都打开门,走出了房间,每个人脑中都有同样的思绪,嘴中发出一样的声音。

没有正无穷对正无穷了,众生归我,我既立场。

白千羽流淌过无数房间,终于在不知第几深的里世界找到了一个棺材,棺材中迟瑞溪,白以执,白雄志,白景熙躺着围成圈,手心诡异地朝上,共同托举着一个泥人。

迟瑞溪和白雄志白景熙都不是玩家,只剩下白以执了。

白千羽轻轻拍醒白以执,她望着这最后一个未被同化的玩家迷离的眼,轻声问:“哥哥输给我好不好?”

没人能说不,白以执不会对她说不,永远不会。

本能先于一切给出答案,他唇瓣轻轻颤动,胖胖触手悄无声息缠上她的手腕:“当然,妹妹永远是对的。”

阴蛇草迅捷无声地扯走她的四位家人,泥人落在白千羽掌心。

系统通报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白千羽,获得S级道具女娃的泥人(觉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