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徐平的思路一直是以这是厉鬼的影响为基础延伸的。
而如果依照这个思路, 眼前这三个没有玩家编号的玩家就显得分外可疑了。
混在一群厉鬼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且现在的说法皆是一面之词。
换句话说, 徐平认为这三个人, 也许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多半是那尚未谋面的厉鬼的一部分。
依照这个思路想到这里,徐平眼里的三个人早就不是没有玩家编号的玩家。
而是“钥匙”——能让他接触到那厉鬼的钥匙。
和人打交道并不是徐平的强项。
面对惊弓之鸟般的妇人,徐平决定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少些弯弯绕绕。
“我叫徐平。”首先,他很有礼貌地介绍了自己。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你的配合, 你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如若不然,我会将你抹杀。”
站在旁边的孟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先礼后兵??
在徐平的简单直接中, 妇人成功的更害怕了。
她哆哆嗦嗦看着徐平, 视线从徐平移到孟淳身上, 最后又转向了唐裕文。
这人她认识,之前在电车上见过的。
见唐裕文跟在徐平身后,妇人总算稍微安下心来。
她怯懦道:“我, 我叫李素梅……”
“很好,李素梅,”徐平表情毫无变化,“孟淳,打开门。”
李素梅性格软弱,胆子很小,基本没什么主见。
对于她的加入,徐平意料之中的没费什么力气。
很快,几人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银白色大门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上面的门牌号。
这扇门的对面也有同样的一扇大门,其中隐约传来窃窃私语声,竟仿佛有许多人似的。
有点吵。
但还能忍受。
在徐平的示意下,孟淳打开了最后这扇门。
厚重门扉缓缓开启,露出后面的场景。
意料之外的是,门后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才不过十一二岁,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轻声啜泣。
徐平有些意外,他知道最后这个无编号玩家是个小姑娘,但没想到会这么小。
从最开始一直强势到现在的徐平竟有些无所适从起来,一时无从下手。
他不说话孟淳自然不敢随便开口,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僵住了。
“……咳。”许久后,徐平轻咳一声。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僵硬:“安筝……小朋友?”
材料显示最后的这名玩家名叫安筝。
听到有人叫自己,安筝有些茫然地抬头。
她一张清秀的小脸惨白,一双大眼睛中还闪烁着泪光,教人再硬的心肠都软了下来。
“你,你是谁……”
忽然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安筝似乎十分恐惧,抱着被子往更深处挪了挪。
徐平深吸一口气,尽力放软了声音。
“别怕,我们是带你离开的。”
虽然貌似收效甚微,小姑娘小声抽着气,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没办法,徐平在这方面是天赋型选手,天生不会哄小孩子。
对面房间中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门外有人,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比蝉鸣还吵三分,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素梅和唐裕文似乎对那扇门十分畏惧,一直往更远的另一侧挤。
徐平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放弃挣扎,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只要跟着我,就可以不被关在这里了。”
小姑娘闻言终于抬头看向徐平,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徐平答得很迅速。
这简直是这一堆对话中最好回答的。
空气安静半晌。
布料的摩擦声传来,安筝把怀中的被子挪到一旁,有些笨拙地够着自己的鞋,怯怯蹭到了铁门前。
她有些不敢直视徐平,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因为才哭完,声音带着些鼻音。
“你,你不要骗我……”
徐平没有回答,反而看了孟淳一眼。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孟泥人在此刻收到指令,往前一步打开了铁门上的锁。
门锁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哐!
铁门被猛地撞开,突如其来的力道甚至将心不在焉的孟淳往后震退了几步。
眼前的小姑娘一改之前文静怯懦的样子,表情沉静,眉眼锋利,带着一股狠劲。
她压上浑身重量撞开了解开锁链的铁门,毫不犹豫向几人之间的一个缝隙冲去。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计划好了千百遍。
一截苍白的手倏然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徐平的动作却比他的脑子更快一步,一把揪住了安筝的手腕。
安筝面露一瞬间的慌乱,但表情收敛,瞬间便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口死死咬在了徐平手上。
——有点疼。
徐平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为之,他什么时候被小姑娘咬过,当即条件反射地松开手。
他松手的瞬间,安筝就冲进了楼道里,冲着楼梯头也不回地狂奔。
几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孟淳表情阴郁了一瞬,就要动用技能。
但马上他又记起了身边站着的是谁。
抬头看去,只见徐平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安筝的背影。
他手面上已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牙印,还往外渗着血。
徐平脚下一步未动,只是手中那把一直普通纸伞一样的白伞落在了地上。
瞬间,远处飞速狂奔的瘦弱背影被定格在了原地。
由不得徐平不生气。
他一向谨慎,没想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翻了车。
被未成年的小孩骗了就算了,刚刚又莫名其妙被咬了一口。
——他是最烦身体接触的。
说到底年龄摆在那里,徐平的心态并不算老成,心中无名之火顿起,但他又不能真对那小孩做什么。
徐平慢慢转头,看向身旁的房间。
门后的东西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依旧坚持不懈地发出声响。
一朵幽蓝火焰骤然浮起。
唐裕文看着在自己身旁升起的鬼火,吓得脸都白了。
接着,他就看到徐平抬起左脚,重心右移。
一声巨响。
身侧的银白色大门上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凹陷,缓缓往内里倒去。
楼道中的灯光骤然由白转红,无数射线发射仪从天花板中探出,对准了徐平。
其他人顿时惊弓之鸟一般,然而仪器上自带的摄像头却识别出了徐平的身份,身份权限达标。
所以那些仪器只是对准徐平,没有进一步动作。
鬼火将房间内照得通明,徐平缓缓收起修长左腿。
一只面目狰狞、浑身长满口器的怪物自门内一跃而起,腾空压来,仿佛要用全身口器将徐平撕碎。
徐平好整以暇站直身子,仿佛看不到扑面而来的腥臭。
下一刻,一把锥子猛地穿透了那东西的头。
厉鬼被巨力硬生生改变了方向,瞬间向后甩出,死死钉在了墙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死狗一样烂成一团的厉鬼被极其没面子地钉在墙上,被全面压制后甚至连抽搐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几人,包括远处的安筝,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得半天没缓过神,有些呆滞地看向徐平。
徐平面色平静,慢慢收回手,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发泄了无名怒火,他的精神状态甚至似乎更好了。
接着,他漆黑眼珠一转,看向了远处被定身了一样的安筝。
“安筝。”
感受到徐平的视线,安筝双眼圆瞪,动作滑稽,身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
狭小空旷的房间中,徐平神态自然,坐在前面。
他对面,唐裕文、李素梅和安筝三个人排排坐,神态各异,却统一的生不出半分离开椅子的想法。
徐平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知道了安筝这小姑娘的真实一面,他反而自然多了。
不错,可以继续用直来直去的那一套了。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没等很久吧,”容述从门外走了进来,微笑向对面的三人示意,“初次见面,我叫容述。”
自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我叫的似乎不是你吧?”
视线一转,徐平脸色沉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容述。
容述面露无奈:“小徐,久别重逢,就这么对我啊。”
久别重逢……貌似才过了几个小时吧。
以徐平的速度,一来一去简直是一瞬间的事。
但两人注意的重点却都不是这里。
听完容述的话,徐平的脸色陡然更难看了,他脱口而出。
“别叫那么亲热,我跟你不熟。”
听见这句话,容述心中的猜测彻底坐实了。
但他笑笑,并没急着立刻解释,反而坐到了徐平身侧。
身旁的人浑身线条陡然紧绷,容述却仿佛丝毫没察觉到,看向对面的人。
“你想带着他们一起去?”
唐裕文一直在观察容述,李素梅紧张得不敢抬头,安筝撇着嘴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徐平脸很臭,却还是回了容述的话:“是。”
容述浅笑:“我跟你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冷,手僵得码不动字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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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银色圆球
“不行。”
徐平脸色硬的像铁:“我不同意。”
“小……徐平。”
陡然被那声音叫出全名, 徐平心尖一颤。
容述推了下眼镜,露出些许严肃的神色。
“你如果对我个人有意见可以直接说,不用顾及我的心情。”
徐平眉头慢慢蹙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理解?”
“难道不是么, ”容述声音带上些质询的味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当然是因为……”徐平的话忽然被敲门声打断。
身侧,刘陆推开门探了个头进来。
对上徐平的视线,他略有些心虚的一笑:“平哥。”
“你怎么来了?”忽然被打断说话,徐平语气有些不善。
顶着他的视线, 刘陆背后慢慢沁出冷汗,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哈,那个,我有点事找容教授。”
顺着刘陆的指向, 徐平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容述身上。
“嗯?”容述眨眨眼, “那就进来吧。”
门扉吱呀一声, 刘陆搓了搓手, 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带上门,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没再往里面走。
“教授,我是来送药的。”刘陆唤出游戏面板点击几下。
蓝光闪过, 几盒包装验密的药出现在桌面上。
“您的身体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只要按时服用药物,在工作方面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这最小的白瓶是……”
听着刘陆喋喋不休讲解着每一种药物的用途和服用方法, 徐平双眼慢慢眯起。
这么巧?
他看向容述, 容述正垂着眼安静坐在原地, 时而微微点头,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好学生。
直到刘陆将最后一瓶药放回桌上,道了声别想要匆匆离开。
容述却叫住了他:“刘医生等一下。”
刘陆停下步伐, 有点茫然地回头。
容述音尾微微扬起:“刘医生,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出任务呢?”
刘陆顿时察觉到了什么,他强挂着笑容:“只要按时服药就没问题……”
“谢谢刘医生。”
话音落下,刘陆逃跑一样溜走了。
救命,这房间里的气压也太诡异了……
门外的刘路深深呼了口气,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屋内。
容述看回徐平,才发现徐平面色不善,视线一瞬不动。
然而他却没被影响,微微一笑:“你刚刚想说什么?”
徐平沉默。
他刚刚当然是想说容述身体的问题。
其实在容述刚进来的时候,徐平就看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刘陆那天的话语一直响在耳畔,由不得他不害怕。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进行更多的透支了。”
徐平只觉得容述是一个已有裂痕的名贵瓷器,一个不注意就碎了。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刘陆竟然偏偏在这个时候来送药,还明确说了对工作方面的事没有影响。
一下子就堵住了徐平的嘴。
如果是别人,刘陆这一趟徐平也许会觉得是巧合。
但那人是容述,最是聪明,也最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人。
由不得他不起疑。
“你一定要去?”徐平声音微沉。
容述也敛了脸上表情:“我不会影响你原本的计划,竺潸然现在就在外面随时待命。”
“只是刚刚刘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他声音轻轻的,“而且,我也答应了你会好好活着,不是吗?”
听到后半句话,徐平眸光闪烁,显然有些被打动了。
徐平本可以直接带着这几个人去事发地点探查厉鬼,毕竟现在他的权力很大,就算不和总部商量也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考虑到多种方面,他最后还是带着这几个人回了A区。
徐平这趟本来没有告诉容述,但这毕竟是容述的地方,最后还是被他知道了。
他没再回话,脚下暗色翻涌,向着门外而去。
“可以。”
徐平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想到徐平会提出条件,容述有些微意外:“说说看。”
“位置置换仪再给我一对。”徐平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条件,反而道。
容述虽然疑惑,但还是又从面板里拿出了一对位置置换仪。
徐平一转那银色圆球,按下了其中一个的红色按钮,然后又将圆球放回了容述手里。
“拿着这个,不许离身。”
容述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徐平的动作让他想到了什么,想到了这个道具某些新的用途。
设计道具时,因为这个道具是一次性用品,其上的按钮也被容述设计成了只能按下不能按出的类型。
这意味着如果容述将这个已经被按下的位置置换仪放在身上,只要徐平想,他随时可以和容述互换位置。
见容述半晌没吭声,徐平一瞬不移地盯着他:“怎样,同不同意。”
看着手掌心中躺着的银色圆球,容述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如果换了旁人,拿到这个东西,第一个想法估计是,他会不会要拿我当挡箭牌,要我替他死。
但容述不会这么想。
他明白,是自己上次无声无息的消失让徐平耿耿于怀,他害怕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只要有这东西,无论容述陷入了怎样的危机中,徐平都能立刻确保他置身安全境地。
哪怕后果是自己陷入危险。
他第一时间当然就是想要拒绝。
但容述抬头,对上徐平的视线。
徐平双眼如墨,深不见底。
这次他不躲不避,就那么直直看进容述的眼中,彰显着自己态度的强硬。
“……好,”最后容述只得松口,“各退一步,这很公平。”
恰好这时,旁边的门再次被敲响。
竺潸然的声音从门后传进来:“队长,是我。”
刚刚徐平的雨水就出去找了竺潸然,一则是确认容述话语的真实性,二则是即将出发,省去了出去找人的力气。
同为能力者,竺潸然立刻明白了徐平是在叫自己。
“进。”
徐平转头,看向对面的人:“看来人都到齐了。”
“几分钟后,我将会带你们回到光明市B区二号玩家收容所。”
他声音平淡,对面所有人却大气都不敢喘。
“二号收容所旁边就是你们下车的地方。”
那枚特制的胸针一直被徐平戴在身上,在回到A区后他就把其中的视频拷贝了一份发给了李成。
李成又对视频进行了高效率修建,将于这次活动有用的画面剪辑出来发给了容述和竺潸然。
“经过收容组小组成员观察,”这时,刚刚一直沉默的容述在旁道,“你们所说的电车每天零点二十分都会从那里经过。”
不知为何,他声音有些冷,似乎不像刚进来那会轻松愉悦了。
再加上现在谈论的是有关厉鬼的正事,房间内空气一时沉重得仿佛要凝结。
徐平接上容述话头:“所以我们即将要做的就是,在今晚零点二十分登上那辆电车。”
结合唐裕文的话并不难猜,他所说的电车上不正常的时间其实就是游戏内时间。
永夜昏沉内的时间一向和外界不太相同,这点在内测时就是如此。
车上的播报说,光明市B区是其终点站。
终点站也可以是起点站。
厉鬼从一个电车中源源不断放出可不是小事,所以在知道这辆电车后孟淳就让附近的攻略组成员特意留意了那处站点。
只要有厉鬼下车后往光明市内部移动,当场收押。
幸好从上面下来的厉鬼级别都不算高,所以收押起来还不算费劲。
徐平心里清楚,能够造出眼前这种类玩家生物的,多半不会是低星级的厉鬼。
至少它得比那些车上的厉鬼等级高,才能将车上的厉鬼运来运去的吧。
“电车是最近才出现的。”
徐平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容述。
容述若有所思:“是因为之前没有在这个位置吗?还是说其实它之前是在吞噬厉鬼……现在是将它们放了出来。”
徐平眸光一动,看来容述的思路和他是一样的,都认为这是厉鬼作祟。
“去看看就知道了。”白伞出现在手中,徐平转眼去看竺潸然。
意料之外的,竺潸然竟然在看那个名叫安筝的小姑娘。
徐平瞬间想到了自己手上那个牙印,自从容述进来后他就有意藏着,现在应该还没被注意到。
毕竟从刚开始就在和容述斗智斗勇,他的注意力现在应该还在别的事上面,无暇分心。
不过徐平还是有些意外,毕竟有之前在崇明村和三宝接触的先例,他知道竺潸然并不喜欢小孩子。
手指忽然被碰了一下。
温度太过熟悉,以至于徐平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
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容述冲着他眨了眨眼。
似乎在说“是想知道背后的隐情吗,等方便了我就告诉你”。
徐平:……
是不是真的和容述待太久了,怎么感觉自己也被他传染了会读心的能力。
他僵着脸转过头:“竺潸然。”
竺潸然如梦初醒,回过神的瞬间垂下眼:“抱歉。”
“没必要和我道歉,”徐平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只希望在出任务的时候你能打起精神。”
竺潸然抿唇,语气坚定了些:“我会的。”
徐平没再说话。
他曾经和竺潸然合作过,自然知道竺潸然的能力。
如果不是相信她的能力,徐平也不会点名要她参加这次行动了。
最后环视了一圈,面前众人安静万分,没人说话。
“看来都没有问题了。”
徐平白伞点地,深色水迹带着冰花翻涌,寒意寸寸蔓延到每个人脚下。
眼前一花,只是瞬间,房间内空空如也。
第68章 鸟儿
时间还早, 徐平没有直接带着其他人到所谓的站点那里。
几公里外,光明市B区上空,原本明媚的天气陡然间乌云密布。
光明市没有阴晴变化, 只要有怪异天象, 必定是灵异作祟,这也是游戏为数不多的对玩家的保护机制。
B区二号玩家收容区,一排排帐篷中的玩家纷纷探头出来,在感受到雨滴的瞬间大惊失色。
收容区驻扎的攻略组成员亦是脸色大变, 对周围进行了深度探测。
探测的结果就是,强度未知,形态未知,唯一能知道的就只有灵异源头地。
顿时, 众多攻略组成员聚集到二号收容区门口, 表情严肃, 严阵以待。
徐平他们就是踏着雾蒙蒙的雨水,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见到对面一脸错愕的攻略组成员,徐平也有一瞬的意外。
他选择用改变天气的方法赶路,主要是因为这次移动的人物数量有点多,这样会快一些。
徐平从外面走来, 面目清晰的瞬间,攻略组成员甚至已经举起了激光射线器。
这场面倒把徐平看得一怔。
然而随后,容述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作为攻略组成员, 他们小队的队长自然是认识容述的。
“容组长?”为首的那个人一愣。
那人调转视线,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 一个畏畏缩缩的妇人,再加上一个臭脸小女孩跟在两人身后。
很显然不是厉鬼,而且那位“厉鬼”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下雨的特征再加上那过分与众不同的外貌, 他只是呆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来者是谁。
“怎么,”容述见这阵仗问道,“李成没有和你们打过招呼?”
那人忙挥手让其他人放下武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实在抱歉容组长,还有……平神。”
听见这个称呼,容述的眉梢轻巧地挑了一下,徐平则微微皱了下眉头。
但那人并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的表情:“我叫马境,李队确实和我打过招呼,但我没想到平神的出场方式那么……”
马境话头一顿,似乎在自己本就不多的词库中搜肠刮肚:“……震撼人心。”
“小境——”感受到陡然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容述脸上笑容毫无破绽,“是吧?”
马境毫无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毫无知觉,挺直身体行了个礼:“是的容组长。”
“我们只是经过,惊扰了你们和这里的玩家实在抱歉,”容述声音轻柔,“我们这趟是想要一份你们近些日子对于午夜电车的报告详情,顺便略微歇歇脚。”
“容组长,您这是哪里的话,”马境是个五大三粗的直肠子,被容述的态度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就把报告给您传过去。”
容述浅笑:“麻烦你了。”
叮咚。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引起了一瞬间的侧目,竟然是徐平的游戏面板忽然响了一声。
徐平的脾气,有他好友权限的人都了解。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能力上的大佬,性格冷漠不好相处,更不喜欢和别人闲聊。
自然而然的,无论是否想要和徐平套近乎,他们都会顾及到徐平的想法,担心惹他厌烦。
所以想和徐平说话的人不少,但真正找他的人却屈指可数。
除非真的有要紧事。
思及此,正好容述在和那个叫马境的交涉,心情不甚愉悦的徐平点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意料之外的是,亮起红点的竟然是容述的对话框。
容述给我发消息干什么,离得又不远,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徐平疑惑地抬头看了容述一眼。
彼时容述正浅笑温柔,和马境交流。
他仿佛一个最好的倾听者,永远不会责备你,温和包容他人所说的一切。
——根本看不出他此刻正分心给徐平发消息,正如看不出这样温柔的人其实本性凉薄。
徐平垂头看回容述那条消息。
【容述:哪里不舒服吗?】
舒服得很。徐平冰块脸,就要关闭面板。
然而又是接着一条消息。
【容述: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容述:是介意我叫别人和叫你一样吗?】
仿佛被陡然揭掉了遮羞的那层纱,徐平整个人线条一僵。
然而容述的消息并没有就此结束。
【容述:不是故意的,不再叫了,好不好?】
好像带着哄人的语气。
徐平唇角微抿。
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容述,容述似乎并没有注意这边,依旧和马境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时而微微点头。
徐平垂头点击面板,发出了他在这个聊天框中说出的第一句话。
【徐平:别想太多。】
一声轻笑传来。
容述手攥起放在唇畔,眉眼疏朗,很是开怀地笑了一声。
他对面的马境一脸疑惑:“组长,怎么了?”
容述笑着摇头:“没有,忽然想起高兴的事。”
马境不愧是情商海沟,好奇追问道:“什么高兴的事?”
容述极有耐心,也真回他:“之前家里养过一只鸟儿,很漂亮,也极聪明。”
“那时家中无人,鸟儿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亮色,我揣在怀里怕压坏了,放在架上怕它和其他人飞跑了。”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床前无人时,竟只有那鸟儿落在我身上,将头垂落。”
说着,容述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我还记得那鸟儿气性最是大,脾气也不好,就是嘴硬。”
“啊?”马境疑惑地挠挠头,显然没领会容述的笑点,“这是高兴的事吗?”
“是啊,”容述陡然抬眼看向某处,“只要想起他,就是高兴的事。”
视线尽头的徐平狼狈地撇开头,耳廓渐渐的全红了。
“收到了,”那边容述的面板叮咚了一声,“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马境立刻就把之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容组长,你们是要等到晚上吗?我给你们安排了歇脚的地方。”
容述不答,反而看向徐平:“小徐?”
“嗯?”徐平好像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是,你们去休息一下,我想先去看一眼那条路。”
容述立刻道:“我和你一起。”
徐平眉毛慢慢皱了起来,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怎么什么都要和我一起”。
容述却好像看不懂,直接走回了徐平身边。
算了,左右只是看一下那里的环境,也不是什么劳心伤神的事。
徐平看向竺潸然:“那这几个人就交给你了。”
竺潸然的视线将对面的三个无编号玩家挨个刮过,声音带着些威胁的意味:“我知道了。”
三人中的李素梅肉眼可见地缩了缩脖子,歇了和这位同性套近乎的心。
“嗯。”徐平淡淡应了一声,下一刻就连带容述消失在原地。
B区上空的阴云渐渐散了,阳光复又洒落。
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远之外的一条小路旁。
徐平站定的下一刻,手腕忽然一沉。
温度熟悉,也没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令他心尖一颤。
容述声音轻轻的,似乎带着些疑惑:“不是要肢体接触才能移动吗。”
“嗯?小徐同学。”
……靠,忘了这茬。
徐平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那是因为,”然而他扯谎扯得面不改色,“因为,我的能力在变强……”
容述轻笑:“是吗。”
是……才怪了。
徐平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但偏偏还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说自己鬼迷心窍,就想和他肢体接触?还是说自己觊觎容述很久了?
救命,那样才真的像个变态吧。
好在容述似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转而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小路上。
说是小路,其实就是一条比较宽的土路,两边垂着些缺乏修剪的柳树,枯黄的叶子洒了一地。
对了,秋天了。
自从徐平从崇明村出来,他就失去了对于冷的感知力。
以至于现在天气转冷,他依旧一件单薄衬衫不离身,毕竟徐平感觉不到冷,也不会生病。
但这也有坏处,比如说徐平对天气的变化十分不敏感,经常忘记现在天气已经转冷了。
看了看容述单薄的小身板,只穿了层不怎么厚的毛衣。
徐平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容述对徐平的心路历程毫无知觉,刚观察完了土面,又抬头看向小路尽头,若有所思。
然而下一瞬,他忽然被一团温暖裹挟。
微微侧头,一件卡其色风衣被徐平强硬地套在了身上,接着裸露的脖颈处也被环绕了一条围巾。
容述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眸子里透出些许讶异。
“降温了,”徐平移开视线,“请你有些作为病人的自觉。”
这套衣服是徐平动用能力在瞬间买回来的。
用这种等级的技能买衣服……简直是浪费。
容述心下了然,慢吞吞将风衣穿好,又伸手将围巾往自己脸上贴了贴。
轻柔的声音闷闷的,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谢谢。”
容述垂眼,以长睫投下的阴翳将眸中情绪掩盖。
这是……被关心的感觉吗?
似乎还不错。
“不用谢我,”徐平语气一如既往平淡,“真要谢,少让我救你几次。”
容述笑笑:“我尽力。”
徐平对于这人的回答持怀疑态度。
“怎么样,”他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容述拉下围巾,声音浅淡清亮。
“你是指你手背上的牙印吗?”——
作者有话说: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容述述吃起醋来更恐怖。
不过我说的不是这里(oωo)
第69章 异变
徐平下意识屈了屈指头, 一瞬间的疼痛再次漫上心头。
……是了,之前容述已经看过了自己胸针内的视频,也不知道李成有没有把那段剪去。
“李成没有剪掉那段, ”似乎看出徐平所想, 容述轻声道,“疼么?”
这话太过熟悉,徐平仿佛又回到了刚从崇明村回来的那天,光明大厦楼顶。
当时容述心里不知怀揣着什么心思, 问出了那句疼么。
那天容述的那点不由自主徐平并不清楚。
但现在的容述肯定是发自内心,完全自主地说出这句话的。
徐平不禁想起了容述常说的那句话。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他声音平静冷淡,似乎在对容述的关心嗤之以鼻。
但容述却仿佛看透了他,只是道:“下次受伤记得立刻清理伤口, 也别……”
也别让自己那么轻易就受伤了。
容述顿了顿, 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徐平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容述心中所想。
好想……也咬一口。
让小徐身上只能留下我的痕迹。
他低垂的眉目疏朗温和, 将所有情绪蕴藏其中,一滴不漏。
“算了,”容述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徐平觉得奇怪, 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追问。
“地上确实有电车行驶过的痕迹,”徐平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但很奇怪。”
“你也感觉到了。”容述垂眼, 看向土地上留下的印记。
“如果不是看过收容区那边的报告, 简直和只经过了一次一样。”
地上的车轱辘的印记只有深深的两条,毫无重复杂乱之意,甚至连其上的花纹都将将好重合。
永夜昏沉内部根本不设电车, 也没有提供轿车之类的服务,所以这条道路上经过的绝对只有唐裕文说过的那辆电车。
而现在面前的这种现象显然不是常规意义上能够达成的。
地上的痕迹就像是某个劣质游戏中不走心的车辙印,只是贴了两条贴图上去,多余的细节一点都不愿意做。
换句话说,这肯定不是玩家能够达成的痕迹。
又一次锤实了心中的猜想,徐平顺着小路的方向往远处看去。
“这个方向是……”
容述很快接道:“光明市B区中心。”
果然。
迫于徐平的淫威,唐裕文后来还补充过那天的某些细节,其中就包括电车的走向。
如果按照唐裕文所说……那辆电车竟是从光明市B区中心驶来的。
想起了在出发前李成曾调出的那份地图,以及地图上灵异比例明显失衡的B区,徐平眉头微蹙。
看来B区确实已经混进去了什么东西,而且不用说他们这遥远的A区总部,就连置身其中的B区负责人孟淳对此都一无所知。
未知在永夜昏沉中意味着危险,这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处理这只厉鬼的行动愈发变得必要了。
直到一阵风自徐平前胸穿到后背,他才意识到太阳西垂,竟然快入夜了。
容述双手插兜,光洁下巴埋在厚厚的围巾里,眼镜上的雾气随着呼吸出现又消失。
他垂着眼睫似乎在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容述。”徐平叫他一声。
“嗯?”略有些沉闷的轻声自围巾后传来,容述掀开眼皮看向他。
“快入夜了,我去接一下竺潸然他们,”徐平道,“很快就回来。”
其实按理来说,徐平是不应该让容述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游戏内,容述是万千能力者的希望,他似乎对于一切都运筹帷幄,榜单玩家都对其尊敬有加。
这就让人时常会忘记,其实容述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而且还是一个病弱的普通人。
但徐平的能力实在太过离谱,他一个来回间大概只需要几秒钟。
所以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让容述在这里等自己一下。
容述当然不会有异议,好脾气地点头微笑:“好。”
徐平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他一眼,撑起白伞消失在原地。
眼前微微一花,下一刻徐平已经站在了熟悉的二号收容区前。
也许说不上熟悉。
看着足尖前双眼大睁、死不瞑目的尸体,徐平瞳孔微微缩起。
那尸体距离他不过几厘米,身穿熟悉的攻略组制服,惊惧的表情几乎扑到脸上,眼珠从眼眶中被顶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正在爬行着的多足长虫。
那长虫仿佛占据了那人的脑子,只是从眼眶得以窥探几分罢了。
旁边,一个银白色圆滚滚的机器人正笨拙地拉扯着尸体的一只脚,试图将其收进自己的垃圾回收篓。
那是容述发明并推行的垃圾清理机器人,在光明市被入侵后新增了收尸的功能。
这也是光明市没有尸横遍野的原因。
只是容述将这座城市的表面打理得太过干净,以至于徐平都要忘记这些厉鬼的恶劣和凶残。
“啊——!”
一声尖叫传来,徐平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身在二号收容区内部。
排排整齐的帐篷中横七八竖躺着死相恐怖的尸体,甚至有些虫子从尸体中被挤了出来,在地上扭曲蠕动。
尖叫声的源头就在徐平现在所处位置的面前不远处。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满脸泪水的女性。
在她面前,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弯腰,吐了一地多足的长虫。
他手中的激光射线仪早已掉落在身旁,双手扼住喉咙,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跪倒在地。
那人徐平认得。
“马境?!”
马境似乎听出了徐平的声音,挣扎着抬头往徐平的方向看来。
好像认出了徐平,他嘴张了又合,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在徐平面前,他眼睁睁看着马境的右眼球突出、鼓起……然后脱落在地。
连带着视觉神经的眼球咕噜噜裹了一层泥土。
那只空洞的眼眶中,一团油光漆黑的虫子蠕动着。
马境满喉填满了恶心的长虫,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型不断重复,似乎在向徐平说什么。
……平神。
——杀了我,平神。
读出那句话的瞬间,徐平牙关猛地紧咬,右手上的鬼皮伞几乎要被他握碎。
马境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其实就连徐平也看得出来,就算是在身体和现实世界运行规则不同的游戏中,触发了死亡规律,被灵异侵蚀成这个样子的马境也已经回天无力了。
死得痛快一些才是他现在唯一的解脱。
但这是只要死亡,现实世界就会真的死去的游戏。
看着马境仅剩的一只眼中传来的哀求之意。
终于,在剩下的那只眼球再次微微鼓起之际。
一把冰冷生锈的锥子破空而来,穿透了马境的头颅。
早就瘫软在旁的那个女性惊呼一声,眼泪不争气地一颗接一颗掉落,整个人抖如筛糠。
马境浑身的颤抖在瞬间停止了,随后,他全身被星星点点的蓝色火焰点燃。
他脸上似有解脱笑意,不知源头的火焰熊熊燃起,烧得他身体中的虫子扭曲尖啸,挣扎着想要逃离。
雨水将一切洗涤。
徐平双目冰冷,此刻犹如地狱罗刹。
他面无表情,只有陡然阴云密布的天空彰显着他的心情。
那个直来直去,情商极低,会叫他平神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永远消弭在世间。
这虫子其实只是一个三星厉鬼,徐平就算触发了它的死亡规律都能全身而退。
但在马境,以及那众多的普通攻略组成员、生活玩家面前,这厉鬼便如同灭顶之灾。
雨水落下,无数原本肆意滋长的长虫尖叫扭曲,抽搐着化为齑粉。
马境满目全非的尸体倒在不远处,圆滚滚的银色机器人闻声而来,头顶的液晶显示屏放映着可爱的微笑表情,扯起了他的一只脚。
幸存的女性浑身被雨水打湿,脸色惨白,几近晕厥。
在意识到这雨水的来源是那个少年时,她惊惧着抬起头。
人偶般精致而毫无生气的少年立在满目疮痍之中,手中撑伞,微微抬头看向自乌云中洒落的一缕光明。
他眼中似有悲悯,仔细分辨之后却发觉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只余苍凉空旷。
一时间恍若看到了神明。
那女性大气都不敢喘,被雨点打得眨了下眼。
然而只是眨眼间,原本少年站立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场臆想出来的泡影幻梦。
徐平只消站在原地,雨水落下之处便尽在掌控之中。
动用能力强行清除那虫子的时候,他便已经探查到了竺潸然等人的位置。
竺潸然并未肩负保护二号收容区的任务,她要做的只有保护那三个无编号玩家以及自保。
所以她们还活着,而且很安全。
徐平在游戏面板中告知了李成二号收容区的状况后便直接将面板关闭。
他甚至没有出现在竺潸然等人的附近,直接将她们带离了二号收容区。
以至于当他们出现在那条熟悉的小路旁时,竺潸然手中长竹已经握在手中,满目谨慎狠厉,俨然一副备战状态。
在看到徐平的瞬间,竺潸然愣了愣,立刻便想通了眼前的事是徐平的手笔。
她想和徐平说什么,却发现徐平脸色沉得可怕,能力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好像还在往远处扩张。
“喂,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
竺潸然目光一动,低头看去,竟是安筝在说话。
在刚刚一段时间的相处中,竺潸然和安筝其实已经说得上话了。
安筝毕竟是个小孩子,觉得竺潸然此人对自己胃口,便一心觉得她是个好人。
而她的观察力又最是敏锐,看出了竺潸然的欲言又止,不想竺姐姐为难,于是便自己开口了。
听到那道稚嫩的声音,徐平的视线扫向了声音的源头。
目光森然,能止小孩夜啼。
安筝顿时也被唬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徐平定定盯了她片刻,转头看向了竺潸然。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尾音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述……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点应该挺短的……大概。
已经发出去了才感觉这个剧情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暂时先这样吧。
第70章 现世
听到徐平的话, 竺潸然脸色顿时也是一变。
她知道徐平在找什么东西,也发现了容述没在徐平身边,但从没想过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队长……”
“竺潸然, 你带着这三个人呆在这, 有问题吗?”徐平罕见地直接将竺潸然话头打断。
他脸上明明依旧没有表情,竺潸然却凭空读出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没问题。”她收敛神色,也不再多说。
竺潸然在崇明村受的伤并不严重,更何况还经过了刘陆的精心治疗, 早已没有大碍。
除非遇到五星厉鬼,在其他级别厉鬼面前自保对于竺潸然来说十分轻松。
况且就算遇到了五星厉鬼,她打不过还能跑呢。
徐平闻言唤出游戏面板,一个银色的小球就出现在手上。
容述, 拜托了, 千万别把置换仪扔下。
理论上来讲, 位置置换仪保存在玩家面板中的背包内, 是不可能会遗失的。
除非容述故意将那东西丢下。
以容述那根本不惜命的性格,再加上他一向特立独行的作风,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知是不是徐平的祈祷起了作用。
在他按下手中圆球按键的瞬间,一阵目眩传来,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扭曲眩目的蓝光环绕。
置换成功,容述没有将那东西扔下。
在得到这个结论的瞬间,徐平的心狠狠落地, 平常的冷静理智瞬间回到了脑袋里。
鬼皮伞攥在手中, 徐平定在原地, 静静等待着周围场景出现。
忽然,一把椅子出现在视线中。
那椅子高贵典雅,其上布料泛着华丽却内敛的深绿, 花纹繁杂,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接着,椅子背后靠着的墙,前面的一张长方形餐桌,吊灯,旋转上升的楼梯,落地窗……一一展示在徐平面前。
这是一所独栋别墅,从落地窗还能隐约看到露天泳池浮光摇曳的一角,和才微微发亮的天色。
徐平有一瞬间的茫然。
在进入游戏前,无论学业还是家境,他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他家是小康之家,自然也和这种华丽到奢靡的别墅没什么关系了。
但徐平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就想伞尖点地,用技能探查周围情况。
然而徐平右手一顿。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只见自己右手之中空空如也。
——鬼皮伞不见了。
不仅鬼皮伞,连带身体中的所有灵异。
徐平甚至伸手召唤玩家面板,然而连玩家面板都召唤不出来。
伸手摸向脖颈,那里一片光滑,哪里还有断裂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呼吸,身体有了温度,胸膛中的心脏复又跳动,陌生而熟悉。
周遭一片寂静,这家的主人们似乎还没有回来。
徐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忽然,他抬腿往门口走去。
这家的大门设计成了从里面可以无密码开门的形势,徐平很轻松就拧动了大门的把手。
“主人,根据时间表安排,现在还非您的外出时间,请问确定要外出吗?”
他做贼心虚地一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了一个圆滚滚的银色机器人。
极其眼熟。
和容述在游戏里设计的那个“垃圾回收机器人”一模一样。
徐平眸光闪动。
难道这里是……容述的家?
难道说容述其实已经离开了游戏,游戏面板无法打开,所以自然没有将位置置换仪拿出。
结果被自己置换了回去?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的瞬间,徐平猛地惊醒。
不对,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不是在游戏内,那么自己和容述怎么可能还能成功置换呢?
但如果容述真的能成功回到现实,那便意味着这电车确实能打破游戏和现实,那让游戏中的人和现实中的人互换……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徐平的思绪越来越乱,一时间仿佛陷入了怪圈,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最后他只是抿了抿唇,轻轻说了声嗯。
小机器人上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液晶面板上的表情很人性化地微笑起来。
“小银知道了。”
接着,不消徐平再动手,面前的屋门自动打开。
徐平抬脚迈了出去,却身形一顿。
他忽然回头:“小银?”
“主人,请吩咐。”小机器人头顶的灯随着话语闪烁着。
徐平犹豫了一瞬:“我在你的权限库中,有什么权限。”
虽然这款银白色机器人徐平从未见过,大概是最新款。
但所有家居机器人的功效都是相似的,所以徐平觉得很不解。
按理来说,这种家居机器人是可以识别主人面部的,并且在发现陌生人的时候还会立刻采取紧急措施。
但这个小机器人不仅没有采取紧急措施,居然还叫他“主人”?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小机器人头顶液晶屏中的眼眨了眨,化成了眯眼笑的样子。
“主人徐平,您所拥有的是包括紧急联系人在内的最高权限。”
徐平心尖一颤。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和现实世界高度相似,徐平完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逻辑让这机器人有自己的权限。
除非……是在置换前的容述,亲自把自己录入了进去。
在发现玩家面板无法打开,无法将圆球取出后。
容述立刻就猜到不久后徐平就会和自己位置置换。
所以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大的给了徐平方便。
唇角微抿,徐平道:“我知道了。”
“请给我一份交通权限卡。”
他想先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但看完后他还想回到这个地方,所以徐平必须确保自己回来的时候还能进门。
既然已经有了最高权限,那进门肯定不成问题了。
于是徐平直接出了门。
不得不说容述的家真的华丽到离谱,不仅屋内面积大,甚至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前院。
在人类高度密集的今天,能住得起这种别墅的一定都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虽然徐平并不知道容述的家长是做什么的,但想必肯定不是什么一般的工作。
心中盘算着,徐平走到了前院门口。
家居机器人极其智能,主人的衣食住行都由其安排打理。所以在得知徐平要出门后,花园门口的复古铁门也一早被小银远程打开了。
徐平从铁门走出,入眼的就是一条窄小的柏油路,旁边立着两排银杏。
现下正值秋天,金黄色的银杏叶纷纷洒洒落了一地,空气清冽,气氛安静又祥和。
徐平并不认识这里,只能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
直到都走到了主干道上,徐平看着上面的标牌,才发现容述居然和自己同样来自于首都。
虽然首都也不止是两室一厅那么大,但现代科技高度发达,两地来回可能仅需花费十几分钟。
坐上快车,看着外面飞速流逝的五彩斑斓,徐平竟有些莫名地紧张。
这辆车的终点是平锦区,徐平的家。
离家越近,他的心跳得便越快。
缺席了有一阵子的心脏忽然存在感强烈,带来的感觉极其陌生。
以至于站在家门口时,徐平的手脚都微微泛着凉意。
这一路以来,售票员,车上形态各异的路人,周围的景色……一切都太逼真了。
在离家近的时候,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同校同学,毕业后多年都没再见过了。
所以眼前这个……他已经许久没有回过的,熟悉而温暖的家。
或许会是真的?
徐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理智仍在反复不断地提醒着他,心中那些微细小的希冀却如星星之火难以熄灭。
他甚至有些近乡情怯起来,站在原地僵了半天,才鼓足勇气想要迈出一步。
然而下一刻,徐平整个人忽然一顿。
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瞳孔微微骤缩,眼底那点星星点点的亮色停止了负隅顽抗,瞬间被深色浪潮泯灭。
那扇熟悉的门口,站了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他自己。
面容青涩的小徐平站在家门口,他背上背了个包,正抬头进行大门的瞳孔识别安保。
徐平的家庭虽然偶尔也有摩擦,但总体来讲非常圆满。
他很小的时候就考到了外面,一开始是一周回家两天,到了高中,已经是两周回家一天了。
没有家长接送,在学校住宿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家。
从小就单独接触了太多形态各异的人,小徐平很早就比同龄人更加独立。这也导致了他极其被动的社恐性格,他对于社交实在有些畏惧和疲倦。
那个包。
徐平双眼阖起,轻叹口气。
还真是……分外熟悉。
这种旧时的东西,就算平常不看到的话就永远不会主动记起,但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熟悉感便会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就仿佛昨天他才使用过,仿佛曾经的一切就在昨天发生过。
现在徐平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这是一个等比例复刻的现实世界,目前看起来除了剥夺玩家身份外全部无害。
它和现实世界唯一不同的就是,时间线在几年前。
在徐平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徐平只是远远看着面容青涩的自己走进了家门,又静静看着熟悉的门扉关起。
窗户中透出的光线暖融融的,极具诱惑。但他只是站立片刻,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到父母,汹涌的怀念便会冲破堤坝倾泻而出,止都止不住。
刚上高中的徐平还没见过生离死别,也没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