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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记忆脱轨(一)

“生命。”五十岚悠眨了眨眼, 笑起来。

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空白的空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套桌椅,一张正圆的白玉桌和两把对面而放的玉椅, 桌上还有两个白瓷杯,杯子里的茶梗竖起来漂浮在淡绿的水里。

五十岚悠走到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带着太宰治就坐。

太宰治并不询问, 只是乖巧地坐在了他对面, 笑着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那声音”哦?”了一声, 听上去还隐隐约约有点委屈:“我以为会有一个位子是留给我的。”

“你需要吗?”五十岚悠挑眉,手指勾着茶杯转了半圈。

这个茶杯的边缘有一个小缺口,他伸手这样一勾, 就把原本朝向太宰治的缺口调成了朝向自己的。

电子音“呲呲啦啦”了两声, 不回应了。

五十岚悠屈指在那个缺口上敲了一下,问:“你确定要拿这些人的生命做赌注?”

杯子的缺口自动补齐,五十岚悠耸了耸肩,说:“我倒无所谓, 反正他们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倒是你们……难道不需要借助这些存在再构造一个新的世界?”

“生命没了,他们可就不存在了哦。”他笑了笑, “我不介意和你玩一场游戏, 也不在乎游戏的形式和赌注是什么, 毕竟, 这些游戏我们都已经玩了这么多年了。所以, 你没必要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吓我。”

“这只会降低你本就不高的胜率。”

电子音继续“呲呲啦啦”, 没有回答。

“所以, ”对面的太宰治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五十岚悠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幅度地弯了一下眼睛,“不如我来提一个赌注。”

电子音问:“什么?”

“记忆。”

太宰治把茶杯放下,瓷和玉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里。

五十岚悠在回声中说:“像你们当初清除我的记忆一样,把他们当成新世界的附庸,这才是你们的目的,不是吗?”

电子音沉默半晌,算作是默认了。

五十岚悠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那么,具体形式,你们来定吧。”

“游戏一共有七局,我们把他们三个人的记忆划分成了七份,你输了,我们就会取走七分之一。”

五十岚悠接话:“那如果我们赢了,你就归还这个世界中的一个由我指定的npc的全部记忆吧。”

电子音爽快答应:“没问题。”

操纵这些npc的记忆,对他们来讲就像是删除或者添加手机里的一个软件,按几下屏幕而已,简单的很,软件卸载了随时都可以下载回来,他们的记忆也一样,就算归还了,也随时都可以再次清除。

太宰治小朋友一样高高举起手,却完全不等点名就直接开口:“好——附加条件,这些npc的记忆恢复要持续到整场游戏结束。”

这次电子音的沉默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但祂仍然说了一句:“没问题。”

五十岚悠问:“那么,我们具体要比什么呢?”

电子音;“他们在关键节点做出的选择,节点由我们决定。”

五十岚悠不假思索:“没问题。”

“那么——开始吧。”

电子音缓缓开口。

中原中也睁开眼,被那双近在咫尺的猫一样的翠色眼睛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后一缩,头顶撞上了个铁杆。

中原中原闷哼一声,捂着被撞到的地方,有点发懵地看着半跪在自己床边的少年。

他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上身穿着蓝白相间的半袖衬衫,探着头望过来,绿眸微微眯起,显出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有些凌乱的黑发被压在歪歪斜斜的侦探帽下,边角不羁地翘起来几缕,更给少年天了几分活力和朝气。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觉得少年看起来还挺眼熟。

或许是他盯着对方看的时间太长了,黑发少年有些不满地皱起眉,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少年直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隐约露出几分并不掩饰的嫌弃:“我为什么会和你这样的人分到一个宿舍啊。”

清亮的嗓音中带了点不情不愿的委屈,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的小朋友。

中原中也放下捂在头顶的手,有点生气:“哈?”

“开、开学第一天,你们……不要吵了。”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一个有点颤颤巍巍的声音。

开学第一天?

中原中也更茫然了。他疑惑地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贴门站着的那个橘发少年。

少年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神态举止也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白兔,是很容易遭到欺负的类型。

也是中原中也不太喜欢的类型。

他皱了下眉,勉强压下了怒意,沉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回事”,然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声音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要更加年轻一些,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声音,而是和这两个少年一样,属于16岁的他的声音。

“你那是什么表情?”黑发少年向后退了一步,打量着他,沉默一秒,“怎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中原中也皱眉,“嗯”了一声。

黑发少年似乎没料到他的反应,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让本侦探来给你解释一下吧。”他拍了拍手,“我们三个。”

他伸出手,在三人之间画了个圈,“因为某种原因被抓来了这个世界。”

中原中也点头,等着人继续解释。

结果少年不再说话,就那样瞪着眼睛看他。

中原中也等了半天,狐疑地问了一句:“完了?”

“嗯哼。”少年点头,不解反问,“这还不够吗?”

中原中也:“……你什么都没解释啊。”

“那个……”贴门小兔子小声说,“你可以看一下床边的小册子。”

中原中也微怔,顺着他的话歪头看过去。一个薄薄的白皮册歪歪斜斜地摆在他枕头旁边。

他抓过来快速翻看起来,眸色逐渐变沉,

他们确实被抓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异能,也没有他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或者建筑,只有一所“魔法学校”,和完全未知的、充满“怪物”的外界。

而他们三个在这里的身份,是这个魔法学校这一学年的新生。

扉页上写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另外两个人叫,江户川乱步、泽田纲吉。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黑发少年,大脑做出了下意识的判断:“江户川乱步?”

黑发少年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里生活下去?还是逃出去?”

“当然——”江户川乱步拖了个长音,“都不是了。”

中原中也:“?”

乱步抬起手指着他,小表情透着骄傲和自信:“我们的目的是,寻找真相!”

中原中也:“……好的。”

小朋友中二期有点长。

可爱的。

“怎么?”乱步挑眉,“你不相信本侦探?”

中也:“……我相信。”

并转移了话题:“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等。”

“?”

乱步回手一指,指尖朝向泽田纲吉:“等这个。”

泽田纲吉一脸无辜。

下一秒,“咚咚咚”。

颇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泽田纲吉吓了一跳,立刻小兔子一样从门边窜开,到了两个人身边。

“咚咚咚。”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b_c_”的地雷QAQ谢谢宝贝,爱你!mua~

第102章 记忆脱轨(二)

江户川乱步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不靠谱, 于是只好自己上去开门。

走廊上的阳光笼罩过来,十八九岁的青年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衣, 看上去像是什么医护人员。江户川乱步皱了一下鼻子,在对方堪称“温和”的注视中向后退了一步。

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感,而那点稀薄的熟悉感告诉他, 这位不是好人。

男人温和的目光转为疑惑, 随即又化成笑意。

“不用担心, 刚来这里确实会失去一些记忆, 这是由于内外磁场不同造成的,很快你们就会适应了。”他一边解释,一边在江户川乱步的注视下, 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是比你们早来几年而已。”

乱步挑眉,直白问:“几年?”

青年愣了一下, 摸了摸袖口,又笑了起来:“没有人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乱步还想继续问, 却直接被青年伸来的手指堵住了后面的话。

青年弯下腰凑近他, 包裹在雪白的手套里的食指抵在他的唇边, 压低了声音;“我很欣赏你的求知欲, 但是刚来这里就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可不太好哦。”

乱步的视线立刻移向青年的眼睛, 对方却已经支起了身, 重新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视线也越过他, 看向他身后的人。

“我是来催你们去参加入学仪式的,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说完,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表,转身离去。

“哦对,还有,”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来,“记得提前选好自己想去的组别。”

这所学校的新生在开学日当天,就要自己选定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就是青年所说的“组别”。

以特殊能力为轴心,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按自己的意愿分为了三个组别——科研组、作战组、指挥组。

科研组的重点内容是针对各种特殊能力的共性和特性展开研究,研制出具有普适性或是针对性的武器道具。

作战组的核心是培养战斗能力,这也是唯一有机会离开学校的一组。作战组的学生成长到一定程度,会得到外出机会,去清理逼近学校周围的“怪物”,或者将它们带回来,供科研组进行研究。

指挥组则是负责在校内给外出的作战组同学提供指挥调度,以确保他们的作用得到最大程度发挥,尽可能高的提高作战组的存活率。除此之外,他们还被训练掌握另一项特殊能力——精神安抚。

长期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或是前往校外,都会导致精神稳定性的下降,如果这时候得不到合理的疏导,他们很容易进入狂躁状态,更有甚者,也可能直接变成和外面的那些“怪物”一样的存在。

而拥有精神安抚类特殊才能的学生实在太少,难以对每一个陷入精神不稳定状态的学生进行安抚,所以,针对这些学生,学校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由他们的队友,在他们真的变成怪物之前,彻底结束他们的生命。

所有信息全都在那本新生白皮书上得到了详尽的说明,而入学仪式的第一项,就是选择自己的组别。

衣柜里有准备好的礼服,三个人换好礼服再赶到礼堂,刚好踩着入学仪式开始的钟声。

上午九点,千人礼堂座无虚席,三个人按照指示牌走到新生区就坐。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苍老的声音传遍场馆,“诸位将在这里,奉献你们的生命与灵魂……”——

“那么——本轮游戏的第一局,三人是否会选择同一组别。”

直到电子音消失,五十岚悠才慢悠悠地从屏幕上收回视线,看向桌子对面,那里此时空无一人。

“不会。”

“你不再说点什么吗?”电子音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的冷漠。

五十岚悠挑眉,反问:“我还需要说些什么吗?”

电子音沉默了一下,说:“那就继续吧。”

“不过你要记得——如果你输了,我可是要取走他们的一部分记忆的。”

睫毛垂落下来,遮挡了眼眸中的神色,五十岚悠随性地笑了一下,举起瓷杯轻轻歪了一下,像是在和某个人碰杯。

“当然。”

屏幕上静止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暂停的时间继续流动。

坐在三人前面的新生一个接一个上台,选择了自己想去的组别,拿到了相应的制服和徽章。这些学生下台后,就直接去了各自祖辈所在区的最前排,很快,礼堂正中央的座区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泽田纲吉手里还抓着那本小白书,左看两眼右看两眼,犹豫要不要和其他两个人商量一下。他们三个刚才全程无交流,左右两个人之间总流转着点不太合的气场。

“那个……”他捏了捏有些皱了的书角,刚一开口,右边的江户川乱步就已经应声起身。

泽田纲吉:“!”

江户川乱步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下走。

泽田纲吉:“那个,乱步先生,我们不需要——”

江户川乱步回身看他,食指竖在嘴边。

泽田纲吉茫然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噤了声。

半透明的菱形台子上摆着三枚徽章,红绿蓝三色分别代表着“作战组”“科研组”和“指挥组”三个组别,徽章的正中央是学校的校标,交错的双剑上缠绕着藤蔓,护起正中央的水晶。

身着白衣的男人负手站在台子后面,像是在低头看着他,也好像就只是一根失去了操控的提线木偶,垂头立在那里。

江户川乱步扫了他一眼,随手从台子上抓过一个徽章。徽章脱离台面的瞬间,灼目的绿光爆发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提线木偶突然活了过来,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到在上面留下了几道痕迹。

手指不受控地分开,绿色徽章重新掉落在台子上。

“怎么?”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木偶先生,眼中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神色都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我不能选这个?”

黑漆漆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木偶沉默了半晌,突然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说:“可以。”

绿光散去,那枚冰凉的徽章又重新落入江户川乱步的掌心,人偶站回原处,又沉了那副断线的模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乱步盯着徽章看了几秒,目光转到木偶身上,停顿了一秒。

“这次不在这个地方?”比起询问,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兀自说完,转身下了台,并不期待对方的回应。

中原中也已经在下面等候,擦肩而过的瞬间,乱步反转手腕,掌心中的一抹绿色恰到好处地映入中原中也地视野。

中原中也没说话,心里却已经了然,上去拿了枚红色的徽章,回来的时候拍了拍泽田纲吉的肩,说:“蓝色留给你了。”

泽田纲吉上台的脚步一顿,下意识问:“能说了?”

中原中也耸肩,看向已经站在科研组队伍前列的乱步,说:“他说可以了。”

泽田纲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回身嘱咐中原中也“注意安全”。中原中也潇洒一挥手,进了作战组的队伍。

这届新生的最后一个人从台子上取下代表指挥组的徽章,完成了整个仪式。

他戴上徽章,走下台,怀里依然抱着那本入学指南。

少年看上去依然是之前那副样子,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嘴角挂起浅笑,迎上向他走来的同组学长。

“欢迎加入指挥组,入学仪式剩下的环节将分组完成。不过,我们不太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青年笑了一下,递上蓝色系渐变的制服,“所以,在我们学院,入学仪式就是新生辅导。仪式结束后,我们会直接进行测试分级,在指定更加贴合本人的训练方案。”

泽田纲吉笑着点头:“好。”

学长颔首,已经率先迈步向前,泽田纲吉跟在对方身后,翻开了那本入学指南。

扉页上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警惕每一个「选择」。

那是他留给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自己的忠告,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指尖划过那行字,留下了一点浅淡的痕迹,他把指南随手丢入一旁的垃圾桶中。

黄光亮起,本子瞬间粉碎。

都这么多次了还记不住开头这点内容,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不过,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仍旧对那个正在和未知博弈的老朋友抱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他们赢得了第一次选择的胜利,而五十岚悠选择了恢复他的记忆。泽田纲吉慢条斯理地捋平校服长衫的衣领,回身看向另外两个出口。

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落在队伍最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同时回头看过来。

视线交汇的瞬间,三扇门同时关闭。

“我没有那么多废话想跟你们说,你们也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欢迎仪式。”粗犷的声音回荡在场馆内,站在最前方的魁梧男人低头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堆蝼蚁,“那些东西,等你们能活下来再说吧。”他冷哼一声,拍亮了面前的按钮。

一道道白色光柱打下,将下方的人分割包裹在其中。

中原中也透过白光望出来,视野里一片模糊。

“实战演练,两人一组,没什么条件,能活过这七十二小时就不错。”

随着男人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白光骤然强盛,外面模糊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

五十岚悠从眼前的牌堆中抽出一张,翻开。

红桃五。

牌面又一次翻转,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牌摞在了扑克牌金字塔的上一层。

他看上去十分专注,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另一个副本里发生的事情,直到“滴”的一声响起,青年才漫不经心地投去一瞥,问:“这次什么题?”

“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不。”电子音冷冰冰地否定了他的猜想。

“这次,猜他会不会和队友一起。”

“在我不知道他的队友是谁的前提下?”

“是的。”电子音有点幸灾乐祸。

“哦,”五十岚悠点头,又翻开一张牌。

梅花五。

他看着这张牌,笑了一下。扑克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轻巧地立在了那张红桃五的旁边。

“我猜——会。”

两张牌的边缘相抵,稳稳地立住,五十岚悠抬了一下头,半带笑意地问:“是不是又要问我原因了?”

指尖抵在金字塔顶端轻轻一推,他在倒塌的金字塔中轻笑出声:“这次可以告诉你哦。”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中原中也。”

他顿了顿,

“和他的队友。”

第103章 记忆脱轨(三)

周围是参天大树, 绿荫蔽天,远处时不时传来沙沙声。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印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中原中也站在一棵树下, 压了压帽檐。

右手手腕上的“手表”在以秒倒计时,左上角的小方格里显示着他的队友的位置——两棵树后。

他抬头朝那边看去,对方也正好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很高的少年, 制服穿的松松垮垮, 头发也不羁地炸着, 鼻梁上挂着一副墨镜, 要掉不掉的模样,露出半掩在后面的蓝色眼睛。

中原中也和少年对视,在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的同时, 身体先警惕起来, 那是面对一个强大的威胁时形成的条件反射。

少年远远地打量他几眼,大摇大摆从树后走出来,顺手摘了树上的一个果子,问他:“你就是我队友?”

中原中也挑眉:“怎么?”

“唔——”少年舔了舔指尖, 勾起笑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我总要先验一下货嘛。万一队友跟我合不来……”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 没听完他后面的话, 活动了一下脖子, 上前一步。

“巧了, 我也正有此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个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电子音在一片沉寂中问五十岚悠:“这就是你说的没人能拒绝他们?”

五十岚悠不慌不忙地把散落的牌堆收齐, 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屏幕, 说:“别急嘛。”

“我发现……”他拖着长音, 随手翻开牌堆最顶端的一张牌,像是在和对方聊天,“这一局游戏……你总是很着急。”

轻笑一声,五十岚悠将那张黑桃A插入牌堆中,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呀。”

电子音没说话,只发出了一个颇具有人味儿的“哼”。五十岚悠耸肩,朝不远处那些门那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另一边,两个消失的身影重新出现,却并没有像祂们预料的那样是焦灼在一起的状态。

相反,他们似乎只是对调了一下站位。

五条悟站在中原中也那棵树下,突然一拳击向面前粗壮的树干,大树被打得颤抖起来,树叶簌簌落下。

另一边,中原中也也抬腿扫向五条悟旁边那棵树,鲜红的果子和树叶一起掉在地上,在泥土里绽开一片片艳丽的花。

两声惨叫随之响起,两个狼狈的人影几乎同时从树上摔下,狗啃泥一样扑在地上,又被同时踩住了后背。

“刚上来就埋伏我们,你们很有胆量嘛。”

“不、不,我们,饶……”被五条悟踩着的人颤抖着磕磕绊绊地求饶,“我们、我们已经找到一天的资源了,都、都给你们。”

这个“新生测试”可不只是在这片森林里待满七十二小时就可以,资源的有限性和环境的危险性决定了新生们必须要彼此对抗,才能争取到活到最后的机会。

一百个新生被随机分为50个队伍,手表右上角的数字就是存活队伍数。不过,想要激活这个数据,需要先淘汰掉一支队伍。

五条悟拽起这人支棱着的胳膊,往人手腕上扫了两眼,右上角显示着鲜红的40。

只是刚刚进来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十支队伍被其他人淘汰了,而且,其中有一队就是这两个人淘汰的。

就在这短短几秒里,那个鲜红的数字又跳了一下,从40变成了39。

五条悟笑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游戏,需要玩七十二个小时?”

被他踩着的新生求生欲爆棚:“对、对二位来说当然不需要,我们,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很多队伍的位置了,我们可以给你们带路。”

“谢谢。”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这新生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脱离险境而欣喜,紧接着就听见了“嘭”的一声。

特殊金属材质的手表直接被眼前的青年捏碎,周围的模拟环境开始消失,他震惊地看着笑得一脸嚣张的少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被弹出了模拟环境。

片刻后,他的那位队友也步了他的后尘,一脸懵逼地回到训练室内,茫然地和他对视。

“这两个人……”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理解,”队友表情艰难,“但我大为震撼。”

不要物资不要提示,不需要他们带路去找其他人就算了,但关键是,怎么……怎么还有人能徒手捏爆科研部特质高硬度手表呢?

这表可是经过实验,能抗住学长们各种各样的物理和非物理攻击的啊。

两个人还没震撼完,旁边出现了另一对“一脸茫然大为震撼”组合,那对组合扭头朝他们看了过来,一瞬间,四人心意相通:“这俩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这个实力,新生?玩儿他们呢吧?

“我问过了。”紧随其后的第三队吞了口唾沫,表情更加震惊,“他们说他们想……”

“想?”

“毁掉学校,出去看看。”

其他人:“???”

虽然大家都出不去,但是这所学校对所有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监狱”,反而是一个令人心安的“避风港”,因为,没有人能单凭一己之力在外面那种遍地怪物的环境下生存,只有在学校,他们才能勉强心安。

可是现在,这两个人竟然说他们想“毁掉学校,出去看看”。

“疯子。”有人颤着声音说了一句。

“疯子。”

“两个疯子。”

“去、去报告给校会。”

这次的新生测试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前后不过一个小时,所有人就都已经被淘汰出局。

最后留在里面的两个人直接进了森林腹地,找到了这个模拟环境的构建核心,直接销毁。

模拟环境中天空和大地的震颤甚至影响了外界,等在外面的这接近一百个学生看着抖啊抖的训练室,各自寻了个角落缩成一团。

一分钟后,震动终于停止,两个疯子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室的中央。

还都摆着一副完全没有尽兴的表情。

“这就结束了?”高个子的少年推了推墨镜,看上去失落极了。

“不、不然你你们还想怎么样啊?”有人缩在人群后面,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我想……”少年笑起来,“要全部啊。”

“在、在隔壁……”有人小声回应,“其他模拟环境,在旁边的训练室。”

“谢了。”呆着黑帽子的少年拽了高个子少年一把,颔首丢下这么一句。

训练室的自动门开启又闭合,两个人一前一后,潇洒自在地去祸害隔壁模拟环境了。

留在这个屋里的新生们目瞪口呆,一直呆到了校会的人来到现场。

校会只来了一个人,异色瞳的红发少年,穿着蓝色制服,是指挥组那边的人。少年看上去和他们年龄相仿,但身边却自然而然地萦绕着上位者的气场,和刚才那两个疯子如出一辙。

这人叫赤司征十郎,只比他们大一届,却已经做到了会长的位置,成为了所有学生中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而他一个人单挑校会全员,当上会长的时候,也不过才进校四个月。

一群新生更加战战兢兢,把刚刚胆子最大的那个推了出来,磕巴着给会长大人解释了那两个疯子的事情。

会长大人不愧是和疯子们同气场的存在,听完之后竟然还笑了,露出饶有兴趣的目光。

“会、会长?”新生哆哆嗦嗦。

会长和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说:“做的不错,我去隔壁看看。”

训练室的自动门又一次开启又闭合,九十八个新生一起送走了第三位疯子。

“这个学校,是、是不是没有正常人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最起码……我们是?”有人不确定地回应。

“……”

作战组在进行新生测试的时候,科研组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不过,科研组毕竟比作战组更需要专业技术的积累和学习,所以倒不至于最开始就让新生自己上手操作,研制新产品。

他们的“新生测试”是对已经完成的新产品进行功能的分析和测试。

三十个新生,三百件堆积到现在的“新产品”。

按理来说,这些新产品在完成之后,都会由作战组的同学进行测试,但总有一些产品过于奇怪,很容易让人失去尝试的欲望,于是,这些东西就全都堆积到了现在,交由这些“可怜”的新生来处理。

平均每个人要对一百件产品进行分析测试,这绝对不是一项小工程。

要想完成一件产品的分析测试,最快也需要将近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这些新生即使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这项“新生测试”。

这显然是学长们给他们的“下马威”,或许还是顺便让他们当一下“垃圾处理站”。

这谁愿意干?

不给新生欢迎仪式就算了,还一来就让人干没什么意义的苦力。

有新生立刻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决心反抗。也有人直接就扬言自己要转组——这在学校内当然是允许的,新人在入校前48小时内,有权利随时选择转组。

但是,无论是想反抗的还是想选组的,最后都没有得偿所愿。

科研组或许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折腾人的小玩意儿。

这些人甚至连门都没来的及迈出去,就率先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测试”。

学长一脸冷淡,二话不说,直接把实验品甩到了他们身上。一时间,原本就狭小的房间显得更加狭小混乱。

有人在大哭大笑不止,有人失去控制满房间的“弹跳”,有人口吐彩虹,还有人满地打滚。

江户川乱步坦然自若地站在一群千奇百怪的新生中间,甚至还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实验品。

爆炸头学长手里抓了个不知名球状实验品,也在好奇地望着他。

江户川乱步看过去,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个东西上。

“你要试试吗?”学长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走到他跟前,抬起那个球就想往他身上按。

江户川乱步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不要,这个不好看。”

学长愣了一下,有些无辜,还有些伤心,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球,泫然欲泣:“可是,这个好用啊。”

乱步皱了下鼻子:“哪里好用?”

他话音刚落,那球已经怼到了他的胸口,学长松开手,“嘿嘿”笑起来:“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江户川乱步向后退了一步,剧烈的痛感从胸口爆发而出,顷刻间蔓延至全身。

“我这个道具呢,叫真理之心。”学长对下来,和他对视,“它可以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本来呢,我是想跟自己用的,但是这个东西不稳定性太高了,所以没办法,我只能等你们这些新生来了之后,先借机做个测试。”

视野和意识都逐渐变得模糊,耳边青年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江户川乱步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那张模糊的面孔似乎一直在动嘴。

然后,某一瞬间,连那张面孔也在眼前消失了。

短暂的黑暗之后,五感重新回笼。江户川乱步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荒废的花园门口。

生了锈的铁门上挂着生了锈的大锁,一阵阴风吹过,像是嘶吼,又像是哭泣,铁门之后,花园里是一派颓败景象。

砖瓦破碎的花坛、毫无生机的枯树、藤蔓缠绕的老屋、断了绳的秋千……

乱步皱眉,上前几步,站在了铁门前。那把锁刚巧挂在了他能够到的地方,锁孔也生了锈,看着松松垮垮,像是可以轻而易举砸开。

他抬起手,拨弄了一下那把沉重的铁锁。

下一秒,铁锁断裂,“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江户川乱步向后一步,避了避地上激起的尘土。

铁门没了锁的禁锢,也被风吹着,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里,就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访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把锁,平静地跨了过去。

踏进铁门的一瞬间,滚烫的热浪铺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灼烧。他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强行忍受着热浪的冲击。

好在这阵热浪只持续的几秒。

片刻后,热浪消散,江户川乱步正开眼,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刺骨的寒意便侵蚀了全身。

酷暑和严寒交替轮转,构成了令人生不如死的地狱。

哪怕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只有短短几秒,对人来讲也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江户川乱步跌坐在地,按在地上的手指不由得攥紧,没入了松软的沙地里。

然后他猛地一怔,恍惚的视线瞬间清明了许多。

收拢的指尖在沙地深处触碰到了某个东西,冰凉坚硬,像是一把钥匙。

江户川乱步下意识觉得,这把钥匙,是自己留给自己的。

过去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的自己,留给现在的自己的破局的关键。

右手陡然攥紧,将那把钥匙收入掌心。

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热浪和严寒都在瞬间消减到了人体勉强能够忍受的状态。

他捏着那把钥匙站起身,看向那个在热浪侵蚀中有些扭曲的木屋。

木屋被藤蔓彻底包裹,只隐隐露出一点边角,甚至连门都难以找到。

他走进了去看,藤蔓上带着尖锐的刺,密密麻麻长满整根藤,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一来,手里拿着的钥匙似乎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毫不犹豫地抬脚走向木屋后面。

木屋的后面,藏了一个无字墓碑。墓碑前面摆着一个破旧的小木盒,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锁。

果然。

名侦探大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手中的这把钥匙,开的本来就不是那个木屋的门,而是面前这个小木盒。

“咔哒”一声轻响,木盒应声开启。

一瞬间,狂风大作,整个花园都被这阵风吹得晃动起来。

江户川乱步把小木盒抱在怀里,被风带着踉跄走了几步,跌坐在地。

风越来越大,甚至形成了旋转的涡流,仿佛台风过境,把这个原本就破败的花园变得更加狼狈不堪。

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失落:“果然,只有这点时效吗。”

江户川乱步的意识模糊了一下,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小木盒。

意识消失的前一瞬,另一个声音突然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看,我又赢了哦。”

轻佻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乱步动作一顿,收回了把钥匙埋入沙里的手。

小巧的钥匙被他用力攥在掌心里,和怀中的小木盒一起,带离了这里。

意识回笼,睁眼是光秃秃的床板。

江户川乱步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

一个十分高挑的少年翘着腿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鼻梁上挂着墨镜,手里抓着个已经咬了几口的苹果。

乱步:“?”他茫然地打量这人几眼,视线再次移动。

中原中也也在不远处坐着,刚巧看过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醒了?”他问。

乱步点头。

“喔,”床边的高挑少年应了一声,鲜红的苹果怼到了他脸前,“来一口?”

江户川乱步缩着身子往后躲:“才不要。”

少年耸肩,又咬了一口苹果,看上去一点也不遗憾。

他注意到乱步不满的视线,随意地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喏,你的宝贝盒子在那边。”

“哦对,我叫五条悟。”少年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江户川乱步一愣之后立刻跳下床。

小木盒摆在窗边的桌子上,钥匙放在木盒上面,两者看上去都完好无损。

“你们看过了吗?”

“没有,”五条悟摇头,“你的道具,我们碰不了。”

中原中也做补充:“我们如果试图打开它,就会被弹开。”

江户川乱步并不意外,“哦”了一声,拿钥匙重新打开了小木盒。

木盒里面只有一张叠成了正方形的白纸,白纸展开,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禁区,最后一次。

中原中也凑上来:“这是让我们去禁区的意思?”

江户川乱步扣上盒子,在空中甩了甩那张纸。

片刻后,那张纸在空气中自燃,化作了灰烬,飘散到窗外。

“是,”他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说完,乱步看向中也,又问:“那个小孩儿呢?”

“彭……泽田纲吉?”中原中也停顿了一下,改口,说,“他今天新生测试。”

“今天?”乱步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小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