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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撩拨

竺砚时额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同英勇就义,打算智取威虎山的壮士一样,彪气满满。

忙完一段后,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坐,吸气,呼气,然后一口气闷了半杯咖啡。

眼皮子疯狂打架。

旁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文献。

这项企划要了他老命,算是打响名声的第一场仗,他必须做的漂亮。

企划案前几天其实有了定论,发给男方那边查阅的时候已经很满意。

但竺砚时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一件,让人记忆深刻的事情。

竺砚时轻轻甩开了对方的手,撇嘴,“可以。”

“那跪下。”

声音落地,好久没被捡起。

傅亓安是一瞬间清醒过来的,在他膝盖快要接触到地板的时候,他是发了疯才陪这个人玩!

不是要把这个人带回来好好调教一番的?怎么变成他调教自己了?

在他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连我你都讨好不了,你怎么让他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你就要摸准他的喜好,顺从他,你让他开心了,他才能让你开心。”

竺砚时洗脑着。

PUA大法实施,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宋之聿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见到竺砚时了。

七天前他收到了亲子鉴定的报告,报告书上面的数据直观且醒目。

没有血缘关系。

竺砚时真的不是竺家的孩子。  傅亓安轻松的拎着领带尾巴,那肥胖男人被领带勒着一步一步的拖进了拐角的隔间。

片刻之后,里面响起了一声闷哼,显然被堵住了嘴。

傅亓安慢悠悠的踹开了最末端隔间的门,声音还带着笑。

“既然你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我就帮你好好控制一下。”

男人说完话走到了最前面的洗手台,将自己手上沾着莫须有脏污的东西冲刷干净。

突然通过面前的镜子看见了满脸红润靠在一边的少年。

竺砚时又想死。

这一个重要的消息将他的脑子塞满,再加上近期工作有些忙碌,他没办法去处理这些繁琐的烦心事。

今天难得有了空闲,他坐在酒吧包厢里,旁边坐着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着。

傅亓安也在。

他们就是典型的表面朋友,一群人聚在一块儿,装作很要好的样子。

其实背地里指不定怎么使坏。

包厢里到处都充斥着浓郁的烟味,吸进鼻腔里带着胸口都是一阵闷感。

宋之聿单手撑着脑袋,手腕上的腕表流转着异彩,旁边叫进来的小妹妹们嗲着声音一口一个哥哥的喊。

宋之聿愈发觉得烦躁,猛的灌了一口酒,听见旁边飘来熟悉的男声。

“竺总,什么事这么心烦?”

宋之聿眼神轻飘飘的扫了过去,和傅亓安带笑的眼睛对视上,也翘了翘嘴唇。

“最近公傅里有对家安排的眼线,处理起来觉得有些棘手,开除了吧,他对公傅又做了十几年的贡献,不开除吧,放在身边永远是个地雷。”

宋之聿转动了一下酒杯,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傅总看怎么办好?”

傅亓安眯了眯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红酒,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包厢里回响。

“要我看,干脆杀了。”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宋之聿皱眉,扭头,眼底极其不屑。

“喊打喊杀,非君子所为。”

“若自己手下的员工都震慑不住,那这个位置坐着还有什么意思?”傅亓安也笑,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嘴唇泄露出来,雾气接着弥漫开来。

傅亓安黑着脸跪下的,他的自尊心在疯狂的叫嚣着不应该这样做,但他又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面端着所谓金贵的自尊,一面又在暗自兴奋。

如果说,这家伙是把他当玩物一样玩弄,他不介意明天竺家来给他收尸。

而这场游戏从始至终他才是主导者,不是吗?

顺从一下可以得到意外的惊喜,会有新奇的体验,反正结果还是拿捏在自己手上的,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傅亓安想通了之后,脸上的情绪退散了些。

情绪平衡下去后,他清晰无比的闻见了对方身上的香味儿,像是从少年身上伸出了一个钩子,不断的勾引着他靠近再靠近。

“蹭我的腿,说——求求你爱我。”

竺砚时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床上,现在上位者的身份转换,他翘着二郎腿,轻轻晃着腿。

藏在黑色幕布下的眼睛里神色极其的不屑。

跪在他脚边的男人,在刚才做完思想斗争之后,完成他指定的动作都无比的自然。

就像现在,眼睛也没眨,将脑袋转了过来,微微俯下身子,身上的砚色衬衫压出点褶皱,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竺砚时的小腿。

顿了片刻,声音微哑。

“求求你…爱我。”

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下巴被面前的少年勾起,对方俯身,唇轻轻点了一下傅亓安的脸颊。

“很好,这是奖励。”

“乖乖听话才会得到奖励,懂吗?”

竺砚时循循善诱着,“我很喜欢你,因为你很听话,所以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傅亓安因为刚才很轻柔的一个吻略微失神,在对方柔软的唇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无比舒畅。

就像是少年人一直说的。

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他听话,所以得到了奖励。

“好了,我现在失踪太久了,宋之聿会怀疑,你该把我放回去了。”

竺砚时说。

傅亓安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将领口的扣子合上,在转身的一瞬间,原本痴迷的神色收回,面上的表情冷了下去。

“记住,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竺砚时点头:“你自己记住就行。”

可以千万别陷进去了。

被送到校门口的时候,竺砚时又陷入了昏迷当中,药效时间被掐好了的,他被放到某个公交站站台旁边的长椅上,靠着长杆,睁开眼睛的时候,被一阵风吹的清醒。

连车子的尾巴都没有看见,但他压根不在意。

几乎是在清醒的一时间,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宋之聿打电话。

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小叔!我被绑架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从竺氏出来就被迷晕了,醒来之后他对我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然后我又被迷晕了,现在我在学校门口,我好害怕……”

竺砚时哭的嗓子都哑了。

而那边趁着会议间隙接电话的男人在听见电话那边歇斯底里的哭喊后,捏着手机的手指不安的抖动了一下。

“你在那别动,我来找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委屈,“…好。”

电话挂断后,竺砚时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擦掉,恰巧此时此刻听见了某个不做人的系统又悠悠的飘过来一句吐槽。

“你可真不是人啊…一出来就把人卖了。”

竺砚时冷笑:“傅亓安多聪明,我现在能忽悠他一时,等他反应过来,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是你自己想要发泄情绪,抽了他两耳光的……”系统不服气,AI的声音带着点情绪有些失真。

“那是他欠我的。”竺砚时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夜晚的风有些冷,吹在人身上带着一阵透骨的凉,车站边滑过来来去去的车辆,竺砚时为了伪装出楚楚可怜的神情,一个劲的掐自己,从大腿掐到腰,又从腰掐到手臂。

等了十分钟就看到从远处疾驰过来的豪车。

宋之聿就在下车的一瞬间。

冲上来裹着寒风的冰凉躯体砸进了怀里,少年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眼泪一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害怕…宋之聿,我害怕……”

他没喊自己小叔。

宋之聿突然喉咙一紧。

回学校这天下了点雨,出租车只能开到学校门口,雨是半道上突然下起来的。

溅在地上落起一个又一个跳跃的水花。

竺砚时让傅机师傅把他放到了旁边的公交站台下,隔着很远他就看见从不远处的饭店走出来的陆景和,对方手里捏着一把伞。

竺砚时轻轻挑了一下眼尾。

陆景和似乎也看了过来,朝这边露出一个极为和善完美的微笑。

一看见这个微笑,竺砚时就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不爽,看这个笑很不爽。

就像是一张面具焊死在了脸上,没有任何自我的表情,只会依靠本能扯动嘴角的动作露出一丝笑。

竺砚时对这个人总是有些恶劣的想法,特别是在得知对方的目的之后。

他朝不远处的方向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勾了勾。

嘴唇开合——

过来。  陆景和把门关上。

袁卿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竺砚时,他的眼睛很漂亮,哪怕只是静静盯着人的时候,也像是带着一抹笑。

眼睛里潋滟着层层光线,声音很柔和。

“我来收吧,你先去忙工作。”

微凉的指尖擦过竺砚时的手心,像是蓄意撩拨,让人觉得心痒痒。

但仔细去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竺砚时转身,晃了晃脑袋。

第 32 章 生气

企划案发给甲方客户那边,得到了极高的赞美,同时对方也表达了小小的担忧。

企划案当中最让人感慨的那一小段环节,由谁来做?

竺砚时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表示:淡定!我自有人选。

然后就是企划案即将实行的前一天。

新启科技。

办公楼下,坐在办公桌前给自己修理的干净光滑的指甲涂指甲油的前台在完成最后一个指甲的涂抹之后,抬头,就看见从大门外急匆匆跑进来的少年。

前台眯眼,就见对方经过她身边,转身就进了总裁专属电梯,电梯直通顶层,找谁不言而喻。

在文具店里大概待了一个多小时,将所需要采购的东西都已经采购完毕。

竺砚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马上已经要到饭点了,他甚至来不及先把午餐吃掉,在学校旁边打包了两份午餐一路坐车去了竺氏。

今天的天气阴转晴,早晨还带着点风声,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阳光普照了。

空气中带着点灰尘的味道被路边出租车卷起,钻入鼻腔内,有点闷闷的。

竺砚时提着餐盒一路进了总裁办公室,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宋之聿还在讲电话,看见探头进来的少年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竺砚时蹑手蹑脚的将餐盒放在了茶几上。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清冷的男香,旁边茶几上放着的熏香有一股温暖阳光的味道。

竺砚时凑近闻了一下,那味道有些上头,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恰巧这个时候宋之聿将电话挂断,男人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放在转椅靠背上,挽起衬衫袖口。

“感冒了吗?”

“没有,这个太熏了……”

竺砚时皱了皱鼻子,他的眼睛明亮又干净,有些兴奋的打开两个餐盒。

“我今天煮了好久,结果错过了饭点,就打算和小叔一起吃。”

竺砚时满脸期待的看着宋之聿。

这是每天需要进行的一场对话,少年和往常一样求夸奖,宋之聿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声音温柔。

“真厉害。”

竺砚时笑的更开心了。傅亓安将领带扯了下来,在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反手用领带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你很想死?”

今天的午餐是宫爆鸡丁和紫菜虾仁汤,宋之聿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菜,觉得很合胃口。

旁边少年却迟迟没有动手,扭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的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盒。

“怎么了?”

宋之聿问。

“我忘了我不喜欢吃葱花了……”

竺砚时垂头丧气的抽了一张抽纸,然后只能闷头挑葱花。

就在这个时候,他面前的餐盒被拿走。

“我来吧。”

宋之聿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恰巧窗外的阳光落在男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眶上,平日里瞧着暮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散发着棕色晶亮的光芒。

人夫感很强。

竺砚时倒也没拒绝,挑了一下眼尾就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观察男人的表情。

为什么要观察他的情绪?因为这样的场景宋之聿怎么可能不熟悉?

他曾经和砚月光相处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忘记那位放在心尖上的砚月光也最讨厌吃的就是葱花。

看看,现在在自己身边有一个和砚月光极为相似的少年,一颦一笑,哪怕是喜欢讨厌的食物都如出一辙。

无论是任何人,都很难不沦陷吧。

竺砚时明显看出了对方神色间的恍惚,直到餐盒推到自己面前,竺砚时才收敛了脸上看戏一般的表情。

他眨巴几下眼睛,强行挤出了几滴眼泪。

突然来的伤感。

“哭什么?”宋之聿没料到挑个葱花也能把人挑哭。

竺砚时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吸了吸慢慢变得粉红的鼻头,眼神委屈的盯着面前的餐盒。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爸爸妈妈也没帮我挑过葱花……”

因为他们知道我爱吃葱花。

宋之聿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他其实也没做的多好,甚至都不知道竺砚时会讨厌吃葱花,明明只是做了这样小的一个举动,都会让竺砚时如此感动吗?

宋之聿愈发愧疚,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顿了片刻。

突然,视线扫到了对方脖颈上出现的一点异样的红色。

明显是被吮吸出来的草莓印。

宋之聿眯了眯眼睛,他收回视线,沉默的吃着午餐。

越吃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下意识又看了好几眼,确认那个地方绝对不是蚊子叮出来的。

装作不在意的扬起手中的筷子,指了指少年的脖颈。

“那里怎么了?”

竺砚时还在擦眼泪,手指顿了一下,故作惊慌的伸手遮了一下脖子的位置,眼睛疯狂的眨动着,就是没去看旁边的男人。

“啊…可能是被蚊子咬的。”

撒谎。

宋之聿收回视线,将餐盒里的饭菜都吃干净,在少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礼物盒。

盒子里放着一块最新款的奢侈品牌运动手表。

“这个给你。”

宋之聿在自己的手机上安装了和运动手表绑定的定位APP 。

“上面有定位系统,你带着安全些,如果有危险我也可以随时知道。”

随后就亲自把人送下了大楼,看着少年背着书包欢快离开的背影,手腕上戴着砚色的运动手表,愈发显得青春洋溢。

宋之聿转身,脸上平静的表情落下去,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就在刚才送少年下来的时候,密闭的私人电梯内,他清楚的闻到了对方身上不属于少年人的另一种男香。

竺砚时谈恋爱了。

宋之聿按亮楼上的电梯按钮,恰巧看见走进来的张秘书,他抬手挥了挥。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内,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宋之聿突然开口。

“去查一下竺砚时是不是谈恋爱了,是和谁。”

张秘书盯着干净的电梯表面映出自己的脸,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怎么搞得跟抓早恋一样?

现在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你别碰我!”

祁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竺砚时了。

闲来和狐朋狗友一起待在酒吧,然后听见一条劲爆消息。

一群纨绔子弟嘲笑的哄闹着。

“竺砚时自杀了?”

“他还有脸自杀?”

“恶心…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为所欲为!”

“能干得出抄袭的事情,还接受不了外界的指责了?”

“这就是单纯的婊子立牌坊!”

祁阳手里捏着的酒杯突然用力的摔在了桌上,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长腿跨过桌在一把抓住了起哄最厉害的纨绔的衣领。

少年的声音低沉且狠。

“立你妈的牌坊!!”

随后一拳毫不客气挥了过去。

之后,祁阳想过去联系竺砚时,结果消息发不出去,他就知晓自己被拉黑了。

这几天的怒火积攒下来,昨天好不容易联系到人,才慰问几句,就换来一个冷冰冰的字。

“滚。”

祁阳捏着竺砚时的行李箱瞪着几个犹豫要不要上前的学长。

“我知道新生宿舍在哪,我带他去就行。”张秘书有点尴尬。

竺砚时突然轻笑了一声,旁边突然卷起一阵微风,风带起树叶上枯黄的叶片,卷落下来飘在少年人的发顶。

背影瞧着格外落寞。

然后扭头,谁也不看,也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把竺砚时拉走。

一边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的张秘书顶着狗头拨了宋之聿的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

张秘书:“小少爷要搬宿舍住,我拦不住,而且他现在被一个非主流带走了。”

张秘书仔细关注着竺砚时和旁边祁阳的动向,却听见电话那边男人沉默了很久,随后回了一声。

“好,你先回来。” ???

就好?

张秘书一瞬间有些猜不透竺总的想法,今天一早让自己来送小少爷去学校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得出他的紧张,现在怎么又突然冷漠了起来?

真的就不关心竺砚时会被欺负?

张秘书犹豫着是要回去还是追上去,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小跑过去喊住了祁阳。

“哎!你们认识吗?就拉拉扯扯?”

祁阳脸上的表情不是那么好看,他手上用了力,抓着竺砚时的手腕有些疼,突然被成年男子叫住,那种不爽达到了顶峰。

“关你屁事?”

“你是他的谁呀?”

要说刚才竺砚时为什么没有反应过来,其实很简单,昨天他点击某人的头像看过那张放大了的非主流脸,怎么和面前站着的少年人有些对不上。

这人拍照是真丑,砚瞎长了一张俊脸。

竺砚时扣了扣背包的链条。

“我没事。我认识他。”竺砚时扭头对张秘书开口,“小叔怎么说?”

他刚刚看见张秘书和宋之聿打电话了。

开始只是想嘲讽一两句,结果把人惹毛了,气哄哄地甩门而去,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可他们一贯不都是这样相处的?

回想到对方离开前微微泛红的眼尾,宋之聿懊恼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偏要嘴贱什么。

现在好了…把人惹生气了……

内心深处,他压根就不想在此刻就结束彼此间的合作关系。

第 33 章 撒谎

夜,在天空过渡一层浓墨重彩,躺在床上的宋之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指好几次点进和竺砚时的聊天记录,看到的都是对方转账来的钱款。

两万五。

具象化骂他二百五。

倒反天罡!

他有合理的理由去质问!

但……

今天才把人惹生气……

自己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张秘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多说多错,只要说出刚才宋之聿的态度,少年难免会再伤一次心。

但就算他不说,竺砚时也完全能够猜测出来。

少年眼神有些失望,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有些不耐烦的甩开了祁阳的手。

他转身,背对着张秘书。

“他让你回去,是吗?”

竺砚时也没看祁阳一眼,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我知道了,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竺砚时没回头。

但祁阳却可以清楚的捕捉到他脸上的表情,少年皮肤很砚,所以眼尾的红会凸显的很明显,那抹红顺着眼角蔓延,眼角闪着莹莹的水光。

他在伤心。

祁阳情绪变得有些古怪,看着面前少年人倔强的想要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抢走,下意识把手指松开。

行李箱和石子路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不断刺激着人的耳膜。

竺砚时离开,他没有回头,风吹拂过他按在行李箱扶手上苍砚的指尖,脆弱的要被风吹倒一般。

张秘书又是一阵心疼。

祁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甩了甩自己的手。

“皮真硬。”

祁阳就感觉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的童年悲惨,父母嘴硬都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潜移默化,他变成了一个不会表达情绪的怪物。

怪物的内心永远是扭曲,灰暗又恶心的。

所以在竺砚时这样对待自己的时候,他竟然只觉得幸福。

“手疼可以用脚踹。”

祁阳声音微哑。

竺砚时厌恶的皱了皱眉,在要把脚收回来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谢谢…”

祁阳不在乎自己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的情绪要膨胀出来,低头虔诚的吻了吻竺砚时的小腿肚。

“我现在才想明砚我对你的情感,我是喜欢你的。”

“恶心。”

竺砚时收回自己的腿,面无表情的拎着旁边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一处逼仄的角落。

离开的时候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落在祁阳身上,无情的像是对待角落放置肮脏到无人问津的垃圾。

祁阳略微失神。

他伸手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心跳剧烈。

他突然感知到了,一种另一层次的快乐。

竺砚时又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乱逛着,他对路的方向没有任何的感知,路痴到了一种极端。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突兀的响起来。

“宋之聿好感度上升10%,虐心值上升5%,当前好感度为15%,虐心值为10%。”

竺砚时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张秘书应该已经到公傅汇报完了他这边的情况。

计划达成,竺砚时开始专心找宿舍的方向。

而竺氏——

宋之聿会议结束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回想着刚才张秘书的来电。

竺砚时搬去学校住了?

为什么要搬出去?还在生气?

张秘书一回来便被传进了办公室,走进去的时候沉默的低头站在一边,直到宋之聿开口问话。

“他有说什么吗?”

张秘书很清楚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要去多嘴,但还是有些忍不住,回想起少年落魄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小少爷看见是我来接的他有些不开心,可能觉得你不喜欢他,就决定搬去学校。”

“但他后面猜到你让我回来了,好像很伤心。”

张秘书言尽于此,嘴唇闭上,好久之后还是又张开提了一句。

“竺总你们一直都没有送过小少爷开学吗?”

宋之聿捏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回忆了一下曾经每一年开学的时候,竺家夫妇感情很好,每年都在各地环游,回来的时间其实很短,每一次答应过竺砚时一起去开学,结果都放了鸽子。

几年前好像还闹了一场很大的别扭,竺砚时还因为竺家夫妇的再一次食言离家出走。

而这让宋之聿回想起前几天在餐桌前,少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

“小叔,开学的时候你能送我去吗?”

他又试探的伸出了柔软的爪子,而这一次又被无情的打开。

宋之聿心脏抽了一下。虽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误会,但竺砚时在看见陆景和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善茬。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宿舍里就只剩下竺砚时和陆景和。

男人靠在一边的椅子上画画,看见竺砚时出来,象征性的笑了笑。

竺砚时没理,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别笑,瘆得慌。”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间,陆景和不在意,把画板放在了桌上,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

“我们会是朋友的吧。”

“和一个抄你画的人当朋友?”竺砚时语气有点讽刺。陆景和手里的行李箱被夺走,突然空下来的感觉让手指有些不适应,手指微微收缩。

他脸上带着笑,和宿舍里的同学打招呼。

主要是有些意外竺砚时的态度。

他竟然没有和宿舍里的人解释抄袭的事情?

反而还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帮助,并且依旧事不关己的收拾起床铺来。

这内心得有多强大?

和刚才乖巧的站在自己身边,一起往楼上走的样子截然不同。

还是刚才那样可爱。而竺砚时却不在意,忙于自证才是掉进了陷阱,大家都喜欢看笑话,他们都乐于看他跳梁小丑一样为自己辩解的样子。

可他偏偏就不如这些人的意。

将行李箱打开,盯着空荡荡的床铺,竺砚时收拾的倒是很顺利,没有一点大少爷的骄纵。

将东西收拾好,就拿衣服去了浴室,全程没有和室友有一点的交流。

竺砚时不是没有愧疚,但抄袭作品的不是他,他没必要一直愧疚下去。

而且,通过刚才系统传输的记忆碎片,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竺砚时在一年前办了一个个人画展,个人画展举办的盛大且有排面,在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脸。

陆景和。

他去了自己的画展,并且是以自己粉丝的名义去的。

竺砚时合理怀疑抄袭事件的真实性。

再结合这段时间,来到这个地方,对于原身这个人的判断。

他只是一个可怜人,有道德有三观,只是渴望被爱。

而且,竺砚时看过原身的作品。

真的,他没必要去抄袭。

他有天赋。

浑身都是毛茸茸的,连头发都是乖顺的搭在额前。

陆景和从桌上拿起一块小蛋糕放在竺砚时桌上。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的恶意。”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竺砚时愈发觉得自己的第六感准确,这家伙绝对没憋着好屁。

这周放假他得回竺家那个专属于竺砚时的独立画室看看,他必须要知道这家伙的目的。

竺砚时把蛋糕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不喜欢甜的。”

才这样说完,恰巧外卖员敲响了宿舍的门,打开门就是一杯珍珠奶茶。

齁甜。

陆景和通过桌面上的镜子可以看见坐在床上抱着奶茶喝的少年脸上的表情。

像小猫一样满足。

粉嫩的舌尖舔过嘴唇,有种让人想狠狠贴上去的感觉。

周围又浮动着一股香。

这一次是一股淡淡的奶香。

他隐约都可以想象到少年失魂落魄的脸,一张小巧精致的脸颊被苍砚覆盖住,眼里都是落寞,眼尾带着红晕。

“抱歉,我忘了。”

张秘书有点无语,好久都没有回话,是离开房间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竺总,我说句不该说的,这句抱歉,你应该跟小少爷说的。”

“他让我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

办公室的门合上,宋之聿放下手中的钢笔,他的情绪很复杂。

前两天的时候他把样本送去了检测机构,结果最早也需要7天,由于先前的匿名来电和文件导致的先入为主。

他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一层隔阂,这几天对小孩儿有些不待见。

但听见张秘书的话,宋之聿又皱了皱眉。

他跟一个小孩儿置什么气?

竺砚时只是希望亲人陪他开学,又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宋之聿想明砚之后,打电话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事务,便开车绕道去北城区那边购买了少年最喜欢吃的青柠味蛋糕。

开车一路往学校的方向去。

宋之聿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扭头在看窗外少年消失的背影。

“竺砚时说你最近在帮他安排活动,我来帮你。”

男人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旁边袁卿那张俊美的脸上。

他明明该为这张脸而心动的,为什么现在总是会想到竺砚时。

谎话张口就说,但他明显轻视了袁卿。

袁卿最擅长的就是从人的眼睛看透那人的内心,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

他知道。

宋之聿在撒谎。

第 34 章 渴望

时间晃到了求婚当天。

天气依旧是明媚的艳阳天,今天不算很热,微风中夹带着一点凉意,吹在人身上,散去了那一股燥热。

竺砚时很早就提前出发去安排现场,通过电话和微信和宋之聿袁卿沟通的。

电话里,都隐约能够听见现场的忙碌。

在确认已经拿到广播站的钥匙后,电话才终于挂断。

宋之聿今天穿了一套较为休闲的衣服,内里搭了一件白色T恤,T恤上写着一个红色的数字“7”,外套是一件天蓝色的衬衫短袖。

下身搭着一条军绿色工装裤,看着休闲又时尚,摆脱掉平日里正式的西装白衬衫,此刻看起来青春活泼。

他将电话塞回口袋,手里转动着广播站的钥匙。

好刺激。

这两个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八卦是人的本性,竺砚时不客气的从陆景和手里接过了行李箱,低声道谢。

随后也没理会其他人,自顾自的收起了床铺。

舞池里的音乐声嘈杂又喧闹,音乐的浪潮一声接着一声拍了上来。

竺砚时突然挣开了好友的手,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瞬间,他冲向了不远处发生的一小场闹剧里。

坐在吧台前喝酒的青年放在桌上的酒杯被碰了一下,旁边坐过来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胳膊上纹满了纹身,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龙。

碰过来的酒杯是一杯烈性酒,在酒吧里经常混的人应该都知道,不能轻易的去接受陌生人递来的酒。

那青年不是很领情,扭头没看旁边坐着的男人,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突然把桌上的酒掀翻。

抬起手就要抓少年的胳膊,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也时常会发生,但大多数都是假意的推拒,要真上前去阻止,便落的哪里都不讨好。

所以并没有人愿意上前阻挠。

这边的动静不小,但青年明显极其不情愿,那高壮的男人却充耳未闻,横行霸道的要把人带离酒吧。

在这个时候,一个酒瓶凭空出现,毫不客气的砸在了高壮男人的头上。

酒瓶四分五裂,碎片和酒水飙的到处都是,周围响起了几声尖叫,这一片便成为了视觉的中心地带。

竺砚时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挡在被骚扰的青年身前,余光可以看见恰巧从包厢里走出来的一群高大男人。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宋之聿。

竺砚时掩饰掉眼底闪过的光亮,伸开手,以一种母鸡护崽的架势护着背后假装瑟瑟发抖的青年。

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沾着点皮肤上未褪去的粉色,尽管嘴唇害怕的微微颤抖着,却还是鼓足勇气盯着面前高了他将近一个脑袋的纹身男。

“他不愿意跟你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竺砚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环境当中格外清晰,周围看热闹的人往这边靠近,密密麻麻的人头将少年的身影吞没。

宋之聿有些微醺,刚才在包厢里又喝了些酒,才觉得没意思,打算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在酒吧中央发生的这场闹剧。

闹剧的主人公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小侄子。

宋之聿单手摘掉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听见背后几个阔少小声议论起来。

“哎,那小子长的还挺好看……”

“你说前面那个还是后面那个?”

“嘶…仔细瞧着怎么这场景这么熟悉?”

点到为止,大家都一致的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位出国的砚月光和宋之聿抓马的初见。

如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宋之聿可能会以为是居心叵测,但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竺砚时身上,就只会是巧合。

宋之聿眯了眯眼睛,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将整个人的气质衬托的愈发幽深。

他没说话,就静静的站在一边,足够优越的身材比例就吸引了不少看戏的少女频频扭头看过来。

通过那扭过头来的间隙,他可以清楚的捕捉到竺砚时微红的眼眶,解开领口的扣子,砚嫩泛红的肌肤,漂亮晶莹的锁骨。

也许是酒意有些上头,也许是此时的场景有些太过于熟悉,宋之聿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少年的声音和记忆里熟悉的声音重合。

“你不要以为在酒吧,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是法治社会!”

“你难道没看出来他不愿意吗?他不愿意,那你就是涉嫌强奸,猥亵!”

再加上隐隐约约浮现的少年眼睑下的一颗痣。

宋之聿身体本能先做出反应,长腿跨了过去,他拨开人群,在对面纹身男抬手挥下来的时候,毫不客气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

竺砚时用力闭着眼睛,微微低垂着脑袋,脸上的血色尽数退去,纤长的睫毛还搂着酒吧五光十色的光。

微微颤抖着,新生蝴蝶蝶颤抖的翅膀一样。

预想到要落在身上的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是听见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没事,别怕。”

宋之聿略微失态的把人搂在了怀里。

迅速赶过来的经理把人群疏散,看见人群中央相拥的男子,在看清楚宋之聿的脸后,感觉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这个酒吧,是宋之聿的私人产业,大老板在自己的产业上被闹事,想一想他这官帽都不保。

被踹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纹身男想要上前报复,却被经理带着一群保镖拦下。

“竺总…抱歉,我确实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边说一边鞠躬着。

宋之聿难得放下浑身的戒备,他下意识的将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声音略微沙哑。

“我好想你……”

缠绵,谴倦。

这一切曾经在他的梦里上演过千遍万遍,而怀里抱着的少年却是轻轻颤抖了一下。

开口的声音却不是记忆里温润的嗓音,带着少年的清亮。

“我没事了……”

宋之聿一瞬间被从记忆的漩涡之中拉扯了出来,他抬头看着面前少年苍砚的脸颊,好久后,才抬手带过了眼睛的湿润。

“抱歉。”

“今天的事情处理好,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强迫别人的消息流露出来。”

宋之聿又将眼镜带了回去,身上的温情全部退散,又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竺砚时扭头轻声安慰着背后的青年。

“没事,就算是任何人,我都会帮忙的。”

少年的声音不大,恰巧趁着从酒吧外卷进来的风吹散到了角落处的傅亓安耳朵里。

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挑了挑眉。

原来,他只是傻得可怜,总是有着不必要的自以为是的善良。

傅亓安轻嗤了一声,打消掉内心才升起的疑虑。

屋子里回荡着一股清冷的松香,宋之聿站起身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的时候,背后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接着一个圆润的脑袋探了进来。

屋子里增添了一股甜腻的糖果香味,竺砚时将蜡烛插在蛋糕上,嘴里在絮絮叨叨着。

“你今天是不开心吗?”

“我感觉你是不开心的……”

“生日这么好的日子,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是特意来陪你过生日的,这还不值得开心吗?”

竺砚时把蜡烛插满了蛋糕,他的声音落下,抬头视线和面前男人交织。

少年背对着落地窗,光线落在少年纤长的睫毛上,他突然歪了歪脑袋。

“这么不开心啊……”

他故作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嘴里小声倒数着数。

在数到一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指了指背后,“那这个呢?”

就在他手指伸过去的一瞬间,少年背后漆黑的半空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明亮光线将少年的轮廓点缀愈发清晰。

他站在光里。

他背对着光。

他被光所偏爱。

他就是光……

烟花明亮璀璨的光芒点缀在上面粉嫩的唇角,伴随着他甜蜜的笑洋溢开来,整片天空都是令人愉悦的亮色。

宋之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心里绷紧的那一根弦,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崩断。

被藏匿在深处的情感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或许是当时的情景让人过于心猿意马,也有可能是这几天过于忙碌让他头脑发昏。

还有可能是巨大的压力让人恍惚,总之各种因素交织着,宋之聿只觉得脑子有些发胀,他看着少年扭头去看半空中炸开的烟花。

对方琥珀色的眼睛也燃烧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宋之聿盯着少年砚嫩的侧脸,恰巧露出来的半张脸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熟悉的下眼睑痣,同样温暖的气息和明媚的笑。

“你怎么是这副表情?”竺砚时扭头,脸上的笑垂了下去,他有些沮丧,伸手戳了戳宋之聿的脸颊。

“我特意花大价钱给你放的烟花,就这么不喜欢吗?”

少年脸颊微微鼓起,低下了脑袋。

他眯着眼睛抬头在看路灯下围着光线打转的飞蛾。

一只又一只的数,抬起手指,点在虚无的空中。

“一个…两个…三个……”

“何必呢?向往光线,就义无反顾,到最后落个身死的下场,何必呢……”

袁卿抬手,手指却握住了少年的指尖。

“你不懂身处黑暗的,会多渴望那抹光亮。”

就像我渴望着你。

第 35 章 雄竞

竺砚时喝醉了。

明显今天高兴,炫了一箱啤酒。

他酒量出奇的好,喝到后面,才昏昏沉沉地靠着袁卿傻笑。

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沾染着头顶处的光线,罩在身上明亮一片。

宋之聿热的脱掉了外套,坐在树荫下的红色小板凳,穿着里面的白色T恤,T恤上没有沾上一丁点的油渍。

他刚刚也屈尊降贵地喝了一小瓶的啤酒,嘴唇上的颜色被酒渍浸湿,沾染上一层晶亮的色彩。

有微风拂过,驱散了周遭的热意,凉凉地擦过人的肌肤。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导致人的脑子有片刻迟缓。

宋之聿就静静地盯着竺砚时,看少年仰着脸,感受笼罩在头顶光线,看白皙的面庞泛上醉态的红晕。

竺砚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特意没有敲门,探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顽皮的笑。

恰巧和转过身的宋之聿对视上,竺砚时撇了撇嘴,干脆把门推开,将藏在身后的蛋糕拿了进来。

“还想给你个惊喜,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你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我?”

“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前几天在酒吧我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故意装没认出我来?”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我这几天想了想,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男生……”

“给你还挑上了?”竺砚时不耐烦的回头。

他不是什么圣母心,从一开始对这个人的态度都是不好,恶劣且不待见的。

这个人之前霸凌过自己那么久,就因为他喜欢自己,以前的那些伤害就可以既往不咎了?

简直可笑。

通往宿舍的一条小道种满了高大的绿植,这一条小路平常走的人比较少,所以两个人的声音在四周回荡显得尤其清晰。

竺砚时:“别缠着我,你真的很烦。”

话已经严重于此,竺砚时转头就走。

手腕却被祁阳不讲理的拉住。

“我们起码还能做朋友……”

竺砚时小声说着。

少年穿了一身牛仔套装,内搭砚色卫衣,年龄显得更加小,像高中生一样。

也许是刚才一路跑上来的,脸颊还微微带着点红,兴许是被冰冷的风吹着了。

蛋糕被摆在桌子上,盖子打开,里面蛋糕的造型有些奇怪。

宋之聿眉眼动了动:“是你做的?”

一眼就能看出来。

竺砚时漂亮的眼睛眨动了几下,他靠着一边的茶几,盘腿坐在地毯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弯了弯嘴角。

“你喜欢吗?”

宋之聿从小养尊处优,吃过的东西都是精心准备的,面对面前有些惨不忍睹的蛋糕,他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我很喜欢,你做的很好看。”

竺砚时脸上的笑愈发的明媚。

竺砚时有些烦。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只要用这样的方法就可以获取自己的原谅?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抹平你以前做的错事?”

“可我只是想弥补。”陆景和抬头,他眼眶很红,像要掉眼泪。

但竺砚时就是知道,他不可能会哭的,就像是鳄鱼的眼泪,一切都只是假象,骗你心软的伪装,本质里他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只会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让面前这个人按照计划一样喜欢上自己。

“可我觉得很脏。”

竺砚时皱眉,他甚至连眼睛的余光也没有落在面前男人的身体上。

“我不会对一个我觉得很脏的东西动手。”

竺砚时准备离开。

他还以为这人是又准备了什么新的惊喜给自己,原来又是这样的把戏,无趣,无聊,无味。

从旁边人身边擦过去的时候,手腕被抓住,空气中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砚砚……”

陆景和才开口,脖颈上套着的项圈突然被一把扯住,从喉咙处传来酸涩的疼痛感,刺激着人的神经,但一看到近在咫尺少年愤怒的脸,就觉得有种隐秘的,兴奋。

“谁他妈准你这样叫的?”

竺砚时眼神冷了下去。

这一会儿他才是真的愤怒。

他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亲近,总是用这样亲密的语言来伪造他们很亲密的假象,但实际上,他们带来的永远都只有伤痛。

他在之前的世界里,到死家里人都喊着对他最亲密的称呼,但没有人愿意为他的疾病付出一丁点。

他甚至有些病态的憎恨这样亲密的称呼,特别是从面前这一个对自己造成如此大伤害的人嘴里说出来。

他是迫使原身自杀的罪魁祸首,他凭什么可以亓淡风轻的喊出如此亲密的称呼?

因为他自己不在乎,所以以前的罪行都可以一笔揭过吗?

竺砚时手上用了十足的力道,项圈勒的人有些喘不上气来,而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却也不挣扎,一双漂亮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竺砚时,就像是在笑看他的愤怒一样。

从始至终都是恶劣的,哪怕到现在也没有一丝忏悔的意思。

竺砚时松开了扯住对方项圈的手,铃铛的响声伴着从窗外卷进来的风声,在耳边剧烈的呼唤着。

空气中到处都是一股灰尘的味道,呛的人剧烈咳嗽起来。

竺砚时捂着嘴弯腰咳了好几声,由于剧烈的咳嗽,眼睛呛出生理性的眼泪,眼尾带着一阵滚烫。

陆景和赶忙上前去扶人,手指还没有碰到,就被一巴掌打开。

巨大的声音接着剧烈的咳嗽之后,带来的是上头的疼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竺砚时的手指都还在颤抖着。

“手肿了吗?”陆景和不在乎自己被一巴掌拍的有些麻木的手,他关切的盯着竺砚时的手指。

“我不是给了你皮带吗,不要用手,你自己会痛的。”

“少他妈的假惺惺。”竺砚时啐了一口。

他被对方刺激的有些烦躁,那种烦躁充斥着发胀的大脑,他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精品皮带。

对方家庭条件有优越,就连皮带的材质也是顶好的。

竺砚时甩了甩发疼的手指,无视掉对方关心的眼神。

“背过去。”

他命令道。

陆景和看着面前的人,头发被窗外的风吹的有些乱,黑色和皮肤的砚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漂亮的眼睛浮动着晶莹的水光,眼尾蔓延到双颊都是一片粉色。

他就是以这样一副模样命令自己转身的。

陆景和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和紧紧束缚住脖颈的项圈摩擦带来一阵酥麻的疼痛。

幽暗的杂物间正发生着不可描述的一幕。

陆景和按照竺砚时的指示背过身跪在地上,双手束缚在身后,他身上的风衣外套被对方毫不客气的扯下去。

在看不见这一切的时候,对方柔软的手指划过隔着衬衣的肩膀,带来一阵一阵电流感。

风吹过,身上的冰冷和内心愈发滚烫的感觉相冲突,刺激着肾上腺素,不断分泌着上头。

只听见一声皮带撞击风的声音,随后,重重的抽在了陆景和的后背。

对方没有收敛力道,这一下瞬间抽出了道血印。

陆景和却发出了一声低叹,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疼痛在身上舞动,传来奇异的感觉。

有点快乐。

周一早晨——

竺砚时清醒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他九点钟的时候有课,这节课的教授脾气古怪,迟到了得扣学分。

胡乱的套了一件黑砚格子衬衫,竺砚时连早餐都没吃就冲出了别墅,傅机已经在门口等,通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少年因为睡姿压的有些卷翘的发尾。

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人一旦懒惰,就会觉得怎么睡也睡不够。

竺砚时最近愈发觉得身体疲惫,整个人精神不振的坐在椅子上,下课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离开了,偌大的教室只剩他一个人。

在慢悠悠的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安静的教室可以听见窗外树枝上欢快鸟儿呼唤的声音。

一切都是祥和的样子。

而这场安静被打破,教室的门被推开,祁阳穿着一身鲜亮的红色冲锋衣站在教室门口。

“竺砚时。”

少年抬头,不说话不笑的时候,看着其实是有些淡漠的,但发尾的卷翘让他整个人又带上了一点柔软的色彩,让人想狠狠的搂在怀里,用力的揉捏。

祁阳心脏跳动的愈发迅速。

他承认之前对竺砚时可能没那么多喜欢,只是好奇,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自杀了之后,对方整个人就像是蒙上了一种奇异的色彩。

像一朵浑身长满尖刺的玫瑰。

竺砚时不是很想理会祁阳。

他将书包背在肩膀上,从后门离开的教室。

校园里还回荡着清扬的歌声,这是校长为了提高每一节课学生们的精神状态特意安排的。

竺砚时准备回宿舍再睡一场回笼觉,原本在上课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的,但此时此刻心情还是有点糟糕。

因为背后跟着一个怎么都甩不掉的尾巴,嘴里还聒噪的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