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回握紧他的手,感受着脉搏处传来的温度。
这一次,这双手再也不会从ICU的床边无力滑落。
佟桦发现窗外美景,迫不及待地分享:“小羡你看,阳光穿透新生的嫩叶,在水泥路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不像山里的精灵在欢迎你回家。”
道路两旁的老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间隔种植的紫荆花为道路染上摇曳起舞的粉红色,像是在无声欢迎颜乔松回家。
汽车缓缓驶入山间别墅,停在别墅大门前,车门打开的刹那,雍景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家了。”颜乔松轻声感叹着,对于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除夕夜的血色中。
“小羡,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一众亲人朋友早已等在家门口,见载着他们的汽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颜乔松刚下车,还没站稳,就看见陈叔弯腰利落地点燃火盆,橘红的火苗窜起来,艾草燃烧时特有的清苦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小羡,来。”外婆周潇的声音有些激动的发颤,走过来扶着颜乔松的左手肘,说:“跨过火盆,烧尽过往厄运和病气。”
颜乔松被外婆和佟桦搀扶着站到火盆前,微有些恍惚出神。
上一次跨火盆,还是在他第二次进行心脏手术那年,那次手术很顺利,他真的像健康人一样生活了很多年。回到家时,外婆也是这样准备的。
佟桦轻轻捏了捏颜乔松的手臂,提醒他快跨过火盆,把病气通通烧掉。
颜乔松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带着亲人朋友的期许,抬脚稳稳地跨过火焰。
火光映在颜乔松眼底,像是把过往半年的阴霾全都烧成灰烬,迎接他的是蓬勃向上的新生。
第186章 、我想为你办一场画展
虽然路途不远,但家人仍担心颜乔松舟车劳顿,看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一下,睡个午觉。
回到熟悉的房间,颜乔松换好睡衣就坐在床上看着佟桦来回走了几趟,疲惫来袭的他轻轻打了几个哈欠,问:“花花,你在忙什么呢?”
“困了吧,要先吃药哦。”佟桦来回几趟是为了寻找她的手提包,找到之后连忙拿出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放到床头柜上,仔细阅读用药说明才拿出现在吃的分量递给颜乔松,就赶紧倒杯温水等着颜乔松把药吃了,才把温水递过去:“吃了药,要不我们都睡会儿?”
颜乔松每天还是要按时吃药,因为移植前心脏和肺部衰竭得厉害,累及身体其他器官,导致现在需要配合着喝中药,一点点把身体调养回来。
而且心肺移植手术后,他需要进行终身的抗排异治疗和检测,不能有一丝的马虎。
心肺移植手术后的前半年,更是要非常注意急性排异的出现,如果出现呼吸困难、发热等情况,必须立刻就医,并及时调整药物治疗。
颜乔松放下水杯,点点头,嗓音微哑地说:“是有点累了。”
卧室里,窗帘半掩,微风习习,柔和的光影透过纱帘映在被子上。
时隔三个多月才回家,分明是自家的床铺,倒是有点认生了。
颜乔松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说是有事挂念着吧,确实是有不少事的,但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偏偏就是睡不着。
他只得可怜兮兮地侧身打探佟桦有没有被他搅得睡不了,发现佟桦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可爱大眼看着他:“被我吵得睡不着吧?”
佟桦微微摇头,手指轻轻拨开颜乔松额前的碎发,嘴角微扬,说:“我好喜欢这样的午后。”
两人面对面躺着,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还有越发靠近的心跳。
“佟桦。”颜乔松轻声唤她,嗓音里带着慵懒的欢喜和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得偿所愿。
“嗯?”佟桦温柔地回以一个鼻音,同样慵懒地看着他,好想以后能拥有无数个这样美好的午后,他们相拥而眠的午后。
颜乔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宠溺看着她。
佟桦得不到回应,抬手捏住颜乔松的下颚,温润的指腹轻触,凑过去,反客为主地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触,很快这个吻变得绵长而深入。
颜乔松的手掌扣住佟桦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带着一丝占有的欲望。
佟桦微仰头,享受着这个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颜乔松的衣襟,呼吸渐渐急促。
湿润的气息萦绕在二人身侧,体香暧昧地打成平手。
佟桦享受着颜乔松的占有,也要同样宣誓自己的占有欲,微喘着说:“颜乔松,以后你可是我的,不准再生出一点离开我的坏心思,否则…我不放过你!”
颜乔松微微喘息着,脸颊越发地红,手伸到佟桦后颈,又亲过去,用行动告诉佟桦,他爱她,非常爱她,不可能再离开她。
他们又吻了很久,久到忘记时间,久到彼此呼吸急促,久到彼此的唇瓣微微发麻,颜乔松才舍得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笑一声:“你会不会…觉得我突然变得太霸道了?”
佟桦与颜乔松深情对视,轻轻咬唇,发觉自己的嘴唇发疼,有些难以言状的雀跃在心底漫延:“你的身体里肯定住着一头雄狮,现在要被放出来了。”
“看来…被发现了。”颜乔松顺着佟桦的话茬往下说,他觉得佟桦这种形容确实很可爱,每个男人对自己爱的女人总是拥有或多或少占有的欲望,特别是在经历过生死别离之后。
“出院了,有什么打算吗,是先养养身体,还是去学校上班,还是要回英国的实验室继续科研呢?”佟桦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还是问出来了,这个她一直心心念念又不敢轻易开口的问题。
颜乔松知道佟桦始终会问这个问题的,不止佟桦会问,他的家人肯定也会问的。他稍稍思考一下,说:“我想为你办一场画展。”
“办画展?为我?怎么这么突然?”佟桦发出疑惑三连问,感到十足的惊讶,因为这个选项不是她的问题选项之一,因为佟桦根本没有想到颜乔松会把话题转移到她的身上,因为佟桦万万想不到颜乔松竟然会把为她办画展放在第一位,放在他的理想前面。
“嗯。我的女朋友可是一位很有才华的画家,这段时间忙着照顾我,辛苦了。”颜乔松心疼又宠溺地抬手轻抚佟桦的脸颊,比他们初相识那会儿瘦了不少,是因为陪着他吃了不少苦头才瘦的:“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不仅仅只是我的女朋友,还是一位很有才华、非常独立自主的画家。你永远不要以我为世界中心,你的未来计划不应该将就着我来做计划的。”
佟桦一时间不太能理解颜乔松的话里含义,后怕又担忧地问:“那你会不会完全不考虑我,更不考虑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康复完全,就跑去熬夜做实验?”
颜乔松知道佟桦在担心什么,知道以前的他一旦进入实验室就开始变得不那么爱惜身体,向佟桦保证道:“我的身体,不仅仅只属于我自己了,还属于我的家人,我的佟桦,肯定不能再任性。”
“这还差不多。”佟桦满意点头,把话题带回,说:“那,画展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办?”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颜乔松还是选择先征求佟桦的意见,毕竟这是为佟桦举办的个人画展,而且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需要请教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要不…”佟桦想了想,试探地问:“时间定在端午前后?”
端午节,对于佟桦和颜乔松来说,是个特别的节日,是令佟桦后怕的日子,也有点算是他们的定情之日。
其实,佟桦想着端午前后举办画展,不如再提前一点,选在颜乔松生日那天为首展日,希望颜乔松可以不要再介怀他的到来是不那么被期待和祝福的,希望颜乔松不要再在他生日期间选择避世礼佛。
可是,佟桦又怕提出来之后,颜乔松会生气,会不高兴。
第187章 、他好像在我的身体里哭泣
午后斜阳照在暖和的被窝上,颜乔松还慵懒睡着午觉,呼吸平稳。
佟桦已经睡醒,习惯性摸摸颜乔松的额头探探体温,就起来简单收拾一下,打算下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听见敲门声,避免敲门声吵醒颜乔松,快步过去开门,看见李泽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小羡起了吗?”李泽的表情比往日严肃,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佟桦轻摇头,问:“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算很急。”李泽摇摇头,转身准备要走,打算晚点再跑一趟。
“进来吧。”
房间里,传出颜乔松还有些沙哑的声音。
就像是在梦中听见一声召唤,颜乔松就这么突然醒了,发了一身的汗:“你在客厅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好。”
“我去看看他。”
李泽坐在沙发上等了一阵,将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即打开。
颜乔松换好衣服过来,手里捏着一杯温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泽放在茶几的档案袋上,喉咙发紧。
佟桦也坐在颜乔松身边,目光一直在颜乔松和李泽身上来回转着,时不时看看那档案袋,好奇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两人的神情都如此严肃?
这一阵子,颜乔松的气色好了许多,但眼底总有一层散不去的阴翳,佟桦猜测大概和档案袋里的东西有关。
“佟桦,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东西要和小羡单独谈的。”李泽低声提醒。
佟桦闻言看向颜乔松,不见他说话,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所以起身离开房间,心中难免还是好奇的。
“我找到他了。”李泽听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才低沉地说:“你看看是不是梦里的人?”
颜乔松闻言眉梢微蹙,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很轻很轻,始终还是问不出来:“他…”
李泽也深吸一口气,严肃地打开档案袋,拿出档案袋里的一叠文件,放在那叠文件之上的是一张略有些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看着十分年轻帅气,圆脸,唇红齿白,眼睛很大,右边眉下有一颗很显眼的黑痣。
颜乔松看见照片中人,呼吸停滞了一瞬。
梦里反复出现的男孩、一直站在黑暗里的男孩,一瞬间有了清晰可见的样貌特征。
他这一瞬无比确认自己在梦中反复见到的男人,就是照片里的男人。
“林悦,二十一岁。”李泽的声音很轻,一直在观察着颜乔松的情绪变化,在踏进这个房间之前已经做好准备,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车祸导致脑死亡。”
颜乔松的指尖微微发抖,接过李泽手里的照片那一瞬,身体里的心脏跳出陌生的心音,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血肉。
他猛地弯下腰,手指死死攥住照片,急促呼吸着,一点点调整呼吸。
“还好吗?”李泽迅速起身,从口袋里翻出药来塞进颜乔松的嘴里,然后轻拍颜乔松的后背,担心地问:“能保持冷静吗?”
颜乔松咬牙挤出一句:“他好像在我的身体里哭泣。”
“是你想太多了,放轻松一点。”李泽担忧皱眉,不希望颜乔松多想,更不希望颜乔松有后顾之忧。
颜乔松努力调整呼吸,带着粗喘地问:“他父母怎样,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李泽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叠文件,没有直接翻找相应资料递给颜乔松,而是选择口述,为了规避某些不必要的风险:“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去年在工地上伤到了腰,现在靠母亲做环卫工人的收入维持生计。”
颜乔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清晰认知到现在这一丝痛楚,不属于他的,他本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格。
“我以匿名捐助者的名义,给他们付清了医药费。”李泽按照颜乔松交代的,如果需要的话,尽可能在不打扰他们生活的前提下,为他们提供帮助,说:“还在小镇上他们家附近开了间小超市,让林悦妈妈可以就近工作,工资福利比环卫工人好些,他们不会起疑的。”
“他们知道”颜乔松的声音很轻,此刻的心情复杂得很。
“他们不知道器官的去向,这是保密的。”李泽看着脸色又白了几分的颜乔松,把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告知颜乔松:“林悦的器官救活了好几个家庭,林悦妈妈说,每次想到儿子的器官还在某个人身体里活着,就觉得他儿子还活着。”
“我让人侧面打探过,二老不想打扰受捐者的生活,觉得现在生活上的改变是儿子在天有灵。”李泽在这里撒了个谎,其实二老本意确实不希望打扰任何一位受捐者,但能见见其中一位也是上天恩赐。
颜乔松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李泽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担忧:“我留了联系方式如果你想但我还是觉得需要再观察一段时日,毕竟人性本就是最可怕的。”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证不能发生长期慢性排异的情况。你现在服用的排异药对肾脏会有一定损伤,要听庄老中医的话,好好调理身体,减轻身体负担。”
颜乔松听见李泽的唠叨话,怎么不知李泽是为他好呢。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男孩的笑容那么干净明亮:“你处理好就行。”
“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李泽松了一口气地点头,果然这才是颜乔松的处事风格,他刚才真怕颜乔松会去见见那二位老人,更怕这二位老人以后赖上颜乔松。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以暗处提供帮助,却万万不会让颜乔松暴露在明处。
佟桦提着一颗好奇且惴惴不安的心下楼,就碰上迎面而来的管家,管家看见佟桦,略有些着急地说:“佟桦小姐,你这”
佟桦看着管家着急的模样,疑惑地问:“怎么了?”
管家轻叹气,略带抱怨的语气说:“你父母上门拜访,怎么也应该提前说一声的。”
第188章 、佟桦父母突然拜访
“你和小羡谈得怎么样了?”
“佟桦爸妈突然造访,你和小羡先打个招呼。”
“佟桦爸妈已经在主会客厅坐下,大家都在,气氛不太好。”
李泽听见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在响,以为是许翊臻来问颜乔松什么反应,不料真是许翊臻发来的消息,但说的却是另一件更严峻的事情。
佟桦的父母为什么今天突然造访?
李泽微蹙眉稍,抬头看向脸色还是很难看的颜乔松,在想万一佟桦的父母是来吵来闹的,可如何是好?
可是,万一佟桦父母是听说颜乔松手术成功,来缓和关系的呢?
李泽在想,许翊臻发来消息让他先同颜乔松打个招呼,毕竟那是佟桦的父母,看来也是长辈们的意思吧?
总不能佟桦的父母过来,颜乔松却避而不见吧?
“是吃饭了吗?”颜乔松见落地窗外天色已黑,李泽的脸色比窗外更黑,疑惑又担忧地开口,猜想应该不至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他现在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可千万不能是李泽和林雪儿的婚礼再出什么幺蛾子。
“佟桦父母来了。”李泽犹豫一下怎么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他们来了?!”颜乔松闻言有惊有喜,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更没有听佟桦提起过,看来佟桦也是不知情的。
“你…”李泽的欲言又止,听起来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嗯?”
李泽观察着颜乔松的脸色:“要下去见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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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中式主会客厅里,颜渝鸿和许衡正襟危坐在两侧主位,手边茶盏里的龙井早已经凉透。
佟承杰端坐在主位的左侧第一把椅子,穿着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只是鬓角白发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
汤晓卿走到许殷若跟前,把手里捧着的礼盒递过去,礼盒上印着“野山参”三个烫金字,看得出来十分贵重:“小小心意,给乔松补补元气。”
佟桦见爸妈准备了拜访的礼盒,想必此行应该没有恶意,难道是来握手言和的吗?
许殷若自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挥手示意管家过来收下这份好意,但脸上并无半分笑意流露。
她依然还在生气,在樾都,就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负她许殷若的儿子,没有人可以随意践踏她许殷若儿子的心意。
偏偏面前的佟家人屡屡再犯,一再挑战她和她丈夫的底线。
若不是颜乔松喜欢佟桦,非佟桦不可,若不是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佟家早就不存在于樾都,今日更没有资格和他们坐在这里。
汤晓卿见状,怯怯坐回丈夫身旁的椅子上,等待丈夫先开口说话,她才好再说点什么。
佟桦见许殷若的态度,就知道许殷若心里有气,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毕竟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父母和颜乔松的长辈的关系一直僵持不下,这对于她和颜乔松的关系根本没有助益。
在场有气的,何止许殷若一人。
周潇自然也是有气的,第二次示意更换茶盏的时候,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紧随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电梯的方向,不约而同提起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佟桦闻声,连忙起身走过去,想同颜乔松打声招呼,但她也不知道今天父母突然过来意欲何为。
佟桦走向一起缓步而来的颜乔松和李泽,只见白色亚麻衬衣衬得颜乔松的肤色比刚睡醒那时苍白几分。
颜乔松每向前一步,佟承杰捏着茶盏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汤晓卿的双手紧张得握成拳头。
“抱歉,久等了。”颜乔松的声音很轻很有礼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在安静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
在看见佟桦父母的一瞬,他猛地想起在外公外婆出车祸的那天,他接到佟桦妈妈的电话,电话里的佟桦妈妈说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会伤害佟桦,求他放佟桦一条生路,还说佟桦和家里闹不和全都因为他。
当初的他,确实也信守承诺和佟桦分手了。
“心脏供血不足就爱睡觉,没让叔叔阿姨等得不耐烦了吧?”李泽故意说得大声,故意说得颜乔松的身体没有大的好转,想试探一下这两人今日来此目的,余光瞥见佟承杰的眉头轻皱一下。
许殷若见颜乔松尚存困意,脸色比出院那时差了几分,伸手轻摸那特意为他准备的茶盏温度刚好,宠溺地说:“小羡,坐妈妈这边来。”
这是颜乔松的房子,上座体现主人的地位,但家中还有长辈,颜乔松从来不坐上座,他更常坐在上座右侧的第二把椅子,所以家人都不约而同空出这个位置。
佟桦听着许殷若的宠溺语气,刚扶过颜乔松的手指猛地握紧颜乔松的手臂,总感觉现在的气氛不太对劲,好像要把她和颜乔松分成两个阵营。
但她和颜乔松根本不属于两个阵营,他们是一体的。
颜乔松轻轻握住佟桦的手,回应佟桦的哀愁,看向许殷若微微一笑,见在座位排次最末处有空余的位置,笑说:“我和佟桦坐这儿就好。”
“叔叔阿姨好。”颜乔松微微欠身向佟桦的父母礼貌问好,声音比方才开口平稳。
他能感觉牵着的手手心一直在出汗,所以怎么能让佟桦不知所措呢。
“诶,好,都好。”汤晓卿闻言,连忙回应,心想颜乔松会不会责怪当初她打的那一通逼迫他们分手的电话呢?
而且佟桦已经知道那通电话的存在,证明颜乔松的长辈也都已经知道。
到底是不是颜乔松说出来的呢?
“乔松…”佟承杰的目光扫过颜乔松还是苍白的面色,刚开口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发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听说手术很成功,真好,恭喜啊。”
颜乔松没有回应,喉结上下滚动,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他不会说话,因为不确定佟桦父母的来意,更怕说错话。
空气一时仿佛凝固,颇有几分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佟桦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微微抖动,担忧的目光凝在颜乔松身上,不理解爸妈为什么不和她说一声,就擅自做主来到这里。
第189章 、求婚怎么能这样求呢!
从前,在不知道颜乔松患有心脏病之前,佟桦的妈妈汤晓卿只知道周潇有个外孙,各方面条件优秀,被家里保护得很好,鲜少露面。
许家是老钱,佟家想高攀,颜家是红色世家,佟家更想高攀。
可是,他们不敢低估佟桦的恋爱脑,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不惜冒着沦为下一个盛家的风险,毅然决然得罪颜许两家,也要拒绝女儿和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在一起。
身为父母,总要为子女的未来谋划,只是手段不太光鲜,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天意弄人,现在颜乔松成功进行心肺移植手术,没有性命之忧,依旧还是那个各方面条件优秀、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从鲜少露面变为人人称奇的天才。
从颜乔松落座之后,佟桦父母的目光就一直聚在女儿佟桦和颜乔松身上。
毕竟大病初愈,颜乔松的身板看着还是瘦弱,得需不少时日才能补全回来,甚至不一定能补全回来。
他们仍然会担心颜乔松的身体不能完全康复,随时倒下,无法照顾和保护他们的宝贝女儿,甚至还要他们的女儿反过来继续照顾。
在与颜乔松产生对视时,佟承杰的打量目光下意识闪躲,而后和同样眼神闪躲的汤晓卿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两人交换了眼神。
“乔松,叔叔阿姨来,是来向你道歉的。”佟承杰放低姿态开口,目光紧盯着始终握着的一双手。
佟桦紧紧握着颜乔松的手,是向父母宣誓她对颜乔松的爱是无休止的,是不论他们再怎么阻挠,都无法拆散的。
汤晓卿自然明白佟桦的意思,挤出笑容,客气地点头说:“乔松,你可以原谅阿姨的一时糊涂吗?”
佟桦心里咯噔,紧张扫视一眼在座众人的神情变化,目光最终落回到颜乔松身上,越发忐忑不安。
她无法看清父母主动登门拜访,是出于何种心态,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因为颜许两家对佟家进行持续打压,导致公司即将无法生存下去?
是因为颜乔松成功进行心肺移植手术,即将变为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是因为他们认为只要主动上门拜访并道歉,颜许两家自然会看在佟桦是颜乔松最爱的女人的份上,轻而易举原谅他们做过的错事,从而撤销打压?
还是因为,他们看到佟桦对颜乔松的爱,是经历阻挠依然不变的,决定成全女儿的爱情?
佟桦知道,只要颜乔松愿意原谅她的父母,颜乔松的长辈和兄弟们自然就会罢休。
可是佟桦又觉得她这么想,实在太自私了,她怎么可以要求颜乔松在经历这么恶劣的事情之后,轻而易举地原谅始作俑者呢。
换位思考,佟桦是无法原谅的。
“好一个一时糊涂。”李泽知道在场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亲家,碍于情面,自然不好说些难听话,所以他率先开口,嘴上不依不饶地怒怼道,“你们的一时糊涂,就是要彻底毁掉一个人。”
“如果换作其他人,一个没有像小羡这样强大背景的人,想必你们的一时糊涂,可要背上一条人命了。”
“你们应该庆幸小羡还活着,否则,你们不可能有机会坐在这里,说着这些虚伪的话。”
李泽的话,句句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无不是人精,自然知道李泽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在佟承杰和汤晓卿打量颜乔松的同时,在场数双眼睛也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今日这个特殊日子,颜许两家在场的人,自然都是溺爱颜乔松的长辈,都是樾都商场和官场叱咤风云的人物,自然能从佟桦父母的眼神中,窥探出他们的想法,姑且看破不说破,等待他们单刀赴会的动机浮出水面。
佟承杰眼神一片晦暗不明,语气是客套中带着恭维:“这话…恐怕言重了。”
许殷若嗤笑,红着眼看向罪魁祸首,觉得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重,扬声开口:“我这个儿子自小受尽宠爱,衣食无忧,哪样儿不是出类拔萃,我们都不敢设想他的人生会有这般黑暗时刻。”
现在一切对佟家的打压,都不是颜乔松的意思,是颜许两家的长辈认为该办就办,一种默契罢了。他们已经看在颜乔松的面子上,从轻处理了。
佟桦闻言,额间似是有什么跳了两跳,不安地侧头看一眼颜乔松,见他脸色苍白,真想快点离开这种无法处理的难看局面。
颜渝鸿亦是扯扯嘴角,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们颜家,最宝贝就是这个孙子,岂能让人欺负。”
颜乔松凝睇着佟桦的不安神色,刚想给予回应,闻言表情一顿,略带惊喜地侧头看向爷爷颜渝鸿。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爷爷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虽不知爷爷是不是为了给他撑腰而故意说出虚假之词,但爷爷现在的言辞就是在为他撑腰,这点不可能有假。
颜乔松紧紧攥着佟桦的手,宠溺看着替他高兴的佟桦,严肃又认真地转头看着佟桦的父母,诚恳开口:“叔叔阿姨,我永远愿意为佟桦挺身而出,永远爱她,你们愿意把佟桦嫁给我吗?”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想到颜乔松竟然如此开口。
也只有颜乔松,会有这样令人出乎意料的思维。
不是原谅或是不原谅,更不是去试探对方的道歉是不是真心实意,而是更进一步地恳求得到佟桦父母的祝福。
“这…”佟承杰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这可是关乎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大事,岂能草草决断。
虽然在上门拜访之前,他们夫妻二人确实已经商量过,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发生,佟桦这辈子非颜乔松不可了。所以他们才会登门拜访,希望缓和两家的关系,希望佟桦在颜家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可是,就这么定下来,未免太快太唐突了。
“你们还小,何况乔松的身体还需时间慢慢康复,不适宜操之过急。”汤晓卿有些愕然,知道自己女儿被颜乔松迷得彻底神魂颠倒,只是没想到颜乔松竟会这样唐突开口。
心跳出卖了她的惊喜万分,佟桦万万想不到颜乔松竟会这么说的,她的一颗心早已经交付给了颜乔松。
从前的颜乔松,从来不会提起结婚,哪怕在李泽求婚那日,他也不曾向佟桦透露过未来想不想结婚的念头。
只是,颜乔松果然还是不太会实施浪漫,求婚怎么能这样求呢!
第190章 、我代表佟家祝福你们
佟桦首先表态,目光坚定地开口:“爸妈,我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八了。”
颜乔松的心跳快得似要跃出胸膛,凝在佟桦身上的眼眸有些湿润,满脸的幸福外泄,他就知道佟桦是愿意嫁给他的。
佟桦的目光也回到颜乔松身上,澄澈的黑色双眸中映着水光,嘴角挂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笑,她很高兴颜乔松愿意娶她,还愿意不计前嫌原谅她的爸妈。
李泽和许翊臻相视一笑,很显然都大吃一惊。
从前他们可都问过这小子想不想结婚,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想,如今竟然这么着急。
察觉到现在的气氛太过于僵硬,李泽嘴边挂上闲适慵懒的浅笑,像在开玩笑似地说:“看来啊,我要被这小子抢先一步结婚都说不定。”
话音落下,李泽看向颜乔松,挑眉一笑,眉眼间的意思是在调侃颜乔松,也是在暗示兄弟肯定帮你把话头起得漂漂亮亮的。
颜乔松勾起嘴角,向李泽点了下头,感受到李泽的好意。
佟承杰听着女儿恨嫁的言辞,又听到刚才还强词夺理的李泽一改说辞,侧身拿起茶盏饮一口,眉头紧紧皱着。
汤晓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女儿和颜乔松之间游离,转而看向在场的其他人,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避而不谈的。
他们今日过来,也是不想再逃避了,想为女儿的终生幸福努把力。
许殷若眼神示意管家倒茶,回想着儿子在爱情这件事情上吃的不少苦头,就心疼地笑着打圆场道:“近段时间发生不少事情,两家人一直没有机会坐下来,认真谈谈两个孩子的事情。今日小羡主动开口,佟桦也表态了,看来我们两家再不好好谈谈,怕是不妥了。”
她褪去了刚才表现出来的凌厉,变得极具有亲和力,就像一个普通的母亲,在为自己儿子的幸福争取。
颜乔松微微弯起唇,眼中藏着渴求的光芒:“请祝福我们,请放心把佟桦嫁给我。”
佟桦宠溺看着手心发烫出汗,紧张得微微喘气的颜乔松,也向父母恳求道:“爸爸妈妈,我愿意嫁给小羡,我也很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
佟承杰不是第一次同许殷若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的手段高明又可怕,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吃了不少来自颜许两家的苦头。
首先低头的人,可不是低人一等,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能说不的机会。倘若不从,随之而来的,佟承杰无法想象。
“乔松,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佟承杰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他一直最担心的,无非是佟桦不能和爱人白首。
颜乔松没有回避问题,这也是他曾经不敢和佟桦提及结婚的最大原因。他抬手按在左胸,感受着胸膛里面跳动着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非常健康地跳动着。
“医生说,移植后的恢复比预期好。”颜乔松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佟桦身上,眸底盛满佟桦喜欢的璀璨星河,“我不敢保证能活到一百岁,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呼吸,就绝不会让佟桦受委屈。”
佟桦的脸颊微红,紧了紧握着的手,抿嘴摇摇头,轻声告诉他:“你没有让我委屈,我知道你以后也不会的。”
汤晓卿还是不信,低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什么万一……”
“妈!”佟桦忍不住喝止,她不要看到这种假设的发生,哪怕只是这么一假设,那段失去颜乔松的日子就开始痛苦撕咬她的灵魂。
颜乔松轻轻摇头,向佟桦示意没有关系的,一路走来,一切尽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不希望佟桦因为他,再同家人发生任何争吵。
既然颜乔松坦坦荡荡,那佟桦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她也会接受颜乔松身上的每一部分,就像颜乔松接受她的所有那样。
颜乔松缓缓侧头看向汤晓卿,声音温和却坚定非常:“因为长时间生过病,才比任何人都清楚生命的脆弱。正因如此,我更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极尽所能去爱佟桦。”
许殷若也出言保证:“没有这种万一,我们不会允许这种万一的可能性出现。”
佟承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代表佟家祝福你们。”
佟桦猛地看向爸爸,眼底瞬间亮起光彩。
“我爸爸答应了,他祝福我们。”佟桦喜悦的泪水滑落脸颊,着急同颜乔松分享此刻喜悦。
她一直不敢去想怎么缓和两家的关系,怎么得到父母的祝福,怎么得到颜乔松父母的原谅,竟然就这么顺其自然被颜乔松攻破难题了!
有的事情,就是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颜乔松宠溺抬手为佟桦擦泪,像哄小朋友一样,温柔地哄着说:“高兴的事,不哭啊。”
“但是…”佟承杰又补充一句,“我们得再观察观察,看看你这个女婿合不合格。”
许殷若看着喜极而泣的佟桦,和满心满眼都是宠溺爱意的颜乔松,已经笑呵呵道:“亲家公,你放心吧,小羡绝对会对佟桦好的,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担心的事情出现的。”
周潇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考察期可不能定得太长,我这个老婆子,可整日盼着喝这杯外孙媳妇茶呢。”
佟承杰也附和笑道:“这是自然的。”
管家见此时氛围很好,过来问要不要开饭。
饭桌上,气氛轻松之中带着些怪异,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话题几乎也离不开颜乔松和佟桦。
落地窗外,夜风轻拂,星光点点璀璨,不及身边的人万分之一。
颜乔松在桌下悄悄握住佟桦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次,他不会再松开了。
晚饭之后,颜许两家笑着送别佟桦父母,佟桦没有跟随父母回家。
两人回到房间,佟桦一直在找时机,想抱怨一下颜乔松一点都不浪漫,人家李泽求婚都会作曲一首,都会选择让难得一见的鲸鱼来作证。
颜乔松坐在房间的小客厅里,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看见佟桦洗好澡出来,声音弱弱地说:“花花,我好像有点发烧了,你可以帮我打电话给李健文吗?”
“怎么突然发烧了!”佟桦快步跑向颜乔松,伸手摸摸颜乔松的额头探探温度,再用体温计一测,低烧37.6℃,“是不是被我爸妈吓着了?你今天可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钟医生交代过,现在这个时候可最不能发烧的。”
她着急给李健文打去电话,又不放心地联系钟建国,钟建国让她先用酒精降温,等李健文过去看看什么状况。
佟桦着急拿来酒精,回来看见颜乔松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平稳。
既然睡了,她打算等李健文来看过,让医生决定是否酒精降温,于是拿来薄毯给他盖上,轻轻抚摸他的脸颊,这个人终于是长肉了。
这个人,竟然学会开口说不舒服了。
不对劲!
这个人,今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