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哥哥
到达目的地,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脸上都是可见灰溜溜的狼狈,一脸茫然地拎着脚边的行李箱,看着半坡上的土屋沉默。
"这算是来历劫了?"
土坡屋子外面,风一吹灰尘被扬起满天的黄沙要糊住人的眼睛,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极其难闻的猪屎味,被风轻飘飘卷来铺了人一脸。
一个脸比一个臭,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这间木屋这他们接下来半个月要生活的地方,旁边发出恶臭的猪圈肮脏不堪,等着他们清理。
在宋之聿的协助下,竺砚时的拉伸做得很到位,第二天醒来丝毫没有感受到运动后的肌肉酸痛。
他受到鼓舞,下午又准时换好运动服,打算坚持这个良好的习惯。
这次他没忘记要带上宋之聿这件事,换衣服前就提醒了一句,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宋之聿已经全副武装在门口等他。
竺砚时一时有些不理解宋之聿为什么会这么积极。
他知道宋之聿向来都对运动很有热情,这样的行为也还算正常,只是没想到自己那天随口的一句话,宋之聿会记到现在,还仿佛等待已久的样子。
竺砚时换好鞋子出门,带宋之聿朝昨天的那条林荫小道走去。
路上,他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一直在东张西望,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你在找什么?”
宋之聿收回视线,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也约了那个人一起?”
竺砚时思索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人是江云白,摇了摇头:“我没有约他,昨天也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他不喜欢约人一起跑步,因为每个人跑步的习惯都不一样,很难保持步调一致,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跑。
但宋之聿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竺砚时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宋之聿迟疑一瞬,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实话实话,“我觉得他看起来对你目的不纯。”
“目的不纯?”竺砚时笑了一下,没把宋之聿的话当真,“他对我能有什么目的,难不成想让我以后在社团活动给他放点水?”
他跟江云白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围棋社了,而他在围棋社连半个职位都没有。
但他说完这句话,宋之聿的神情还是没有放松,似乎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竺砚时不解地多看了宋之聿一眼,对宋之聿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在替他担心什么?
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身上又没什么别人能图的东西,而江云白看起来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学弟,能对他怎么样。
宋之聿听到竺砚时不以为意的话,心里又升起莫名的烦躁。
他还以为竺砚时的性取向既然是男生,对同性多少会有些戒备心,可现在看来,竺砚时对同性的戒备心比他还少。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竺砚时穿着运动服躺在瑜伽垫上,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露出一截腰,连腿根都暴露在他眼前。
这样看来,竺砚时对他也同样没有丝毫防备。
如果要求竺砚时对同性有戒备心,那在他面前也不能那样随心所欲。
想到这,宋之聿皱起了眉,又觉得他跟江云白不能一概而论。
他是直男,不会对竺砚时动别的心思,但江云白不是。
“你在想什么?”竺砚时没等到他的回答,转头盯着他看。
宋之聿跟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视片刻,薄唇轻抿了抿:“你看不出来吗,江云白对你有意思。”
竺砚时微微一怔,眉梢讶异地挑了下。
倒不是对宋之聿的话感到讶异,而是没想到宋之聿会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这根本不像是宋之聿会问的问题。
如果不是他的大脑还足够清醒,几乎都要以为宋之聿在像以前一样无缘无故地吃醋了。
至于宋之聿刚才说的话,竺砚时没怎么放在心上:“是吗,没看出来。”
他想起宋之聿最开始的那句话,停顿了一下,有些莫名道:“这就是你说的目的不纯?”
宋之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竺砚时觉得有些好笑:“我现在是单身,他就算对我有意思也不违背道德,怎么就叫目的不纯了?”
宋之聿的脸色变了变。
虽然竺砚时说的有道理,但他一个字也不认同。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单身不代表一定要谈恋爱,他在该学习的年纪打扰你,不是目的不纯是什么?”
竺砚时听完宋之聿的解释,唇角微扬,险些笑出声。
他怎么觉得这句话更适合说给以前的宋之聿。
宋之聿没等到竺砚时的回应,以为是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又干巴巴地举了个例子:“我都单身二十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竺砚时脸上的笑意微凝,眉眼又恢复冷淡。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话题没能再继续下去,两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竺砚时带宋之聿走到那条林荫小道,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跑步,但宋之聿就跟在他身后,配合着他的速度慢跑,他也不好开口赶他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几圈,竺砚时先体力不支慢下来,身后的人也跟着放慢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一直跟他保持不远不近距离的宋之聿,开口道:“我要回去了,你还想跑的话不用跟着我。”
宋之聿没有迟疑:“我跟你一起回去。”
两人回到宿舍,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出连绵不断的哀嚎声。
竺砚时推门的手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朝宋之聿一抬下巴:“你先进去。”
宋之聿听话地上前一步,推门走进去,看到他们的两个舍友都像猩猩一样干嚎不止。
见他走进来,傅亓安勉强停下鬼哭狼嚎,眼泪汪汪地看向他:“你收到通知了吗,今晚我们宿舍楼要停电一晚上。”
“我还没看。”宋之聿回头示意竺砚时可以进来,走到书桌前坐下,“一晚上而已,没什么影响。”
傅亓安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你不看看今晚多少度,没空调怎么活啊?”
宋之聿倒是忘了这一茬。
后面走进来的竺砚时听到这句话,也跟着皱起了眉。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这样的天气没有空调实在难熬,更别说他还是属于很怕热的类型。
事已至此,再怎么哀嚎都无济于事,傅亓安和赵平沙也很快振作起来,把手机和电脑都提前充满了电,给晚上做准备。
竺砚时怕晚上太热睡不着,天黑时早早地收拾好自己,趁还没停电的时候就爬上床睡了。
傅亓安和赵平沙见他这么做,都纷纷效仿,破天荒地睡了个早觉。
等到晚上九点停电时,606宿舍早已安静下来,偶尔响起傅亓安两人的呼噜声。
整个宿舍只有宋之聿的台灯还亮着。
他们专业的作业比较多,明天早课又有要交的作业,所以他提前给台灯充好了电,打算连夜赶工。
舍友们都在熟睡中,宋之聿敲键盘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片寂静中,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听到隔壁床上的竺砚时翻了个身,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宋之聿动作一顿,下意识竖起耳朵去听,但竺砚时似乎只是说了一句梦话,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作业中,刚打了几行字,竺砚时轻软的声音又响起,带了点含着困意的黏:
“之聿”
宋之聿的指尖轻颤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没心思再继续做作业,专心地听着床上的动静,等了几分钟后,床上再次传来竺砚时轻声喊他名字的声音。
难道这不是在说梦话?
宋之聿试探性地应了一声,又等了一会,听到竺砚时语气有些委屈地开口:“好热”
他从来没听过竺砚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心里生出些莫名的痒,指腹在鼠标上摩挲了几下。
因为拿不准竺砚时到底醒了没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竺砚时床前,拨开床帘往里面看了眼。
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他看到竺砚时把被子都踢到了床脚,一张漂亮的脸蛋热得通红,头发被汗黏在额前,纤长的眼睫仍然紧闭着。
意识到竺砚时还没有睡醒,宋之聿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如果竺砚时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喊他,还能说是因为他是宿舍唯一醒着的人,可竺砚时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状态下喊他的。
宋之聿的胸口被莫名的情绪填满,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之聿,我好热”床上的人又嘀咕了一句,漂亮的眉眼皱了起来。
宋之聿还没弄清楚那种情绪是什么,就反射性地走回自己书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竺扇,又回到竺砚时床前。
他打开小竺扇的低档竺,撩开床帘朝里面吹,目光只盯着竺砚时的脸,不敢去看他凌乱的睡衣。
吹了一会,竺砚时的眉眼就舒展开来,朝床里面翻了个身,挪到了小竺扇吹不到的地方。
宋之聿犹豫了一下,抬腿踩上一级楼梯,半个身子探进了床帘里面,继续用小竺扇帮竺砚时散热。
他的小竺扇是手持的设计,不能直接放在竺砚时床上,只能一直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就在周围气氛变得突然暧昧起来的时刻,旁边突然穿插进来一个人,直接将两个人有肢体接触的地方断开。
陈拾一抓住竺砚时的手臂,用后背对着娇弱的小姑娘。
少女能够清楚地听见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突然用极其委屈害怕且无辜的语气撒娇,还晃着竺砚时的手。
“我也怕…”
“哥哥你怎么不来安慰我……”
“你是不在乎我吗?”
三连问。
第 112 章 等电话(加更)
那个先前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简直就是行走撩机的男人,此时此刻,很狗,非常狗。
抓着竺砚时的手腕,转身,傲娇地扬着下巴,一脸嘚瑟地把人带走。
宛如孔雀开屏,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写着——
小样!你还嫩了点!
竺砚时被人硬生生拖走,还有些没太搞清楚状况,看着陈拾一那一副老母鸡护鸡崽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在里面打扫卫生?”
陈拾一松开拽住竺砚时的手,蹲在地上,抬头看着竺砚时的眼睛。
竺砚时的腰身极细,掌心下的腰腹肌肉纤韧,弧度单薄,宋之聿一只手都能揽得过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的鼻尖抵到了竺砚时的锁骨处,眼帘垂下,不经意间扫过竺砚时颈侧的皮肤,眸光徐徐落到他弯折的锁骨里那颗朱红小痣上。
雪中一点红,哪怕在这黯淡的夜里,也格外显眼。
宋之聿的眼睫眨了几下,狭长的眼尾勾勒出浓深的弧度,眸光黑沉,眼底的情绪晦暗难明,叫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竺砚时身上好闻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宋之聿总觉得在哪儿闻过这个味道,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来,但抱着的人却并不安分,竺砚时像只炸了毛的猫,慌慌张张推开他,刚想出声骂他,身后的墙角里传来了崔喜军的声音。
“奇怪,刚刚还看到这里藏了个人,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
隔着这堵矮墙,手电筒笔直的光束在朦胧的夜色里穿行,沿着破破烂烂的墙缝,崔喜军蹲下身子,从缝隙里看过去。
竺砚时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慌不择路地将宋之聿扯在了电线杆之后,一手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发出丁点动静。
两个人的个子都高,半蹲下身蜗居在这一处狭窄的角落里,很是逼仄。
竺砚时和宋之聿贴的极近,几乎将人整个抱在了怀里,他的手堵着宋之聿的嘴,温热的吐息轻轻扫在掌心,宋之聿的唇瓣还若有似无的擦过……
艹……
竺砚时暗骂一声,不明白事态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的姿势一次比一次糟糕,他都怀疑宋之聿是故意的了。
墙对面,崔喜军蹲下起身时衣料不可避免地摩擦,皮带上的钥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凸显出中年男人在这个年纪的必备特征。
竺砚时决绝的闭上眼,又恶狠狠地用力捂了下宋之聿的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动。
但宋之聿并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警告,他动作缓慢地朝后靠近,微微偏过头,修长的脖颈扯出几道青筋,眼睫轻颤了两下,薄而锋利的眼皮堆叠出很深的双眼皮褶皱,眸光澄澈,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竺砚时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干脆放弃了和宋之聿交流,屏息凝神,静静等着崔喜军走人。
半天没找到人,崔喜军只好作罢,钥匙声逐渐走远,竺砚时无声松了口气,刚放开捂着宋之聿的手想要骂他,对方的唇瓣兀的擦过他的手腕内侧,眼疾手快地反过身,将他的嘴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方才的动作一下子掉了个个儿,竺砚时的狐狸眼瞪大,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手腕内侧还残留着宋之聿唇瓣柔软的触感,竺砚时感觉那一处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在血液里炸开,没入四肢百骸。
还不等他挣扎,清脆的钥匙撞击声折而复返,中年男人崔喜军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奇怪地嘀咕了句:“还真没人,奇怪,我真看错了?”
宋之聿垂眸,凌厉的眼尾勾出清浅的笑意,他的脸一下子在竺砚时面前放大,两人凑得极近,鼻息交缠,心跳声在鼓膜处被无限放大,竺砚时只觉得眼前微微眩晕,宋之聿已经停在了他的耳畔,轻而缓地说了一个“嘘”。
竺砚时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崔喜军没彻底走开,他发不了火,心间这股沸腾的热气直接蔓延到了脸上,宋之聿的鼻尖擦过他的侧脸,好奇似的摘下了他的口罩,看到他通红的侧脸之后,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指腹下热意滚烫。
宋之聿:“砚砚,你好烫啊。”
他的眉眼弯起来,身上的清冷疏离消散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温柔又缱绻。
竺砚时胸腔里憋着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想到自己刚刚才误会过宋之聿骂了他,怕他再说出什么“原来你也不喜欢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一类的话,七拐八弯最后骂了句:“谁让你叫我砚砚的?!”
宋之聿直起身,没先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而是朝着竺砚时伸出了手,他的眼型内勾外翘,眉眼轮廓极深,就这么漫不经心看着人时,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我听宋臣年就这么叫你。”
天光晦暗,老旧的路灯挣扎着闪烁着稀薄的光,勾勒出竺砚时精致漂亮的眉眼,他盛气凌人地瞪着宋之聿,狐狸眼微挑,眼角眉梢却蔓开一抹绯色,一下子削弱了气势,反而多了几分秾艳的稠丽。
“宋臣年是宋臣年,你是你,谁TM让你乱叫的,以后不准叫,也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
竺砚时绷着脸,左手捂过宋之聿的嘴,右手腕又被他“亲”过,一时之间,他两只手都尴尬地动弹不得,恨不得把宋之聿给砍了。
宋之聿闻言,落寞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了一步,格外难过:“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是因为我没有被你当做真正的好朋友吗?”他的眸光清清浅浅略过竺砚时的脸,欲语还休,紧抿了下唇:“砚砚,我也想这么叫你,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
“闭嘴!不准叫就是不准叫,你再叫一次我们就绝交,听到了吗?!”
竺砚时火急火燎地退开一步,大步往前走,生怕甩不开宋之聿。他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宋之聿那句“好朋友”,360°全方位环绕,如魔音贯耳。
宋之聿见状,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偏过头,难堪地揉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落在竺砚时的身后,一瘸一拐的,背影孤寂。
就这么一路狂走,竺砚时转身回过头,才发现宋之聿被落得老远,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心虚地将擦眼泪的手放了下来,但没控制住,又耸了下肩膀,瞧着格外难过。
竺砚时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开始反思自己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一些。
他今天下午也听宋臣年说了宋之聿的一些家事,对方的确没骗他,宋之聿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如意。
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出轨”被发现,妈妈坚决要打胎离婚,两人揪扯了一年,生下宋之聿之后也没把这桩烂事解决,就被双双调到国外工作,只好把三个月大的宋之聿丢给了宋老爷子照顾。
宋之聿就这么孤家寡人地长到七岁,总是被大院里的人欺负笑话是个没爹妈养的孩子。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解开了当年“出轨”的误会,重燃了爱情的火花,又生下了一个儿子,显得在国内流浪的宋之聿身份更加尴尬。
这种情况在他九岁的时候被打破,因为宋之聿被父母强行从宋老爷子身边带到了国外。
这么一想,宋之聿比起他还要可怜的多,竺砚时干脆停下步子等他,无声地唾弃自己脾气差劲。
跟一个瘸子发什么火,还把人骂哭了……
嘶,宋之聿不会真的哭了吧……
竺砚时内心挣扎,犹豫着回过头,冷不丁看到宋之聿凑近的脸,不明白他是怎么窜到这儿的,刚要出声询问,巷子口倏地又冒出一颗人头,模样好不眼熟。
郝毅右胳膊上打了个石膏,正呲着个大牙打着电话。
“到时候,他绝对没法在实验班待下去。”
竺砚时嗤笑了一声,稠丽的眉眼染上几分戾气,直接冲过去,一脚踹上了他的膝弯,迫使人跪在地上,膝盖硬生生撞出一片淤青。
这是他欠宋臣年的。
想到宋臣年下午掉的金豆子,竺砚时又加重了几分力气,看到郝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才松开了脚。
他侧过身,狐狸眼微挑,眼睫长而卷翘,眸光凛冽,淬了层刀光一般询问宋之聿:“他下午用那只脚撞得你?”
郝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右手打着石膏,左边肋骨被撞成青紫一片,右脚还肿着,疼得要命,罪魁祸首柔柔弱弱地站在他的面前,半是犹豫半是期盼地扫了眼凶神恶煞的竺砚时,指着他唯一幸免的左脚,假惺惺道:“左脚。”
“砚砚,我想自己来,可以吗?”
郝毅简直要骂娘了,竺恶霸表情随和地让开了一步,给宋黛玉一个良好的施展机会,还不忘提醒他:“力气重一点,你太弱了。”
宋黛玉依言,轻轻柔柔地点了下头,快准狠地踩到了郝毅地脚腕上,面容清隽,笑容随和。
另一边,屋檐下,路灯光线下有无数盘旋飞舞的小虫。
竺砚时播了一通电话出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耳边,男人在低低喘气,声音透着无比性感的沙哑。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竺砚时把脚边的一颗石头踢远,笑了一声。
“装什么,你不就在等这通电话?”
第 113 章 脾气大
光线落在地面上,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黑色的剪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着。
竺砚时往前走了几步,又将那一颗被他踢远的石头踢得更远,顺着半坡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踪影。
他听见耳朵边男人的低笑,嗓音颤抖着,还带着点点未平复的气音。
“我以为会更早一些的。”
“今天忙了一天,只有现在才抽的出空来,应该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竺砚时抬头在看月亮,补了一句。
“就算打扰到你休息也没办法,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先前拆到一半的宋铺和居民楼被迫竣工,留下一片坍塌的废墟,极好攀爬,对于竺砚时这种运动细胞比较发达的人来说,随手一翻,就能直接逃出学校。
晚自习才开始没多久,郝毅起码要在晚二上到一半的时候才能回来,这其中的空闲时间还有很久,北门偏僻,少有人来,竺砚时干脆慢悠悠在路上晃荡,一边小心地避开摄像头,一边用手机刷着附近的奶茶店铺。
食堂里的饭实在是太咸了点,他嗓子眼里都齁得慌,急需喝点东西救命。
一中这一片巷子里烟火气息极为浓厚,宋铺遍地。隔着矮墙,电线杆子乱窜,在天边撑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电缆,网一样密布,飞鸟扑闪着翅膀,纤细的鸟爪徐徐落到电缆之上,俯瞰着这片大地。
竺砚时选了家评分最高的奶茶店,在手机上下了单,打算在矮墙这儿绕到东门去取。一来一回的时间里,恰好能一边喝奶茶,一边在郝毅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上逮到人。
如此一来,两全其美。天色渐晚,橙粉的云霭在远处铺就,颜色渐深,晕出一层又一层的深红,在云边染出火一样的瑰丽。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白炽灯刺目亮眼,隔着老远,竺砚时都能听到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
脸上的口罩挡住大半张脸,一头显眼的粉发被笼在帽檐之下,竺砚时浑身上下被遮挡的严严实实,除非崔喜军本人亲自来逮他,否则乍一眼还真认不出他是谁。
一中的正门朝东,后门朝西,南边靠着操场,只有北边年久失修,接连着一片老旧的巷子楼,狭窄又逼仄。
竺砚时就住在这片巷子楼之后,又在上学期学会了逃课,时间久了,一来二去,对这片区域的线路摸得格外清楚。
三两步之间,他已经走到了矮墙处,最近几天阴雨连绵,墙角处的青苔一路蔓延而上,浓荫翠绿爬满了整片墙体,再加上上边遍布的爬山虎,几乎要成为一处天然的园林景观。
最后一点夕阳落下去,灿金的光一点点湮灭,晚霞消散了赤橙,暮色四合,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
竺砚时随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狐狸眼微微上挑,观察了一下这处矮墙,尽量找了处空闲的地儿,双手撑上墙面,轻车熟路地起跳,手摸到了墙沿,一条腿利落地翻了过去。
动作极为潇洒流畅,露出帽檐外的一点粉发蜷在颈后,扯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随风飘扬,成为这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他左手撑在墙上,露出的一截腕骨清瘦,刚要撒手跳下墙去,裤脚蓦地被人拉住,硬生生将他的动作打断,险些将他扯下墙去。
竺砚时被这一下扯得格外狼狈,暗骂了一声靠,还以为是崔喜军逮他逮到这儿来了,就要蹬腿走人,那人的手掌却整个缠在了他的脚腕上,将他牢牢禁锢住。
掌心温度滚烫,紧贴着他泛冷的皮肤,竺砚时被烫了一下,小腿下意识回缩,险些一脚提到他身后的人。
脚风凌厉,那人堪堪躲开,竺砚时尴尬地转过身,坐在墙头上,狐狸眼中盛着小心与探究,轻轻垂下眼,朝着自己下方看去。
暮色四合,天光暗淡,只留下了一层朦胧的光影,铺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原本好端端坐在教室里的人消失不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站在了他的面前。
竺砚时的喉结滚了下,细碎的粉发耷拉在眉眼处,漂亮的眉眼浮现出惊讶,眼尾上扬,生出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宋之聿,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脚踝纤细,凸出的一截骨节清瘦,可以窥见冷白皮肤之下交缠的青紫色血管,像花枝一样蔓延开来,蜿蜒而上,钻进裤脚。
此刻正牢牢被这位不速之客钳在手里。
空气之中的水汽多到饱和,裹挟着潮热,黏腻地贴在身上,叫人无端觉得烦闷。
宋之聿站在墙下,身形颀长,眼窝深邃,勾出的一截狭长眼尾徐徐上挑时,眸光黑沉,带着几分天然的压迫感。
竺砚时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只好先下手为强,自上而下昂起了下巴,盛气凌人地开口:“宋之聿,你抓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找打啊?”
两人视线相撞,激起一串肉眼难见的火花,噼里啪啦炸成一团,倒显得此刻气氛火药味十足。
“喂,放开我。”竺砚时皱起眉,极具攻击性的狐狸眼挑起来,眼尾上翘,语气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宋之聿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一只手就能完全环住竺砚时的脚踝,甚至还能多出一截来。
他的指节悄无声息在竺砚时的踝骨上摩挲了一下,力道有些重,当即就能看到上边泛起的微弱红痕,凸显在冷白的皮肤上,有种别样的靡丽。
而竺砚时本人因为他的动作轻微战栗了一下,他极力压制着反应,紧咬着唇,凶巴巴地瞪着宋之聿,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
宋之聿散漫抬眼,扬起的下颌线线条锋锐,带着少年独有的落拓。
察觉到竺砚时的反应,他的内心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恶劣心绪,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又轻轻地在他的踝骨上方捻了一下,竺砚时险些一脚踹到他脸上。
宋之聿微微侧身躲了一下,站到了竺砚时的正下方,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应羞恼染上了一层绯色,眼底漫出细碎的笑意。
抓到你了,竺砚时。
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的语气平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来捉你的,竺砚时。”
他仰起头,挺直的鼻梁在光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的松懈,眼底的暗色翻涌,像是盘旋在墙下的一条虎视眈眈的野兽,压迫感十足。
竺砚时被他钳制着,动弹不得,并不懂这尊瘟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听到他的话,对方的态度又模棱两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宋之聿是因为他逃课,专程来抓他回去的。
这节晚自习又是朱振的英语课,想到那天朱振挤兑他的那番话,竺砚时的火气当即窜上来,他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之聿,漂亮的狐狸眼掀起,眸底漫出几分凛冽的光:“找我干什么,怎么,是朱振让你来抓我回去的?”
他语气嘲弄,漂亮的五官染上攻击性,直直砸向宋之聿:“我不回去。”
这处矮墙统共才一米七八的模样,宋之聿足有189,哪怕是处于下方,也丝毫不显劣势,反而有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
竺砚时被他这副模样激得火气更大,想到那天办公室里朱振和宋之聿的对话,厌恶之情更甚,半是讥讽半是嘲讽地挑眉:“好学生,忘了吗,班主任可是让你少和我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小心带坏你。”
他话语间的戾气一句比一句浓烈,两人拉扯间帽檐被蹭落,灰粉色的头发露出来,蓬松而柔软,衬得他的脸更加小巧精致。
虽然模样凶巴巴的,但落在宋之聿眼里,更像是只被激怒了的猫。
和他家里那只张牙舞爪的金渐层很是相似。
想到这儿,宋之聿脸上没有半分不虞的神色,以退为进,压低了嗓音和他解释:“竺砚时,你误会了。我中文不好,所以反应有点慢,用的词也不对,但你总归要给我一个辩白的时间。”
竺砚时狐疑地扫了他两眼,不懂宋之聿在耍什么花招。
朱振对竺砚时的态度太过偏激,那天在班里对他说的那番话又实在过分,竺砚时对他产生强烈的排斥情绪不足为奇。
宋之聿善解人意地剖析好竺砚时的想法,又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干脆借题发挥卖起惨来:“没有人要我来抓你回去,我只是想来找你。朱振也不喜欢我,他经常在班里捧杀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别的同学讨厌我……”
“从前在国外的时候,因为华人的身份,我经常被班里的人起哄孤立。没想到回国之后,因为朱振的话,我还要被班里的同学排斥……”
竺砚时哑了火,半是奇怪半是质疑地开口:“朱振怎么捧杀你了,你少撒谎骗我。”
却是再也静不下心来。
总是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去观察竺砚时的动作。
见对方将鞋袜脱掉,踩进水盆后,才彻底闭上眼睛。
脸上露出了点不要钱的便宜微笑。
脾气是真的大,但人也是真的好哄……
第 114 章 不知道
洗漱完,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房间的分配很奇妙,一共三间房,两俩一间,陈拾一自然率先揽下和竺砚时同床共枕的活,又挣又抢的,丝毫不给其他人机会,防队友活像是在防贼。
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上,某个无数次想着要同床共枕的小狗终于如愿以偿后,伸手环抱住竺砚时,脚也抬起搭在了少年的身上。
姿势像是在抱着熊猫玩偶。
那天随口的玩笑话浮现在脑海里,想到宋臣年将这话原封不动告诉了他哥,他哥又添油加醋告诉了宋之聿,宋之聿还把这话当真了摆到了自己面前,竺砚时觉得自己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他看着宋之聿,对方身上那股颓丧冷淡的气息丝毫不加遮掩,铺天盖地在这方狭窄的空间蔓延开来,连点空隙都不肯留下。
“算了,”宋之聿活动了下手腕,拖着他那条伤腿,作势要下床,“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根本就没想和我做朋友。”
他语气中的委屈一句比一句明晰,都不用明说,直接朝着竺砚时砸过来。
难怪他刚才在篮球赛里愿意顶上来,竺砚时的喉结滚了下,眼底的情绪翻滚,晦暗难明,想到宋之聿在比赛里被郝毅针对,又为自己受伤的事情,心中的愧疚蔓延开来,几乎填满了整个胸腔。
见宋之聿不管不顾地挪动着他的伤腿,竺砚时干脆堵在他的床边,拦下了他的动作,自暴自弃地开口:“没,你没想多。”
宋之聿的动作停住,眼里的光芒细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竺砚时被这样的目光盯得一怔,语气僵硬,继续补充道:“我的确,想……呃,和你做朋友。”
“你没自作多情,还有,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一口气说完,竺砚时的耳根子通红,脸颈侧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对方的伤毕竟是因为帮他,竺砚时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窗外的梧桐叶一层叠着一层,浓荫翠绿之间发出阵阵聒噪的蝉鸣,甚至盖过了校医室里风扇的声音。
潮闷的空气夹杂着热浪,两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下,不知谁先抬起眼。
四目相对,视线相撞,宋之聿眸底的暗色翻滚,喉结滚了一下,划出一道锋锐的弧度:“那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竺砚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说宋之聿是个事儿逼真没说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没见过谁对这种事情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迫于眼下的情形,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出声安抚:“是,我们是朋友。所以,宋之聿,你还要赖在这张床上多久?”
刚才是担心他硬要下床伤到自己,现在话都挑明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第二节课都快下了,竺砚时人还没回去,等崔喜军来查纪律的时候发现他不在,中午答应的那份两千字检讨字数还得再涨。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受那个罪。
想到这里,他看向宋之聿那条受伤的腿,却发现他的裤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遮挡住了那一截清瘦的脚腕。
见他催促,宋之聿也没再扭捏,利落翻身下了床。随后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褶皱抚平,直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散乱,才朝着竺砚时伸出手:“可以再扶我一下吗?”
口吻自然的不能再自然,语气格外熟稔。
竺砚时对他这股自来熟的模样十分不能理解,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在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后,不客气地提醒他:“校医室到操场有一千五百米的距离,但离我们班一共就四百米不到,我觉得你自己完全可以靠自己走回去。”
刚才扶他,是因为不确定他的伤势,担心宋之聿一个人行动再受其他的什么伤,但现在,只是崴到脚的话,那就压根不需要他搀着宋之聿走了。
再说了,他的伤势看起来都没有宋臣年的严重,宋臣年怕丢人,刚刚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蹦回去的,宋之聿一个人回去,竺砚时表示十分放心。
思及此,他快乐地转身,拍了下沾灰的裤子,就要一个人飞奔回教室。
但还没等他成功迈出步子,宋之聿就在一瞬间突地钳住了他的手腕,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力度却不小,竺砚时一时间都没能甩开。
他转身看他,眉眼间有些不耐烦:“还要干什么?”
宋之聿垂下眼,冷冽的眉眼染上几分脆弱,又恢复了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你刚刚说好了要对我负责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你的好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竺砚时总觉得宋之聿有意无意的加重了“好朋友”的语气。
他这么想着,对面的宋之聿又低了声音,嗓音沙沙哑哑的,温热的气息震在竺砚时的耳廓:“就牵一下手,好不好。”
靠……
竺砚时偏过头,揉了下发麻耳朵,在心中腹诽,刚刚不是说扶一下吗,怎么又变成牵了?
这人惯会得寸进尺。
察觉到竺砚时的不自在,宋之聿抬起眼,眼底浮出散漫的笑意,慢悠悠补充道:“你和我一起回去,被任课老师看到了还能免一顿说教,而且下节自习课,崔主任肯定会来逮你。”
一句话直接拿捏住了竺砚时的命脉。
想到崔喜军,竺砚时头疼地抚了下额,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揽了宋之聿的手臂。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贴的极近,皮肤相贴,四肢相撞,竺砚时无端觉得脸热,只好岔开话题纠正他的用词:“这叫搀扶,不叫牵手,你中文怎么学的,用的词乱七八糟。”
竺砚时的手要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细瘦的指节搭在他的手臂上,关节浮出很淡的粉,有种精致的脆弱感。
宋之聿偏过头,细碎的刘海挡住弯起的眉眼,露出得逞的笑。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竺砚时,看到他垂眼认真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收回眼神,刻意将自身的重量放到“伤脚”之上,好减轻一点竺砚时的负担,随即散漫开口:“哦——是吗,我中文不太好,还要请你多教教我。”
“我的好朋友。”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被宋之聿用低长的调子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缱绻温柔。
竺砚时的狐狸眼眨巴了两下,扒拉了下自己耳侧的碎发,试图遮挡住那侧蒸腾的热意。
一场篮球赛过后,实验班的两位插班生关系明显突飞猛进。
具体表现为宋之聿扣着竺砚时的手回了教室,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这位不好惹的校霸的身上,还在他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自习课的铃声响了两遍,都没能遮挡住全班三十多双眼睛八卦的心。
大家彼此使着眼色,都在猜测两人变化莫测的关系,甚至在自习课上难得出现了窃窃私语声。
只有两位当事人依旧面不改色,宋之聿牢牢抓着竺砚时的手腕,指尖在不经意间摩挲过竺砚时的掌心,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竺砚时差点直接把他甩开,谁知崔喜军的身影猛地出现在后门,锃亮的脑门凑过来,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竺砚时,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晚才到学校,你中午是怎么跟我说的,不迟到,不早退……”
他一句接着一句,炮语连珠,直教人招架不住。
宋之聿适时打断他,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的情绪。他语气和缓,态度诚恳:“崔主任,是因为我的脚崴伤了,竺砚时才迟到的,刚刚还是竺砚时带我去校医室检查的,一路上都在悉心照顾我。”
崔喜军狐疑地看着两个人,又和教室里的人确认了一番,这才收敛了指责,颇为欣慰地拍了拍竺砚时的肩:“竺砚时啊,这才对嘛。这才有实验班学生的风貌,但下不为例,以后再迟到,就扣班级量化考核分了。知道吗?”
竺砚时的狐狸眼耷拉下来,神情恹恹的,近乎麻木地点头称是。
没想到刚才那番表演真的免了一顿说教,他从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荒谬感来。
宋之聿这个人鬼点子怎么这么多?
崔喜军临走前也颇为赞赏地看了眼宋之聿。
上午新同学还在说服他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同桌,希望他把人带回学校上课,下午竺砚时刚来就做了关爱同学的好人好事。
看来他的眼光还是蛮不错的,这对同桌,很有互帮互助的良好氛围嘛。
想到这儿,崔喜军又忍不住夸了一遍自己,这两人凑一块儿,可真是天作之合。一定要继续保持。
“没事,等迟点找村民借两根蚊香点着。”
他没有正面去回答对方的问题,脸上挂着点笑。
两个人又没事闲聊了一会儿,等机器都布置好,陈拾一也洗漱完从屋子里走出来,他走路没什么动静,背对着他的竺砚时压根没有察觉到。
李导就看见陈拾一不动声色的出现在了竺砚时背后,然后低头,从少年背后一口将对方手里捏着的吃了一半的包子毫不客气吞进了嘴里。
一点也不嫌弃,皱着眉边咀嚼边点评。
“…这肉柴了点。”
第 115 章 乖乖(加更)
竺砚时: “……”
李导:“……”
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陈拾一却像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一般,脸上挂着贱嗖嗖的笑。
竺砚时将手里捏着的塑料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闷头往外走,不理人了。
留下陈拾一和李导大眼瞪着小眼,男生将嘴里的包子吞下去,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他是不是生气了?”
宋之聿的耳朵又烧起来了,这回是被臊的。
刚才竺砚时在洗手间根本没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他会认为竺砚时是在跟自己说话?
前两句话也就算了,还可以当作是舍友之间的玩笑,可最后那句话怎么都不像是在问他,他竟然也能误会。
最让宋之聿困惑的是,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他那时候在犹豫什么?
宋之聿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不想让竺砚时感到尴尬,所以才没有立刻否认。
隔壁床位,竺砚时还在跟电话那头的钱思昭说话,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支笔,回答道:“我还没谈对象,没为什么,就是没遇到喜欢的。”
“那小子?你是说宋”竺砚时话音顿了一下,又语气自然地接着道,“你是说他啊,我还没联系上他,单身也不是在等他,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