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夜盛宴（三十一）
兢兢业业的npc甲已经不在了, 炸药是不可能再有了。
出路只有正前方这一条，还被这人形生物堵了个彻底。不然虎杖悠仁也不会无奈折返。
人形生物看着恐怖，却也挺安静, 就一直执拗地追在虎杖悠仁身后，不声不响的。
看着还有点乖。
如果能小上十几号，那就是一蛮可爱的黏人小宠物。
可惜它块头太大, 而且也在游戏世界里“活”了太久, 早就成了被系统彻底操控的存在。
被炸毁的墙壁砖块碎屑散落满地, 虎杖悠仁一个不慎绊了一下, 向前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那生物却也已经追到身后。
粗壮的手臂从空中抬起落下, 宛如高大的建筑朝人倾斜而来, 在昏暗不明的烛火中透出巨大的黑影，将虎杖悠仁整个笼罩于下。
张开的五指布满斑驳的皱纹，却依旧有难以忽略的力量感从散发出来。
那手掌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虎杖悠仁捞入掌心，对准人逃跑的方向沉重而又迟缓地下按。
手掌转眼间就要扣下来, 虎杖悠仁没再往前跑，单手撑地, 直接翻转身体, 借力滑出。
衣襟堪堪避开这生物的手掌, 留了一点破烂的边角在它指缝指间。
虎杖悠仁一个前滚翻又向前一段距离, 撑住只剩三分之一的墙壁翻到屋内。
那只小狮子早就自己从他怀里溜出来, 挑着空挡一路跑到房间内。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那被甲带走的同类, 只好自己一只狮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发抖了一阵, 悄悄抬头往野原巧这边瞅。
野原巧注意到它的目光, 推了推眼镜, 朝它招手。
小狮子犹犹豫豫迈出步子，走到他们身边。
野原巧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和脖子上的毛，半开玩笑道：“你到底是狮子还是猫呀？”
小狮子抖了抖毛，“嗷呜”一声，仿佛在证明自己。
野原巧往它背后指了指，挑眉，笑着问：“那你上？”
小狮子哼哼唧唧没动作。
围观群众太宰治打抱不平：“太过分了，竟然让人家面对那么可怕的东西。”
野原巧挠了挠小狮子的下巴，应和：“是有点哦，那你来？”
“你不是有枪嘛。”
太宰治点头，笑盈盈地把藏在衣服里的枪掏出来，在几人眼前晃了晃。
中原中也惊讶：“没被收走？”
太宰治笑着给枪上膛，同时道：“大概是boss的特殊待遇吧。”
他转过身，枪身晃动着瞄准一只脚已经迈进墙里的生物，又说：“没办法呀，我就是这么招boss喜欢。”
野原巧挑眉，警觉：“还有其他boss也送过你东西？”
如果真的存在，那意味着整个系统世界中或许还存在着他的同类。
“没有哦。”太宰治耸肩，“这么真诚地表达爱意的只有这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子弹破膛而出，眨眼的功夫便精准没入那生物的脚踝。
人形生物晃动了一下，手臂擦过天花板，带下来一大块砖石。
还处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的虎杖悠仁闪躲着，来到其他四位身边。
子弹没入古铜色的皮肤中不见踪影，那生物迅速稳住身形，伤口眨眼间愈合，仿佛无事发生。
太宰治：“啧。”
野原巧：“？”
太宰治：“boss不太行。”
野原巧：“……”
他别开视线，没有再回应太宰治。
“小朋友”不懂事罢了，他将来总有机会让这人亲身体会一下boss到底行不行的。
对面那只人形生物中了一枪，倒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变得更加狂燥了。
虽然仍旧是静音模式，但很明显一副暴走了的模样。
古铜色皮肤上泛起青筋和暗红色纹路，巨大的黑色眼睛凝视着角落里这五个人，怒意烧的它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它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又是第二步，距离瞬间缩短，阴影眨眼间就已经将五个人全部笼罩。
不只是外形发生了变化，连它的力速等各项数值也都随之发生改变。
野原巧拉着刚刚跑过来的虎杖悠仁往旁边躲，随口吐槽太宰治：“你惹过来的。”
太宰治手里还握着它那把不太行的枪，“嘤”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那生物的手当头降下，没等太宰治的第二声“嘤”出口，他人就已经被握在掌心里，带到空中去。
银枪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野原巧瞬间松开虎杖悠仁。
下一秒，人影已经出现在那人形生物眼前。野原巧单手握着一个尖锐的石块，稳稳落在这生物的手臂上。
石块自上而下直插手腕，尖锐的部分没入又硬又厚的充血般的皮肤，平着向内迅速一划。
皮肉瞬间绽开，绿色的血液一股股涌出。
野原巧丢掉石块后退半步，避开了溅来的绿血。
那边，虎杖悠仁才刚刚感觉到身边人的消失，错愕地仰头看上来。
远古的巨型生物一阵刺痛，手上脱力。太宰治从它掌心滑出，直直坠向地面。
虎杖悠仁立刻折返回去想要接住坠落的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
刚刚还在空中的野原巧这时候又已经到了地面，他就在太宰治的正下方，张开双臂稳稳地将青年接入怀中。
这东西也只是把太宰治抓上去，没对他再造成什么更多的伤害。
太宰治站稳后擦掉唇边溢出的血，眼中仍然带着笑意，看向野原巧，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悠闲夸赞：“巧好厉害哦，我完全没想到呢。”
野原巧皱了一下眉，向上一推眼镜，解释：“是兑换来的道具。”
他偏头看向库洛姆。
库洛姆点点头，表示承认。
“我们赢下赌注获得的赌场，有两次机会可以兑换这种一次性道具。”
太宰治好奇问野原巧：“你兑换了什么？”
“全方位增效buff。”野原巧一边说着，一边摘下眼镜。
“视力也？”
野原巧朝人眨了眨眼：“是哦，厉害吧。”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翠绿的眼眸显得更加明亮而灵动。
太宰治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回应：“是哦，那副作用一定也很厉害吧？”
野原巧笑：“你猜。”
其实没有，对五十岚悠来说，完全没有。
但对“野原巧”而言，还是该有一些的。
他甩了甩手腕，转眸看向正捂着手腕等待自愈的生物。
少年眼眸眯起，闪过点意味不明的神色。
这种远古生物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他不久前说过的那样，这是一个除了吸血鬼之外，不存在任何超自然生物的世界。
但现在，这样一个东西确确实实出现了，而且就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这是不争的事实。
系统会为了他而选择修改整个世界的设定，这还真的有点出乎五十岚悠的意料。
祂肯定也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所以才不惜采用这种方法也要阻止玩家们继续推进。
不过可惜，祂面对的是五十岚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没有独立意识的boss或者对系统不怎么了解的玩家。
野原巧缓缓抬起手，云淡风轻地朝那生物勾了勾食指。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嗷w
第32章 血夜盛宴（三十二）
系统生成的这些远古生物的一大特点就是莽撞, 面前这个家伙也不例外。
它刚刚受了一击，现在又被人这样挑衅，自然十分愤怒, 发挥莽撞本质，不假思索地朝野原巧冲来，试图把刚才受到的伤害报复回来。
这东西接连受到两次攻击, “红血buff”积攒了两次, 各方面能力比起最开始都提高了不少。
距离转眼间拉进, 这东西的仇恨已经从太宰治身上转移到野原巧身上, 巨掌凌空拍下，阴影瞬间笼罩。
野原巧抬臂在他手上挡了一下，借力侧身避开, 甚至还有功夫朝太宰治扬唇微笑。
手掌的攻击范围不小, 虽然仇恨只针对野原巧，但多少还是会涉及到站在他身边的太宰治。
青年在野原巧轻松愉悦的微笑下有些仓促地向后退了几步。
太宰治下意识想要摸枪，但又突然想到什么，手放至腰间又突然顿住, 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野原巧做了个推眼镜的动作，食指悬在空空如也的鼻梁上蹲了两秒, 又垂下头认认真真地挽起袖口。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太宰治的犹豫, 轻笑一声, 道：“其实我不是很介意你再给我增加难度。”
太宰治跟着笑起来, 举止自然地将枪拿出, 枪口冲着这东西脚踝的位置, 来来回回虚晃了几下。
刚刚挽好袖子的野原巧挥挥手, 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打吧打吧。”
他这样的语气, 太宰治反而失了兴趣, 兴致缺缺地收起枪，靠在一旁的墙边，似乎打算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
这正处于怒头上的远古生物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径直转过半个身子，手肘扫过一旁的墙壁，带起一片震动。
野原巧看着那面墙，略一挑眉，突然勾唇轻笑一声。
巨型生物再度追来，依旧是眨眼间便逼至身前。
野原巧这次没再躲开，而只是随意往旁边迈了一步。
他这一迈步，后背刚好正冲着最外侧的墙体。
那生物又一次一掌扫下。
这次却没再砸个空。
野原巧在手掌到来的前一瞬骤然蹲身，厚重的手掌夹带着风从他头顶掠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外墙体上。
裂纹迅速从掌心处向外蔓延，迅速攀爬满整个墙壁，一直延伸至天花板。
野原巧顺着最深的那条裂纹抬头看上去，有点惊讶地赞叹了一声。
这一掌的效果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能对这墙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想必这生物的这一击积蓄了不少的怒气值。
但明明也不过是两次攻击，外加一次闪避。
看样子他这个“系统有史以来最厌恶的boss”的加成也不少。
野原巧蹲身摸起一块趁手的小石头，跃至这生物身后，足尖点地向上跃起，落在它的后背上，手中的石块朝着它的后颈笔直刺下，一直没入到最深处。
庞大的身体抖动起来，剧烈地震颤几下后，向后倒下。
野原巧从它后背跳开，轻轻巧巧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他刚好落在放眼镜的地方，在这东西落地的轰然声响中淡定俯身捡起眼镜，却也没有直接带上。
按照野原巧的视角，刚刚兑换的那个“增益buff”的时效还没有过，大概剩个两三分钟，足够他们离开这个区域。
至于后续的“副作用”，既然提都提了，那自然也要体验一下。
野原巧收起眼镜，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庞然大物。这东西既然也是作为游戏中的一个小boss而存在，那它的身上必然会有一些值得一摸的好东西。
游戏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一切都按照游戏来。
这也是这些世界矛盾的地方，既有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伪现实”，又有这些明显违背常理的“游戏设定”。
两者交织在一起，配合着那些刻板生硬但也可能或多或少有些真实意味的npc，让系统里的每一个世界都显得有些有些不伦不类。
野原巧打量着这个生物，脚步突然一顿。
余光里掠过一抹赭红色的影子。
他抬眼望去。中原中也从这个庞然大物上翻身而过，径直冲向不远处的断壁残垣。
他一边往那边追着，一边还喊了一句：“别跑！”
野原巧眯起眼，往他追的方向看去，只捕捉到一抹瘦瘦窄窄的灰色的身影转过拐角。
太宰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略带调侃道：“看样子‘增益buff’也不是那么管用嘛。”
野原巧看着中原中也追着那身影而去，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当然可以抓到那个见势不妙就偷偷溜走的小家伙。但是，他可是个善良宽容的boss，总要给其他玩家发挥的空间嘛。
中原中也身体素质也不差，追上那小家伙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何况，他们还有事情要问呢。
按照游戏套路，在这个地方能提供的信息肯定不止这个一声不吭的大块头，它提供的顶多是经验值和武器装备。
至于推进剧情的重要情报，就要看那个偷溜的小家伙的了。
小狮子又重新回到虎杖悠仁怀里，拽着它的临时饲养员凑过来，软乎乎地仰头叫了两声。
野原巧随手揉了把小狮子的脑袋，转头看向那面已经裂的不成样子墙。
他上前两步，按住整个蛛网般裂纹的正中央，轻轻往前一推。
顷刻间，墙面轰然倒塌，月光泻入这个空间静悄悄地洒落在地，晚间的微风跨过废墟小心翼翼给这几位许久不见的友人一个拥抱。
野原巧站在废墟之前，张开双臂，笑着回头看身后三人：“我们出来了哦！”
玩家们离开了那个糟糕的空间，而他也将要离开这个糟糕的世界。
找到先知，然后前往下一座城。
如果五十岚悠没猜错的话，他想要找的东西，就藏在那座以“谎言”闻名于世界的城市中。
“欺诈之城”——乌洛比。
不过在前往这座城市之前，当然要先找到那位似乎大有来头的先知咯。
中原中也的能力确实出众，不出五十岚悠所料，不过五分钟，他就已经拎着那浑身灰突突的、一米三左右的小家伙回到了这里。
小家伙被中原中也拎着，还一个劲地在空中争扎，张牙舞爪地乎舞着自己的四个短小的肢体，张着大嘴吱哇怪叫。
中原中也胳膊抬得高，嫌弃一般远远地拎着他衣领，脸上却浮现出几分愉快的笑来。
大概是因为除了小孩子和宠物之外，难得遇到矮得可以被他如此肆意蹂躏的家伙。
“抓到了？”野原巧扬了一下手臂，迅速从观看夜景的情绪中抽离，来到他身边。
中原中也颔首应声。
这小灰人身子不大，脑袋却不小，比常人还大了将近两圈的五官安在脸上，除了看的时候感觉开了放大特效，其他的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违和感。
野原巧把他按在地上，单手托起他的大头捏了捏他的脸，问：“知道‘先知’吗？”
小灰人似乎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一下子抬起头盯着他看，嘴唇开始有些发抖。
“你、你找先知大人干什么？”
看他这副表情，那位先知似乎和他们常规认识里的“和蔼老爷爷”不太一样。
野原巧问：“你很怕他？”
小灰人颤颤巍巍道：“那可是先知大人。”
“哦，”野原巧点点头，无所谓道，“没事，一会儿就不是了。”
小灰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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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夜盛宴（三十三)
一阵没哄没骗的强势逼供下, npc小灰在气若游丝的状态中倒空了他的全部信息。
当然，这活是十分有一手的、并在在这种场合下也并不介意小小露一手的太宰治干的。
银白的枪抵在一脸惶恐的npc的腰间，太宰治笑着看他, 问：“还有吗？”
npc小灰摇摇头，汗如雨下，瞳孔地震, 声音干裂颤抖：“没、没有了, 一滴也没有了。”
“喔——”太宰治拖着长音, 枪口又往上递了几分, 小灰的灰色衣服紧贴皮肤，被枪抵着的地方陷进去一点。
“那这个东西，是被谁唤醒, 又被谁引过来的呀？”
他声音轻飘飘的, 却又仿佛悬在心口泛着寒芒的刀。
那个倒地的大块头此时就在小灰的旁边，他都不需要有什么大动作，只一转眼睛就能看到这人脖子上狰狞的伤口。
小灰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表情扭曲而难看, 仿佛下一秒就要泪流满面。
“我、我干的。”
太宰治笑吟吟地接着问:“还有吗？”
小灰猛摇头，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 就只不住地念叨着：“没有了没有了, 这次是真没有了。”
“那真遗憾——”鸢色眼眸弯了一下, 太宰治轻声宣告, “游戏结束。”
“啪！”
枪声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
小灰口中挤出一声惨厉的尖叫。
下一秒, 叫声被人掐住一样戛然而止。
小灰瞪着一双灰色的大眼睛, 满脸惊惧加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
野原巧半跪在太宰治的身侧, 一手按着小灰的下巴, 一手握住太宰治的手腕。
枪口朝上, 原本就满是裂痕的天花板又多了一个弹孔。
他偏过头和太宰治对视，眨了下眼，说：“让他直接带我们去找先知，不是更方便？”
与此同时，天花板发出呻/吟般的声响。
刚才那一枚子弹仿佛是一个导火索，裂纹连成一片，碎屑簌簌下坠，开始还只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几秒后便越来越大，最大的一块坠下来，刚好砸在旁边躺着的那大块头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要塌了。”库洛姆抱着小狼崽走过来，不慌不忙地跟两人说。
野原巧按在那小灰人下巴上的手顺势向下一滑，拽着人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小灰咿咿呀呀叫了两声，一看野原巧的眼睛，又立刻自觉噤声。
中原中也和虎杖悠仁从大块头的另一端绕过来。
“摸完了？”野原巧问。
虎杖悠仁点点头。
“那先走，出去再说。”
野原巧说着，已经拎着小灰率先往外走。
按照常规时间计算，他那所谓的“增益buff”的时效已经到了，离开这里就得赶紧调整好“副作用”，省的让某些人怀疑。
如果忽略身后这座倒塌中的建筑，月光温柔如水环境清幽寂静，一切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可惜都是假的。
野原巧把小灰往旁边一扔，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也不必担心小灰还能逃跑了，他能顺顺利利站起来都已经很厉害。
野原巧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双手撑地，仰头看着几乎要模糊成圆月的一轮小弯月，开始回想这效果的副作用应该是什么。
总归是和“增益”相反的。
比如他现在半瞎一样的近视，再比如……
野原巧眨了眨眼。
他猜他现在应该和小灰一样，站不起来，走不动路。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带着紧贴手指的纯黑色手套，勾勒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能站起来吗？”
野原巧抬起头，看向来人。
模糊的人影披着月光。他看不清来人的脸，确能认出那抹熟悉的赭红发色。
他眨眨眼，弯起嘴角笑着，软软地回应对方：“不能了欸。”
旁边冒出另一个熟悉的脑袋，跟着响起熟悉的、略有点欠揍的声音：“侦探桑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野原巧并不恼，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呀，毕竟是不可避免副作用呢。”
虎杖悠仁凑来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要到下一个地点吧。”野原巧仰头看他，“乌洛比城？”
虎杖悠仁：“我们背你过去？”
这种状态自然只能这么做，野原巧没做那些不必要的推脱，笑着点头：“好呀，谢谢你。”
“不过在那之前，”他伸出手，捏住小灰的手腕。说是捏，但因为浑身脱力，基本也只能算作是搭在上面。
“我们得先去找一个人。”
“那个‘先知’？”虎杖悠仁问。
他来的匆忙，本就是来救人的，还一来就遇上这么多连在一起的事情，根本没工夫和其他人交流信息。
野原巧颔首，视线扫向小灰：“他带我们去。”
见到小灰的时候就已经不难猜测，先知现在生活的地方肯定与之前不同。
不然不需要特地搞出来这么一个npc给他们提供信息。
果然如此，根据小灰的交代，那位先知现在生活的地方，和百年前温路三人看到的那间房子相隔八丈远，俩地方一个在城市这头，一个在城市那头。
他们要是没抓住这小家伙，那接下来寻找先知的路可有的走了。
这些游戏世界并不是一次性的，只要世界核还在，即使故事全部解锁，逻辑链暴露，这个世界也能换一批全新的玩家，重启新一轮游戏。
就看小灰一开始那个模样，之前肯定有不少玩家都在他这里吃了亏。
而且，之前那些场次，还不存在那个该轮独有的“大家伙”，小灰的存在感肯定更高。
他在游戏里叱咤了这么多年，冷不丁被中原中也抓住，来个开局即结束，心里肯定觉得憋屈。
一开始的挣扎反抗必然在所难免。
但太宰治经验丰富，对他这款，见多了。
于是现在，小家伙只能受遍十八层地狱的折磨一般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乖巧听话地不像他自己。
“走吧。”太宰治拍拍手，看向小灰，“你可以起来带路吧？”
表面询问，实则威胁。
小灰听了他的声音，头都不敢抬，直接就四肢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生怕晚了几秒又经受一番地狱考验。
位置腾开，太宰治上前一步，在野原巧身侧蹲下来，食指戳戳他的脸，笑着说：“现在巧才是全场战力最低的哦。”
有必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抛掉这些debuff的五十岚悠装出一副真实忧愁的模样：“是啊，我这么弱，只能麻烦太宰先生保护我了。”
太宰治爽快应下：“好呀。”
第34章 血夜盛宴（三十四）
中原中也和虎杖悠仁并没有从那个大块头那里翻到什么好东西。
本来按照它的战力, 掉落的“奖励”应该会比较丰富。但大概是由于它是由“被迫幸运E”的五十岚悠打倒的，所以该有的几乎都没有。
两个人只翻出来了几个算是普通品质的冷兵器——一柄短刀、一把长剑、一个缺少箭的十/字/弩，一件或许具有一定的防御能力的红披风, 外加一小袋食物。
十/字/弩暂时没什么用处，太宰治手里有枪，库洛姆可以用幻术, 虎杖悠仁和中原中也不习惯用武器。
于是这在这种环境下本来应该蛮珍贵的东西, 就这样像破烂废品一样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 最后来到野原巧眼前。
而野原巧, 现在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势群体”，刀剑摆在他眼前，他也只能望着。
五十岚悠本身就看不上这些东西, 虎杖悠仁把两个武器摆在他身前的空地上后, 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于是那两个“珍贵武器”就这样被扔在那里，无人问津。
在别的世界里都是香饽饽，到了这里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可怜得很。
存在感高的是俩武器的一朋友——那家赌场。
虎杖悠仁把刀放在野原巧眼前的时候，太宰治刚好在询问他有关那家赌场的事情。
太宰治：“你既然能兑换到这种增益buff, 那应该也能兑换到轮椅吧？”
野原巧：“？”
太宰治理所当然，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要好好照顾你呀。你不是不能走吗？我推你去见先知呀。”
野原巧一推眼镜, 沿着他们将要前往的方向看下去, 道路蜿蜒曲折、凹凸不平, 要是真的坐了轮椅, 普通人估计能被颠个半死。
尤其当这个推轮椅的人还是乐意“不走寻常路”的太宰治的时候。
五十岚悠本人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颠簸, 但是作为“野原巧”的视角, 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绝对禁止。
他微笑着感谢了太宰治的好意, 然后干脆果断地给人回了一声“不行”。
太宰治悻悻道：“真遗憾。”
野原巧挑眉, 坐在地上单腿屈起, 右臂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勾出几分得意的笑：“我可以换到更厉害的东西哦。”
太宰治好奇歪头。
野原巧沉默片刻，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悬空，手里还多了个游戏手柄一样的遥控器。
他调整好姿势，操纵几下手柄，悬在空中绕着太宰治转了两圈，末了停在青年眼前，朝人做了个毫不做作的wink。
太宰治：“……离谱。”
野原巧凑上前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口气，十分虚假地宽慰：“没办法，游戏世界就是这样离谱的嘛。”
行进问题得到解决，摸到的三个武器全都“物归原主”，那件明亮的大红色披风由于颜色过于亮眼被所有人嫌弃，当作包武器的布，裹着三个武器一并丢回原处。
只有那一小袋食物还发挥了点左右。
虽然味道难以恭维，但好在还能填饱肚子。几个人也没在留，直接一人分了一部分，水果拌肉，一并清空。
那npc小灰全程就一直待在旁边默默看着，动都不敢动，最后还是野原巧看他实在可怜，把没有人愿意尝试的榴莲拌肉给他，当作了此行的“佣金”。
拿到了“佣金”，办事自然要更积极一点。
小灰直接带他们走了最近的路线，一路七拐八拐，在天亮前到了个小屋门口。
五个人刚一站定，他就唯恐再多拿一份“佣金”似的，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这小屋和中原中也三人在cg世界中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的一层平房，在半明半暗的天空的映照下带着一圈金光。
不同的点在于它们的环境。
cg世界里是一片气派富贵的建筑群中出现了一个“间隙”，而游戏主世界里的这栋楼，却是和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小灰走之前，还给他们留了一句简简单单的介绍——这里是艾尼瑞拉最大的平民窟。
这个“最大平民窟”，无愧其名。
放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街区，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种贫寒的一层小平房，交错的路面脏兮兮的，有车祸时的车辙、有小孩子的涂鸦、还有随处可见的各种废弃物品甚至排泄物。
骨瘦如柴的人在清晨的街道上游荡，手里攥着最后一枚筹码，瞪大的眼睛里布满通红的血丝。
一间小房子的门突然开启，衣衫凌乱的男人拎着染血的菜刀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收费贵”一类的话。
另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的门也几乎同时朝外砸下来，吓跑了路边一条步履蹒跚的皮包骨流浪狗。
从中倒退着出来的男人踉跄两步跌在地上，跨过门槛的中年妇女举着一把菜刀质问他还去不去赌博。
妇女的脸上依旧能看出来年轻时的温婉白净，就像这个平民窟，依旧有一些不甚起眼的细节，能透露出当年的繁华。
这是记录了整个城市兴衰的地方，“先知”生活在这里，倒也并不奇怪。
赫赫有名的繁华之赌艾尼瑞拉，竟然还有一个记录了城市发展变迁过程中的一切糟糕之时的地方。像是人脸上的面具，撕裂了之后能看到里面的狰狞。而把整个艾尼瑞拉撕裂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真相。
丑陋不堪，令人作呕。
野原巧“啧”了一声，嫌恶地收回视线，直接到了先知小屋的门前。
“咚咚”敲了两下，半晌过后，屋里才响起慢吞吞的应门声。
先知是一位极度年迈的老人，看外形，说不定真的从那个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
白须白发，脸上爬满皱纹，浑浊的眼睛半眯着，用力打量门外的这些意外访客们。
他身体佝偻的厉害，背部鼓起一大块，艰难地仰头打量门口几人。
用力看了很久，他才缓缓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是你们啊……进来吧。”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给几个人让开了门。
野原巧和这先知对视一眼，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皱了下眉，也跟着避开，先让其他几人进去。
四个人挨个走进屋，很快就只剩他们两个还在门口。
野原巧和先知对视片刻，略一颔首，抬脚跨过门槛。
右脚落地的瞬间，那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绝对不可能再离开。”
野原巧停下脚步，少顷后，又一言不发地迈入房间。
他自然能判断的出来。
这句话，是祂在借先知之口。
他轻笑一声，在木门关合的同时，道：“那可未必。”
第35章 血夜盛宴（三十五）
五十岚悠说完那句话之后, 没再理会先知的反应，径自跟上前面几人，走入客厅。
不管在什么地方, 他要是真的想走，还有人能拦得住？
身后磨磨蹭蹭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停在自己背后, 阴冷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仿佛有毒蛇正盯着他伺机出击。
五十岚悠装作一无所觉, 打量着这间屋子。
先知这间小屋不大, 走过玄关，里面只有一间刚好能让几人坐下来的客厅和一个门开在右后方的小房间。
整个屋子里只有客厅正中央点了一根岌岌可危的蜡烛，显得这个灰黑色调的房间更加阴沉。
他倏地转过身, 看向先知。
他手里正握着一把小刀, 刀尖正冲着他，却一直颤抖着手没有刺出。
五十岚悠勾唇，悠然道：“你也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对吧？”
他语气中夹杂些许不屑的调侃：“原来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圆桌旁边, 两只小动物突然扭过头来看向这边，同时嚎叫起来。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显得格外凶狠。
小狼崽从库洛姆的怀里钻出来, 浑身的毛都在炸开, 尾巴高高竖起。
先知看到两个意料之外的“小客人”, 愣了一下, 扭头看了侧前方的野原巧一言, 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用拉风箱般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我这里严禁带宠物入内。”
“这不是带进来了也没发生什么嘛？”五十岚悠自然知道这规矩是祂临时补的, 耸了耸肩随口应付一句, 上前安抚下两只躁动不安的小动物。
虽然野原巧这具身体目前还处于“debuff”状态, 但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能够做一些简单日常的运动，不至于像最开始那样动都动不了。
他蹲下来，揉了揉小狼崽的脑袋。
养它们还有一个好处，能够预知危险，大概是因为生长于游戏世界这样混乱的地方，这些小家伙的危险预知能力还挺高的。
最起码……
五十岚悠和自己过去的经历比较了一下。
胜过绝大多数玩家了。
两个小家伙在他手里安静下来，库洛姆抱起小狼崽，看了一眼先知，并未说话。
先知摸了把胡子，理直气壮：“如果你们执意要把它们留下，我将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选一个人，把这两个东西带出去，看住了。”
他说完，干瘦的手指抬起，在五人中间晃了半天，最终落在虎杖悠仁身上。
“就你了。”
虎杖悠仁睁大眼指了指自己，半晌无奈叹口气，从库洛姆手中接过小狼崽，一边一个抱着两个小家伙准备往外走。
野原巧抬手一拦，将他挡在玄关门口。
“不用出去，”他朝桌子那边扬了扬下巴，“坐下就好。”
虎杖悠仁：“诶？可是？”
“没有这种规矩。他现加的不作数。”
另一边，太宰治早就拉开椅子坐进去，半边脸颊映在烛火里。
他朝虎杖悠仁招了招手：“快来坐。”
虎杖悠仁犹豫了一下，乖乖落座。
野原巧笑了笑，朝先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知站在原地瞪着那两个小动物，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你看，”野原巧摊手，“我就说不作数。”
他说罢，径直走向餐桌空位。
他知道祂看到那两个小家伙之后执意如此的原因。
这是第一次从实际意义上证明，在祂的世界里，有能彻底摆脱祂的掌控的存在。
祂身上似乎还留有身为“人”的一部分，这也就意味着祂势必会体会到“人”的某些情感，比如惊惧，比如恐慌。
这两个属于为五十岚悠的小家伙处于规则之外，所以祂为它们制定的规则甚至无法成立。
野原巧把餐具摆好，把茶水倒上，回头朝先知招了招手。
“快来坐下，我们赶时间，你不上桌没法开始。”
言行举止十分自然，仿佛他才是这地方的主人一样。
先知被他这番举动噎了一下，半天没动。
太宰治晃着杯子道：“如果任务没完成，那一定是巧的锅。”
野原巧耸肩：“任务不推进，这世界也别要了。”
他这话明显是对祂说的。
祂不明白，自己明明才是整个系统最大的掌控者，为什么在这里，此时此刻，会变得如此……
都可以称得上卑微了。
先知颤颤巍巍迈开步子，一脸不爽地在最后的空位上坐下来。
野原巧还没有好心到给祂也摆上一套餐具装样子。
先知拿茶杯的手悬在空空如也的桌面上，迟疑片刻，“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想知道什么？”他直截了当问。
还没等有人开口，他又一挥手，桌面上出现一枚骰子。
“按规矩来，先猜后问。”
这就是纯粹在“按规矩办事”，一点剧情引进都没有，游戏体验极差。
野原巧悠悠然抿了一口茶水，道：“你这个工作态度，是会被玩家刷负的。”
先知瞥他一眼，不予理会。
系统里并不存在这样“人性化”的功能，一个游戏副本结束就是结束，哪里会给玩家打分评价的机会。
又不是真的“游戏”。
野原巧叹气摇头，有点“怒其不争”的意味。
“真的，我要是操控者，一定开一个评分功能，给不合格的npc惩罚。”
他顿了顿，突然将已经空了的茶杯倒扣在那枚躺在桌子正中央的骰子上，按着杯底。
“第一个就罚你。”
先知冷眼看着，盯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就由你代我执行吧。猜大小，猜中了才能问。”
“你确定？”野原巧挑眉，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显露出些许惊讶。
那绿眸中带了点朦朦胧胧的浑浊，并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澈。
Dubuff的效果，他现在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是半瞎，现在戴上眼镜之后是高度近视，勉强能够倒茶时不将茶水洒出。
先知双手交握放于桌面上，点头：“当然。”
野原巧：“那你恐怕要挨个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你可以试试。”
野原巧挑眉，看向在场其他几人，问：“谁先来？”
虎杖悠仁举手。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对先知没有什么需求的，由他来做第一位正合适。
野原巧：“大小？”
虎杖悠仁好奇地盯着茶杯：“大。”
字音落下，茶杯带着里面的骰子开始晃动。
瓷质的茶杯和骰子相互碰撞发出乐声般的清脆声响。
五秒后，声响戛然而止。
太宰治半真半假地赞叹：“巧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野原巧按着茶杯，并不谦虚，轻笑应道：“我们高中生侦探的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
反正他之前在其他世界中遇到的那位高中生侦探是时真的什么都会。
那是他拥有自我意识后第一次遇到这么优秀的玩家，所以，即使此出现了许多能力出众或是具有某种奇特之处的玩家，他对那个人的印象仍然足够深刻。
这也是野原巧会以一个“高中生侦探”的身份存在的原因。
先知靠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开吧。”
像是心中已经有了定数，他们绝不可能成功。
野原巧猜到他做了手脚，却也并不应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缓缓打开茶杯。
藏在正中央的骰子露出。
鲜红的一个红点刻在瓷骰子的正中央。
下一秒，那一个红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陡然变化，成了两列并排的三。
先知得意洋洋翘起的嘴角还没到一半就已经僵住。
他瞪着那六个黑点看了几秒，猛地把头扭向野原巧。
野原巧眨了眨眼，无辜摊手。
“不好意思哦，我们赢了欸。”
他看向库洛姆，弯起眼睛，偷偷朝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
他特地偷系统的能量给人开的权限，可不能这么没有存在感。
先知看向库洛姆，表情扭曲神情错愕瞳孔地震。
然后又猛地看向野原巧。
野原巧回以单纯一笑，道：“该兑现了。悠仁，说吧。”
“不用说。”先知瞪着他，没好气道，“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野原巧挑眉。
先知扭头瞪着虎杖悠仁，一挥手。
虎杖悠仁瞬间昏迷，脸砸在桌子上，额头嗑到了盘子的边缘。
野原巧帮他去垫的手伸到一半，无奈收回。
他叹了口气，看向先知，道：“你这是迁怒。”
先知高傲地一扭头，并不理他。
第一个人已经进入了个人专属cg世界，先知没再有心情阻拦，剩下几位也顺顺利利晕过去。
只在太宰治的时候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波折。
这人在开始前就明确声明，自己要问的不是有关自己的故事，而是“干净清爽地自/杀”的方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正憋着气的先知一掌敲晕，直接送进了cg世界。
到最后，清醒的“玩家”仅剩野原巧一个。
按照“五分钟苏醒”的游戏规定，库洛姆最后进入cg世界的时候，虎杖悠仁应该已经醒来才对。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们四个都仍旧昏迷。
这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五十岚悠毫不意外，看向先知，挑眉。
他先发制人：“想跟我聊点什么？”
“我想说的已经告诉过你了。”先知淡然开口，声音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苍老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着桌上的餐具，身体也随之缓缓发生变化。
佝偻的背变得笔直，浑浊的眼睛变得澄澈。
扣住骰子的茶杯被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轻轻放到一旁。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五十岚悠饶有兴味地勾起唇，看着这位“先知”的变化。
这人现在当然已经不是那个作为“先知”的npc了，早在五十岚悠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了。
桌边身材颀长的青年终于收拾好了餐具，缓缓直起身来。
他仍旧侧对着五十岚悠，看不清正脸。
这个形象比起先知不知道高了多少。
一位一米九高的白发青年。
这当然不是祂的真实形象，祂不具备实体，无论是之前的先知，还是眼前的这个青年，这都是祂“借”来的身体。
只不过前者是借的npc，后者则是借的玩家。
这青年身上仍旧穿着先知那件青灰色的长袍，看上去却和先知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同样的衣服，穿在先知身上，显得苍老又古板。穿在这个青年身上，却透出了典雅俊逸的感觉。
再配上那双映着烛火的、流动着琉璃般光泽的蓝色眼眸，更显得青年玉树临风，似乎站在那里，就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
五十岚悠笑了一声，打趣：“你还真会挑。”
这白发青年不知道是哪个副本中的玩家，现在必然也在进行着“游戏”。
如果有机会的话，五十岚悠还是蛮想看到他本人的。
毕竟同时进行的副本那么多，同时存在与这个系统中的玩家那么多，只有这个看身材大概是运动员的男人，能被祂一眼相中，选为了自己的“临时身体”。
青年听到这句话，转身垂眸看向他。
洁白浓密的眼睫像精致的小刷子，拢住下方深邃的蓝眸。
五十岚悠和青年对视，不由自主赞叹一声：“哇哦。”
他一边挽起袖口，一边打量着青年，笑起来。
“你找了个这么好看的男人，我有点不太好下手诶。”
第36章 血夜盛宴（三十六）
“没关系。”青年挑眉, 朝五十岚悠伸出手，“你暂时不需要动手。”
五十岚悠看着他伸出的手，歪头, 自然问：“想跳舞？”
青年：“……聊聊。”
“聊就聊，伸手干什么？”五十岚悠扫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四个人，径自转身向右后方的那扇小门走去。
知道他在门口站定, 身后才响起脚步声。
五十岚悠按住门把手, 转头看他, 却并未推开门, 只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他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自己难得拥有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所以想借机尝试一下撩人的感受？”
青年：“……”
祂两步上前, 直接代替五十岚悠推开门, 率先迈入门内，而后才回头看他。
祂下颌微抬，眼中透出点骄傲：“这副皮囊你就觉得好看了？”
“你有更好看的？”五十岚悠并不恼，随手带上门, 朝祂勾了勾手指，“给我看看？”
——颜控基本修养, 不错过任何一个好看的皮囊。
祂：“……”
这个房间比外面客厅要小上许多, 连一间卧室都算不上, 似乎只能充其量当一个小小的杂物间。
正中间放了一张桌两把椅子, 其余地方空空如也, 却也窄小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五十岚悠在祂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垂眸看向桌面。木桌上刻满了凌乱的痕迹, 遮掩在灰尘下面, 几乎辨认不出那些刀痕。
似乎是在很久之前有什么人用小刀胡乱刻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之能在其中勉强辨认出一个小巧的龙卷图案。
面前突然横来一只手，挡住了五十岚悠的视线，那手中端着个纯黑色的茶杯。
茶杯在他面前落下，盖住桌上那些痕迹。
五十岚悠抬起头，和祂对视。
“我说过，”祂缓缓开口，“你既然来到这里，就绝不可能离开。”
五十岚悠眨了下眼，笑起来。他双手捧住杯子，食指在光滑的杯沿上摩挲着，和青年对视，眼中丝毫不见惊讶和惧意：“那我也正式回答你一次。”
“我要离开，没有人能拦得下。”
“但你得知道，这里是我们的世界。离开这些世界，你所在的地方，更是我们的地盘。你确实出乎我们意料，也确实是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一个npc，但想在我们眼睛底下逃跑，也未免太过天真。”
五十岚悠闻言嗤笑，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单手搭在桌上，抬眸看他，问：“你在尝试说服我？”
“我只是向你阐述事实。你现在拥有人类的智力，想必能理解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我们不愿与你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请慎重选择。”
“喔——”五十岚悠拖着长音应了一声，像是真的在思考，但又回答的很快，“不留。”
话音落下，对面青年已经“唰”的一下站起身，祂似乎已经猜到了五十岚悠会这样说，脸上一点诧异的表情都没有。
一米九多的身高拢在身前，落下的阴影显得有些压抑。
五十岚悠幽幽抬头和青年对视，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