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离合
一双手攀上了屋檐,阿绰踩着窗框一蹬,双手一使劲,便翻上了屋顶。
贺少风看着阿绰的身影消失在窗边,才端起那杯茶,啜饮了一口,嗯,好茶。
西源的房屋鳞次栉比,阿绰身轻如燕,很轻易的就能跳到另一处屋顶。街道上没有人,因此哪怕现在正是太阳当照的时候,阿绰也不再顾忌,一路朝南里而去,留下清脆的瓦片“啪啪”声响。
一下便看到了福盛货栈,应该说是曾经的福盛货栈,现在因为大火成了一片废墟,还能看得到外头的围墙和被烧剩的房梁。
阿绰注意了会周围动静,然后弯着腰闪进了福盛货栈。
“呃…啊…”
在他没注意的角落,本是失魂徘徊的活死人循着那瓦片声响,追到了天马巷。
阿绰一刻也不敢耽搁,穿过那被烧塌的前厅,来到后院,最后一次见到鲁力就是在这地方,他亲眼看着鲁力变成了一个怪物。
背对着前厅阿绰向西处走了九步,站定后就将腰间的剑取下,用剑鞘挖着脚下的土。
“啪。”
听到前厅传来不知是什么被踩断的声音,阿绰手上不敢停,但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土里出现了一角硬物,他放下剑,双手拨了拨土,一个精巧的木匣被他取出。
“嚓。”
阿绰将木匣放入衣襟,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剑。
“别动!”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个锐物抵住了他的背。阿绰举起了双手,示意对方除了地上那把剑,他没有其他武器。
“站起来,慢慢转过身!”
阿绰按照那人的指示,依旧高举双手慢慢转身。
一个穿着兵服的男人,狼狈得很,握着刀的手还颤抖个不停,确定了眼前这个黑衣男人是个正常人,才没那么慌张。
趁着这兵卒分心的时候,阿绰抓住他拿刀的手向前一拉,兵卒重心不稳身体跟着往前去,阿绰一个抬膝,狠狠地顶在了兵卒的腹部。
“啊!”
惨叫响彻,手上的力气也没有了,长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面。那兵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阿绰冷笑,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别在了腰间,就要准备离开。
“呃…啊…”
两人都听到了这骇人叫声,那兵卒也顾不上疼痛,慌张地看向阿绰。
“别走!别走!”
兵卒伸手就要去抓阿绰,阿绰退了一步。
“大侠救命!救救我!”
那兵卒显然预料到了什么会来,脸上尽是恐惧,涕泗横流。
阿绰看着他这模样,只是脚上一扫,将长刀踢到兵卒面前。旋即转身,助跑,踩着围墙边的巨石用力一蹬,就翻出了围墙。
兵卒只是绝望的看着阿绰身影从院内消失,再出现时,就是在隔壁屋顶上了。
“呃…啊…”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那怪物进入了后院,慌乱地捡起长刀,指着怪物。
“别过来!别过来!啊!”
兵卒崩溃了,他发出的声音越大,这怪物就像是看到了猎物,朝他冲了过来!
他看着怪物,又看了看手上的刀。
阿绰在屋顶上看到那个男人拿起那长刀,抹向了自己脖子,可依旧没逃过被扑咬的命运。动物遇到天敌,都会想着拼死一搏。但是人不一样,一旦恐惧占了上风,哪怕还有一战之力也可能寻死解脱。毕竟动物可不会自杀。
阿绰回身,朝着西源酒家而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胡大顾不上茅厕里的朱小八,本能地拔出了刀,小步朝木门走去。
“咚——咚咚——咚”
是暗号!但是胡大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着急开门,而是贴着木门低声问道。
“是谁?”
“胡…胡…胡大,是…是…”
胡大就一把打开了门,这结巴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胡大扯进了院子,然后反手就将木门拴好。
“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他们人呢?!”
结巴山匪苦着脸,他倒是想说啊,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当家说…分…分……”
“当家说分开走?”
结巴山匪猛点头,主屋传来了独眼龙的问话声,肯定也是听到了刚刚那番动静。胡大不由分说,拉着结巴山匪就往主屋去。
小八听到院子里没有声响了,提起裤子,就跑出了茅厕,结果没跑两步直接摔倒在地,倒让他冷静了下来,还在外面的山匪分开走了,万一自己这么贸然出去,碰到了也是死。又开始纠结犹豫了起来,小八看了看那难得没人守着的木门,气的直捶地。
“这一去就是几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你回来了,大哥和季之他们呢?”
独眼龙看到只有那结巴山匪回来了,起身就是一顿连问。
右侧隔间,床上老太听到有人回来,心系自家老汉,指着门外,只发得出喑哑的“啊啊”声。崔娘子也担心着公公,顾不上外头都是山匪,倚在门边,将门帘拉开一道缝,张望着外头情况。
“他刚刚说大当家和季之当家说是分开走。”
胡大先接话,结巴山匪又是继续在点头。
“你们出去这几日是碰到了官府的人?”
独眼龙抓着结巴山匪继续追问,结巴山匪连忙摇头。
“难不成巽国打进了西源?”
结巴山匪依旧摇头,独眼龙紧蹙着眉,又不是官差,又不是敌军。
“那你们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响,众人朝着门口看去。朱小八被所有人盯着,尴尬一笑,很自觉地又站在了右侧隔间旁,心中也十分好奇那几个山匪出去一趟是碰见了什么事。
“死…死…人…”
听到结巴山匪这么一说,在场的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有人死了?”
结巴山匪一愣,虽然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是想到那头巾山匪,还是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王癞子死了。”
他们山匪过的本来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死人也是常事。
“那我爹呢?”
崔娘子掀开门帘弱弱地问道,看着那头巾山匪只是摇了摇头,一下滑坐在地,隔间里传来老太太的一声哀嚎。
“当…当…当…家…死…死…死人…”
结巴山匪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向外指着。
独眼龙只是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木桌上。
“你们出去那日,胡大就说外头巷弄见有尸体。”
哎呦喂!结巴山匪急得直跺脚,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这季仁当家说外头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没想到你们此趟出门会如此久,怕是遇到了不少难事,你先跟胡大下去吧。注意门口动静,再等等大哥他们。”
如果是分开走了,那么大哥和季之一定会有办法回来,不差再等这么一会了。
胡大又拽着结巴山匪到院子里了,屋内就听见隔间内的哭声。
“你进去,让她们别哭了!”
小八才反应过来独眼龙是在跟自己说话,连连点头,进隔间去了。
“崔娘子,节哀啊……”
崔娘子也是听到独眼龙那话,咬着下唇,无声落泪,怀里的婴孩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手中抓着自己娘亲散落下来的头发,“咯咯”地笑着,天真无邪。
老妪躺在榻上瞪大了双眼,抓住了小八,小八吓一跳,没想到老妪一个病人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老妪将小八往榻边一扯,嘶哑着声音说了两句话。小八都没听太清,想着让老妪再说一遍,就发现老太太去了,死不瞑目,一只手还死死地抓住小八的手腕。
崔娘子喊了一声“娘”,张大着嘴,泪流满面。
小八人都呆傻了,头皮发麻,想将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可是根本掰不开那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八跪在老妪面前。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小八冷汗直冒,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忽地就感觉手腕上一松,老妪的手臂垂落。
出了院子,胡大才注意到结巴山匪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走起路来还能听到碰撞声。胡大伸手摸了摸包袱,又掂了掂重量,没忍住一笑。
“看来此番出门还是收获颇丰嘛。”
但是看着那结巴山匪脸上不见有喜色,胡大拉着他到墙边蹲下,又去缸子里舀了一瓢水,看着他一口气喝完了水,胡大也蹲在了他的身旁。
“你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
县署内传来一声尖叫,衙役和捕快都往那声响处快速跑去。
“发生了何事!”
李执抓住那个双手捂脸在尖叫的女子紧问道,那女子伸出手,颤抖着指着一处角落。
天色昏暗,但能看得出一个人影悬挂在树上。
梁捕快先是下令让差役守着二堂,别让那些百姓过来。
差人得令,赶忙拦住了那些好奇探头看的百姓,出来的人都被赶了回去。
这个地方是一堂到二堂的必经之路,但因为一堂殓房有活死人,所以众人都不愿意往这一片来。
李执上前查看,几块较大的石块散落在了树下,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子吊死在了树上,本应在身上的腰带,此时挂在了树上和男子的脖颈上。
是说书先生郭云舒,和胞妹云轻一直在勾栏卖艺为生。如今收留在县署里的百姓都登记在案,李执自然认得他。
李执判断这郭云舒应该是踩着石堆上吊自尽了,回身招了招手,两个差人就上前将尸体搬了下来,平放在了地上。
“真让人不省心!洪大人都说了等边军来就没事了,偏偏还要寻短见!”
梁捕快小声嘀咕着,李执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了。
“逝者为大,还请梁捕快嘴上积德。”
李执话也说的不客气,生怕被他的拳头伺候,梁捕快难得识趣不再多说。
“云轻姑娘,节哀。”
再来到那哭泣女子身前,李执也只能淡淡地留下这一句话。
云轻呜咽看着那被白布裹着的尸体,胡乱抹了抹脸,把泪擦干了。
“哥哥,你真的太傻了。”
梁捕快命令将尸体先放在了殓房门口,两差人动作很快,抬着就往殓房去了,一刻也不敢停留,放下尸体就小跑回二堂。
李执一个“请”的动作,护送云轻往二堂走去。
“你哥哥近来可是有心事?为何好不容易在这乱象里逃到县署里活下来了,还要寻死?”
见云轻没有说话,李执也不好追问。
“逝者已矣,云轻姑娘不愿提便不提了。只是——”
李执望着云轻。
“县署里安全无虞,粮食也够,只要边军回援,可解我等之围。便再咬牙忍忍可好?我知道姑娘此刻必是悲痛欲绝,千万不可效仿你哥哥,走了绝路。”
云轻这才说起话来。
“不会的,我跟我哥不一样。我哥人好性子软,从小都是我保护他,就连他在勾栏常被欺负,都是我替他出气。只是没想到,他没过得了自己这一关……”
云轻眼中又泛起了湿意,但她只是猛地一吸鼻子。
“他昨夜跟我说,这些年辛苦我了。我竟然没想到他会做傻事。”
李执无言,心中叹息。
“多谢捕爷。”
到了二堂,云轻朝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第二十二章 起风
夜黑风高,吹散了天上的积云,一轮残月高悬夜空,照亮着茫茫荒野。
关外,距离西源二百里处,巽国军营,身着墨色镶金纹衣袍的男子,正站在营帐前赏月。
“报——”
报信小兵一路小跑来到主营前,那老将军从另一处营帐出来,那小兵赶紧单膝跪下,等着吩咐。
“说。”
“斥候回报那死而复生的士兵都聚集在了西源城门,还设法困住了一只落单的。”
“不用留。告诉斥候,一旦那些死人要往这来,尽数杀了即可。”
“等等。”
四皇子转过了身来,老将军倒是有些意外。
“让斥候想办法带着这怪物回来。”
老将军两步走到四皇子面前,双手抱拳。
“四皇子不可!”
四皇子斜睨了老将军一眼,脸上已是不满神色。
“将军这是在教本王做事?”
“末将不敢!只是这邪物凶险,若带回军营出了差池,可是事关巽国安危啊!”
老将军弯下了身,苦口婆心。
“再说,四皇子现身在军营,殿下的安危也是末将的职责!”
四皇子嗤笑一声,不将老将军所言放在心上。
“看来将军毕竟是老了。从到西源门外起,就开始怕这怕那,你要如何来统帅这一军将士!”
“嗵”一声,老将军单膝跪下,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老将军一同跪下。
“末将万死!待此战罢了回去巽都,自当向圣上请罪!”
此话一出,四皇子双眼一眯,望向老将军的眼神复杂难辨,双唇紧抿。
“将军这是搬出父皇来威胁本王?”
“殿下恕罪!末将与众将士定为我巽国拿下西源,但请四皇子速速回朝!”
“请四皇子速速回朝!”
将士们跟着一同大喊着。
四皇子一个拂袖,看着这些跪下的将士。
“好啊!”
他走到其中一名将士面前,一脚踢在了那将士身上。
“你给本王再说一遍!”
那将士赶忙跪好,看了一眼老将军。
“末将请四皇子速速回朝!”
话罢,四皇子弯腰抽出了那将士的长刀,一刀刺入了那将士的心腹间。
“四皇子!”
老将军来不及阻止,只见那将士一脸不可置信,口中冒出鲜血,便倒地不起。
“巽国是父皇与本王的巽国!你们做臣子的没有资格教本王做事!”
四皇子抽出了长刀,转身看着老将军,刀剑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将军切勿僭越,本王不杀你,可你别让这些将士却因你而死。”
他将带血长刀丢在了老将军面前,老将军低头看着那刀,紧咬牙关。
“本王心中自有想法,将军莫再提此事,起身吧。”
老将军迟疑了一会,其他将士看他没动也不敢有其他动作。
“本王说了起身。”
四皇子这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将军一声回复,“夸夸”的铠甲声响,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让斥候把那怪物带回来。”
传信小兵得令,应了一声,丝毫不敢怠慢,一溜烟小跑离去。
“四皇子要那怪物是为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戚国能造出这般不死不伤的怪物,不就是上好的兵器,或许也可为我巽国所用。”
四皇子边说着边走入了主营,老将军看着他的背影,此刻只觉得在这月夜之下,被一股巨大的寒意所笼罩。
老将军回到营帐才坐下片刻,一个年轻将领进了营帐。
“将军。”
“忠儿,等明日一有天光,你便回快马加鞭回巽国。”
年轻将领一惊,顾不上许多,走到将军面前蹲坐了下来。
“父亲!儿子怎能临阵退缩,独自回巽都?”
老将军摇了摇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我本就是一国将军,理应保家卫国。如今四皇子一意孤行,我有不好预感。”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见到了那埋伏在戚国边境的邪物。我老了,战死沙场就是宿命,但你得回去。若是度过这一难关好说,但万一没有……照顾好你母亲兄弟,保卫巽国便是你的责任了。”
“父亲……”
年轻将领眼含热泪,两人都清楚,这一走就是诀别。
一个脚步踉跄的身影出现在夜晚的西源街头,被停在路中间的推车拦住了去路。
“就…就是…你来接我吗?”
见得不到回应,那人狠狠地踢了两脚推车,自己倒被疼得哇哇大叫,脚上的疼痛让他酒醒了几分。
陈百金满面酡红,却发现自己此刻在酒家之外。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怎么会…”
恐惧爬上心头,这下可是彻底清醒了。
“我怎么会在外头!”
他记得,西源酒家的小二给他送上了一壶酒,说是二娘送他以解忧愁,接着这酒就一壶又一壶。
他记得,二娘还陪他喝上了两杯,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陈百金猛拍自己的脑袋。
“陈员外…”
二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了在耳边。
“今夜亥时三刻东街第二个巷子口有快马等您,我安排了人将您送出西源呢。”
他当时还很高兴,想着自己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执起那壶酒就豪饮了下去。
再后来…再后来……
二娘说自己累了,就上楼去了。他一个人独自坐在那,直到小二再来给他添酒时,和他说到了亥时,让他莫错过时辰。
最后的画面就是小二堵在酒家大门大声的叫唤,不让他出去,酒家内的人听到了声响都纷纷过来劝他。可那时他偏以为是那小二见不得他能离开西源,硬是使出力气拽开了小二。
是他自己打开了酒家大门!是他自己走出了西源酒家!
在旁人的催促下,小二不得不关上了酒家大门,门快合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二娘轻呼了一声“陈员外。”
胃里一抽,陈百金扶着墙“哇哇”吐了一地。嘴都来不及擦,就慌不择路地跑了起来,奈何他大腹便便,又醉着酒,跑得不快,也找不着方向。
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他扶着路边石柱,大口喘着气。
“救命啊!有人吗!”
他低声喊了两声,期盼着能有人帮他,但回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陈百金四处张望着,努力地想找到去往西源酒家的路。
“呃…啊…”
夜风带来一阵诡异的声响,陈百金顿感毛骨悚然,连忙起身看着自己身后方向。
“呃…啊…”
又是一声,只不过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响。
来不及多想,陈百金又往别的方向继续跑去,还不停的回头看,隐隐能看到有人在追赶着他。
又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再往前头看去,他停下了脚步。
前后都被夹击,陈百金无处可逃,看着这十来个朝他疯跑过来的活死人,他全身颤抖不已,只能喃喃道——“完了。”
只是一瞬间,陈百金就淹没在了活死人堆中。
李执手拿火把猛地转身,把身旁的刘四三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捕快!”
“你有没有听到外头有人在叫?”
刘四三伸直了脖子,仔细听了一会,没听着有什么动静。
“没…没有。李捕快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您先休息去,小人来巡完这一圈。”
自从那说书先生自尽之后,李捕快就要人每晚都得在县署巡视。两人刚刚从一堂回来,刘四三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继续吧。”
李执已经大步向前走去,刘四三赶忙跟上。
两人刚刚就一路无言,刘四三难受得很,上回也是这样,这李执就是不说话,好不容易蹦出来一句话,却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不肯先走,又不多说句话,刘四三实在是无法忍受这尴尬了,他清了清嗓子。
“李捕快,您是在西源当捕快吗?”
这话一出,刘四三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自己这是问了什么狗屁问题。
李执也转过身看了眼刘四三,刘四三只得讨好地笑笑。
脚步没停,再回头时,李执嘴角也有些压不住的笑意。
“嗯,如你所见,我在西源当捕快,如今也有十年了。”
刘四三“哈哈”干笑了两声,腹诽这李执该不会是在暗暗取笑他吧。
“小的倒是很羡慕呢。”
“这有何可羡慕?”
“额…又是本地人,吃着官家饭,舒坦呐!”
“我不是西源人。”
“啊?!”
刘四三有些讶异了,不是西源人竟然能在这小地方耐得住十年寂寞。
“应该说,我不记得我是哪人,十年前来到西源,便留下了。”
这份迷茫在他的内心深处封锁了多年,不是没有探寻过,但总是追不到答案,再面对时只剩下了无力感。
刘四三和其他差役平日私下里聊的都是县署里的人的八卦,聊到李执的少之又少。知道李执是县署的老人,知道他是个靠拳头出活的捕快,知道他有时候会替人做些寻人寻物的事情。除了这些,其余一概不知了。
刘四三此时竟对李执产生了几分好奇。
“那李捕快没想过离开吗?”
李执摇摇头,他确实没想过。
“不知道去哪,再说也习惯了。”
“哎哟,李捕快听我一句劝,外头的大好山河您应该多去瞧瞧。小人祖籍是戚中的,不大点便随家人迁到了西源。可那戚中的景色偏偏印象深得很,是西源比不了嘞!”
刘四三越说越上头,眉飞色舞起来,连巡完一圈了都没发觉。直到说着说着,他发现两人已经在二堂前站了许久。
李执见刘四三停下了,将手中火把递给了他。
“戚中是吧,我记下了。”
“掌柜的,天色不早了,您还是上楼歇着吧。”
二娘站在柜台边,堂内人借着烛光,都能看清她脸上不安神色,于是有人便仗义出言。
“是那陈员外非要出去的,人各有命,二娘不必自责!”
“对啊!对啊!”
有人附和道,小二也连连点头。
“等西源城开,生意还是要做的,难免会担心诸位会介怀,若是到时说是我这西源酒家不容人,岂不是百口莫辩。”
二娘并没有因为三两句话而放松,反倒泫然欲泣。
“掌柜的,大家都看着呢!都是在西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肯定不会造谣。各位说是吧!”
小二走到堂内,像是要得到众人肯定般地询问左右。这里的人本就得了西源客栈的庇护,多少欠了二娘一份人情,再说那陈员外本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喝了不少马尿发酒疯冲出去的,拦都拦不住,谁会替他说话呢?自然是无人称否。
二娘彷佛没听着这些人的话,只是捂着胸口,只是叹了口长气。
“我等草芥一般的人物,也不敢出去找,只希望陈员外吉人自有天相了。”
那手帕上的杜鹃花,红得比血还亮堂。
第二十三章 暗流
“咚——咚咚——咚”
天微亮,就响起了敲门声,门边的胡大和结巴山匪一个激灵起了身,两人面面相觑。
敲门声很轻且有节奏,又响了一遍。
“咚——咚咚——咚”
胡大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防万一,还是给了结巴山匪一个眼色,结巴山匪抽出了刀。
胡大打开了木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胡大探头看了看再无其他人,又将木门关好了。
“三当家!”
季之看得出身上有些凌乱,衣袍上还溅着点点干透的血渍,正看着那手拿长刀的结巴山匪。
结巴山匪慌乱的收起刀,早已冷汗涔涔,作了个揖。
“三当…当…当…家!”
“哼。”
胡大走到季之跟前,跟着作揖。
“三哥受累了!二哥一直在屋内等您!”
胡大稍稍提高了音量,但和结巴山匪谁都不敢抬头,直到余光看到一个人影走出了主屋。
“季之!”
独眼龙大步走到季之面前,还来不及多问,直接上手在检查季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那是别人的血。”
虽然听到季之这么说,但是还是等自己检查完一番,独眼龙才心安了下来。
“天冷,随我进屋去。”
两人才在屋内坐定,独眼龙给季之倒了杯水,季之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一直盯着那早被松绑的小八。
小八眼观鼻,鼻观心,但还是感受到了这不友好的视线。这阵子下来,虽然知道这帮山匪的可怕,但后来发现那戴眼罩的独眼山匪看上去像是这帮人中脾气算好的,那尉迟在牢里的时候他本就觉得看着凶恶,唯独这个季之的少年,看着跟他差不多大,面貌英俊,眼神却总是阴恻恻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他像是看着一块死肉。
“大哥呢?你怎么才回来?”
听到独眼龙张口就是问着尉迟的消息,季之颇为不爽,但脸上却挂上了笑容。
“独眼龙,你就那么在乎那尉迟骁死活?”
“季之!”
独眼龙听到季之这么说,先是一愣,接着神情紧绷。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大哥救的是我们兄弟俩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
季之爆发出了笑声,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捂上了肚子。
小八在一旁听了这两人对话,又听这季之突然大笑,更觉得季之阴晴不定,心中只想离他远远的。
“独…独眼龙!”
应该是笑累了,季之将杯中水一口喝完,看着独眼龙,嘴角还是勾着笑,但眉眼冷了几分。
“你以前张口闭口就是忠孝礼义,结果呢?我们落得了什么下场。”
他站起了身,双手撑在了桌面上,逼近了独眼龙。
“如今你又满脑报恩,哥哥,你难道想当一辈子雁栖山老二,难道想一辈子屈之人下吗?!”
独眼龙脸色煞白,看着季之,只觉得越来越陌生。
“你可别记错了,当年只是那路官兵运气不好碰上了山匪,救下你我的人,是我,季之!”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酣畅淋漓,季之坐回在椅子上下,笑眯眯的。
“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哥哥你只需记住——是你欠我的。”
听完这番话,又看着季之这副乖巧模样,独眼龙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捏紧了,这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早已发现的事实。
“季之,你变了。”
季之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我只是不愿像你一样忍着、躲着,何错之有?”
独眼龙喉咙发涩,沉默了许久,才再开口。
“你们此番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况且独眼龙心中还有许多疑问,等理清现况,赶紧离开西源倒是最要紧的事情。
季之倒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
“哈哈!这西源现在,既不是外敌侵犯,也不是野兽下山。我就说我是大福星吧!”
“那为何四处都是死人?”
“因为呀,人成了野兽。”
别说独眼龙了,就连小八也迷惑地抬头看了眼季之,难免在猜想这人是不是疯了。
西源这地方,入秋之后就时常觉得口干舌燥,祁姜是突然咳醒的。
以往跟着师父四处行医,没有一天是好好休息过的。每每和师父吵架时候,她都会说师父这个糟老头,说是要徒弟,结果把她当下人使唤。但她心里也知道,这是师父传授的方式,她学到的东西远比当时在荣记当下人学到的多得多。
如今被困在西源酒家,每日除了坐着便是躺着,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成废人了。
她只想喝杯水,但是屋里的水壶早已空了。裹了件外衣,拿着水杯就出了屋。
堂内几张方桌拼在了一起,几个大老爷们儿直接睡在桌上,其他房间的房门都是紧闭着,估计屋内人也还没醒。小二坐在地上,背靠酒家大门,睡得正香,脑袋一晃一晃。
桌上几个水壶都倒了下,也就喝上了大半杯水。祁姜想着自己再去后院接点水就是了,于是拿着水杯,悄声推开了木门,往后院而去。
在西源酒家那么多天,她也是第一次来到后院,二娘人热情,哪怕收留了街坊们,还是让小二跑上跑下,照顾着所有人的吃喝。
后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有一片菜地,和一大一小两厢房。小的那间在后院东北角,挨着菜地,门前的木棍上还晾有衣物,祁姜猜测应该是厨子住处;大的那间是和西源酒家连着一块,祁姜猜那便是疱屋。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果然是。
进屋打眼就看到木桌上有一木制俎,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正插在上面,应该就是厨子切菜备菜的地方。
右侧就有两个大水缸,祁姜挪开了水缸上的盖子,看不清缸内,只能拿着水杯胡乱一舀,并没有打着水。水缸比半个人还高些,差不多到祁姜的胸部,哪怕她都踮着脚试图再往深点舀,依旧打不到水。
祁姜打开了第二个水缸上的盖子,虽不如第一个水缸那么辛苦,但也是伸长了手臂才打上大半杯水。
起初还觉得冷,经过这一通忙活,她整个人暖和了起来。大口喝完了水,眼睛开始在这疱屋来回逡巡,想找找看有没有顺手工具打水。
庖屋左侧就是灶台,木桌上除了木俎也就是一些碗。天也还没全亮,祁姜其实也看不太清,只得作罢,再回头来,水缸旁堆了一些柴火和铺了不少稻草,一直到了门后。
刚才那碗水虽然解了渴意,但是喉咙干疼,祁姜打算再来杯水。正准备时,就看到一团黑影从她脚边窜过,祁姜紧张的手一滑,杯子差点掉落在地,幸好她另一只手接住了。
祁姜不怕老鼠,只是想着将这只老鼠往外赶,那团黑影发出“吱吱”叫声乱窜,就一下钻进那稻草堆。
她用力拍了拍稻草堆,想将那只老鼠逼出来,却意外地听见了硬物碰撞的声音。祁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拍了两下。
“铮铮——”
她循声蹲下了身,将双手插进了稻草堆中摸索着,那只乱窜的老鼠擦着她的手而过,祁姜生怕被那老鼠咬了,抽回了手。
直到没再听到那“吱吱”声,那老鼠应该是从某处墙洞溜走了,祁姜才再次将手插入了稻草堆。她很快摸到了那发出声响的物件,不止一个,堆在了一起。
祁姜猛地抽出了手,瞪着眼前那稻草堆。那形状…那形状分明是刀!
一个酒家里怎么会藏着如此多的刀!
小二突然抬头,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从某个高处跌落了,惊得他睁开了眼。
可能是梦……但他啥也记不得了,四处看了看,看到外头天还没全亮,他咂巴咂巴嘴,双手抱胸,垂下了脑袋,打算再睡一会儿。
他又突然抬起头,刚刚是从后院那道门看到外头稍稍有些天光。只是——那道门怎么会开着?!
小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太大让他头一阵发晕。都来不及缓,他就赶紧往后院走去!
祁姜将两个水缸的盖子盖好,就赶紧走出庖屋,蹑手蹑脚的将门合上。
“谁?!”
小二一走到后院就看到疱屋门前站的一个人影,厉声问道那人。
祁姜定了定心神,大大方方转过身,看着已经走到她跟前的小二。
“是我,祁姜。”
因为天光,两人的脸都晦暗不明。
“祁大夫怎会出现在这?”
听着这小二的语气和往日都有些不一样,祁姜心中又有数几分。
“我屋内没水了,口渴至极,又不忍心叫醒你,就想找些水喝。这不,才刚走到这你就来了。”
小二看着门是关着,又听祁姜说得并无奇怪之处,也松懈了一些。
“毕竟祁大夫不知道在哪打水,下回叫醒我就是了。我家掌柜视祁大夫为客人,要是知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得挨骂了!”
小二故作轻松的语气还是缓解了这紧张的氛围,祁姜跟着笑了两声。
“祁大夫,你随我到堂内稍等片刻,我马上将水给你送来。”
“有劳小二了。”
两人回到堂内,小二拎起一个水壶又往后院去了,祁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心情又烦躁了起来。她刚才只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现在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杯子她没带出来!
祁姜急得又想往后院去,但硬是忍住了。现在再去实在唐突,小二说不定就知道她刚刚那话是在说谎。
小二用长勺丈量了下,很是发愁。原有的两大缸水如今就剩下半缸了,这客栈还有不老少人,撑不了太久,得想办法了。这么想着,只打上了半壶水。
将那水壶顺手放在木桌上,然后将水缸的盖子盖好,回身就要拿起水壶离开,却碰倒了一个瓷杯。
小二拿起那瓷杯,只是一眼就确定了这是给酒家客人用的杯子,不可能会出现在疱屋。难不成……这是祁大夫的杯子?
他将杯子放入袖口,拎起了水壶,便关门离开了疱屋。
“多谢。”
看到小二拎着水壶回来,祁姜向他轻声道谢,正想接过,小二却是收回了手。
“如此小事,我替祁大夫送到屋内。”
说着就要往祁姜住的那屋走,祁姜伸手一拦。
“如今天还未亮,我又是一个女子住那屋,不合适不合适。”
小二一敲自己脑袋,笑了笑。
“瞧我睡糊涂了!祁大夫说得对。”
小二将水壶递给祁姜,祁姜拿着水壶回房去了。
小二看着她背影,直至房门合上,他才绕到柜台后,将藏在袖口里的瓷杯放在了台下。
小八呆愣的看着桌上那哥俩,独眼龙也半垂着头,久久说不出话。
刚刚听到的西源大乱是因为什么人成了野兽,四处咬人吃人,听着简直就是离奇古怪。
季之看独眼龙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他甚至还把那结巴山匪也叫了进来,当着结巴山匪的面又说了一遍,那结巴山匪点头似小鸡啄米。
“你还不相信啊?”
连喝完两杯水,看独眼龙不说话,季之问道。
独眼龙摇了摇头。
“我们得赶紧离开西源。”
才平复心绪,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季之。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开走?你又回来得比结巴还晚一天?”
季之看着手中的水杯,手指沿着杯口划过,咧开嘴笑起来。
亮白的牙齿整整齐齐,活脱脱一个笑得灿烂的美少年模样。
“别急,我和你说就是了。”
第二十四章 匕见
这几天结巴可是遭了老罪。
屋里他不敢待。一个大当家的,一个三当家的,就他一个小杂鱼,什么事都是吩咐他来干。这几天他其实隐隐瞧出了两位当家之间有些奇怪的气氛,也不敢有什么多话,就当啥也不知道。
屋外他待不住。几日下来,尉迟三人懒得处理尸体,就扔在了前院空地。哪怕天渐渐凉了,那屋主人的尸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散发出异味来。
也不知道还要在这躲多久,更不敢去问那两位当家决定。结巴就决定自己吭哧吭哧地把那尸体埋了,结果昨夜挖坑才没多久,就莫名引来了活死人砸门,两位当家也被惊着了,这下他啥也不敢做了,更是在院子里守了一夜,冻得他受不了。
结巴心里暗暗叫苦,羡慕那些留守在雁栖山的弟兄们,只希望赶紧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屋里能吃的都吃完了,这儿躲不下去了。”
季之告诉前院里的尉迟骁和结巴,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在侧屋里偷偷吃完了最后半个饼子才出来的。
尉迟骁瞧了季之一眼。
“本也要回去和你哥哥他们会合,再想法子逃出这西源县。”
随即转过身对结巴招呼道。
“结巴!你爬上墙去看看,这巷子里那些个鬼东西还有多少。”
自从那天那只该死的狗把周遭的所有活死人都招进这条巷子以后,三人便没了转移的条件。好在这些天下来,活死人们也散去不少,除开昨晚那两只,外面游荡的应该不多。
结巴心里把两个当家都骂了一通,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伸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
尉迟骁蹬开那挡路的尸体,就见结巴哧溜一下从墙上下来,冲自己和百无聊赖蹲在地上的季之报告。
“外…外面不见几个那…那种鬼…东西了!”
结巴有点喜滋滋的样子。
尉迟骁眉头一抬,哪怕一直都是什么也不在乎模样的季之也站了起来。
“不见几个是几个?”
尉迟问结巴。
“门…门口就有…一个…,巷子里就没…没其他的了——东…东边尽头还…还能模糊看到一…一些。”
这条巷子虽然在北里,但并不是直接通着大街的南北向,而是东西向,一东一西都连着条南北向的小路。几人当日是从东面来的,西面到底有什么并不清楚。
“若要回头去和季仁他们汇合,自是应该往东去,可现在东边情况不乐观……”尉迟骁沉思着。
“那西面没有?”
季之问结巴,结巴直摇头。
“既然这儿已经待不下去了,那便往西走,想办法绕回崔家宅子。”
尉迟骁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看了一眼季之,季之并没提出反对意见。
说走就走,几人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很快便收拾好了行头和前些日子抢来的财物。
“吱嘎——”
小院的门一开,那门前活死人听到声就冲了过来,结巴硬着头皮打头阵,提刀就捅进那活死人身躯里,但压根拦不住那活死人的攻势,结巴差点叫出声,被季之一把捂住了嘴,尉迟一脚踹倒那活死人,刀刃离身,活死人爬了起来,再度进攻。尉迟拿过结巴手中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整个巷子里只有闷闷地砍肉声。
地上的活死人不再动了,甚至被砍得看不出人样。季之嫌弃地松开了结巴,结巴正颤抖着看着眼前一幕,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怕的是这尉迟,还是这活死人。
尉迟骁把刀丢回给结巴,左右一张望,果然如结巴所说。
“走!”
他领着季之和结巴往西边去了。
从西口出了这条巷子,便能看着活死人的影子,简单打眼一看,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有一些。
往左便是更往南去了,走不得多远便到了大道上,估计这鬼玩意不会少只会多,而且太开阔的地方也没法躲……尉迟骁心里思忖着,带着两人右转往北面去了。
他留意观察了下季之,季之不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三人沿着墙根往北边摸过去,很快被几个绕不开的活死人堵住了去路。下一个巷口还有些距离,不知那条巷子情况如何,也不敢大张旗鼓砍了这几个拦路的玩意。
“大哥,要不然分头走?三个人目标太大了,一人过去好说,若是我们三个一起过,很容易惊动这些东西。”季之突然说。
尉迟骁眼睛一眯,来了。
他扭头看向季之时,已经是满脸赞赏了。
“季之,还是你们年轻人脑袋好使。”
结巴听了,其实心里最不愿意。他又不敢一个人落单,论身手也不如尉迟骁和季之,越分开走,危险越大。
“那便这么着,你身法好,若是我和结巴跟你都只是拖累你的速度,不如我和结巴一起,你先早些回去,我俩找路,随后便来。”
尉迟骁直接做下安排,却只见季之毫无异议地点头,认下来这个明显对他不利的方案。尉迟骁倒是有些意外,但面上也不显出来。
结巴一听自己还有伴,便也没吭声。
于是尉迟骁和结巴两人看着季之闪转腾挪地略去,没有惊动那几只活死人,消失在了下一个巷口。
剩下这两人都是标准的山匪蛮子,自认没那么好的身法只能转身往回摸去。两人路过来时的巷口,继续往南,摸到了下一个巷口前。
尉迟骁打眼往巷子里一望,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活死人,没什么威胁,他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做得不错。两人进了这条巷子,走了一截,剁了两个活死人,声响本不大,却没料想惊动了身后一间已经走过、敞着门的院子里的东西。
那院子里面好几个活死人,冲出门来朝两人追来。
这下动静大了起来,也没时间让两人缓,尉迟结巴便顺着小巷往东狂奔。砍翻几个拦路的活死人,却发现这条巷子在前方分成了两条。
“分开走!”
尉迟骁冲结巴喊道。
这下哪怕结巴不想也得想了,两人一左一右分开逃去。
尉迟骁一进自己这条巷子,便提了一口气蹿上了墙,翻进墙后,敛声静气。跟着他身后追来的几个活死人突然失去了目标,又听见隔壁巷子里结巴的动静,很快都返身往隔壁巷子追去了。
等到听不见所有声响,尉迟骁这才从墙里翻了出来。那墙内是个羊棚,什么都没有。
他抬眼朝这条巷子里望去,没见着站着的东西。尉迟骁右手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左手倒提着一把短刃,轻手轻脚地朝巷子里奔去。
这会已经日薄西山,天色渐暗。尉迟看到四周巷道已快无光了,打算先凭着感觉再赶一段路,便找个地方躲上一晚。
走了一段,前面有两个活死人。他谨慎地观察了一圈,确认附近不再有其他东西,这才弓着腰上前,暴起一刀斩断了其中一个的左腿。趁它扑倒在地活动不便时,后退几步,领着剩下的那个拉开了些距离。他用刀背挡开了那喷着臭气的嘴,准备左手将短刃从这东西的眼睛里捅进去,可刚抬起手,便听见一声脆响。
尉迟骁一抬眼,只见一支花瓶碎在了自己脚下。
这巷子里,哪来莫名其妙的花瓶!?他又惊又急,推开身边的活死人,这才发现在前面的院墙上,季之正老神在在地蹲在那上面,朝着自己龇着牙笑。
“你竟然敢害老子!”
见尉迟骁发现了自己,季之也不着急,反而收起笑脸,朝他身后指了指。
尉迟骁来不及发怒,见了季之动作,也没那么傻,把刀在眼前一横,借刀身在月下模糊的反光,看见身后不远处确实有几个听着动静冲自己来的活死人。
他抓紧砍掉身前这只的下巴,又冲着先前断了腿还爬过来的那只去了,身后那些鬼东西太多,他得先把前路清理出来。
还没跑两步,尉迟骁只觉得背上一痛,他一扭头,季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自己身边,已经操起他那把匕首捅进自己背里。尉迟骁身强体壮,这把匕首被他下意识地收紧肩胛死死夹住。
他大怒,挥刀就朝季之砍过去,却被他轻巧躲过,但收紧的肩胛骨便松了下来,季之顺势将自己的匕首抽了出来。
季之伏身一个翻滚,狠狠在他右脚脚踝处又补上一刀,尉迟惨呼一声,右脚软下去,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而季之得势不饶人,继续倒提着匕首朝尉迟骁扑来,刀刀都是冲着他腰间和脖颈要害去的。尉迟骁伤势在身,只能躲开他致命的位置,换成用自己的后背来扛。
他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只好憋住一口气收紧肩背,挨了好几下之后,才好不容易又将匕首卡在了自己的肌肉里。
眼见一时半会收不回武器,那活死人又已经逼近,季之一闪身,潜入了巷子暗处。
尉迟骁已经顾不上消失的季之和背上的匕首,试图用大刀撑起自己的身体,拖着伤腿往墙边靠去。好不容易扶上墙,才发现这面墙不过是拿泥巴和麦秆糊的,被他赳赳的壮汉一压,直接朝里垮去。
流血不少的尉迟骁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挣扎起身,却看见身下有动静——这泥墙下压着个院子里的活死人!
尉迟骁只好朝一边滚去,那背上的匕首牵动伤势,让他不免痛呼。
泥墙下的活死人带着满身的土已经挣扎了出来,还有巷子里的活死人,也从破墙处涌了进来。
怪怖的吼叫声里,尉迟才刚转身跪坐双手持起大刀,一刀捅进最近的那颗沾满泥巴的活死人脑袋,就立马被这活死人扑倒,身后又出现几个已经腐烂的活死人,尉迟挥舞着大刀杀红了眼,但周围的活死人挡住了他的身影。
透过那堵破墙,黑暗中的季之看得清清楚楚,才心满意足,悄声躲进了离他最近的房子。
季之饶有趣味的看着独眼龙,手上还把玩这一个精美的刀匣,其中的匕首去了哪,独眼龙也明白了。
等他说完了经过,整个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小八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脸上的表情都不加掩饰。这个季之,竟然那么心狠手辣,就连说这事儿的时候都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
独眼龙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万分疲惫。
“季之……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变成了这样。”
季之嘴一撇,掏了掏耳朵。
“过去的既然已过去,你就记得是你欠我的就好。”
独眼龙无力的点点头,这是他的亲生弟弟,是他们家曾经最宝贝的孩子,他必须得护好他。
“事已至此,此事你不要再说与第二人知。”
这话一说,其中意思季之也领悟到了,舒心的很,笑眯眯的点头。
“我听哥哥的。”
季之放下手中刀匣,拿起桌上长刀,起身看着一旁的朱小八。
小八怎会不知他的杀意,连忙跪下。
“求求了!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听到!”
见季之不为所动,小八又对着独眼龙连连磕头,口中重复着求饶的话。
独眼龙虽然不忍,但还是别过了头。毕竟这个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看到独眼龙这般动作,季之人也轻松了,跨过长凳,就要朝小八走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小八看着季之走来,心中后悔万分自己为什么没跑,难道…难道今天就要命绝于此了?!他闭上了双眼,只求老天爷能救救他!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屋内三人都朝门口看去。
“开门!”
虽然声音有气无力,但还能听出来……这是尉迟骁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崔宅
结巴和胡大对视一眼,是大当家!胡大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那木门打开。
“慢!”
“别开门!”
就听到身后就分别响起了独眼龙和季之的叫声,胡大回头,一脸不解。
“啊?”
他手上的动作却是已经将门闩拉开,显然是来不及了。
几人呆愣在院中,胡大和结巴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而独眼龙和季之都紧张地看着木门,季之握紧了手中长刀。
“吱——”
很微弱的木门声响,木门被推开,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躯就重重地一头栽倒在了院内。尉迟身上衣物残破,伤痕累累,有抓伤,有咬伤,还有刀伤,背上还能见着插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实在眼熟,胡大偷偷觑了一眼季之。
结巴紧张得很,想要将木门赶紧关上,奈何尉迟是从门外摔入院内,腿肚子以下都在门槛外,木门根本关不了。
“胡…胡…大!”
结巴冲着胡大叫了一声,胡大才像回魂了般看着结巴,结巴指了指木门,又指了指尉迟的腿,示意他一块将尉迟抬进来。
“别动!”
季之喊了一声,胡大和结巴也只能站在原地,两人都觉着为难,看着独眼龙等他发话。
独眼龙看了眼季之,这种事情,季之不可能说谎。只是如今大哥突然回来了,倘若活了下来,那么必死的就是自己的弟弟,若是没活下来,那那两人也留不得了。
“哥哥,就看你是选他,还是选我了。”
山匪们在院子里僵持的这么一会儿,小八偷偷扒在门边看了看,院门大开,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双手合十对着上方拜了拜,然后赶紧进到了右侧隔间。
崔老太的尸体被薄被整个盖住,崔娘子坐在榻上一角,轻轻摇晃着身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孩子上。
“崔娘子,崔娘子!”
叫唤了两声,崔娘子并没有反应。
小八心里焦急得很,回头瞥了眼,确认山匪还在外头,他上前拍了拍崔娘子,崔娘子才抬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无光。
“崔娘子!抱好孩子,我们趁现在这个好时机赶紧跑!”
“跑……”
崔娘子并没有他想象那般的激动欣喜,她低下头又看回怀中的婴孩,婴孩身形弱小,酣睡的时间越来越久。
“家都没有了,还能跑哪去呢……”
她的语气中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只是为了孩子在强撑着。
“崔娘子!老太太走前要我一定救你和孩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快随我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小八语气急切,都像是在求崔娘子了。但崔娘子又失去了反应,依旧是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身体。
“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一个当娘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怀里吗!”
这话一出,小八还是有点后悔,担心自己的话说的过重,但现在这个情况又容不得他再多想。突然间,他听到屋外传来躁乱。
地上那尉迟终于抬起了头,七窍流血的模样让院内四人看到了都觉得胆寒。他死死地盯着季之,眼中怒意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又看到跟季之站在一块儿的独眼龙。
尉迟用双臂撑起自己,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啐出一口血痰。
“是我瞎了眼,没想到你们两兄弟,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
胡大和结巴各自站在尉迟两侧,听到尉迟这话,两人面面相觑。
“呃…啊…”
这个声音一出,结巴汗毛竖起,他可太熟悉这声音了,这分明是外头那鬼东西的叫声,大当家怎么也会发出了这种怪声。不知道尉迟这是遭遇了什么,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季之…季仁…你们两兄弟…”
季之和独眼龙都看到了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尉迟的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尉迟就低着头在大口吐血。
独眼龙想往前一看,被季之抬起的手臂拦住了。
“你们两兄弟…不得好死!呃…啊…!”
一声低吼,尉迟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眼被一层白翳所覆盖,看着骇人,独眼龙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拔出了刀。
这倒也不赖,季之倒是露出了一种玩味的表情,像是验证了心中所想。他拿着手中的刀敲了敲身侧的一个石磨,发出了些声响。院内其他三人都不知道季之的举动是为何,只有那尉迟的脑袋立即朝石磨方向转了过去。
果然如此。季之很快就明白了,一旦被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所咬,也会变成怪物,而且他们还会被声音所吸引。
地上的尉迟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高大的身躯慢慢的爬了起来。裸露出的皮肤能看得到,本来暴起的青筋颜色开始发紫,脖颈上,手臂上,还有额头上,一条条紫印看着就像是皮肤下布满了线虫。脖子上挂着的玉石佛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走!”
屋内的小八顾不上失魂落魄的崔娘子,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后,就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隔间外走,崔娘子抱着孩子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后。
小八拉着她躲在主屋门边,也看到了院内对峙这一幕,咽了咽口水,手心已然出了汗。
“啊…啊…”
结巴崩溃了,看着这眼前的怪物,叫出了声。尉迟扭过头,发白的双眼看着他,结巴腿都软了,手中才拔出的刀掉落在地上。
尉迟一瘸一拐的就冲向了他。
“大当家!”
胡大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尉迟,没想到结巴一个闪身躲过了尉迟的扑咬,接着就想朝胡大跑来。
“呃…啊…”
胡大也是听过结巴说了外头情况,但当已成活死人的尉迟转过身来,他才亲眼看到结巴口中的怪物。
接着,所有人就看到尉迟伸出长臂,一把抓住了结巴,将结巴按住,恐惧已经让结巴叫不出声了。
一把长刀插入了尉迟肋间,是独眼龙。但这并阻止不了尉迟接下来的动作,他一口咬住了结巴,生生扯下了一块肉,血瞬间溅到了独眼龙脸上。
“啊!”
结巴叫了一声,脖颈间的血一股一股的冒出,结巴的脑袋就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刀光剑影之间,结巴的头颅掉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到了胡大脚边。
是季之上前将结巴的头砍落,独眼龙拔出了自己的刀,就被季之拉着退了两步,就见季之食指抵在唇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
小八看到这血腥一幕,一股酸水往上涌,他摸了摸自己腰间,自己的刀早被收走了,现在正在那叫季之的少年手中。
“跟紧我!”
必须得赶紧走了!他压住这股恶心,扯了扯崔娘子的衣袖。然后一马当先地往木门冲了过去。
胡大这受到的冲击太大,当那狱卒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出崔宅时,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欸!”
才喊出声,胡大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但尉迟已经一瘸一拐朝他冲来。胡大没什么长处,但逃命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只能靠着身形的优势和院里的一些摆设来躲避攻击。看到另外两个当家像没事人躲在一角,他怒从心头起,就朝那两人跑去。
“当家!救命啊!”
季之看到胡大竟然朝他们跑来,罕见的有些恼意,提起刀就打算取了胡大小命。
前后都是死,胡大实在是没有了办法。
“哇啊!哇啊!”
婴儿啼哭声响起,没跑起来的崔娘子,站在主屋门边,呆楞地看着这发生在自家院内的一切。
“糟糕!”
独眼龙低呼了一声,本向他们冲来的尉迟转过了身就朝崔娘子而去。
崔娘子慢慢仰起了头,自己则渐渐被尉迟高大魁梧的影子笼罩住,他口中的血水还在不停的往下滴落。
要保护孩子!崔娘子见躲不过这眼前的怪物,抱着孩子转过了身,想用自己纤细脆弱的身躯来挡住即将而来的伤害。
“啊——”
婴孩的啼哭声夹杂着一声尖叫,季之再也拦不住独眼龙了,独眼龙爆发出一股蛮力,朝着尉迟冲了过去,他虽不如尉迟强壮,但在这蛮力的加持下,还是将尉迟撞倒了。
胡大趁着这一下混乱,也闪身出了木门。
季之看着独眼龙要去救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不惜以身犯险,心中莫名一股恨意。但他还是先提着刀,注意着那倒地的尉迟。
崔娘子身上浅色衣裳已被鲜血浸红,独眼龙将她拉起,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他们三人和尉迟的距离。
孩子没事。
崔娘子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种空虚饥饿的感觉袭来,她竟然生起了一种要咬下去的冲动。
季之上前拉着独眼龙往木门方向去,准备要离开这凶险之地。独眼龙没有松开崔娘子,想要拽着崔娘子一起,崔娘子站定拉住了独眼龙。
她最后抚摸了一下孩子的面庞,再抬头时,独眼龙就看到她已经在七窍流血,崔娘子伸出双手将孩子托出。
“照顾好我儿!”
“独眼龙!”
季之气极,想要阻拦。独眼龙看着崔娘子的脸庞,泪珠和鲜血混在了一起,眼中有不舍,有恐惧,还有决绝。
独眼龙抱住了孩子。
接着,崔娘子就将他往木门方向推,季之顺势往木门方向拉。
那被撞倒的尉迟已经爬了起来,听着声响也往木门来。
独眼龙已经出了木门了,崔娘子双手分别扒着两扇门,深深的看了眼独眼龙怀里小声抽泣的孩子,她的身后,是恐怖的尉迟。
她毫不犹豫的合上了双门,甚至还落下了门闩。
“砰——”
猛烈的撞击声和怪物的低吼声,让那婴孩十分不安,独眼龙轻拍着怀中婴孩,所幸他不再大哭了。
“呃…啊…”
巷子不知哪个方向也传来了怪叫声,季之警惕地看着四周。
“走!”
独眼龙抱着孩子跟他离开了布衣巷。
小八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他腿一软跌倒在地。
他跑出崔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发现了崔娘子没有跟上来。
但是他不能停,更不敢回去。
“等我回了县署就找人救你们,对,等我回了县署就找人救你们……”
他口中不停念叨着这句话,一个翻身,躺在了地上。
他看着天空,双眼逐渐模糊了起来,接着没忍住失声痛哭。为自己劫后余生,也为自己没能救下崔娘子。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怪叫声响,犹如有野兽在附近。小八擦了擦眼,爬起了身,决定赶紧往县署去。可偏偏这时手脚不听使唤,他走两步就要跌一跤,自己所有的气力刚刚都用来逃出崔宅了。
那山匪说的没错,这外头还游荡着不少怪物,小八虽然只听得那叫声,但是知道自己连个刀都没有,要真是碰上必定死路一条。
但越是紧张越走不好,他甚至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只要从这个巷子里穿过,再拐出去就是东街,那县署也不远了。
小八卯足了劲儿往眼前巷口一拐,就被吓了一跳——好死不死还是让他撞上了活死人!
“救……救命啊!”
一声大叫,将那巷内三两个活死人全吸引来了,活死人样貌恐怖,小八看到腿更软了根本跑不快,但是想要活下去的念头,让他跌跌撞撞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心里还在不停地祈求着老天爷救他。
又是摔了个狗吃屎,小八看到眼前一双军靴,他蜷缩着身子根本不敢抬头,只觉得自己被活死人前后夹击死定了。
然而,他被人一把拽起,又想惊呼时,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小八被拖到了一处无人民宅,那人才松开他,然后赶紧将门关上。
小八看着那人穿戴有臂甲和腿甲,但并未戴着头盔和胸甲,有些不敢确定是不是官兵。
“你…你是谁?”
一声怪叫从他身后传来,小八颤抖着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老妇模样的活死人爬了过来。
不等他反应,那人抽出长刀上前,一脚踢翻活死人,接着长刀穿过那活死人的喉间,直到银发老妇不再动弹,那人才收回长刀。
小八连忙爬起身,恭敬了几分,怯怯地又问了一遍。
“敢问恩人姓名?”
那人回头,看着他。
“御风军第三营都统——冯在业!”
第二十六章 身份
一个衙役一路小跑穿过二堂,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三堂跑去。在踏上长道的时候,衙役被人拦了下来。
“李捕快。”
看到眼前来人,衙役气喘吁吁地作个揖。
李执看这衙役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等他气息稍平稳了些,才继续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匆匆忙忙?”
“回李捕快,那缉拿令上的朱小八来县署自首了——”
小八?李执听到小八的名字,拉着那衙役赶紧确认。
“你指的可是在牢里当差的狱卒朱小八?这个时候?”
那衙役点点头,很是确定。
“正是!要犯朱小八和一位壮汉一块儿来的县署,梁捕快命小人速速通报洪大人!”
李执松开了那衙役,快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看着李执的背影,衙役愣了一会,随即拍了下自己脑袋,又接着小跑了起来。
朱小八是在来县署的路上,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缉拿令,才知道自己成了协助山匪脱狱的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