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绯最先反应过来，她倏然错开脸，把两人靠得过于接近的距离给拉开。
她心脏乱跳，揪紧了手里的被角，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唇上柔软的触感明显得让她没办法忽略，尽管现在退开，也还是刺激着她的神经。
黑发女人耳尖慢慢泛起红来，尴尬和羞耻同时在脑子里碰撞。
姜沉绯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开口想叫机器人后退让一下。
只是她抬头，却愣住。
“涂南？”
大概是有了涂南的电话，第二天姜沉绯心情好了很多，没有再因为姜懿焦虑。
她的确还是很烦躁，但更多的是对姜懿的厌恶。
厌恶这个女人的阴魂不散，和此前的恐惧对比起来，这样的情绪更加自我。
也让她在姜懿面前情绪理智了些。
果然如她所想，这女人单纯是来恶心她。
或者不叫恶心，是预警。手机的铃声还在响，姜沉绯没有接，只是一步的距离而已，她选择回头当面和涂南说。
金发机器人一看见她回来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涂南想主人了。”
涂南柔柔的目光望向她。
“主人一出门我就好想你。”
姜懿太自信了，想当然觉得能再次控制她，所以要在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要出现在她面前。
就像是之前一样，每一次她觉得自己能脱离对方的掌控，这女人就会闲适地看着她努力，然后再轻松斩断她所有后路。
“我对你不够好吗？”咔哒......
玄关响起开门声，涂南瞬间睁开眼睛，从充电舱里赶出来，她下意识挂起笑容，想要去迎接主人，可是走到客厅时，却见到的是两个人。
顾姝肩上搭着姜沉绯的手，把黑发女人扶住往沙发走，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姜沉绯你能不能争点气，你这样......”
她所有的未尽之言都在看见涂南的时候卡住。
气氛一时沉默，顾姝忍不住地回想起来刚刚姜沉绯跟自己说的东西。
金发机器人的五官的确长得很惊艳，身材比例也很完美，就外形来看，拉出去外面感觉能骗不少姐姐妹妹。
至于相处，她不知道这两人平时都怎么样，但是那次去游轮度假，涂南可以说是对姜沉绯面面俱到，果然机器人的确很安心，起码完全护主。
但是顾姝恨铁不成钢，她看一眼喝了几杯酒就醉得红脸的姜沉绯，在心底啧了好几声。
涂南也不说话，她体内的警报声哔哔响，盯着顾姝扶在主人腰上的手，黄色情绪条几乎要满到爆炸。
一级戒备对象。
“唔......”还是姜沉绯的低吟打断了这个奇怪的氛围，她大概是有点难受，想找东西攀着，顾姝对她来说还算熟悉，就没有什么顾忌的撑在人身上。
涂南的眼神更幽暗了。
顾姝敏锐地从她身上看出一点敌意，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姜沉绯还说这机器人不会有感情？那她怎么感觉这机器人下一秒就要上来把自己扔出去了？
她连忙出声，“你过来扶住她，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她喝了酒晕得厉害，你小心照顾她。”
顾姝多提醒一句，在涂南扶过姜沉绯腰身的时候就迅速撤离。
再不走就不礼貌了。
家里又只剩下涂南和姜沉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唯有女人的呼吸声响起。
姜沉绯酒量确实不好，她今天只是想和顾姝诉说一下，才喝了点酒，好让自己直言不讳。
但说是说了，期间没注意，一杯又一杯的下肚。等顾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都已经醉到走不动路。
黑发女人皱眉靠在涂南怀里，熟悉的温度让她半睁眼，勾住机器人的脖颈，很少见地乖巧和对方紧紧贴靠。
夏季的衣服隔不住滚烫的体温，尤其是她喝过酒之后又烫得厉害，热量全透过衣料传递到涂南的身上，把机器人的肌肤也染上了属于自己的温度。
姜沉绯收紧手臂，抬头，先是看到了那双斑驳的漂亮的蓝眼睛。
“主人要喝点水吗？”
还有涂南轻柔安抚她的声音。
那么温柔，可惜却是程序设定，没有一点对她的真心。
黑发女人想到自己这么多天的心烦意乱，想到自己的渴求，还有无望的感情，心情愈发变差，神色就不由自主冷淡下来。
她一瞬间的冷脸让涂南愣住，连扶着她腰的手都不敢用力。
主人刚刚还对戒备对象这么温柔，为什么看见自己就这么冷漠呢？
涂南体内的数据流乱窜，最引以为傲的理智也在此刻经受不住摧残。
机器人的自控力比任何人都要好，但她却那么轻而易举的，在姜沉绯一些有意无意的抗拒里彻底崩盘。
她只是委屈，又十分生气。
“为什么想着离开我，嗯？”
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人重合。姜沉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抵唇忍住恶心。
“叮铃铃......”电话铃声却在她回来没多久就响起，突兀的震动在口袋里出现。
黑发女人思绪一顿，从翻涌的情绪里清醒，她下意识以为是展会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来不及处理自己就取出手机。
难道姜懿又做了什么？那时候她连喜欢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遵循地本能地去引导机器人和自己做。
虽然和顾姝谈完话认清感情后的那次醉酒，自己要放肆得多，可是这时候才回归的记忆却更让姜沉绯尴尬。
尴尬之余，姜沉绯又莫名其妙感到一丝庆幸。
如果她真的和涂南那么早就做了那种事情，她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接纳和承认自己的喜欢，而是惊恐地把涂南直接送走。
但反观现在才知道，那也只是尴尬，远离涂南这种事情，她不舍得。
完整的记忆终于连贯，她也总算意识到，涂南早就知道她的病症，也早就清楚她的心思。
姜沉绯眼底都是被亲出来的水雾，她喘息着推拒了一下涂南的舌尖，微微错开脸，唇蹭在涂南的嘴角缓气。
“你是不是......”
她张唇又闭上，眼睛轻合，耳尖越来越红。
难以启齿。
“主人怎么了？”涂南抱着她，抚摸着姜沉绯的腰身，明明是安抚，可却把女人摩挲得直颤。
“没事。”姜沉绯抿唇，把话都咽下去，太羞耻了这份回忆，她宁愿都不要想起来。
但是涂南那干脆利落的一巴掌就跟烙印似的，在她脑海里越发清晰。
姜沉绯咬唇，在吻到深处的时候，来那一下确实很爽，那样几乎要把她整个身子都酥麻了的快感回想起来之后，就再也不能轻易忘掉。
黑发女人抱住涂南的脖颈，轻轻缓息，始终没有解释。
“主人不想亲了吗？”涂南看出来她的难堪，以为是主人亲腻了，有几分失落地询问她。
姜沉绯还沉浸在自己可耻的变态癖好里，没有注意到涂南的沮丧，又抱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慢慢松开。
“好了，我先出去。”
她手都在抖，努力压住急促的呼吸，想要冷静下来，可是越要去面对，她就越痛苦。
黑暗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表情有多难看，总算给了她一些喘息空间。
手机打开，界面上显示的却是联系机器人的APP。
涂南给她打了视频。
暖白色的界面给这片暗沉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温暖之意，姜沉绯甚至还没有接起，就已经能想象到自家机器人柔和的笑容。
不像姜懿那样虚假又轻蔑。
涂南对她是真正的温柔，情感好像真的单从一个小表情就能体现出来。
姜沉绯紧绷了一天的精神都霎时松懈。
她捧着手机，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太过狼狈，以至于她都不敢接起这个视频，而是看向手机屏幕无声哭泣。
好后悔。
后悔没有把涂南带上。
姜沉绯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伴随着抽息，小声碎在房间里。
她现在无比渴望自家机器人温暖坚定的拥抱。
好想涂南。
黑发女人肩膀抖动，握着手机，拇指却始终点不下去接通按键。
她哭得太难看，甚至连刚刚的恐慌都没有收回去。
沙哑难听的哭声也很刺耳。
不希望被涂南看见。
就算她知道涂南绝不会在意她哭得什么样子，可是姜沉绯依旧不想被看见。
她一瞬间只是想在涂南面前保留自己还算美好的样子。
但她也不知道......
涂南已经链接了她手机的摄像头。
女人哭得破碎的样子完全没有保留地通过摄像头展露在机器人面前。
在同样昏暗的家里，涂南也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始终没有被接通的通话界面。
为什么主人不接？
金发机器人有些焦急地起身，她想直接去到主人所在的地方，想在主人身边安慰对方。
可是她现在除了通过摄像头观察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主人哭得撕心裂肺，连安慰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涂南有一瞬间是想直接控制手机接通的，但她不想让姜沉绯那么快发现自己能看见。
刚刚的对话她已经听见了，可是没能看见那个和主人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姜沉绯顿时从回忆中清醒，皱眉看着站定在她面前的女人。
“我想你猜出来了。”姜懿勾起笑。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看来我派去的人让你不舒服了。”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们对立而站。
巨大的落地窗泛着蓝光，阳光照进来，彻底将她们两分隔在两个世界。
姜沉绯站在阴影里，脸色难堪。
姜懿却沐浴在阳光中，和她的外在一样光鲜亮丽，女人笑容得体，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轻缓地扫过姜沉绯的脸，语气里透出一股理所当然，“跟master合作一样能做你喜欢的事情。”
“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姜懿对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探入阴影之中，仿佛是施舍一样向她投以帮助，“你想要什么都我可以给你。”
女人的尾指上带着一个银质的素圈，上面依稀可以看见刻了一串英文。
只是阴影让上面的字迹不太清晰。
姜沉绯知道那是什么。
——是她和母亲的名字。“对了，我要出差几天，你在家里等我好吗？”姜沉绯吃完早饭出门，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的工作安排，转头和涂南说。
“出差，主人要什么时候才回来？”涂南没想到她昨晚才允许自己进房，今天就走得毫无留恋。
机器人昨晚甚至都演练好了自己应该怎么提供哄睡服务，希望今天能真正帮到主人。
现在来看，她的打算又落了空。
“大概周六吧。”姜沉绯穿好鞋子拉开大门，“去参加展会。”
涂南失落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回答，“涂南会等主人回来的。”
机器人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能出门就好了。
但是姜沉绯没给她准备任何设备或者账户，她出去除了单纯走动之外，做不了太多事情。
毕竟没有账户连车都打不到。
姜沉绯看着她这副无言的样子，却莫名愧疚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涂南一起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