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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缝补日志 蒋蛮蛮 22265 字 4个月前

到了晚上回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于是祝清在出了地铁站后,掏出了手机,调出正在直播的贾大爷和赵只今,让他们的声音外放出来,为她壮一壮胆。

等终于到了家,祝清的不安才终于消减了些,她又看了会儿直播,然后心有所挂地退了出来,将短信箱向下拉了又拉,只是刷新过后仍是不见那位神秘房东的回复。

【您好,看到信息的话,一定回复下我好吗?】祝清思忖了下后,又补充说:【暖气片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自己全部赔偿也可以的,只是确实有必要将这一情况同步给您。】

然后,仍是沉默。

这一夜,没有暖气,开着空调,盖了两层被子,却仍是有些难熬,白天的不安仍没有完全褪去,和昨晚一般,祝清睡得仍不算安稳。

凌晨三点,忘记调静音的手机突然发出突兀的一声提醒。

祝清的心脏跟着猛烈跳动了下,然后她将手伸出被子,在冰冷的空气里摸过手机,发现竟是房东回了信。

她说:【你叫了理赔是吗?那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祝清很意外这个时候房东回了信,猜想她或许是生活在国外,于是她也立马抓紧时间回,说她已经联系了供热公司,他们会在三天后上门进行理赔勘察,到时候可能需要提供房产证、缴费记录和身份证信息等。说到此,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理赔流程说复杂不复杂,却也需要花费些心力,她由此改了主意,觉得不该得了那么大的便宜还给别人添麻烦。

【算了,我自己赔偿吧。地板可能都得换一遍,您方便提供下您当时选择的品牌吗?我尽量找相似度大的。】

那边房东又是好一阵沉默,然后才回,【不用,三天后是吗?几点?我带着房本等东西过去吧,争取一下弄完。】

祝清实在感动,那面又接着道:【我看了照片,没那么严重,你应该处理的挺及时,等我去看了再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弄吧。】

再然后,房东又补充说:【就这么定了。】

看信息是很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所做的决定又是极尽可能的周全,祝清心中忍不住更加好奇起这位神秘房东来,并猜想她该是位女强人,原谅她对真实的职场没什么经验,所以只能照着影视剧里的刻板模样去描——她猜想,这位房东该留着很利落的短发,即使天冷也穿着单薄但挺括度好的羊毛大衣,她的日程一定是很忙碌的,只有在凌晨才顾得上处理一些私人信息,她日常没什么表情,情绪起伏也不大,但其实她的内心很丰富也很柔软,只是要在男人占领上位的权利世界里厮杀,总免不了多些伪装。

她,是成功的,是孤单难以攻占的,是有无穷野心的……她,亦是祝清曾经奢望过成为的人。

*

事实证明,手机的隐私功能须得好好利用起来,不然人就会时刻被各种APP监听,然后它们会自以为是的分析你,向你卖货也向你贩卖焦虑。这是赵只今近来最深刻的感受,并且她也因此受‘迫害’颇深。

赵只今在纠察,想那些个大数据是在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是在贾大爷戏称她和任准是一对时,又或是巨朝星跟来雪总要磕上两句时,还是在她自己都做贼心虚地去搜索神外医生的关键词时……总之近来当她打开某红色软件时,总会不断有点缀着如下关键词的推送向她飞驰而来。

比如:这四个技巧帮你追到医生男朋友!

又比如:喜欢上男医生,如何拿下?

再比如:一句话迷倒医学男!

……

而赵只今整个人也是非常矛盾,一面皱着眉腹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面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带着审视目光地一一打开并认真地查看。

看完后,她更是不屑,觉得那些内容没一个靠谱的,可奈何这些不靠谱的知识却是入了脑,并还引导了她的行为,让她成为了更不靠谱的存在。

比如……

赵只今看着她买来的洞洞鞋,以及专门为其配置的各类鞋花——蜡笔小新是永葆童心,奥特曼是相信光,海贼王是无数次征服,海绵宝宝是快乐无限……还有就是她约了好几次才终于约到的任准又一次发来的放鸽子的信息,难免不怀疑自己被下了降头。

我这是……在干些什么啊!赵只今失落、气馁之余是退缩,她感情经历很不丰富,有过小打小闹的喜欢但都是无疾而终,如此郑重其事的喜欢上一个人还是第一次。

没有经验便只有被动,她很想向着任准更靠近一些,但任准医生的身份又让她根本没什么机会,没有机会便要创造机会,可过分主动地去创造机会便会难免陷入自我怀疑、自乱阵脚的境地。赵只今还根本没摸到喜欢一个人要如何接近的门道,便已然感觉失恋了万万次了。

【算了,不约了。】终于,她感觉扫兴,也不看任准说不然将今日的饭局改到明日的说辞,直接先掐灭了自己的期待。

那一面,任准却当赵只今是在说气话,而他爽约多次也终觉不妥,想了下后,他问:【要不还是今天,但我有件事要先处理,晚一些?】

赵只今也不是在耍脾气,只是不想再次抱希望,再把那些鞋花和洞洞鞋整理一遍,【不用了。】

任准这一次则是非常坚持,【明天我去接你。】

117 他们相遇在街头,该是一个转身就沦为陌生人

北京的柳叶刀烧烤,据说是一群北大医学博士在探索医学困苦之余为求苦中作乐开的一家烧烤店,食材新鲜,滋味十足,人均也不贵,并且凭SCI论文还能打折。

赵只今自然是没有SCI论文可用来打折的,但她坚信任准一定有,再看店内被用医学分科点缀的装潢,赵只今以为,任准会很喜欢这地方。

事实上,任准一早就去柳叶刀吃过饭,医学圈说起来大,实则也小,这样的热闹,他并未有错过,不过看着赵只今坐在副驾跟他惊奇地分享说有道菜叫学术羊排,他还是选择了配合。

“是吗?挺有趣?”在等绿灯的间隙,任准很是认真地看了眼赵只今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但赵只今还是寻见了些漫不经心和不以为然,“你不会去过吧?”她心底在哀嚎。

“没。”任准的目光不自觉的有些闪躲。

可赵只今已然有了答案,“你吃过你不说!”她心底有些丧气,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头脑简单欠考量,医学生开的烧烤店,最先捧场的肯定是以学生们吧。

任准实在不擅找补,看着赵只今有些气闷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放在脚边的袋子,于是转移话题问:“那个……送我的吗?”

“不是。”

赵只今不想惊喜提前备放送,可是那个品牌和洞洞鞋紧紧挂钩,洞洞鞋又和医生关联紧密,说不是实在是刻意。

任准抿嘴笑,“你不是说今天要为小雪眠的事向我致谢?”

“嗯,但我更要谢谢何阿姨。”

“所以那鞋,你是要送我妈?”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不能适时的装装傻?赵只今被泄了劲,却也带着些许不甘,说:“任准,你真讨厌!”

任准再次笑,笑完,又用劝解的语气道:“别气了,也算是我们扯平了。”

“哪里就扯平了?”

“你拆穿了我,我也拆穿了你,不就是扯平了?”

“并没有啊,明明是我精心挑选的餐厅和礼物提前都被你给剧透了。”赵只今越想越不得劲儿,再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道,她才想起还没问任准具体要陪他去处理个什么事,于是索性把这一茬事丢一旁,问:“对了,我们去哪儿啊?”

*

一般而言,任准并不太愿意对往外说这事,有些话题聊起来注定成本很高。

而赵只今却是他生活里着实特别的存在,

他们相遇在街头,该是一个转身就沦为陌生人,

但神奇的事情却在不断发生,他们不仅越走越近,她还轻而易举的获取了他人生所有难以与人言说的十有八九。

所以,向赵只今诉说这件事,并不费劲儿。

“我小姨有处房子,前些年她开始往外租,租金很便宜,主要是想帮助一些暂时处在困境里的人。她行动不太方便,我呢,就会时不时的帮她去打理,主要就是帮着维修下家电又或是换掉些些损耗大的老旧的家居。”

任准说,赵只今倒不意外,这非常是何家人会做的事情。

“不过这次有点麻烦,暖气片裂了,好像还影响了楼下。”任准叹了口气,带着些许自责,“入冬时该提醒租户检查下的,房子久了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怎么你还会修暖气片?”赵只今有些惊叹。

任准被她急转的脑回路逗乐,“想什么呢?”

顿了顿后,他向赵只今大概解释了下今日所来的目的,赵只今嗯嗯着,听得并不认真,因为她发现车子一拐到达的小区闸门前竟然很熟悉。

“哎,好巧啊。”她不仅感叹道。

“什么?”任准不明所以。

“祝清姐也住这。”赵只今说着,忽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来,然后她止不住激动地拍了拍中央扶手盒,“祝清姐说不定就是那个租客!”

前面他们有次来祝清这里吃饭,祝清很是感激的提过,这房子是她在北京开出的彩票,是一位神秘好心人租给她的,当时赵只今还自嘲说如果哪天她被来雪赶出门,并且事业也还没有起色时,也要祈求这位心软的神收留她一阵。

任准自是非常吃惊,没有想到这一任租客会是自己甚至于小姨相识的人。

他将车泊好后,又带着些许不可置信指了指几十米开外的三号楼,问:“祝清姐是住那儿吗?”

赵只今猛地点头,心里带着些许雀跃,想这是什么缘分!

*

两人上了楼。

赵只今猜想,等一会儿祝清见到他们,并知道她每周去看望的何云书便是房东该会有多惊喜,只是叫人意想不到的是,门外,他们将门反复扣响,门内,却始终无人回应。

“出去了?”赵只今翻出手机里的排班表,确认今天下午祝清并没有陪诊后,又给她打去了电话,和门内一样,都是没有声音传回。

“该不是忘记今天约了我们吧。”任准怀疑。

赵只今却觉得不会,“清姐是个很周全的人,不会忘性这么大的。”

但接着,不管赵只今如何敲门,又打去几个电话和语音,祝清都仍是未出现,她也不得不妥协,猜想祝清应该是真的忘记了今天的约定又或是临时遇上了什么事。

“先走吧?”楼道里并不暖和,任准想了下,提议先去楼下车里等等,如果还是等不到就去吃饭。

赵只今点了点头,跟在任准后面往下走,不成想,刚走到下一层,住在祝清楼下的租户便突然大力地将门推了开。

任准迅速刹停了脚步,赵只今则是反应不及撞在了他的背脊上。

“怎么了?”赵只今带着懵懂问。

开门的大妈则走了出来,带着不满,“怎么了?我没问你们怎么了,你倒还先问起我来?”

大妈和任准打过些交道,知道他算是楼上的半个房东,于是把怨气全都撒给了他,“你们以后要好好挑选租客啊,不要什么人都给租,给我们带来困扰不说,这房子总归还是你们的对吧,别弄得以后能不能完好的收回来都是问题。”

大妈絮絮叨叨地,任准不解地皱了好几次眉,才终于找到缝隙插话进去引导着她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妈表示方才她正在睡午觉,楼上却突然传来乒铃乓啷的声音,她好心上去询问,却被赶走了。

“平时碰面,感觉是挺有礼貌的一人,不知道今天是发什么疯。”大妈摇头叹气道,又嘱咐说让任准要跟租客约法三章,他们老年人睡眠本就不好,再多几次怕是要神经衰弱。

接着,大妈便拉着推车要去逛超市了,留下任准和赵只今面目沉沉地相对着,他们都是洞见了些不寻常。

过了几秒,赵只今当机立断,用口型对任准说:“你先去一楼报警。”

然后她拐回到了楼上,将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地听了好些时间,屋内,仍旧是没什么响动。

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测,又或是人还在屋内,但被挟持着不能讲话?赵只今大脑飞速运转着,心脏紧张的就要跳出胸膛。

另一面,任准下楼小声报了警后,也轻步折了回来。

他对赵只今比了个Ok的手势,赵只今则当机立断,不再拖延。

“砰砰砰。”她直起了身子,用了大力气去敲门,直敲得手心作痛。

而后她又清了下嗓子吼,用刻意压低了声音喊:“祝清,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别给我躲着,怎么着?有本事借钱,没本事还啊?我给你说,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我给你好看。”

任准看着赵只今突然就拉起了随性表演,并还把要债人的凶猛泼辣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由地目瞪口呆。

而赵只今喊完开场白,又双手叉腰,去喊他。

“你,过来!”

“啊?哦!”

任准依言照做,也学赵只今挺直了腰气势汹汹地站到了门前。

“你给我继续敲门!门烂了我赔,总之今天无论如何我要拿到钱,还有,报警了吗?”

任准学小弟的姿态,“报了!”

赵只今:“哦了!等等让警察来管管这个老赖,欠钱不还?我给你说你惹错人了!”

……

*

接下来的几分钟是充分考验演技的时刻,但好在赵只今是有些戏精潜质的,她演得很投入,像真被人骗走了全部家当似的,瓶颈则出现在台词方面。

骂骂咧咧地喊了几句后,赵只今便词穷了,她别过脸小声问任准,“还有啥骂人的话来着?”

任准看着她,张口的瞬间也陷入沉思。

赵只今怕沉默太久被发现破绽,心一横,决定向贾大爷学习,“他妈的!”

谢天谢地,上天并没有把她推入那样的境地,在国骂出口的下一秒,门终于被打开了。

而在那吱呀的一声中,赵只今跟任准都是想了很多,他们都有过一瞬的怀疑,想他们是不是都过于莽撞了些,屋里万一真有歹徒,警察又还没来,他们很可能既救不了祝清还会自陷危难之中。可方才,想要给坏人一些震慑,让祝清不那么被动的想法却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任准下意识的拉了一把赵只今,想把她拽到自己身后,以防有什么难控的意外发生。

不过想象中穷凶极恶的入室抢劫犯却没有出现,相反,门被拉开,露出的是一张非常温文尔雅的脸。

那是个目测五十往上的中年男人,穿着材质很好的polo衫和西裤,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却很敦实,也因此会给人一些压迫感,另外他虽然看起来很有礼貌很温和,可笑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亲切。

“你是哪位?”赵只今能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的不简单,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同时目光在往屋里探。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祝清欠你们钱?欠多少?”

“八十八万。”

“六十六万。”

赵只今挑了个吉利的数字说,任准也是这个思路,但两人开口,答案却是大相径庭。

“到底多少?”男人蹙了蹙眉。

赵只今脑袋转的飞快,而后故作不满地拍了拍任准,带着质问,“不加利息的啊?”

男人思索了片刻后,掏出了手机,“这样吧,我替她还。”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要祝清亲自还我。”

男人操作电子银行的手机顿住了,他是很聪明的人,两三个交手下来,便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

“谁还钱不是还呢?”他声音悠悠道,下一步,犀利地问:“倒是你,有带欠条吗?”

最终话:这是你所拥有的时间,这是你能决定的生活

2020年,《南方周末》新年献词,摘录。

新世纪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们并不想神话什么数字,我们要说的是,时间里包含着一些东西。

我们也没有必要神话阳光。阳光下有美丽的春暖花开,也有罪恶的杀人越货。我们借助阳光和鲜花来给自己打气。我们是那么脆弱,但是我们必须坚强。

我们也不要神话坚强。英雄固然令人敬仰,但是芸芸众生大多是普通人。

我们生活在一个平凡的世界里,期待最平庸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我们还是来说说十年吧。十年时间足可以诞生一代人。他们被称为00后,会被贴上一些标签。不要神话这些标签,他们和父辈一样会生老病死,一样面对社会的善恶美丑,一样需要勇气和担当,也一样会徘徊于软弱和坚强。他们不是拯救我们的天使,我们也没有理由扮演魔鬼。

十年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灾难……不要神话灾难,它们就是灾难。有人说真高兴我们总算挺过来了,但是不要忘记那些没有挺过来的人,还有那些正在挺着甚至永远都只能挺着的人。

亲爱的读者朋友,下一个十年又要开始了……没错,这个说法没有意义。我们只是想要告诉你,这是你所拥有的时间,是你生命中无可逃避的又一段历程,假如你愿意的话,你可以用它来做很多事情,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生活。

*

每周去买一份《南方周末》,并在新年时摘抄刊登在上面的新年献词,这是个不知怎么就养成的习惯,始于一次祝清去接孩子放学,她到的有些早,闲来无事便随手从报刊亭拿了些报纸和杂志,想着睡前无聊时可以翻翻看,也顺便照顾那位已经混到脸熟的报刊亭奶奶。

是的,祝清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结婚对象是父亲祝连山介绍的,一位比自己大十来岁家底殷实的商人,并且对方家庭在当地还有些权势。第一次正式见面前,祝连山颇为迷信的跪求祖宗保佑,让他们一定关照祝清。祝清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挺好笑,原来婚姻不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靠祖宗庇护,她不禁起疑,她究竟是生活在两千年,还是一九零零年。

后来,当黎志水真的相中她,并迅速的要和她确定关系,送来聘礼时,祝连山又接连跪了好几次,然后再站起来时,他的腰板挺得比往常都要直,下巴也扬了起来,他颇为骄傲的喊话说:“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我!”

祝清本人并不想结婚,她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哪怕演艺事业失败,她也还能通过别的什么去重启人生。可是当时她太年轻了,虽然经历挺多,却也还是免不了懵懂。她感觉自己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就像是在传输带上,她被动的被送往聚光灯之下,又被动的被塞满鲜花,再然后传输带忽然断裂,她被抛弃在一个废纸箱里,只能是暗无天地的胡乱摸索。

而后,她将将要启明心智,去好好探索人生之奥秘,却又被亲情裹挟,并且还有许多过来人告诉她,女人做什么都不如嫁得好,感情嘛,更是后天可以培养的,更何况还是物质基础坚固的感情,那更是一开始就多了许多保障。

总之就是,嫁了吧,因为早晚都得嫁,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还能帮衬到家里的。

是这样了,男孩总被鞭策去光耀门楣,女孩则是被教育回报家里,祝清亦不能逃脱这种自小被灌输进脑海里的情感重压,她感觉,自己对家里是有责任的,更何况,结婚还被装点成了一种女人总得要经历并且不会太差的宿命。

*

于是,二零零零年,祝清回到家乡的当年年底,便在多方的撮合下跟看起来很不错的黎志水结了婚,并且同一年,还成了母亲,有了一个九岁的儿子和一个三岁的女儿,他们是黎志水已故前妻留下的孩子。

结婚好吧?

这是婚后大家经常会问祝清的问题,但回答权又从来不在祝清那里。

一向是提问的人一问完,就带着暧昧和自以为的姿态说祝清的这个婚结得简直完美。

一个在外打拼好几年但什么名头都没能闯出来的年轻女孩,除了长得漂亮些便再没什么突出的优点了,学历拿不出手,家里可以说是个拖累。这样的一个女孩,若不是嫁给黎志水,大概率就是读个好就业的中专,当个护士又或是幼师,然后到了年龄也还是要结婚,还不一定能嫁的这么好。毕竟经济好了,人都是越活越现实,谁也不想结婚是去扶贫,买猪看圈,结婚也是要考察家里人的,萧山地方小,大家都知道,祝清的那个父亲,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现在,因为和黎志水结婚,祝清的境遇便大不一样了。

黎家有钱,黎志水也是个很大方不拘小节的人,祝清嫁进去不用工作也不用做家务,而因为黎志水的母亲早早去世,最麻烦的婆媳矛盾也是不存在的。当然,甘蔗没有两头甜,黎志水年纪大些还带着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平日都在私立学校住校,只周末才回来也不怎么需要祝清管,再者年纪不大,那也不会那么包容人和照顾人,换个年轻气盛家底也薄的姑爷子,肯定是不会给祝连山买房买车,连带着还把妹夫也塞进了自家工厂,带着他们一大家一起一飞冲天。

他们都说祝清幸运,二十出头去北京长了眼界,二十几岁回来又平稳着落,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这一生,怕都不会有什么大的烦恼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言论,祝清都是抿嘴微微笑笑,然后再不给予多的回应。她从小性格偏温顺,因为学业不突出所以会被说不怎么聪明,但她足够敏感,生长在一个小地方,家里从来鸡飞狗跳,亲戚邻居过来八卦大于关心,所以她很能洞见大家笑脸、关切背后的真实情绪。

别多说,没有人真的关心,夸赞背后很可能是唱衰,更何况不用唱衰,祝清自己也很快在看似花团锦簇的生活里嗅到了些腐败的滋味。

*

黎志水好吗?最初祝清觉得他很坦诚,很坦诚的说喜欢她的年轻、漂亮,也很坦诚的说自己年纪大还带着两个孩子的缺点。她从小被管教的很严,在家被父母管,在公司被公司管,父母不是什么好的婚姻榜样,公司里让她感觉正常的男人也没几个,所以祝清对婚姻、对男人其实都没抱什么期待。和黎志水接触了几次后,她会觉得人的一生确实逃不开结婚生子,索性就这样吧,她也确实想要从这个父母永远暴躁,母亲永远隐忍,姐姐永远是阴晴不定的家里逃出去了。

祝清以为自己真的逃出去了,结婚前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想继续读书。而婚后,黎志水便让人给她准备了一间书房,让她自己研究研究想怎么继续学业,还承诺会给她请老师。

“你要是英文学得好,去美国读个书也不是不可能的。”黎志水还这么笑着帮她畅想过未来。

祝清很喜欢那间书房,大且明亮,她从小没有过这样的私人空间,她很爱惜,花了大的精力去布置,在里面精心摆放了喜欢的书、大朵的绣球花,还有一架钢琴,她心底还是热爱音乐的,哪怕那并不能成为她的事业,但她也想多和它贴近。

但婚后某一天,黎志水忽然用不同以往的姿态闯进了这个她心爱的私人领域。

那一天,黎志水应酬完回来,带着些许醉意,他让祝清坐在他的腿上,虽然结婚有段时间了,祝清却还不很习惯这种亲昵,她略有扭捏,然后便被黎志水捏紧了胳膊横抱着放在了腿上。

他问祝清,“你愿意跟我更亲近些吗?”

祝清不明白,他们已经有过夫妻生活,还能怎么更亲近些。

而接着,黎志水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了沙发的空位上,并面无表情的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祝清猝不及防被打得有些发懵,黎志水则又上手将她剥了个精光,要她站到钢琴旁边。

“很喜欢钢琴吗?还是喜欢被人看?”

“女人就是下贱,看起来再正经也都是个婊子。”

“你光着弹琴和看书的样子可比你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要美得多。”

……

*

那是极尽屈辱的一夜,祝清被黎志水按在钢琴上,被迫地摆出各种要她难堪的姿态,她稍有反抗,则会被黎志水解下的皮带狠狠地抽打在身体敏感的部位,那种疼痛叫她战栗,叫她不得不闭了嘴配合。而她的大脑更是一片混乱,理不出任何有效的思绪来,只能是反复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第二天,黎志水像无事发生一般,半跪在她面前跟她解释和道歉,说他做生意压力大,难免会有一些特殊癖好,并且他也不是个例。祝清想起,有次和姐姐一起吃饭,只有她们两人,姐姐带着打趣问黎志水那方面行不行,并还说让她学些房事方面的情趣。

这算是情趣吗?

祝清没办法向他人询问求助,只得是先自行消化,而黎志水则愈发激进了,接连几天,都把她关在书房里,让她进行各种角色扮演,同时嘴里的各种贬损更是不绝于耳。

他骂她婊子,他抽打着她的乳房,他让她跪在她的跟前,说她生成这样,就是要被他蹂躏。祝清崩溃了,说这样的性生活伤害了她的自尊,黎志水则露出轻蔑的笑容,问她是要人前的自尊还是人后的自尊。

“人后我可以不碰你,那么人前也不会再有人把你当回事,你姐夫会马上被扫出工厂,你妈妈动辄跑医院也别想车接车送地住单人病房了。”

祝清当时愣住,眼底闪过一丝犹疑,而黎志水则抓住这短暂的一瞬,打开了摄像机,让她对着摄像头说:“我就是个万人可骑的婊子。”

书房里再没有摆放过盛开的绣球花,取而代之的是翠绿坚挺的富贵竹,黎志水做生意,更喜欢这样寓意好的植物,,再就是他还很喜欢富贵竹抽打在祝清臀部发出的声响和留下的印记。

有时,黎志水完事,还会饶有兴致的把祝清放在书柜上的书、杂志、报纸拿出来一一审判。

他有次便捏着份《南方周末》,一目十行的扫完祝清视若箴言的新年献词后,把报纸狠狠砸在了祝清的脸上,接着又是一番辱骂,“就知道你人前装得跟圣女一样,里子却是个不安分的荡妇,这是你所能决定的生活?你要怎么决定你的生活?”

118 但反抗从来不是集聚了足够资本才能够有的动作,它源于不公,源于勇气,源于不甘

“欠条。”男人不怒自威的说,在不自觉间便掌握了主动。

赵只今一时反应不及,男人又带着警告说:“恶意催债是违法的,更别提是伪造的债务了。”

赵只今看着他,对他这种高位者的姿态并不陌生,她的大伯和姑父经常都是这种模样,习惯表现的很好脾气,但当发现了你的一些‘错漏’后,便会变得严肃认真,然后假装克制也假装谅解的训斥你两句,让你慌乱继而把一切过责揽下。

赵只今才不吃这一套,故意撞他一下,然后趁男人不备走进了客厅。

“你说我恶意催债,我觉得我现在才勉强算是恶意催债。”

任准也跟着走了进去,并迅速在赵只今身旁站定,他感觉赵只今有些莽撞,但又隐隐觉得面前的男人不像是个入室抢劫犯。

“你……”男人有些猝不及防,而在这样的僵持间,他也终于认出了面前的这两个人。

从小小的猫眼往外望去时,黎志水只觉得这两人有些眼熟,但当时他来不及细想,怕门外的他们真招来警察,但现在,他想起来了,他们就是和祝清一起做陪诊的人。说起来,还要感谢他们的视频,不然他还真不能够那么顺利的找到祝清。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有烈性,离开萧山后,便再未刷过他给的那张副卡,他也一时不知怎么去追踪她的踪迹。

“你们不是要债的。”黎志水拆穿。

赵只今也不磨叽,问:“祝清姐呢?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装作家里没人?”

黎志水在想该用什么方法先将这两个人打发走,可楼道里突然又传来几个紧凑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两位警察出现在门口,礼貌的敲了下门后,他们先后走了进来,问:“谁报的警?”

*

警察来了,任准略有放松,但是上前说明问题时还是把赵只今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赵只今却不上道,又往前站了两步,并还挺直了胸膛挑衅的去看黎志水。

黎志水并不讨厌年轻小姑娘的这种莽撞,毕竟如此征服起来才有爽感,于是他对她笑了笑,这让赵只今意外又感觉不适。

任准简单向警察说明了情况,说他和祝清约定好了今天下午见面,但是到了点却没人开门,并且楼下还反映说听见过巨大动向,“这很反常,所以我们才报了警。”

警察表示理解,转而去问黎志水,“说说吧,什么情况?”

黎志水非常老练,立马掏出了身份证递给警察,接着道:“我是祝清的丈夫。”

“什么?”这话一出,赵只今和任准都是诧异不已。

黎志水接着解释,说夫妻之间好久不见发生了些口角,所以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而现在祝清人不舒服,已经上床休息了。

听起来很合理,却带着很强的粉饰太平的痕迹。更何况赵只今认识祝清这么些时间,就从未听她说过有个老公。再者闹别扭归闹别扭,隔着门跟他们说句身体不适有多难?

“我要见祝清,我要确认她没事。”赵只今说。

黎志水:“那恐怕不太方便,我都说了她身体不舒服。”

赵只今直接把任准推了过去,“那正好啊,这位就是医生。”

黎志水哈哈干笑两声,然后对着卧室喊,“祝清,你说句话,有没有难受到要看医生的地步?”

赵只今已经认定这个黎志水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个好人,她瞪着他,却也屏住了呼吸看向卧室那边。

半晌后,她听见祝清的声音传来,低沉中带着沙哑,像是真的生病了。

“只今,我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不好意思。”

*

祝清怎么都没想到,黎志水会找来,在她的新生活将将步入正轨,在她以为往后的时间都是她所能拥有的,以后的生活也都是她可以决定的时候。

黎志水没怎么变,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内里却是一个只会使用暴力的小人。

他闯进屋子,捏住她的脖颈,逼迫她跪在他的面前,诉说她有罪,并向他祈求宽恕。

祝清应该害怕,害怕之后是顺从,可在膝盖被压制着砸在地板上疼痛也蔓延开来的那一刻,她却是感觉荒谬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黎志水说着,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笑你从来就只有这点本事。”祝清回过头,轻蔑地望向她。

是被迫仰视的姿态,祝清却挺直了背脊。

黎志水不以为然的哼笑一声,抬手按住了她的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配,你没有那种资本。”

但反抗从来不是集聚了足够资本才能够有的动作,它源于不公,源于勇气,源于不甘,

祝清不甘再做黎志水的傀儡,过去的二十年,她哭着祈求,跪着求饶,为着根本不属于她的罪,她不愿再这么过活了。

祝清想,所谓的强势和泼妇根本是对女性的污名,背后是女人在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去获得一些于男人而言稀松平常的公平,她开始循着影视剧里所谓的蛮不讲理的女人惯有的行为,伸手去抓黎志水的脸,去揪他的头发,去狠狠咬上她的小臂,去蹬腿踹他……

祝清带着些孤注一掷的发疯,黎志水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他便用绝对的力量重新压制住了祝清,并用领带将她反手绑了起来。

黎志水想女人真的是欠管教,稍微多和外界接触,便失了安分。他把祝清狠狠地摔在床上后,然后坐在她旁边开始吸烟,祝清讨厌烟味,他则偏偏要把烟圈吐到她脸上。

“你就是个变态。”祝清狠狠啐骂。

黎志水笑得很开心,为着祝清再怎么气愤却仍没办法真正的忤逆他。

黎志水想他今天可能会稍稍受累些,他要让祝清得到应有的教训,却不想,门外接连传来动静,而他则必须先要去处理一些麻烦。

*

“我没事。”

祝清的声音很虚弱,赵只今听罢,更加不能放心了。

黎志水则下逐客令,“确认了吧?祝清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而后他还礼貌地面向警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只今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于是也走到了警察跟前,态度坚定,“既然已经造成了麻烦,不如就干脆好好做个确认,免得后面又有意外发生呢?”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你表现的太心虚了吧?”

“家务事……”

黎志水正要侃侃而谈,赵只今却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转身冲向了卧室,并大力将门推了开。

黎志水想要将她拉住,反应却慢了半拍,只得赶紧跟在她的后面。

屋里,赵只今看见祝清就蜷缩趴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床被子,她感觉不妙,又两三个跨步向前,掀开了被子。

但只下一秒,她又将被子盖了上。

“对……对不起。”

赵只今很是慌乱,黎志水则是面色铁青的站在后面。

被子里的祝清,被反手绑着,趴在床上,身上只着一条内裤,而短暂的半秒间,她看见祝清身上有些许很是明显的红印,触目惊心。

*

警察局里,吵吵嚷嚷,北京城里各类纷争和狗血从来层出不穷。

这是赵只今北漂生涯里第二次来到警察局,比起第一次会新鲜的四处打望,这一次她只一直目光犀利地盯着黎志水看,每个眼刀飞过去都恨不能将他叉在墙上。

同时,她的手还紧紧挽着祝清,从他们把她带离那个房间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赵只今感觉祝清仍是在微微打抖。

黎志水则是相当的放松,他是这么跟警察解释的,“绝对不存在家庭暴力,就是夫妻之间的一些情趣,老夫老妻又许久不见,所以都激烈了些。”

赵只今听了,也顾不得警察在旁,“你放屁。”

黎志水笑笑,带着挑逗,“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懂,等那个结了婚……”说到此,他还指了指任准,“你们就明白了。总之啊,真的是一场误会。”

再然后,他还对着祝清,“你也跟警察解释解释。”

方才祝清的隐忍,让他认定她还是不能豁的出去。

“行了,都少说两句。”

警察也是看出些端倪,认定丈夫是存在暴力行为的,只是家暴在民事范围内是件复杂又多变的事情,最常见的便是看不出什么真正悔意的丈夫和最后会为孩子、家庭做出让步、牺牲的妻子。很可能他们上一秒积极的立案,下一秒妻子就会给出无能为力的谅解。

更甚眼前的这个案子,还不是人们传统认知中的家庭暴力,它涉及性暴力,这是家庭中隐秘的一角,通常会被情趣、癖好粉饰,很难界定。

最终,警察叫停了黎志水跟赵只今的争论,并专门叫了女警过来,要跟祝清单独聊聊。

女警很是温柔,也充满耐心,可祝清却是非常应激,在赵只今要回避开来时,她忽然拽住了她的手,“别……别走,求求你了。”

赵只今的眼睛瞬时酸胀不已,她回握过祝清的手。

祝清又带着悲凉道:“我想回家。”

家这个字说出口时,祝清心底是绝望的。

她并没有家,从和黎志水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她失去了原本的家,也未能拥有新的家。

赵只今最终还是先将祝清带离了警察局,她没法苛求祝清在当下便勇敢的指认黎志水并且与其对抗,甚至她回想着被子之下祝清扭曲充满伤痕的身体,会觉得能坚持生活道现在,祝清就已经很勇敢了。

警察局门口,黎志水像是进一步看穿祝清的怯弱一般,说:“这周我都在北京,就住在我们每次来都会住的那家酒店,你要散心,这么些日子也该够了,收拾收拾就过来找我,我们一起回杭州。”

祝清像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只低着头。

赵只今把祝清扶进了车里坐下,却是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她脑子转了又转,在也要上车前转身拐到了附近的垃圾桶跟前,然后拎起半人高的垃圾桶,也顾不上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直接将里头的垃圾扬在了黎志水身上。

“你这是做什么?”黎志水瞬间跳老高。

赵只今将垃圾桶放下,拍了拍手,哼一声,“垃圾当然要跟垃圾待在一起!”

119 受害者也是一种加害言论,胆怯和退缩就是会常伴人的一生

赵只今怕黎志水再找到祝清,将她带回了和来雪的家。

这之前,她认真的征询着祝清的意见,“这是非常隐私的事情,如果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那我就陪着你回那个家住。”

祝清摇了摇头,接着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她才呜咽着说:“我不想回去那儿。”

那个男人总有办法将她心爱的房间变成梦魇之地。

来雪在收到赵只今的信息后,忙完手头的事便迅速赶回到了家中,然后她刚好撞见任准做了一桌子的菜要走。

虽然是被烟火气萦绕布满的温暖夜晚,屋里却安静的叫人感到沉重。

“那个……饭做好了,我就不多逗留了。”任准穿好外套,忘了眼紧闭的卧室门,“都是女生,会比较好。”

赵只今把任准送到了电梯口,为总使唤他做饭的事情多少感觉愧疚。

“那个……辛苦你了啊。”

“你……”任准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很想让赵只今别再如此莽撞了,但话到嘴边,对上她那亮澄澄的眼神,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教条冰冷。

“你有时候要懂得保护自己。”最终,他换了个温和的说法。

赵只今嗯了声,点了点头后又郑重其事道:“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学个跆拳道。”

任准:“……”

*

回到家中,赵只今又去卧室看了眼祝清,她想叫她起来多少吃点东西,祝清则又把自己往被子里深埋了些。

“给我剩碗粥就行。”她实在是没有胃口,却又不知怎么拒绝赵只今她们的好心。

赵只今只能是依言走出了卧室,在离开前,她想了下,为祝清开了落地灯。

而不说祝清,赵只今其实也是没有胃口,她和来雪对坐在餐桌的两边,面前的饭半天只下去三分之一。

“到底是怎么回事?”来雪压低了声音问。

赵只今发来的信息说的实在笼统,只说祝清的老公家暴她,还找来了北京。

但其实,赵只今也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能是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和黎志水那可恶的嘴脸回述了一遍。

来雪听后,也是愤怒不已。

“他妈的。”

“是不是,真是太操蛋了。”

两个平时能说会道不屑于通俗骂人法的人在此刻只想采取最朴素的词汇。

“清姐会来北京,应该也是为了逃开那个渣男吧。”来雪猜想,而后又问了个关键的问题,“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办?

祝清听着卧室外刻意压低的两个声音,也在想自己的出路。

再次逃跑吗?可是凭什么?她切身的感受到了自由,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明白她的一生可以不倚仗另一个人同时更可以拒绝被他人吸血,她想继续这样的生活,自由的穿衣,自由的阅读,自由的畅想。不用被另一个人以‘女人就是要伺候男人’‘你长这样不就是在勾引人吗’‘你离开我只会活得更卑微’‘你不也爽了吗’诸如此类的腌臜理论绑架。

她想活。

清白明亮的活下去。

*

祝清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又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同时她又不由地反复去回想赵只今最后将垃圾丢掷在黎志水身上的画面。

太爽快了。

她也想如此爽快的,甚至于手起刀落的报复他那么一次。

接下来的两天,祝清都是闭不出户。

赵只今和来雪想轮流陪在她左右,却被坚持拒绝,而为了不给祝清增添负担,她们只能是照常外出然后尽量早归。

而每个晚上赵只今将门打开,推门进客厅时,心里都会隐隐有不安,她很害怕,屋内再寻不见祝清的身影,怕她不辞而别,又逃往另一座城市。

“我真的,每每想起那天的情景,都想把那男的也绑起来,扒光了扔到斑马线上。”赵只今愤愤而感慨。

来雪则说:“那也是注意别影响市容,找个臭水沟!”

赵只今、来雪都是很年轻的一代,在家暴零容忍的宣传语下长大,也在无数虽然有法律保护但是仍没办法逃脱家暴命运的新闻里长大。这当然很割裂,背后是很具象化也很复杂的个体命运,她们不苛责不够勇敢不能站出来反抗的女性,但她们都希望,祝清可以是勇敢的那个,希望她既然有勇气出逃,也能够坚持的对抗到底。

只是,两人又都知道,这件事的最终决策权在祝清本人。

*

这一天晚上,赵只今跟来雪前后脚回到家中,出乎她们意料的是,这一日,祝清没再把自己关在卧室中,她甚至还很有兴致地做了赵只今跟来雪的家乡菜。

“这是蘸水面,这是肉燕,都是依着视频现学现做的,你们尝尝。”

摆在桌上的食物卖相相当不错,赵只今、来雪立马在餐桌前坐定开始品尝,然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也太好吃了!”

“完全不输外面餐馆啊。”

她们看出来祝清在强打起精神,努力地恢复好状态,所以都不想做扫兴的人,刻意地没说任何你辛苦了之类的话,而是极力夸赞食物真美味。

祝清也果然表现得放松不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气氛一时向好,但毕竟大家心里都藏着事,等到赵只今、来雪吃到肚儿圆时,三个人都是想开口说些什么。

“我……”最后是祝清先开了口,但其实她的心绪还很纷杂,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赵只今则想大家都回避对解决问题并无益处,心一横,说:“清姐,你能不离开北京吗?”

顿了顿,又补充,“也别放弃追究那个男人的责任,不然他只会无休止的纠缠你。”

来雪也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难处,但是……总该让他付出些代价,你也才能没有顾虑的开始你的生活。”

祝清仍旧是欲言又止不知说何是好的模样,赵只今、来雪以为是他们太激进了些,正想让她回房休息,改日再聊,祝清却是深沉地叹了口气,然后自嘲地说:“你们知道吗?他们都说……那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什么意思?”赵只今、来雪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代价?

享受了优渥生活的代价,能够帮衬着家里越级的代价,以及不能生育的代价。

“但其实……虽然不缺钱花,但家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我在料理,我不觉得会比上班轻松。帮衬家里这点,哎,我好像不能辩解什么,我爸爸确实有了不错的房车,还招了个所谓的上门女婿。生育,我们七零后无法生育是个很大的缺陷,但我也不是真的不能生,是黎志水他不让我生,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早就完成了传宗接代的那点追求,所以他希望我不要有孩子,这样看起来……才会一直像个少女。当然,谁会想要和那样的人生孩子呢?我只觉得恶心。”

这是很难的自诉,因为之前的许多次鄙夷回馈。

“他们都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结婚那么多年,老公还能跟你有性生活,还不去外头找,已经是楷模了。还说男人压力大,都会有点特殊癖好,忍忍就好了。只有一次,我收获过善意。那次我……那里撕裂的很厉害,只能去看医生,那是位很年轻的女医生,在给我检查完后,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没办法回答,她又说哪怕是夫妻之间,这种情况也是不应该的,女性是很脆弱的,性可以讲求情趣,但是那种为了满足一方征服欲,刻意地要看另一个人痛苦受折磨,是心理变态。她还说,有病的是黎志水,让他赶紧有病去治病。”

说到此,像是终于在阴暗回忆浪潮中找到了稍微可以依靠的浮木般,祝清露出释然的一笑,还对赵只今说:“说起来,你跟那位年轻女医生爱好打抱不平的模样,都是有点像呢。”

赵只今、来雪则是笑不出来。

两人沉默地组织了半天语言,只能是对着祝清摇头表示,“不是,那绝对不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完美受害者也是一种加害言论,胆怯和退缩就是会常伴人的一生。”

“年轻时做了错的选择让人生步入崎岖也不该被责备。”

说到最后,赵只今和来雪又都是没绷住,开始骂人。

“狗男人。”

“猪狗不如。”

“王八蛋!”

“牲口毛驴子。”

……

祝清没忍住,被都笑,笑过之后,她又忽然正了正声色,无比认真也无比坚定的说:“我要跟黎志水离婚,我要告他。”

*

这于祝清是个艰难却也唯一的选择。

最初在北京收留她的老乡,今天给她打来电话,带着些许质问,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家,然后是很浮于表面的抱歉,说她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了黎志水。

“我是不想给的,但是那面问了我爸,我是真不好拒绝,要我说,你们好好聊聊啊,夫妻一场,即使分开,也要先把话说开不是?”

可黎志水却没有想好好把话说开,他打来电话,带着威胁,说那些视频他都一直保存着,如果她不肯跟她回去,他就会把那些视频发给他们熟知的人。

“你无缘无故的消失,让我遭受了不少非议,我总要为自己正名吧?”

那些视频黎志水少有出镜,虽然有声音但可以进行技术处理,发出去,大家大概都会认为是祝清出轨和私奔。

这看起来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法,可祝清已深刻洞见男女之不平等。

绿帽子和荡妇羞辱都不是什么好的说法,可前者于男人而言是可以拉同情分的,后者于女人则是一口井、一条河、一瓶毒药、一个绳索……

除这之外,黎志水还威胁祝清,会把她的姐夫赶出工厂管理层,同时,他一早就留有后手,买给祝连山的房和车都表明了不是无条件赠与。

祝清知道,黎志水还把他当做是从前的自己,可她绝对不会再做回从前那个她了,装扮漂亮地胆战心惊地过每一天,被反复洗脑说,她不配也没有尊严和自由。

120 时代如何轮转变化,有时候一些正义和真相却非得要靠一些破裂去获得

祝清去报案了,但爽剧却没有就此上演。

家庭暴力本就定性困难,性暴力更是其中不常为人所关注且被反复开脱的一块,有过成功结果的是少数且特殊的,流传较广的一个案例是夫妻二人已提交了离婚申请,而丈夫则在冷静期强迫妻子发生了性关系。

这就是事实,非得等到拿了离婚的号码牌才能得到些许保护和同情,否则暴力会继续无所顾忌的继续,旁人也只会指责受到暴力的人不够勇敢活该如此。更甚有一方还可随时撤回离婚申请,给自己的暴力继续找庇护所。

虽然祝清那日被捆绑有认证甚至于警察也到了现场,可要判定黎志水家暴却仍需繁琐的流程要走,那些证据更是难以收集。基于这些,警察传唤了黎志水,也只能是口头教育。而出了警察局,黎志水目光阴沉地看着祝清,像是要把她看穿般。

祝清没去躲,回应着他的目光,并说:“这只是个开始。”

“哦?”

“我会诉讼离婚。”

黎志水摇摇头,“你以为到了法官面前就会有所不同?”

“你以为不会有不同,但也要试过才知道。”

祝清沉着且坚定的说,黎志水有一瞬的迟疑,以为眼前的祝清已是大不相同,可他又很自大,觉得闹到警察局已经是她所能拥有的最大能量了。

不屑很快又铺满他的眼底,他摇了摇头,装作可惜仁慈的模样,“后面闹得难堪你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祝清也笑,很是从容,“我很期待。”

她确实很期待,等着看黎志水如何的作茧自缚。

激怒黎志水,逼着他用腌臜的手法对付自己,这是祝清的计划,她本人很有自信,但来雪和赵只今却多少有些不确定,她们都问:“黎志水真的会给你发那些视频吗?”

又都觉得或许不用做到那么壮烈,“你真的要把自己公布出去吗?”

*

祝清则不想给自己和黎志水任何出路,她找到了巨朝星,向他完整诉说了自己的经历,并希望等到黎志水发那些视频威胁自己时,巨朝星可以借由那些物料把这件事报道出去。

她对巨朝星说:“你是我所认识的影响力最大的人了,我不仅希望能成功和黎志水离婚,还希望他身败名裂,同时……”

祝清又有些羞涩的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我也希望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能获得些勇气。”

巨朝星非常能够理解祝清,毕竟他会成为今天的他,也是想要去和一个声望都远高于他的人抗衡。巨朝星找不到理由不去帮祝清,只是他会觉得可惜

,时代如何轮转变化,有时候一些正义和真相却非得要靠一些破裂去获得。

幸运的是,黎志水是个十足自大也十足卑劣的小人,很快,他便依照祝清的预料,向她进行了荡妇羞辱。

一些小视频开始在祝清的亲人间小范围的传播,视频里,祝清穿着暴露,拘禁地站在沙发或者床边,但这样的拘禁一般被人认为是勾引、欲拒还迎。

祝清没有忍心错过这样的热闹,她装回了从前的手机卡,登录回从前的微信,开始接收来自父母家人的责备和规劝。

特别是祝连山,他连发了好多条60s的语音来,每一句都带着侮辱,都是旁人不能够相信的,父亲能对女儿说出来的话。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下贱玩意儿。”

“那么好的女婿你不珍惜,非要被万人骑吗?”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趁事情还没有闹大之前你赶紧回来跟那个小黎赔礼道歉,小黎说了他可以不计前嫌。”

……

而祝清就那么神色冷静地听完了每一条语音,然后拨通了祝连山的电话。

祝连山大概是一直在等着祝清给回应,几乎是秒接。

“喂,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知道……”

祝连山开口就是辱骂,祝清也不遑多让,打断他,回,“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这是祝清第一次如此回击祝连山,祝连山愣过后,气愤到结巴,“你……你……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祝清:“还要我再骂你一次?”

“反了你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北京,你来找我吗?刚好你还没看过升国旗,我带着您去看看,然后顺道就可以拐去景山公园,那有一棵老树,崇祯皇帝就吊死在那里,你也可以把自己吊那儿。”

“什……什么?”祝清太没章法,祝连山也失了对策,他甚至怀疑对面说话那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祝清则乘胜追击,“我一早就给你说过黎志水是个变态,你以为那些视频是谁拍的?你为什么非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他原谅我?呵……你们我谁也不会原谅,等着瞧吧。”

掷地有声的一番陈词后,祝清又很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了静音甩在一旁,不给祝连山反扑的机会。

*

但其实祝清紧张坏了,挂断电话后,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调试过来,接着她对着赵只今、来雪很是腼腆的一笑,问:“我表现的还可以吗?”

方才那些骂人损人的话,都是赵只今和来雪手把手教的,并且她们还一起做了好多次演练,力求能够隔空气死那个老不死的。

赵只今、来雪则非常配合,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并拼命鼓掌。

祝清这下终于能够舒展笑容,同时感叹,“骂人也太爽了吧。”

又不多时,黎志水一对一的威胁也接踵而至,他发了两个祝清受辱的视频过来。

第一则视频,祝清穿着清凉地站在浴室里,一面用冷水淋湿自己,一面说着自己就是下贱爱勾引男人这样莫须有的污名。

第二则视频,祝清则是全裸,但因为怀里怀抱着吉他,所以遮住了敏感部位。

这两则视频都是当时黎志水精心设计的,起因只因为那年他们全家去海南旅游时,祝清穿了件稍微有设计感的泳衣并还借了旁边表演乐队的吉他即兴弹奏了一曲。

黎志水回家后,气愤极了,用这种方式狠狠教训了祝清,也打压了她爱漂亮和喜爱音乐的心。

再去看这两个视频,祝清仍会止不住的战栗,可她没再责怪自己的怯弱了,也不惧怕这些视频外流,她也沦为人们口中的下贱胚子。她甚至想,贱人不见得自有天收,还是得靠个人。

*

赵只今负责给视频打了码,她本科就是学新闻的,加之近来一直在经营公众号,所以剪辑技术很是不错,但在处理这些视频时,她却是频频出错,并还不由自主地哭了两鼻子。

经过处理的视频接下来又转去了巨朝星那里,会和他打磨了多遍的稿子一齐发出。

而在稿子预计发出的那一日,祝清关掉了通讯设备,去到了何云书那里,她要为她念《计算群星》的最后一章节。

祝清比平时看起来都要平静,她坐在何云书的床头,缓声念:“第三十九章,两名男宇航员和一名女宇航员准备登月……今夜,我将进入太空……我知道我们已经潜入了她的影子里,然后,魔法填满了整个天空。星星出来了。数以百万计的星辰,星光灿烂,清晰可见……这些都不是我记忆中陨石坠落前的星星。这些星星的星光清澈而稳定,没有大气层让它们闪烁……你还记得第一次重新见到星星时的情景吗?我正坐在太空舱里,飞向月球。”

然后,在结尾处,她看见一行娟秀的字,她猜想或许是何云书又或是何云芝写下的,上面说:【女性的胜利从来不是爽剧,那是充满苦痛的斗争史,但幸而,我们一直相信星光,我们会清澈而稳定。】

“清澈而稳定……”祝清喃喃自语着,积压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倾斜而出,她哭到浑身发抖不能自已,但她知道,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坚强。

*

巨朝星这次没选择定时功能,而是掐着时间在上午的十一点二十五分发出了那篇名为:【性暴力:难以启齿的谋杀与提前被认定有罪的受害人】的文章。

十一月二十五日,正是世界反家暴日。

这之后,他也不再像往常,会适时地去跟进评论反馈,而是席地坐在茶几旁,静待回忆浪潮席卷来并将他包围。

“唉。”巨朝星幽幽叹气,说不清是为祝清还是自己。

不过,想象中的沉重还未来得及抵达,茶几上,忘了关闭消息提醒的手机却先躁动的响了起来。

巨朝星恹恹地望过去,本想直接按掉,却在看到来雪二字时立马变换了状态。

几乎是半秒间,巨朝星便抓起了手机,但他却硬是熬了三个数,才接通语音,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喂。”

那面来雪却是没有跟他有任何地铺垫,直接问:“你人呢?”

“在……家啊。”

巨朝星本想拿乔,可来雪气场太强,他不由自主地被牵着走。

“有空?”

“有。”

“那过来我家一趟。”

“啊?”

巨朝星忍不住地悸动,以为一些浪漫故事就要上演,来雪却又道:“炸了。”

巨朝星反映了一下,以为来雪是在说他刚发送出去的那篇文章炸了,止不住地骄傲与自满,“我出手,当然炸了。”

“……”

那面就此沉默了下来,巨朝星以为是信号不好,又喂了一声,来雪内心深叹一口气,只能埋怨自己过于言简意赅。

“我说的是,我这里厨房炸了,你来帮帮忙。”

“……”

沉默就此轮转,来到了巨朝星那里。

*

同一时刻,沉默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的还有任准,他今日难得休息,本想睡个饱觉后去打球,却也是被赵只今的一个电话打乱了计划。

不过赵只今比来雪的表达要清晰多了,并还带着许多情绪,她着急却难掩兴奋的冲任准喊:“喂,我这边厨房炸了!你能过来救下场吗!”

那感觉不像是厨房炸了,更像是中了彩票,任准无可奈何,只得是稍作收拾后就推门出发了,而无独有偶,刚到电梯口,他便碰见了巨朝星。

巨朝星见着任准,仍然是过度热情,“任医生。”

而任准也照旧是回避巨朝星超载了的能量磁场,他往后退了半步,点头便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一前一后出了楼梯间、小区,然后过了同一个红绿灯,走过同一条马路,最后一起驻足在同一个小区门前。

“你?”任准先察觉出不对。

巨朝星则先一步猜到些什么,问:“你也是去赵只今那儿?”

任准心中顿时涌出些许怪异的晦涩情绪,心情也低落了几分,“赵只今跟你说厨房炸了?”

巨朝星多人精,立马读出了任准的别扭,而他也咽下了想要解释的话,“对啊。”他说着,还刻意地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