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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妻 半溪茶 15084 字 4个月前

第24章 嫌弃 “我在这里。”

沈莲岫心下一紧, 手指立刻牢牢攥住了身下的被褥,然而下一刻,周临锦却躺在了她身边。

“今天很累吧?”他将手臂枕在后脑, 叹了一声。

沈莲岫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尽力不让他察觉:“还好。”

“家里就是这样, 祖母一向偏心他们, 平日里我和母亲, 还有阿姐,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反正祖母和他们也都是靠着我父亲,扑腾不出什么来,诚国公府本来就是我们的, 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苦笑道, “我要念书考功名, 然后便是入仕为官, 每日那么忙,哪有心思应付他们, 如今赋闲在家, 真是躲也躲不开,哪怕眼睛瞎了, 也无法眼不见心不烦。”

沈莲岫听了没有说话, 今日的事再想来确实是心有余悸, 她本来以为周临钰也是大家子出来的郎君,虽说平日里不务正业一些,但德行也不该差周临锦太多,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腌臜货色, 一个府上住着,竟然连弟妹都能下得去手,最后被逮住了,不仅不想着息事宁人,还要强行争辩,把锅扣到她的头上。

这一切都与吴氏的纵容离不开。

周临锦探出手,覆住沈莲岫的手,沈莲岫方才还紧紧攥着被褥的手竟也一松。

“吓到你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或许今日的事是真的让沈莲岫害怕了,听了周临锦的这句话,沈莲岫忽然鼻尖一酸。

她强忍着不要落下泪,道:“没什么。”

应是听出她声音中的颤抖,周临锦摩挲了几下她的手指,低声道:“我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周昌要奉养母亲吴氏,而吴氏偏心二房,就算是周临锦想做什么,且不说周昌为了母亲会不会同意,单说“孝”之一字压下来便能压死人。

沈莲岫怕周临锦真去做什么,忙道:“郎君不要冲动,今日之事也是凑巧。”

“等母亲的身子好了,也不怕他们闹了,我便想办法把周临钰调任去外地,祖母临终前别想再回京为官,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等祖母百年之后,二叔他们也不得不离开诚国公府。”

这个法子倒是很可行,沈莲岫没有再劝阻,周临钰这种人可怕得紧,能送多远送多远。

她偏过头望了望身侧的周临锦,只见他眉目英挺疏朗,虽眸子失去神色,但风姿前分毫不减。

若论样貌气度,他是顶好的。

若论为人夫婿,他也是顶好的。

沈莲岫的心念如云雾一般变幻涌动起来。

这些原来并非她可以得到,眼下偷享片刻,也足够尽欢。

她微微朝周临锦侧过身去,道:“郎君,谢谢你。”

“你我夫妻,是要相守相伴一辈子的,莫要言谢。”周临锦也面朝她,此刻一双无神的眼极力想对着她的脸,却没有对到点上。

沈莲岫心口一热,又冲到头脑中,她竟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我在这里。”

周临锦一怔。

带着些温热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绿檀木手镯晃晃悠悠地往下滑了一段,不再成为两人肌肤贴着肌肤的阻碍。

沈莲岫晃了晃神的工夫,他同样温热的嘴唇已经贴到了她的侧脸上。

他轻轻舔舐一下,此时也终于找准了方向,慢慢地往旁边啄着,很慢很慢,看起来像是找不到,实则却已是挑弄。

沈莲岫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只是当他的唇终于啄到自己的唇时,她轻轻张开了贝齿,笨拙地相迎。

直到两人的喘息声重起来,沈莲岫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周临锦才放开她。

既然她还不愿意,就说明两人之间还没有水到渠成,他不会强迫她。

“睡一会儿吧。”周临锦只道。

***

从那一日开始,沈莲岫便不再去藏书阁看书,有时会去一趟把要看的书找到,然后拿回濯心斋看,或者干脆让仆婢们过去取书。

这样一来,倒确实是方便了不少,也不用赶着回来把重要的地方默写下来了,随手就能记下。

周临锦偶尔有空时便会陪着她坐着,还会问一问她看出什么东西来没有,沈莲岫一开始倒是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或是没有都不好答,后来次数多了,她倒也疲了。

因为周临锦并非是真想她回答什么,真想她从书中看出点什么,他单纯只是问一问,无论她回答什么,他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减去或者加深。

她瞧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

不为什么,只是为了说说话。

他还常对她说:“也不必拘泥于我的眼睛,多看看书总是好的,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不必去外面请大夫了。”

他没有刻意给她增加压力,沈莲岫心里也舒坦许多。

那日那位名医的话,沈莲岫也时常一边看书一边琢磨,倒是能解他的意思了,也能渐渐琢磨出他当时想怎么做,若说那样风险太大不可行,那么能不能在他的基础上改成和缓点的方法,不要下那么重的手,或是那么猛烈的药。

但这样又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沈莲岫也非常缺乏经验,若是减了之后没有药效那还最好的,万一还有什么她没想到的反效果,那问题就大了。

幸好眼下这个情形,周临锦的眼睛也是急不得的,甚至大家都已经死了心,她尽可以慢慢研究。

能安安静静地在濯心斋看一会儿书,倒是很好。

大约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周仪韶的女儿珠儿终于被从雍州接了回来。

迎接珠儿的只有周临锦和沈莲岫,以及珠儿的亲生母亲周仪韶。

杨氏的身子还没好全,自然不能出来见风,只能等着把珠儿抱去思宁苑见一见。

二房的人自从那日周临钰出事开始,也自知丢人了,小吴氏也和杨氏一样称起病来,真假就不得而知了,恰好杨氏倒是渐渐好了起来,便顺理成章将家里的事又拿了回去,反正还有周仪韶在一旁帮衬着。

今日珠儿回来,他们也推脱有事没有过来,就连吴氏,都说自己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孩子,让珠儿过几日再过去见太外祖母。

周仪韶自把珠儿抱到手里时起就开始哭,几乎连路都不能走。

终于到了思宁苑,杨氏又是一场哭,母女三人都哭作了一团。

最后看着三个人哭得差不多了,周临锦才上前道:“母亲,阿姐,别哭了,以后珠儿不会再离开你们了,何必像是要分离一样。”

一向温柔的杨氏红着眼睛瞪了周临锦一眼,可惜周临锦看不见,但是继而她又道:“你懂什么,你还没有孩子,自然不懂我们的心,即便你以后做了父亲,你也是不懂母亲的心的。”

周临锦莫名其妙被一顿骂,也无话可说,只能扯了扯沈莲岫的袖子,示意她上去安慰几句。

沈莲岫装作没察觉到。

这是他们的家事,她掺进去算什么,况且周仪韶和珠儿经历了那样的事,差一点母子就要分离了,哭一哭也是正常的,她有时想起已经去世好几年的母亲和外祖父还要偷偷哭一场呢!

周临锦往她身边靠了靠,与她耳语:“看来我们没有孩子,所以才不懂。”

他的气息喷在沈莲岫的耳边,是一股冷冷的松木香,却又挠得她耳尖发烫,等她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之后,何止是耳尖了,简直连整张脸都要烧起来。

他怎好在这里说这些?

“你别说了,”沈莲岫急了,连忙小声制止他,“会被听见的。”

周临锦脸上泛起意思玩味的笑,在他身上其实并不多见,他不仅不闭嘴,反而又继续说道:“我说什么了吗,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莲岫一时气急,往后面轻轻撞了一下肩膀,贴着她站在她后面的周临锦却纹丝未动,却引来了已经哭声渐止的杨氏和周仪韶的目光。

“怎么了?”杨氏问。

还未等沈莲岫回答,周临锦已经抢先道:“没什么,她在和我说珠儿可爱,只是我看不见。”

周仪韶这才想起来珠儿甚至还没认过人,连忙把珠儿抱到周临锦和沈莲岫的面前,一一让她认了。

或许是因为才刚来这里,珠儿有些害羞,紧紧抓着母亲的胳膊不肯放,抬头看了看周临锦和沈莲岫,小声地叫了一声:“舅父,舅母。”

然后便再没有其他的话了。

周仪韶站起身,对他们道:“珠儿天生胆子小,程家那些人……他们又很嫌弃她是女儿,所以并不重视,待她很一般,再加上我离开程家要和离那段时日,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吃了什么苦。”

周临锦正了正神色,道:“阿姐,你放心,回了家就好了。”

沈莲岫蹲下/身子,正好与珠儿面对面,就如周仪韶所说的,珠儿这些日子估计受了委屈,而后又赶路来京城,一张肖似周仪韶的小脸此刻瘦瘦的,衬得那双眼睛特别大,脸蛋上挂着还没有干的泪迹。

沈莲岫拿起帕子,轻轻地给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

“珠儿,我是舅母,”她又去拉珠儿的小手,珠儿没有拒绝,而是回握住她的手指,“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好不好呀?舅母还给你准备了几套新衣,在你阿娘那里,一会儿让你阿娘给你看好吗?”

珠儿扬起小脸,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还道:“好。”

“还是芜瑜哄孩子有一套,这样我也放心了。”杨氏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又对周仪韶道,“你先带孩子去梳洗梳洗,让她用了饭就赶紧休息,路上这么多天该累了。”

周仪韶抱了孩子出去,周临锦和沈莲岫便也要离开,杨氏却道:“你们等一会儿,我还有些话要说。”

杨氏让他们一同坐下,然后便道:“先前藏书阁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之前周临钰的事,为了不让杨氏担心,周临锦便让上下都瞒着,不给杨氏知道,没想到杨氏还是听见了。

“母亲,此事并非是阿圆的错,而是……”

“你先别急,我也没怪她,”杨氏打断周临锦,叹了叹,“我知道二房那边不安分,先前一直纵着他们,无非是因为你祖母还在,不想闹起来让你父亲夹在中间难做,再加上我身子也不太好,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在家里兴风作浪还不算,周临钰竟然敢做出这种事,须知你才是诚国公府世子,怎能让他骑在头上?”

周临锦这回沉默半晌后道:“我已同阿圆商量过,过些时日就把他弄到外面去,但是又怕他们闹起来,惊扰了母亲。”

杨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的身子,我也正要说这件事,如今天气也热起来,我打算带着大娘和珠儿去京郊别院住一段时日,让大娘散散心,我也养养身子,至于家里的事,就要你们两个担起来了,你趁着我不在想办法把那周临钰打发走了也好,他是个祸害,我走了省得你祖母和我闹,至于你二叔他们,估计是不会跟着儿子走的,毕竟你二叔身上也有官职,退一步让他们住着也罢。”

这与先前周临锦和沈莲岫说的也差不多,而且杨氏不在更好,今春开始杨氏的病就是被他们气得反反复复,周仪韶那一回更是吐了血,索性她带着周仪韶母女出去休养,周临锦也不束手束脚了。

等周临钰被打发走,小吴氏也该认清楚二房在诚国公府的位置了。

“还有芜瑜,”杨氏叫了沈莲岫一声,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周临锦碰了碰她,她才应声,杨氏又继续认真说道,“你很好,也不枉二郎说什么都要娶你,他没看错你,也没娶错人。”

方才沈莲岫是没反应过来,而眼下则是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杨氏明明是出于真心在夸奖她,可是听在耳朵里却不是个滋味。

周临锦看见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他想娶的也不是她,而是沈芜瑜,他没看错人,却娶错了。

杨氏以为沈莲岫害羞,见她不说话,反而笑了起来,拉住她的手道:“这个家暂时就要交给你了,我知道很难,你多见谅,若有难处怪谁都可以,但不要怪二郎,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待你好的。”

沈莲岫略微抬起头,只见周临锦坐在那里,眼神依旧是因失明而飘忽无神的,但嘴唇却轻轻抿着,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夫人放心,”沈莲岫垂下眼帘,“我和二郎会管好国公府,你就安心带着阿姐她们休养去吧。”

她的声音清晰传入周临锦的耳中。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竟怕她不答应,他怕他不够好,他怕她怨他家里事多。

他最怕她嫌弃他,嫌弃他的一切。

但是现在,他不怕了。

她们又在说些什么,周临锦努力朝着她们声音的方向望去,而若他此刻能够看见,便能看见她的脸上,对他扬起的浅淡笑意。

杨氏要带着周仪韶和珠儿去京郊别院一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并由周临锦和沈莲岫送她们前往——

第25章 愿望 她想周临锦的眼睛永远都不要再好……

三日后, 杨氏一行人启程出发。

周临锦和沈莲岫一同送她们前往别院,别院并不远,一天足够来回, 杨氏甚至安排了一行人先行前往京城外的宝光寺礼佛上香,宝光寺就在别院附近, 上完香之后再去别院正好, 等用了午食之后, 便让周临锦他们回去。

几人卯时天刚亮就出了城, 到宝光寺时是辰时三刻, 正是香客最多的时候。

宝光寺知道诚国公府要来人,早早就叫了一个小沙弥在山门处等着他们,将他们往里面引进去。

一入宝光寺, 即便周遭香客游人众多,但喧哗者却少, 再加上宝光寺建在山间, 四周树木高大, 绿荫遮天,更显得环境清幽, 仿佛入了另一重世界。

杨氏由周仪韶陪同着去找住持说事情, 留下周临锦和沈莲岫带着珠儿,沈莲岫见香客们都在大雄宝殿上香礼佛, 便也打算去拜一拜。

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但是又不好留着周临锦一个人看管珠儿, 便问:“要不要一起过去?”

沈莲岫以为周临锦不会想去,他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于是沈莲岫便一手拉着周临锦一手又牵着珠儿进了大殿,好在此时殿中香客正好少了一些,稍稍等了一会儿, 便轮着了他们。

珠儿先学着那些香客一样跪了下来,然后两只小手一合,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从地上起来。

“舅父,舅母,我许完愿啦!”珠儿仰起头对他们说道,“你们也快许愿!”

沈莲岫让珠儿在旁边乖乖站着等他们,然后才站到周临锦身边。

她倒也不和周临锦提前说什么,反正地方她给他引到了,至于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谁知就是那么巧,沈莲岫才往下跪,周临锦也跪了下来。

他看不见,自然对两人的动作不得而知,倒是沈莲岫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在菩萨面前心不够诚。

沈莲岫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要许个什么愿望呢?

沈莲岫睁开眼睛,先是望着面前的金身大佛。

她当然希望自己替嫁的事不要被发现,永远不要被发现。

但若是许下这个愿望,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想周临锦的眼睛永远都不要再好起来?

非此即彼,没有第三条折中的可能。

不知何处传来的诵经声,如冷泉一般一丝一丝地往沈莲岫的脑子里渗,她的灵台渐渐澄澈明净起来,心中千般念头闪过,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周临锦。

此刻周临锦也已经拜完了,正闭着眼,似乎也是在许下什么愿望。

沈莲岫再度闭上双眼。

她在心里郑重地默念起一句话,她希望周临锦的眼睛能赶快好起来,重新见到光明。

后面还有许多香客等着,沈莲岫许完愿之后便赶紧起了身,他们三人又一同等了一会儿,杨氏便与周仪韶回来了。

杨氏连日来都为家里的事而愁眉不展,此时倒是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与他们说道:“和住持说了一会儿话,我心里好受了不少,等再多添些香油钱,咱们家往后一定顺顺利利的,你们父亲在外面也平安。”

杨氏的身子到底还没大好,又一早起来赶了路,此时也疲乏了,便让周仪韶陪着她去后边已经准备好的厢房里休息,顺便也带走了珠儿,留下周临锦和沈莲岫,问了他们两个人并不觉得累,便让周临锦带着沈莲岫在宝光寺里逛逛。

周临锦小时经常跟着杨氏一块儿来宝光寺,所以对宝光寺很是熟悉,即便眼睛瞎了也一点都不影响,只需沈莲岫稍微引一下路就可以了。

宝光寺依山而建,前面的宝殿游人众多,周临锦便带着沈莲岫慢慢往后走,一面走,一面与她说着各处景致。

深春之际,日头已经有些毒辣,好在寺内清风习习,古树森森,惬意得紧。

周临锦带着沈莲岫穿过后殿,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寺院深处有一个小园,山泉水从山壁上潺潺而下,引入池塘中作一汪清泉,当中养了许多锦鲤,池边有许多牡丹盛开,姹紫嫣红,姿态各异,而园中的树木更是比方才多见的那些更要高大许多,绿意沁人。

这里的游人也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喂鱼的,赏花的,或是在参天古树下避日头的。

沈莲岫见状只是叹了叹,除此之外却并无更多的话。

周临锦忖度着大致方向,往最高的那棵古树那边一指,问沈莲岫:“看到最高的那棵没有?那棵是樟树,听说已经活了有五六百年了,从前朝时宝光寺建寺开始就被种在这里,我小时候跟着母亲来这里,最爱在这棵大樟树底下玩耍,因为那里凉快。”

沈莲岫点点头:“原是如此。”

周临锦见她心不在焉,并不点破,又道:“去看看锦鲤吧,那里有一条鱼王。”

两人便去了池塘边,又取了些鱼食喂鱼。

因只是浅池,池塘边并没有设护栏,周临锦蹲下/身子,微微探出身去,用手够着池中清泉。

他已经看不见这泉水了,只能摸一摸感受。

“你小心掉下去。”沈莲岫出言提醒。

周临锦笑了笑:“我会水。”

沈莲岫闻言又不说话了,默默地捻着手里的鱼食喂那些锦鲤。

从方才许下那个愿望之后,她心里边便有些怅然,又不是那种难过,说是空落落的也不对,仿佛竟又能感觉到满足。

人许下的愿望定是最希望实现的,她又为何要失落呢?

可试着想想,若是那个愿望不实现,她难道就能开心了吗?

她真心想要他好起来,所以才许下那个愿望的。

无论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的心都是真的。

此刻她并非是开心不起来,她只是在同时,也很担心自己罢了。

“那条最大的鱼,都老的掉牙了,”周临锦又继续说道,“你瞧它身上的鳞片,与其他的鱼都不同,从我小时候开始,大家就说这条锦鲤将来可能会跃龙门,结果到我去年陪我母亲前来,它还是这样,你看看他如今还在不在。”

沈莲岫放眼过去找了找,果然见到了周临锦所说的那条锦鲤,果真是与其他锦鲤都不同,一眼就能找到,鱼鳞上的色彩也与众不同一些,鱼身更比其他的鱼要粗壮许多,就连鱼头都要更大。

可这样新奇的事物,沈莲岫依旧是兴趣缺缺。

周临锦早就瞧出来了她的异样,几回都忍不住想问,但是到了最后都忍住了,若是她想说那么自然会说,若是她不想说,他再问也是多余,甚至此时就问更会令她烦恼,不如等她自己化解一会儿。

于是周临锦不再说话,由着她站在那儿喂鱼。

半晌后,沈莲岫却又问他:“郎君怎么不说话了?是累了吗?”

“没什么,只是许久都不来宝光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身心倒也舒畅愉悦。”周临锦笑了笑。

沈莲岫已经将手中的鱼食喂完,她垂着眼儿看着池中群鱼围在自己身边抢食吃,又掸了掸粘在手上的鱼食,忽然道:“郎君,你方才在佛前许了什么愿望?”

她并非是对周临锦有如此强烈的窥探欲望。

她只想着自己问了他,他说出来了之后也顺带着问一问她的愿望,那么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吐露出自己内心所想。

从未有一刻如此刻一般,她迫切地想要让他知道自己所想所念,她想让他知道她在佛前许的愿望,是让他能早日复明。

他知道了之后,那么在来日的复明之时,能不能因此而宽恕她欺骗了他?

从前,她怕他复明之后自己会被重新送回沈家,可如今她最怕的是他不原谅她。

他待她越好,越是温柔,她便越是怕他日后知道自己一腔深情全都给错了人时的愤恨。

若他知道她是沈莲岫,还会对她那么好吗?

“不告诉你,”此时,周临锦却摇了摇头,“说出来了不灵了怎么办?”

就连这么点小心思,沈莲岫也落空了。

既然他不肯说,她也就只能将自己的话咽下。

更何况,她也怕说出来之后就不灵验了。

两人又在这里逗留了一会儿,然后便过去与杨氏她们一道用了素斋,再次启程前往别院。

寺门距离停放马车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路,不过百来步的石阶,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珠儿年纪小,又有些累了,便要由人抱着。

珠儿拽着周临锦不肯撒手,非要周临锦抱她不可。

周仪韶很是无奈,若是放在从前,让周临锦抱她就抱她,舅舅抱外甥女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如今周临锦的眼睛瞎了,这山路或许自己都走得艰难,如何再能让他去抱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她正要与珠儿解释,让她放手,却见周临锦俯身抱起了依偎在他腿边的珠儿,道:“慢慢走就是了。”

周仪韶怎么肯让周临锦就这么把珠儿抱下去,便欲上前把珠儿再抱回来,沈莲岫见状拦住她:“有我在,阿姐照顾好夫人便是。”

她说完便去牵起周临锦没有抱孩子的那只手,冲着周仪韶笑了笑。

周仪韶这才没有坚持。

好在这段石阶本就是为了香客行走方便所建,虽是山路,但是台阶又宽阔又平整,并不难走。

沈莲岫牵住周临锦的手之后,他顺势便将她的手握住,包在掌心里,她走在他前面半步,每当下台阶时,他便会有所感觉,以此来判断自己该如何下脚。

就这么一段路,两个人竟也没说什么话,若不是有心之人,根本就不会发现周临锦的眼睛看不见,而沈莲岫则是牵引他的那个人。

两人之间的默契,也使得旁边过往的路人没有对周临锦侧目。

快要下最后几阶台阶的时候,珠儿忽然对周临锦道:“舅父,你想知道珠儿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吗?”

旁边的沈莲岫自然也听见了珠儿的话,她怕周临锦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摔了,于是便停下脚步。

周临锦也随之停下,他闻言笑着道:“珠儿不怕说出来不灵?”

“不怕,只和你们说。”珠儿捂住嘴笑嘻嘻地说道。

周临锦只得问:“是什么?”

珠儿继续捂着嘴,像是被别人听见一样,笑得眉眼都挤在了一起:“我想要你们给我生个小妹妹。”

稚嫩的话音才刚落下,周临锦就感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瑟缩了一下,而后又仿佛下意识地想从他手中抽离出去。

他无法看见她听见这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将她的手捆住,不让她溜走。

这时,就听珠儿又道:“舅母脸红了。”

周临锦往前走了半步,正好走到沈莲岫身边。

沈莲岫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心虚还是窘迫,头皮一阵一阵发麻,愈发不敢去看周临锦,只是盯着自己从桃红色石榴裙下露出的鞋尖。

偏偏周临锦还要问:“你害羞了?”

“没有!”沈莲岫这下真的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晃了晃珠儿的小手,轻声求饶,“珠儿,不要这样说。”

珠儿眨着一双很像周仪韶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沈莲岫,还没说话,就听见周临锦已经抢在珠儿的前面说道:“珠儿又没有说错,难道你不想要女儿?”

沈莲岫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周临锦设了套,怎么答都不对。

她一时也急了,道:“我们都还没有……”

“怎么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周临锦打断了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虎口,不疾不徐说道。

沈莲岫望着他那张俊朗清雅,此刻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脸,忽然很想踩他一脚,以报自己说不过他之仇。

幸而那边杨氏和周仪韶已经走到了最下面,周仪韶见他们三个人还停留在那里,便叫他们:“你们为何还不下来?天就要下雨了!”

两人这才收敛起神色,也不约而同地不作声了,还是像方才那样一同下了台阶。

这里略要开阔一些,透过头顶上空的树荫空隙,可以见到日头已经被乌云遮盖,且云层还有越来越厚的趋势。

“这天儿真是说变就变。”杨氏念叨了一句,便让他们赶紧上了马车,往山下赶去。

别院离宝光寺才半个时辰的路,只要下了山,再行一段路便能到了。

但不巧的是,半路上他们还是赶上了下大雨,等到了别院之后,雨势才渐缓。

周临锦和沈莲岫本来就没打算今夜在别院留宿,原本就是当日去当日回,好歹眼下时间还早,能在入夜前赶回京城,杨氏也不留他们休息了,趁着雨势已经小了,便催着他们赶紧离开。

仆从却道周临锦和沈莲岫的马车车辕坏了,这倒并不是什么问题,杨氏和周仪韶所乘还有另外一辆马车,他们回去用这辆马车即可。

杨氏的马车还要更大一些,因外头下着雨湿漉漉的,沈莲岫进了马车便立刻点燃了熏香,然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锤锤小腿,靠坐在小榻上。

周临锦问她:“累吗?”

沈莲岫记起方才在宝光寺外的事情,于是便撇过脸,打定注意不想理他。

周临锦双手往小几上慢慢地摸过去,小心翼翼地没有碰翻东西,然后又摸到茶壶和茶杯,倒了一杯茶水捧在手里,往沈莲岫的方向一递。

茶水温热,氤氲的热气之中,加上外面天也阴沉,周临锦的一双眸子更显得黯淡,但一张如玉脸庞上,神情却认真。

沈莲岫一时没理他,他便也这样继续捧着茶,大有她不接过来,他就一直这样下去的架势。

最终沈莲岫想着,总不能欺负一个瞎子,还是把茶给接了过来。

周临锦这才去给自己倒茶。

外面阴雨绵绵,车厢内温暖干燥,沈莲岫很快便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香的沈莲岫忽然感觉到身子一震,接着整个人都往前倾去,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慌忙睁开眼,好在斜里伸过来一只手堪堪将她托住。

周临锦才将她扶稳坐回榻上去,便听见外面打斗声起,他心下顿觉不妙,今日送杨氏她们来别院,因料想不会有太多事,所以身边带的人也不多,随从只带了一个必应出来,其他除了驾车的之外,便只有零星三四个仆从婢子。

他们十有八九是遇到了劫道的山匪。

“郎君,外面这是……”沈莲岫自然也已经听到料到,这荒郊野外,又下着大雨,她不自觉地朝周临锦靠过去。

周临锦揽住她的肩膀,道:“有我在。”

然而才说完这话,车厢门已经被一脚踢开,木碎飞溅,有一人提着刀站在马车外,指着两人让他们下来。

沈莲岫扫了一眼,只见他们带着的仆婢们皆已经被制服,必应更是被压着跪在了地上,嘴角流着血,恐怕是受了伤。

她迅速地对周临锦小声说出了眼下情景。

随后两人便被逼着下了马车。

外面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虽然不是瓢泼大雨那么大,但不撑伞站在雨中,还是淋得人很难受。

还未等交涉说话,那几个匪贼就上前来用布带绑住了周临锦和沈莲岫的嘴,令他们想说都说不出来。

再接下来,两个人的头都被布袋子给套住,沈莲岫顿觉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又被推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倒也算是体会到周临锦平时看不见的滋味了。

很快,两人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明显感觉到是已经进了屋子,身上淋不着雨了。

同时头上的布袋子也被拿走,屋内点着蜡烛,光亮霎时刺到眼睛,沈莲岫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座上坐着的人,那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群废物,我让你们绑周仪韶,怎么把他们两个给绑来了!”

沈莲岫听着声音顿觉耳熟,而身边的周临锦却已经听出来,冷笑道:“程兰江,你要绑我阿姐?”

程兰江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狠狠地望着周临锦。

他本来只是想把周仪韶绑过来恐吓她一番,出出气,再对她做些什么事,然后便放她回去,反正周仪韶一个和离在家的女子,就算吃了亏也不敢怎么样,周家更是知道了也不会声张。

人是他早就雇好的,都是些做偷鸡摸狗的市井流氓和盗贼,绑个人实属是轻车熟路,谁知却弄错了马车,一早开始盯的时候这马车确实是周仪韶坐的,但等到回程时他们捉人,马车里面坐的人却换了。

“蠢货,真是蠢货,”程兰江继续气急败坏,痛骂道,“我让你们抓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妇,你们给我抓来了什么?你们看看,一男一女,谁让你们把他抓来的?你们看不出他们是夫妻吗?”

错抓了周临锦,这下可糟糕了。

程兰江一时间又恨自己没有成算,憋不住事情,方才看见他们带进来一男一女之时,就应该已经要想到了,当时就不该把他们的头套摘下来,也不该出声说话,赶紧再把人送回去,周临锦也不知道是自己抓的他们。

这下周临锦都知道是他了,再把人放回去,这可如何收得了场?

周临锦再是瞎了眼,他也是诚国公世子,眼下他想必已经猜出了他原本是想绑周仪韶来恐吓羞辱一番的,又绑错了他,他回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程兰江想着想着便出了一身冷汗。

而就在他思绪混乱到极致的此刻,偏偏周临锦又发了声:“姓程的,放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来啦[彩虹屁]

第26章 险境 一起走

周临锦并没有说什么过激的话, 但听在程兰江耳中,却仿佛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忽然落了一半下来,剑尖堪堪在他天灵盖上停住, 再多一寸就要他的命了。

程兰江打了个哆嗦。

不行,万万不能再将他们放回去。

但是……

难道要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把这两人给杀了吗?

周临锦确实可恨, 若不是他在其中主导周仪韶和他和离一事, 或许周仪韶根本就不会离开他!

程兰江又不太敢。

他略显浑浊的目光再度打量到了那被绑着的两人身上。

沈莲岫自然注意到, 害怕地往周临锦身后躲, 周临锦无法看见程兰江的目光和表情,但他立刻察觉到了沈莲岫的动作,也由此猜出程兰江定然在打量他们。

周临锦的心往下一沉。

若真有心把他们放回去, 此时已经放了,何必再打量?

周临锦不动声色地往沈莲岫的方向挡了挡, 沉声对程兰江道:“你从前是我的姐夫, 更是珠儿的父亲, 只要将我们放了,我就当误会一场, 回去之后绝不再提。”

程兰江沉默了半晌, 道:“姓周的,你为了逼我与你阿姐和离, 使了多少阴招, 让我吃尽了苦头,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们先把他们关起来,”程兰江又对自己的人道,“等之后再说。”

就这样,周临锦和沈莲岫被拉到后面一间小屋里面关了起来。

也不知道程兰江找的什么地方, 刚才那间屋子就够简陋了,这间更是又破又小,阴冷潮湿,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压他们进来的仍旧是方才在道上把他们抓来的人其中的两个,大抵是看他们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瞎子,所以很是松懈,并不一刻不停地在里面盯着他们,而是出去看守,里面不时地传来他们聊天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屋子里阴寒,雨水从破败的窗子里撒进来,又因为下雨,所以四周愈发昏暗,比之黑夜都好不了多少,沈莲岫觉得冷气一直往骨头逢里钻,不由往周临锦的身边挪了挪。

她也早已经觉出不妙,小声问他:“郎君,不会真要将我们灭口吧?”

周临锦先是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才道:“程兰江有灭口的心,却没有灭口的胆子,所以才先将我们关在这里。”

沈莲岫感觉稍微有了一丝希望:“所以他还是有可能放我们回去的是吗?”

周临锦叹了一口气。

程兰江有贼心没贼胆确实是事实,他方才并非是单纯安慰沈莲岫的话,但程兰江究竟会不会放他们走,周临锦不能肯定,他甚至更倾向于等程兰江下定决心,就会让人来杀了他们。

可是这样的话,他实在没有办法对沈莲岫说出来。

他只是问沈莲岫:“你看看外面天色,大概几时了?”

沈莲岫道:“下雨天暗,看不真切,但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应该过了寅时了。”

本来再过个半个时辰,他们就能到京城了。

周临锦又问:“你身上可有什么锐利的器物?”

沈莲岫想了想,便低下头用被捆着的手拔下了头上的一根簪子,她也免去询问了,直接将簪子塞到周临锦手里。

周临锦大致摸了一下,摇摇头:“不行,割不开绳子。”

“那就没有东西了,”沈莲岫平日里所佩首饰并不繁多,而就算多也找不出一样能割绳子的东西,“不如用簪子刺伤他们算了。”

周临锦苦笑:“刺了一个也刺不了那么多个。”

沈莲岫一听,愈发泄气。

难道真要在这里等死了吗?

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飞来横祸。

原本她过日子就有许多要担心的,比如怕被人发现自己不是沈芜瑜,但眼下这场意外让那些忧虑倒是消散得一干二净了,要先活下来,有命才能担心那些。

沈莲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人死之后去了下面,也不知道周临锦能不能看见,那时他要再不愿意估计也麻烦了,因为她已经稀里糊涂和他一起入了祖坟了。

而且他就算要找沈芜瑜也找不到了,因为沈芜瑜总不可能也死了。

倒也不错,至少沈芜瑜不用死了。

她替沈芜瑜嫁了,眼下连死都替沈芜瑜死了。

这样胡乱想着,沈莲岫心中的害怕便轻了一些,想到稀奇古怪处甚至还轻笑了起来。

周临锦自然奇怪:“一下叹气一下又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莲岫自然不能把那些东西说出来,但她也没能忍住,只是道,“我在想若我们一同死,你愿不愿意。”

周临锦的眉蹙了蹙:“不许说这些。”

她定然是已经害怕极了,所以才说出这些胡话。

周临锦同样被捆着的双手,慢慢朝她身上摸索过去,沈莲岫眨了眨眼睛,虽不知他要干什么,却并没有制止,亦没有询问。

很快,他便摸到了她的双手,然后捧住握在自己双手里面。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几乎是已经贴在了一起,他温热又带有冷松香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脸渐渐红起来。

从成亲到如今已经有一段时日,两人虽然没有刻意接近对方,但也早已慢慢熟悉,可是沈莲岫却仍旧不太习惯两人这样的接触,与其说是不习惯,其实也不如说是抗拒。

至于为何会抗拒,周临锦是个很好的人,待她也很好,可她终归不是沈芜瑜。

这是沈芜瑜才应该得到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要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有了周临锦捧着,沈莲岫的手热了起来。

“好了,郎君,我没事。”沈莲岫挣了也一下,想把手从他那里抽出来。

周临锦却不让她动弹,然而行动间,他触碰到她手腕上一样冰冰凉凉的东西。

周临锦摸过去,摸到了她戴着的一只玉镯子。

心思一动,周临锦立刻就有了主意。

他对沈莲岫道:“砸碎镯子,用玉镯子的碎片割开绳子。”

闻言,沈莲岫的眸子亮了亮,平时她都是戴着自己的木镯子,很少带金的或是玉的,这只玉镯还是她的妆奁中为数不多可以自己自由使用的首饰之一,因着今日要出来,不能丢了面子,她才特意摘了木镯子,戴上了这只玉镯。

虽然砸坏了也心疼,但总比在这里干等到没了性命要好。

而周临锦说完,却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她手镯的间隙中,一直到紧到插不进去才停止。

“郎君,你……”沈莲岫本来都打算去往地上去砸镯子了,却忽然被他阻挡了行动,一时不解。

周临锦没有说话,他的手用力往地上一掼,玉镯应声而碎。

鲜血也随之从周临锦的手指缝隙里流出来。

沈莲岫一怔。

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碎镯子割到她的手。

“我看不见,割绳子会伤了你,”周临锦摸了一块较大较为锋利的碎片,小心递到沈莲岫的手里,“你不要伤到自己的手。”

沈莲岫咬了一下嘴里嫩肉,拿住碎片上一段光滑的地方,就朝着捆着周临锦的绳子割了起来。

不久后,一段绳子被割裂开来,周临锦听见她舒出一口气,知道已经成了,于是便用力一挣,将手挣脱了出来。

才刚脱离束缚,他立刻去解沈莲岫手上的绳子,一面解一面对沈莲岫说道:“他们守得松懈,等绳子解开之后,你就从后面的窗户出去,趁他们不注意,你赶快跑。”

绳子绑得其实并不是很紧,但周临锦的眼睛看不见,再加上内心慌乱,他的手便有些颤抖,好像怎么解都解不开。

“别急,”沈莲岫顿了顿,又问,“那你呢?”

周临锦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与他手上的动作完全不一样:“外面下着雨,天也快黑了,你带着我很难逃跑,所以……”

一句话还未说完,周临锦眉心一松,原来是绳子被他解开了。

他不再继续方才的话,只是转而又去解她脚腕上捆着的绳子,大抵是有了方才的经验,这次很是顺利,绳子马上就散了。

“快走!”周临锦顺手托了她一把,将她扶起来。

沈莲岫已经知道周临锦的意思,他是怕他瞎了眼,在路上拖累她,所以才坚持不和她一起走的。

他自己留在这里,一定是凶多吉少。

眼下事态紧急,沈莲岫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犹豫,而她也只想跟随着自己兴中所想。

她立刻蹲下了身子,十指翻飞间便解开了周临锦脚腕上还没来得及解开的绳子。

“一起走。”

她抬眼看他。

“你不用顾我……”

“二郎,你何时那么犹豫了?”沈莲岫咬牙,“我说一起走就一起走,再拖延下去只会被他们发现!”

她鲜少有这样沉声严厉说话的时候,不仅是周临锦不可能见过,就算沈莲岫自己都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不过她也没再给周临锦时间,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到了窗前,因有外面的大雨声做掩盖,外面那些人根本就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你先再这里等我,我悄悄出去看看。”沈莲岫平时倒也和弱质芊芊的闺中女子不太一样,她自小是在乡野间长大的,还经常跟着母亲在山间采药,后来回了沈家,陈氏不想管她,所以也没什么约束,爬个窗而已对她来讲轻而易举。

周临锦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响,才知道沈莲岫已经跳到了窗外去。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瞎了眼睛。

若非如此,去查探消息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怎会让她独自去面对未知的险境?——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奶茶]因为作者是i人所以连作话都基本不写,但感觉还是要说一点才显得我不是伪人,如果大家喜欢的话可不可以动动手指去专栏点个收藏作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章 长夜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紧贴着窗外的便是一道低矮的残破院墙, 中间只容一人通过,倒给了沈莲岫便于掩护的余地。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到屋子转角处, 稍稍探出一点脑袋去,便看见有两个人守在门外的天井中, 而天井前面又是另外几间屋子, 里面亮着灯, 想必程兰江就在那里。

要从大门逃出去, 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既通不过这两个大汉,也通不过前面的程兰江。

沈莲岫的眼睛往四周去打量,便发现贴着自己的这道院墙, 再往前延伸一点,位置大概就在天井的一半处, 这里的墙已经塌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 隐隐透着外面的草色, 只要跨出去就可以了。

但这个缺口正对着天井,他们两个人从这里出去, 很难不被发现。

或许可以等天再黑一些, 他们也犯困的时候悄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