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痛意让她的呼吸难以为继,她上前抱紧了他,不管不顾的抱紧了他的尸体。
伸手抚摸着那张已经枯槁的面容,陷下去的眼窝,紧紧贴着骨头的皮肉,一切都变得恐怖起来,再也看不到昔日的风采了。
若不是身上还残留着几分属于林狩的气息,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
为什麽你怎麽可以这样就走了你不是说一定会凯旋的嘛
“大王!大王!”妲己痛苦的呼喊着,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却是猛然从床上醒了过来。
心如鼓擂。冷汗直流。
……
矮桌上的油灯仍在兀自燃烧着,营帐内静的可怕,身边的枕头已经空了两个多月。
每晚她就这样一个人抱着身边的枕头慢慢入眠。即便如此,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做起了噩梦。
妲己尽量忽视掉噩梦的内容,擦干眼泪,看着温暖的灯光枯坐了一会,重新起了身。
营帐外的天空繁星满天,一轮圆月皎如银盘,看着如此美丽的边城夜色,心头却是涌上一股悲伤来。
已经两个月了,她已经耐心的等待了两个月了。
为什麽他还没有回来呢
这两个月来,她时常做梦,起初她还会梦见自己与他其乐融融的生活着,可随后梦境里的画风急转直下,变得越来越凄惨,越来越恐怖。
妲己皱紧了秀气的眉头,心头仿佛在被刀一点一点的剜着。
这几天里她也去问过姜子牙,可姜子牙也只是告诉她,让她安心等待,让她一定要相信大王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见到姜子牙那样镇定自若的表情,她信了,也努力的去克制着自己闯阵的想法。
可是现在这个梦境,直直让她心慌,让她再也忍耐不住了。
妲己换了一身便装骑着马儿出了营帐,朝阳光芒万丈,青草郁郁葱葱,手中的似水剑隐隐流动着华光。
这把宝剑是她的师傅传给她的,威力无穷,万邪不侵,可斩破一切迷障。
红沙阵威力如何她并不清楚,可是她办不到坐以待毙,没办法忧心忡忡的在营帐里苦苦等待。在她看来这种毫不作为的等待才是最无能的,倘若他出事了那也是最让她后悔的事情。
妲己出了营地不久便飞身驾云,却在半路遇见了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骑着梅花鹿立在云端,仿佛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见了妲己当即便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仙尊安好,敢问仙尊所谓何事”
“娘娘此行是去红沙阵”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大王。”
“红沙阵十分凶险,必须得是吾王这样的福德之人才能破阵,娘娘万不可冒险。”
“……仙尊,哪咤与迅雷也在红沙阵里对吧”
“……”
“他们俩去得,我自然也可以去得。”
燃灯道人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眼下是劝不动她了,好在已经过去了两月,按照掐算来看还有一个月,大王就会成功破阵。
“既然如此,还请娘娘务必小心行事。”
“多谢仙尊。”
别了燃灯道人,妲己很快便飞到了红沙阵,与阵主张绍交手十几回合,成功被红沙打入阵里,落入了一个黄沙飞舞的天地。
阵里的世界黯淡无光,黄沙被狂风席卷着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一遍又一遍的洗礼着阵里的一切。妲己死死站稳了身影,执剑形成法阵抵抗着冲击。阵里的环境恶劣到让她非常惊讶,更让她心头感到绝望的是,大王竟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两个月。
凡人体质脆弱又没有任何法力,落了这阵里两个月之久,生还的概率让妲己有些不敢去想。
她行走在红沙阵里,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那个噩梦,想到那具干枯的尸体,心头剧恸,雾气很快盈满了眼眶。
趁着狂风将歇,妲己飞身在阵里巡游着,很快便遇到了第一个迷宫岔路口。
妲己对阵法的排演研究也略有心得,看着眼前的这个三岔路口,心头很快便意识到了红沙阵的原理与关键所在。
视线慢慢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很快妲己便在其中两个岔路口发现了半截埋在沙土里的布条。
徒手挖出来便见了布条的完整花纹与颜色,仔细闻嗅着,上面残留着林狩的气味。
将衣服撕成布条埋在沙土里——妲己对这种行为有些迷惑,因为对于妖来说不管是修为强大还是法力低微,都不至于迷路,也没有迷路这个概念。
略略思考了一会,妲己重新按照原来的样子埋好了布条,径直飞入了一条没有埋布条的路,这倒不是直觉使然,只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以前自己研究阵法时候的各种破阵思路。其中有一个就是标记出每一个试错的岔路,防止再走回头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亲手做的标记。
循着林狩走过的路,妲己一路上遇到了各种迷障,假象,杀阵,皆被她手执似水剑尽数斩破。斩破迷障却还有红沙袭击,每一个时辰便来一次,猛烈而迅捷,若不是她有高深的法力护体,也携带着似水剑抵挡,不然也只怕是难抗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滴水穿石般锲而不舍的红沙攻击仍是让妲己心头感到一股不安与绝望。她难以想象林狩这两个月是怎麽度过的。
循着他走过的路,她看到了他经历过的磨难和痛苦。雾云迷障——以攻击心智的方式将敌人困在阵中。幻境假象——以不断变化的周边景象误导方向的判断。八卦杀阵——只有找到生门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摆脱死亡。
只是大概唯一让妲己庆幸的是,这一路上除了他留下来的布条碎片之外,她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见到也代表了无限可能。
……
林狩一步一步的慢慢拖着右腿走路,吃劲而费力,他的右腿已经瘸了,一次红沙袭击让他撞到了杀阵的石柱上折断了右腿。
虽然没有流太多血,却让他着实疼的厉害,这里也没有树枝板材可以给他固定,除了用布条间歇性勒住大腿止血,他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去救治。
如今十多天过去了,伤口也早就结痂止血,只是那腿却似乎是真的瘸了,使不上什麽劲了。
一记红沙当胸贯来,让他又重新就地滚了几滚,孤独与痛苦将他折磨的精神极差,眼底的青色又浓又重,下巴重新蓄满了胡须,看起来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此流浪汉。
眼下他的心头也只剩了唯一一个念头,走出去,破阵。
整座红沙阵已经被他丈量的差不多了,他也快要探索完了,他知道他还有最后短短的一段路程,他就可以抵达阵眼位置了。
破掉阵眼,整座红沙阵也就彻底破了。
这时候只见身后传来了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喊的又急又快。
“大王!大王!是你吗!”
林狩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来人与妲己长得一模一样,声音夹着欢喜从空中飞身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大王!真好,臣妾终于找到大王了!”
许久不见,再次见到他,妲己还是远远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也不管他成了什麽样子,也不管他身上脏不脏,不修边幅满面尘沙,她只想上前抱一抱他,却见他并不太利索的伸手拦住了她。
林狩只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重新转过身去,继续一步一步拖着瘸腿走在黄沙地上。
“大王”
随着他走路的步伐,妲己这才发现了他的异样,看着他一步一拐的样子,眸中雾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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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红沙6
随着他走路的步伐,妲己这才发现了他的异样,看着他一步一拐的样子,眸中雾气腾腾。
“大王,这两个月里你吃苦了,再次见到你臣妾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即便林狩没有回头看她,她也仍是跟在他的身后: “大王,我等了你好久好久,见你一直都没有回来,这才大着胆子来了红沙阵来找你,还请大王不要责怪臣妾。”
“大王……”
一阵风吹来,沙土眯蒙了视线,妲己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为他也为自己。
“是臣妾做错了什麽吗大王,你看看臣妾好吗”
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让妲己心头难受不已,她宁愿他生个气责怪自己,也不想见他这样不理睬自己。
她的话语带着委屈,说起话来让林狩心乱。
他微叹了口气,顿住了脚步,左腿支撑着自己,右腿轻轻的搭在地上。这是他在阵法里遇见的第三个妲己了,也不知道这阵主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了。
虽然妲己是他的软肋,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真正的妲己还在阵法外面,那里有真正的生活在等着他。
即便那种生活不太如意,可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去处,那里有他的大家还有他的小家,他有他的朝廷有他的家庭。
“别哭了,你没做错什麽。”他没什麽话好安慰她的,也没有什麽力气去讲话。看着她哭泣,也掏不出来手帕,除了这一点短暂停留的视线,别的什麽也没有。
看着妲己带泪的眼眶,他不禁想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他和她闹别扭,硬着心肠不理睬她,她也是这样哭的。
时间还真快,一晃眼九年都过去了。
说罢,他继续一步一步的走着。
“大王,哪咤和雷震子呢听军师说他们俩保护大王一起落了红沙阵可我怎麽没有见到他们俩”在妲己看来,若有他们俩在,起码也是一个助力,起码他这腿不会受了这样重的伤。
林狩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虽说把戏老套,不过这次总算有点新意。
终于不再和他说父母,家庭,爱情,孩子;也不再用体贴细致温柔美色去诱惑他了。
“他们俩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想你应该问问张绍,他比我清楚得多。”
妲己微怔了怔,不禁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眼前的大王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一开始她以为他是生气才不理睬自己,可是眼下看来却又根本不象是在生气的样子。
他话语平淡,也言语安抚,眉眼角也不见半点不快的情绪。她总觉得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她的出现放在心上,说话都在敷衍。
结合起一路走来看到的迷障幻境,妲己不禁扬了扬眉。
“大王……该不会以为臣妾是幻境吧”
“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林狩并不停歇,继续走着,他还有最后一段路了。马上就可以走到迷宫的出口了。
“大王,臣妾不是幻境。”
“……你说不是,那你用什麽来证明”
林狩头也不回的走着,妲己便走在她的身边,甚至为了配合他的速度,有意走一步停一会: “大王,我们俩第一次见面说话是在后花园里,那时候臣妾不小心落了水,还是大王亲自跳入荷花池里给臣妾救上来的。”
“这个阵法会分析我的记忆,你能说出我们俩初次见面的事情,这并不能证明什麽。”
妲己鼓了鼓腮帮子,幻化出了九条尾巴来,尾巴整个展开比孔雀开屏还要美上一百倍,堪称是威风飒然气势逼人。
“不过是幻境罢了,这种视觉效果也不能证明什麽。你还是不要再跟着我了,白费力气。”
林狩忍了太久的痛苦与折磨,两个月来没有和别人交流,他本也懒得开口,可不知道为什麽和她聊天,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妲己不禁蹙紧了眉头,整个人沉默了,她着实有些被难住了。
想要证明自己是自己,不能说他的记忆相关,又不能变身彰显自己的九尾身份,那又该怎麽去证明
这简直就是死路。
妲己真是又急又气,忍不住抿了抿唇,几步跟了上去: “五年前我去河系支流考察,你给我写了一封情书,我到现在都还记着呢,我背给你听听:我喜欢你小脸红红的样子,更喜欢你气喘吁吁的样子。最近搭帐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是因为想你想的紧,你说你在种菊花,花有什麽好种的,快回来和我一起种草莓。”
“……”
林狩脸颊瞬间爆红,五年前的可耻记忆又被翻了出来,那时候妲己外出考察,他想她想的紧,便给她写了很多信。
在那些数不清的信件里,他只这一封情书,写的全是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草莓是什麽”
“一种水果。”林狩清了清嗓子,颇有些不好意思。
妲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见他脸颊爆红,心情大好: “你这信写的真好,可惜有些短了点,要是能再写长一点就更好了。”
此话一出,林狩这才顿住脚步,视线看向了妲己。
他看很的仔细,从头看到脚,这才发现她穿是的从前的戎装,手里拿了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兵器。
那封肉麻的情书本来有一千多字,他删删改改,最后誊抄给她的不过几百字。可那一千多字的草稿他还是记得的,记得很清楚,假如眼前的妲己是幻境,那她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林狩眼眶起了雾气,两个月不见,他着实想她想的厉害,他想伸手抱她,将她揽进怀里,可一伸手,见着自己脏兮兮的满是尘土的手,又忍不住讪讪缩了回去。
他抹了抹脸颊,想起自己如今这样邋里邋遢灰头土脸的模样,脸颊更红了几分,就连站立也有些不安了。
妲己却是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不等他拒绝,快快的紧紧的抱住了他。
“大王竟然现在才发现,真是过分。等破阵回了营帐里,我要一定要罚你。”
“好……,回去了我任你处置。”
她又忍不住哭了,她也不想,可就是偏偏管不住自己。
短暂的拥抱了片刻,她擦了擦眼泪,走在了林狩前面,执起手中的长剑,替他抵挡着红沙的袭击。这是她的爱人,她为心中所爱而战。
有妲己帮忙挡了几次红沙袭击,他们的速度便也越来越快了。不过两个时辰,便抵达了迷宫的出口,来到了阵眼的位置。
这是一处颇为空旷的沙底平地,虽然场地面积很大,不过看起来还是一览无遗,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场地中央的一方巨石,上面插着一把长剑,剑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长剑上方红沙盘旋。显然这上方红沙正是这柄长剑所控,也是从这柄长剑那里获得的力量。
想必这应该就是破阵的关键所在。
两人向着阵眼走去,却不想只走了一小段距离,便有一层法力墙直直挡住了去路。
妲己擡掌运气一掌攻过去,不出一秒却又尽数被双倍还了回来,直直打的妲己连连退了五六步。就连手里的似水剑也是毫无办法,挥砍过去也砍不动半分。
难怪,难怪这阵眼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摆在阵中央,原来是有这种依仗。
林狩正想着如何才能进去,这时候只听见空中传来了燃灯道人的声音。
“吾王,这法力墙名曰胶肌,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只有从未习过任何法术的凡人才能穿越此墙。”
“道长,孤从未习过法术,为何也不能穿过此墙”
“凭道在大王身上加了法术符印,只要去了这道符印大王便能越过此墙。”
妲己闻言心头骤然一惊: “可这样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长剑上方始终盘旋的红沙,若是被这红沙攻击,又没有符印保护,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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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红沙7
长剑上方始终盘旋着红沙,若是被这红沙攻击,又没有符印保护,真是生死难料。
林狩微蹙了眉,视线盯视着漂亮诡谲的红沙云,心中毅然下了决定: “烦请道长去掉孤身上的符印吧。”
“大王!”妲己被他的言语吓得惊了一惊,忙伸手拉住了他,心中带着慌乱,想到那种无法接受的后果,眸中瞬间便笼上了一片雾气: “大王,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不答应!”
林狩伸手覆上了妲己的手,将她揽在怀里,贪恋的摸着她的长发,微微叹了口气。
“爱妃不必担忧,道长说过了,孤是福缘深厚之人,而且这天命归孤,孤定不会这样轻易的离开你的。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为了臣民,为了你我,此时此刻孤又怎麽能逃避呢”
眼前的危险他如何不知可眼下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是唯一可以进入阵眼破解阵法的人选。他不可以畏惧不可以逃避不可以怯懦;他不能让道长军师们失望,也不能让他的臣民们失望。
他怕疼也怕死,但这是他必须做的,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看着林狩这般毅然决然的态度,妲己知道自己没办法改变了什麽了。
她也清楚眼下这红沙阵只有他能破。可她实在是舍不得亲眼看着他去受伤,去冒险,去将自己送入险象环生的危险境地。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忍不住鼻头酸涩。
“爱妃应该高兴才是,你的爱人今天可是个英雄。”
林狩松开了妲己,向着巨石继续走着,身上的符印闪烁了一下,符印消失的瞬间,他的身形不由自主的颤了颤,仿佛生命力瞬间被抽离大半。疲倦与疼痛接踵而来,他强忍着右腿的痛楚,一步一拐的走进了法力墙。
可还未等他靠近中央巨石,只见长剑上方盘旋的红沙猛然得仿佛一支长箭朝他飞了过来。
林狩心中一紧,拼尽全力就地向前一滚避开一击。
紧接着红沙又重新聚拢成型极速的向他飞了过来,这次他便没有方才那般好运气了。纵使他连忙躲闪,却仍是被射中了左臂,红沙箭矢贯穿而过,顿时鲜血淋漓,疼的他咬牙切齿。
林狩重新爬了起来,趁着红沙箭聚拢的时候,连忙上前多走了几步。
红沙聚拢的越来越快,不一会便见红沙箭矢已经射了过来。
箭矢当胸穿过。
射穿了他的右侧肺叶,血液一下子便涌入了支气管,让他佝偻着身子不停的咳嗽,大口大口的血液从嘴里咳出,胸膛的贯穿伤亦是潺潺流着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旁的妲己吓得惊呼,刺眼的鲜血看得她眼眶酸涩。她多想进去护他一二,帮他抵挡红沙箭矢,可纵使她法力高强,此时此刻也是无可奈何束手无策。她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鲜血淋漓受尽痛苦。
剧烈的痛感,让林狩脑海里轰鸣一片,他紧咬着牙,视线盯着巨石,一步一步的倔强而执着的继续走着。
巨石近在咫尺了,只要再多走几步就行了。多走几步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就可以破掉红沙阵了,他怎麽可以在这里倒下去他怎麽可以就这样失败
红沙箭矢又一次射向了他,林狩抓紧时机就地翻滚,只是胸口疼痛不已,让他动作慢了几分,纵使向前翻滚躲避,也仍是扎穿了右腿。
痛苦如影随形,但是好歹这次他终于靠近了巨石,离它仅有一步之遥。
林狩猛的咳了咳,又是呕出了大片鲜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却也越加坚毅。
正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剑柄的时候,只见那红沙云竟是突然分成了三束形成三支箭矢,妲己遥遥看着,不禁攥紧了拳头,紧张又惊恐的朝他喊着。
“大王!危险!快躲开!!!”
三支箭矢从三个方向极速射过来,俨然是要逼他离开巨石,可他好不容易才撑着这副残破的躯体来了这里,他已经不想离开了。
这次若是躲开了,他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再爬得起来了。
林狩不管不顾的伸手握住了剑柄,一瞬间三支红沙箭矢便顺着三个方向贯穿了他的胸膛。
心脏破裂,血流如注。
林狩脑海里宛如走马灯一般闪现着往昔岁月,眼前黑白闪烁,天旋地转之间他拔出了长剑,随后便彻底倒了下去。
长剑被拔出,整个阵法也就此破了。
法力墙应声消散,妲己极速飞到了林狩身边,紧张的向他输送着法力,试图为他止血疗伤,可不管她怎麽努力,眼前人脸色苍白毫无生气,鼻尖没了呼吸,胸廓也再没了起伏。
剧烈的悲痛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心头疼的仿佛快要窒息。
明明上一刻还是那样鲜活,明明他们之间要好好相守的,可现在她却要彻底的失去他了。
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往下落着,她抱着怀里的林狩,擡眸看向了不远处天空上正与燃灯道人斗法的张绍。
将林狩交给已经赶过来的哪咤雷震子等人,妲己执起似水剑当即飞身同燃灯道人一起与张绍斗法。
她要亲手为林狩报仇!
张绍苦心修炼多年的红沙阵被破,顿时便失了依仗,此时此刻对付燃灯道人就已经颇为艰难,却不想又多了妲己。
起初张绍见一女将飞身过来,并不以为意,可当她手执似水剑,携卷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法力攻过来的时候,张绍着实被这般强大的实力惊了一惊,慌忙抵挡。
看着她红透的眸子,张绍心有余悸,手里的抵挡也凝滞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妲己似水剑挥砍而去,燃灯道人见机飞出乾坤尺,顿时只见神兵耀眼,如雷霆之势飞出,当即将那张绍打落地面,身死道消。
看着张绍的尸体,妲己并不痛快,那心中的痛苦也并没有消减。就算已经手刃了仇人,可林狩还是回不来了。
从哪咤手里将林狩接了过来,妲己径直抱着他回了营帐。
她要好好给他洗一洗,她知道他最爱干净了,他一定不能容忍自己这样脏兮兮的。
很快勤务兵提来了两桶热水,妲己当即便将绢布浸湿拧干替他擦洗起来。那身上的尘土还算好擦,可是那伤口处的血痂,肌肤上干涸的血液却让她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停下来落泪。
“大王疼不疼疼的话就说出来,臣妾给你擦点药膏啊”
“几个月不见大王真是瘦了好多。”
“臣妾这几个月做梦时常梦见大王。梦见大王带着臣妾骑马狩猎,外出考察,郊游烧烤。臣妾梦醒时候真是好开心。”
那时候她只想早点见到林狩,等林狩回来了,快点结束这场战争,然后一起骑马狩猎把美梦全部做一遍。
现在,他是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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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当胸穿过,林狩睁大了眸子:道长你们骗我!说好的福缘深厚呢!
第89章子受
待妲己替林狩穿好衣服的时候,燃灯道人和姜子牙来了。
“娘娘不必太伤心,大王可是福缘深厚之人。”
听着姜子牙又说了句“福缘深厚”,妲己悲愤交加的心头不禁多了一股火气。要不是这两位出的主意,怂恿忽悠林狩去闯阵,那他也不会死。什麽“福源深厚之人”,不过是怂恿忽悠的托辞。
妲己越想越气,正要发作质问,却见燃灯道人从衣袖里掏出了华光流彩的紫金葫芦,倒出了一粒丹丸: “娘娘且看这个。”
“这是……”
“此乃九转生肌还魂丹,有生长筋骨肌肉追还三魂七魄之效。”
说着燃灯道人便让勤务兵取来水壶和茶碗,将丹丸研磨成了一小碗药水: “只要大王喝下此药,不出一个时辰必能修复身体创伤,追还丢失的三魂七魄,苏醒转生。”
妲己小心翼翼的接过茶碗,对上林狩嘴边,却见他根本喝不进去。也是,死人又怎麽能张合吞咽。
她含住汤药,捏着他的下巴,俯身为他渡送。怕汤药浪费,她便吻得更深了些。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和曾经林狩拥吻的时候。妲己微微红了脸颊,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燃灯和姜子牙,见他俩纷纷测过身去,这才微松了口气。
妲己渡送了一口又一口,这才将小半碗药水全部给他喂了进去。
见妲己喂完了丹药,燃灯和姜子牙便出营帐等候去了。
营帐外已经围满了焦急等待的人,子郊,子洪,哪咤,雷震子,黄天化等等。他们都是林狩身边比较亲近的人,也是最先得知林狩生死一线的人。几人见了姜子牙和燃灯,当即纷纷围了上去,询问情况。
而营帐里就剩下了他们俩人,妲己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观察着他的变化。
一个时辰并不长,却是有些度日如年,看着他脸色并无变化,妲己焦急如焚。
燃灯道人的九转生肌还魂丹颇有名气,妲己在轩辕坟修炼时便听师傅说过。虽然她信任燃灯信任九转灵药,可是见他面色迟迟没有变化,终究难免提心吊胆。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紧张的心情之中,只见一道光亮从眉心闪入,仿佛魂魄入体一般,整副躯体也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
看着他逐渐起伏的胸廓,听着那愈加有力的心跳,妲己坐在床边喜极而泣。
见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眸子,视线看了看营帐,又瞅了瞅自己,妲己当即上前投入了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喜爱与依恋。
“大王,大王你终于醒了,臣妾这次真是吓坏了。”
妲己哭的梨花带雨,窝在他的怀里,想得到他的拥抱抚慰,却见他冷冷的擡手推开了自己。
妲己诧异的擡眸看他,只见他微微眯着俊眸,眉头蹙着,用着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大王你怎麽了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孤想休息一会,你这样吵到孤了。”他的声音仍旧是冰冷的,不带有多少温情。
妲己以为他是骤然苏醒过于困倦了,当下擦了擦眼泪,微微笑了笑: “没事了就好,大王好好休息,臣妾出去给大王做点鸡汤,待会大王睡醒了就可以喝了。”
说着妲己帮他掖好被子,转身出了营帐。
账外等候的人见妲己出来了,纷纷围了过去。
“娘娘,父王他醒来了没有”
“娘娘,大王怎麽样了”
“娘娘,怎麽不见父王出来呢我能进去看看父王吗”
“多亏了道长的九转灵药,大王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他有些困倦,醒来后就只想休息,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醒来就好,那儿臣们也就放心了,还请贵妃娘娘替儿臣转声安好。”
战事仍在继续,他们也不便在这里继续逗留,见大王没事,当下也就纷纷告辞继续前往战场对敌应战。
妲己花了一个时辰亲手炖了鸡汤,见大王躺在床上并没有入睡,便舀了满满一碗端了进来。
“大王要不要用点热汤”
“出去。”
“大王”
“孤的话现在不管用吗”
“……”妲己有些懵然,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闹起别扭来了,当下讪讪的把手里的鸡汤放在了案桌上,转身出了营帐。
蹲坐在营帐外的空地上,妲己怔然出神,时间也悄然流逝着,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眨眼之间。太阳从半空中直直落下,湛蓝的天幕也变得漆黑,妲己起身回营,便刚好碰见勤务兵送来了晚餐。
晚餐很是丰盛,牛肉,羊肉,兔肉,马肉,酸奶,韭菜,沙葱,美酒,摆了满满的三个小食桌。
“今晚怎麽弄这麽多”看着这些食物,妲己颇有些诧异,自御驾亲征以来,大王素来节俭,与将士们吃喝一样,不像宫中那样奢侈了。
“回娘娘,这是方才大王特意吩咐的。我想可能是需要补补身体吧”
妲己想到他浑身浴血的模样,点了点头,同勤务兵一起帮忙将食物搬了进去。
营帐里的人早已经穿戴整齐,就连发髻也梳理的一丝不茍。待勤务兵摆好膳食,便首先拿起酒壶喝起了酒水。
妲己坐在一旁见他只一个劲的灌着酒水,不禁有些担忧,夹了菜递到了他的碗里: “大王身体刚好,不宜饮酒太多,还是多吃点菜吧”
他停下了拿着酒壶的手,却是擡手转而捏住了妲己的下巴,微眯着眸子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大王”妲己有些不明所以。
“确实漂亮,难怪让人喜欢。”说着他松了手,将一旁的筷子递给了她, “孤想要美人亲手来喂。”
以前初见的时候妲己一心勾引他,与他共餐时便时常为他倒酒夹菜,后来确认了感情后,他就不要她伺候自己了,说是不太习惯有人伺候着用膳。
现在他亲口这样要求起来,妲己微怔了一下,却也立马应了他的要求,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递到了他的口中。
“美人不喝酒吗这酒水滋味香甜,美人也该喝一杯才是。”吃了一会,他便拿起一壶酒水递给了妲己。
妲己接了过来,看了眼大王,从他的眸子中看到了某种期待,仿佛是为了不辜负他的期待,她拿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虽然带着丝丝甜味,却也带着浓烈的酒劲,一股气喝完一整壶,不禁有些上头,漂亮的秀眉紧紧蹙起,脸颊也漾起了红云。
“哈哈哈,美人还真是有趣,怎麽一口气就喝完了整整一壶”说着他便将她搂在了怀里,伸手四处摸了起来。
“大王……”妲己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肆意抚摸,心头却带了些紧张与抗拒,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大王自醒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反常了。
“怎麽板着身子美人应该主动一点,孤向来喜欢主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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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子受2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大王自醒来以后,就变得有些反常了。
“美人应该主动一点,孤向来喜欢主动的女人。”他没有耐心去解她的衣带,只探入领子顺着锁骨摸向了她的。
妲己紧紧望着他的侧脸,那熟悉的面容,沉稳的声音,淡淡的香气,一切都如往昔,可对待自己的态度却显得颇有些冷淡了。
难道她做错了什麽吗是在责怪她不该闯入红沙阵吗
妲己垂了眸子,坐直身子,擡手解起了腰带,慢慢一件一件的解着衣带。
还未等她脱完最后一件肚兜式的小衣,便被他揽进了怀里: “这样就行了,知道女人什麽时候最美吗就像现在这样半遮半露。”
他凑近她的脖颈闻嗅着她的体香,就着白皙柔嫩的肌肤慢慢舔咬亲吻了起来。
这样的亲热明明并不是第一次了,可妲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下意识的抗拒起来,连忙擡手抵住了他的肩膀,试图与他拉开些距离。
“美人这是怎麽了”
“臣妾还是第一次听大王说自己喜欢主动的女人。”她移开了视线,试图给自己方才的举止寻找一些合理的理由。
“孤说的可是心里话,美人既然喜欢孤,那就该主动些不是吗”顿了顿,他微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难道是因为孤年岁渐长美人就不喜欢了”
“没有,臣妾绝没有因为这个就不喜欢大王。”见他说起年岁渐长,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又回来几分,象是为了证明什麽,妲己伸手替他解起了腰带。
这件衣服本就是她为他换的,当下腰带解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不过一会便替他脱了外衣,只剩了件白色里衣。
“美人手真巧,白皙纤长又漂亮,脱男人的衣服也脱得这样快。”
说罢他便抱着她起了身,从就餐区抱到了另一边的床褥上。
“……大王是不是在责怪臣妾闯入了红沙阵”
“并没有,孤知道美人只是担忧孤罢了,孤不是小气的人,犯不着因为这个就责怪你。”
见他这样说,妲己放松了许多,便也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那大王为什麽突然换了称呼开始喊臣妾美人了”
“爱妃哈哈哈你要是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可以喊你爱妃。”说着他眸子微眯着,翻身将她压住,啃咬起了脖颈细嫩的肌肤。
肌肤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叫喊出声。
尽管她搂着他的腰肢,表现出极大的顺从来,他也没有多少温柔。
“大王,别咬了,轻,轻一点,太疼了。”
“孤就爱听爱妃叫唤,动作轻了可听不到这样美妙的声音了。”
说着他直起身来,解着身上白色里衣的衣带子,做这种事情多了件衣服还是不太爽利。
正解着,却见她冒出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身后还多了一条尾巴来。
妲己深呼吸着,见他突然没了动作,不禁睁开了眸子,朝他看了过去,只见他正冷眼盯视着自己,慢慢套着件衣服。眸中仿佛还带了几分惧色。
“大王你怎麽了”
“……”纣王并不回答,眉头紧锁的穿好了衣服,随即转身背对着她睡觉去了。
“大王”
“孤方才感觉腹部有些疼痛,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爱妃也早点休息吧。”
真是奇怪,妲己只觉得他的声音莫名的比方才低了不少,甚至带了些微颤,难道腹部真的疼起来了吗
“没事吧要不要让臣妾看看”
“孤休息一会就好了。”
见他这样说,妲己便也没话了,躺在他的身侧安静的陪着他。
翌日一早,身边便不见了大王的身影,妲己穿戴整齐出来时,只见他正在不远处的校场骑马。也不知道怎麽的,今天他起的真够早的,东边的太阳还没出来呢,就出来练习骑马射术了。
他在校场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回来后不久,勤务兵挑着担子进了营帐。
这整整一担子不是别的,全是这些天里积攒下来的文书竹简。虽然妲己已经处理了不少,不过有些还是需要大王亲自批阅。
刚回了营帐,还没有坐上一会,骤然见了这麽多竹简,纣王不禁皱了眉,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
想到了脑海里的某些记忆,犹豫了一下,却也拿起书简翻看了起来。
妲己进来营帐见他正在批阅文书,便和以往那样给他倒了杯水,替他磨墨。
大概看了十来份文书竹简,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爱妃过来替孤批改吧。”
“大王,这些是很重要的文件,事关重大,臣妾可没有把握。”
妲己说的也是实话,在那两个月里,她能处理的基本上她都帮忙处理掉了,关于这些国与国之间,领土与领土之间,新征服的领土制度与改革问题等等她不敢私自决定,只能等他来处理了。
“他怎麽坐得住的。”
虽然是小声呢喃,妲己还是听得很清楚,疑惑的擡头看了一眼: “大王是说谁”
纣王扯了扯嘴角: “没什麽……对了,爱妃,孤让勤务兵新搭建了一个营帐,今晚分开睡。”
“为什麽”
虽然眼前的大王自苏醒后就有些反常,可与他分开还是令她不禁有些失落。
“这是命令。”
“……”
妲己眨了眨眸子,努力转移注意力,因为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臣妾听闻上午时候大王让勤务兵去城里挑选美人,可有此事”
“爱妃僭越了,孤自有孤的想法。”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严肃和警告。
妲己也不怕他的警告,她只怕他不慎犯错,让身边人寒心,做了让他后悔的事情。
“现在正是战事激烈的时期,不管大王挑选美人是何用意,在臣妾看来都不太合适,这难免会让将士们误会心寒的。”
底下的将士们冲锋陷阵马革裹尸,而口口声声说着要御驾亲征的大王,带了宠妃守在营地也就算了,还派人去城里四处网罗美人夜夜笙歌寻欢作乐,岂不就是昏君一个
“大王亲自闯入红沙阵历时三个月,用生命破阵,这是何等胆量与勇气军中的将士们都为大王感到自豪。大王刚刚才树立了如此威望,眼下突然来这样一遭,不等于是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流水吗”
纣王扬着剑眉,长叹了口气,想骂她可是看着她那样一张漂亮脸蛋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况且她说的也确实是有道理的。
“罢了罢了,孤不去找美女了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