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南的质问非但没有制止作用,反而让姜沉绯猛然轻颤,被角被她捏在手里揉皱。
腿绷直了显露出漂亮的曲线,被子已经被她紧拥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一些自己难以抑制的反应。
姜沉绯只觉得机器人的眼神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只能被迫仰头战栗,却做不了任何反抗。
自己的幻想远比任何现实中的触碰更引人兴奋。
她甚至从中找到了一丝乐趣。
完全可以脑补涂南对她做任何事情。
姜沉绯轻轻喘息了两声,忍不住幻想着涂南掐住自己的脖颈,微笑把她后腰架高,不容拒绝地......
姜沉绯的排班时间很满,通俗一点来讲休息时间都是摆设,身上的传呼机响应都是猝不及防。
涂南挑了个时间,晚上九点,正好是姜沉绯回宿舍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段是整栋宿舍楼最为安静的时候。
楼下的超市里还有几个士兵在领物资,手里拿着的是两根深褐色的毛巾。夜里凉风顺着楼道口往她脖子里灌,涂南朝超市的方向看一眼后,将笔记本搂进怀里,望向远处。
不到十分钟,她便看到了姜沉绯的影子出现在路灯下,额前带着一缕碎发,从眉尾垂下,随着风的方向拂向另一侧。
“结束了吗?”涂南迎上问,面上还带着笑。
姜沉绯看她一眼:“结束了,你冷不冷?”
彼时涂南身上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风口处,袖子往上半绾着,她抿着笑回:“我不冷,这是采访稿,要是赶时间你可以边走边看。”
姜沉绯没说什么接过,没翻开看,唇眉淡漠:“需要录音吗?”
“不需要的。”涂南已经跟上头打过招呼了。
话罢,姜沉绯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今夜似乎格外静谧,脚步声在楼道都能泛起回音。
在往楼上走的途中,涂南问:“你不需要看一下吗?比如在脑子里过一下怎么回答。”
“你会做修改。”姜沉绯语气很轻的答,声音没有力,看样子很累,说话时尾音略带轻叹。
姜沉绯的房间在涂南下一层,刚到楼梯口时,涂南还能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还有迷彩人影正往楼上来。
她之前其实没看到这些人。四楼靠里的位置,正对上去就是她住的房间。
“你们几个人住?”涂南打开手机电筒对照门锁。
“两个人。”
门锁咔地接上吱一声的推门声。
“那她还在值班吗?”
‘啪’一声,灯光在涂南的问话中亮起,屋子不大但只有一张双人床,和她住的上下床有区别。
姜沉绯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回:“她伤没好,不回来。”
涂南这时才想到,那个从前线回来被她认错人的医生,原来是姜沉绯的舍友。
涂南视线移到床榻上:“你们睡一张床?”
这个问话有点突然,也有点不合时宜。怎么问出来的,为什么会问,其实多年以后她自己回想起来,还是没能太懂当下的心态。
“有什么问题吗?”姜沉绯转头问。
涂南步子因姜沉绯的语气而变得缓慢了,随后轻松一笑说:“没什么问题,随口问的。”
姜沉绯说:“刚来的时候没有多的床位。”
这听着像是一句解释,没有很刻意的解释,但像极了荒原的尽头忽而闪落的一颗陨星。
“我们现在开始吗?”姜沉绯紧接着问。
涂南若无其事地摘下相机放桌上:“现在开始,十五分钟。”
日用品都摆放在靠墙的位置,未曾开窗,桌面故而未曾受到风沙侵蚀。
“你紧张吗?”涂南拖了凳子,凳子脚划着地面刺耳。
姜沉绯人就坐在她的对面,轻声问:“你是指哪方面?”
涂南抽出圆珠笔,靠坐在椅背上,为了叠高本子翘了二郎腿。一套姿势做得行云流水。
她一边写标题一边说:“看来你不紧张,我们现在开始吧,姜医生。”
“因为是文字形式,所以流程我们就不走,直奔主题,第一个问题,工作环境问题,面对战区的特殊环境和条件,你遇到过哪些挑战?”
涂南碰到自己的膝盖,因惯性踢到了姜沉绯的裤腿上,她斜了一下身子:“不好意思。”
姜沉绯神色淡定,随后说:“有很多。”
“比如呢?具体一点。”涂南看她。
姜沉绯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十三号那天,战友受伤,三名重伤患者,一人被砸断了胳膊,另外两名休克。”
姜沉绯说到这里,没往下说了,神色很是平静。
当然,涂南听到这里自然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姜沉绯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将三名患者同时带走的。
但姜沉绯谁也不能抛弃,即使对方与死神接轨,她也要让对方看见生的希望。
空气似乎被冷风凝聚,这个话题很沉重,重到连涂南的呼吸都不敢重落。
“救过来了吗?”涂南将姜沉绯的话记在本子上。
“没有。”姜沉绯回这两个字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涂南有似无地落下一口气:“好,那下一个问题。有没有一位患者或事件深深地影响了你?”
姜沉绯看她,一个很正经的问题,但姜沉绯给她的感觉是这个问题另有答案。
正说到这儿还没回答,突然,有序的脚步声在走廊内传来,紧接着便是隔壁的敲门声。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外,视线碰撞在大门上时,门被砸响了。
姜沉绯开门时,涂南收好了笔记本站在她身后,来者是军队的人,后面的士兵端着枪,眼神冰冷彻骨,那身军装让人不寒而栗。
对方先是跟姜沉绯说了什么,姜沉绯这时将脖子内挂着的牌子拿出来交给对方。
姜沉绯侧首道:“例行检查的。”
涂南懂了意思,她一直将东西放在身上,避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她递交出东西后眉目都是慌张。
她没有姜沉绯顺利,因为对方的注意力在她证件上多停留了五秒,这个过程像是煎熬,让她手心出了汗。
“JingHua journalist?”(京华记者?)
军官眉毛往中间微蹙。
涂南放慢呼吸点头,回道:“I am a JingHua war photographer.”(我是一名京华战地摄影师。)
姜沉绯一直站在她前面,士兵眉心的愕然慢慢转变成了一丝疑惑。
“Winch room are you in?”(你哪个房间的?)
涂南看了眼姜沉绯,才说:“I live on the fifth floor.”(我住五楼。)
士兵听罢,目光往房间里面走,随后将证件还给了涂南,一挥手带着人走了。厚皮靴砸在走廊上,等着声音渐远,姜沉绯将门掩上。
涂南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腿软了,手把着墙整个人没了力气。她到了这里接触过实战,但今天这种不安隐隐作祟还是头一次。
“我们继续。”涂南压着气息,假装淡定回到位置。
姜沉绯到桌边给她倒水,保温茶壶和她在旅馆用的一样,白色的瓷杯外绘了一只小猫。
“杯子是新的。”姜沉绯递给她。
“谢谢。”士兵放在房间的东西并不多,女人帮着一块儿收完了对方的行李,然后直接带走了。
房间是上下床,铁架子床靠着门。房间弥漫着一股烟草味,床尾摆放的矿泉水瓶内还有泡烂的烟丝。
涂南开了窗透气,隔壁是姜沉绯的宿舍,她站在窗前能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窗帘滑动的声音,姜沉绯还没睡。
她折身拿着毛巾和衣服出了门。
门内的光顺着缝隙爬到了涂南脸上,她唇角微弯,手腕上挂着一根皮筋,姜沉绯换了衣服,发梢滴着水湿了肩头,眉头微动,像是用眼神在询问她‘有事儿?’
“我能借你洗手间,洗个澡吗?”涂南视线往里走,“隔壁没有热水了。”
姜沉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侧身给她让路。
涂南入屋后站厕所门口问道:“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回来。”
这三个字平静且温和,不似初见时那样的冷冰冰,距离这东西怎么说呢,久而久之越熟越近。
姜沉绯换了干净的衣服,传呼机还是一如既往别在腰间。这行就是这样,随时会有突发事件。
涂南看她问道:“意思是刚刚我走了以后,你又去了一趟医院?”
“病人有突发情况。”姜沉绯在回完这句话后,‘咔’一声吹风机噪音传来,满屋好似都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涂南也不再往下说什么,她拿着衣服进了厕所。隔壁屋子的水龙头是坏的,没有办法控制热水的温度。
洗完澡后已经快将近十一点,吹风机的声音早停了,涂南知道热水不多也没有洗头,出来的时候,姜沉绯在窗边,那扇窗透着清风明月。
月轮高挂在废墟上,残光将轮廓修饰得模糊不堪。
而在浅淡的白光下,姜沉绯的神情总是耐人寻味,她读不懂面前这个人,看不透这个什么也没想,却满身都是故事的人。
姜沉绯是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才转头看她。
“明天早上八点,伏镇的伤员会转移到医院,我有几场手术,如果你要拍摄,六点跟我出门。”
涂南脖子上还挂着水珠,拖鞋踩在地面还带着‘嗞嗞’的水声,她愕然抬头看着姜沉绯。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手术?”
姜沉绯眉头微拧,随后眼角眉梢上扬:“你之前不是自己保证不会打扰到手术吗?嗯?”
“是,是,我保证。姜医生你放心,关闭闪光站在角落,拍摄会保护患者隐私。”涂南笑。
姜沉绯看她笑,自己的神情也略微松弛了些。涂南的笑意像是向日葵,不注意顺着缝隙往人心底钻。
她摁下手机旁侧的锁屏键,低头扫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明天早上我准时过来。”涂南保证得诚恳,到门口握住了把手后又转头补充一句,“那,姜医生,晚安。”
“嗯。”姜沉绯点点头。
这一夜,涂南的心情格外好。分不清是因为工作的进展更顺利了,还是说,多了一个距离不太近的‘朋友’。
总而言之,在满目疮痍的塔和里,那颗子弹就像种子钻在她心头最薄弱的位置。
涂南想到这儿,晚上睡得特别安稳。这是到了塔和里这么久以来,连梦都不做的一个晚上。
凌晨四点,窗户灌入的冷风将她冻醒了,涂南头轻偏就看到了窗外的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