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干部们顺势在大队下辖的三个村子,四个小队里,搞了很多的宣传活动,写了很多的标语。什么“勤洗手,多洗澡,个人卫生要搞好,搞得好,生病少,大家一起哈哈笑”,“杨木大队是我家,卫生环境靠的是你我他”、“你家干净,我家干净,一起支持爱国卫生运动”等等。
颜红旗看这些写在土墙上的标语,怪有趣的。这些标语是干部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主要是押韵,朗朗上口,能够当顺口溜一样流传出去。
这几天,那些整天在村里头跑的孩子不在唱“王老蛮,光屁股了”,而是唱起了这些顺口溜,无形之中,倒是减轻了王老蛮的不少压力。
不过,他光屁股的事情将会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再不是那个对谁都友好的老好人形象了,他也就彻底撕掉了那层外衣,外出都是蔫头耷拉脑的,反而冯婶子越来越好,如今已经能说顺畅话了,家里的家务也能做,衣服也能缝出直线来了。
就是王三丫头总去骚扰她,惦记着她分家时候得的那些钱,还想骗吃骗喝。幸好,大队代管着冯婶子的钱,目前是由何大雅帮着带领,也就是说得需要过两道关卡才行,王三丫一分钱拿不到。
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冯婶子就有些心软,何大雅就每天在她耳朵边,说这些子女们之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儿,每天说每天说,冯婶子的心就硬了起来。
那都是冯婶子的痛苦经历,她也知道这几个孩子是没有良心的,用何大娘的话就是,你把那窝头扔给狗,狗还冲你汪汪两声呢,你把窝头给了他们,他们回去就骂你,可不会念你一星半点的好。
总之,冯婶子越来越好,跟何大娘也投脾气。何大娘脾气爆,人也有些强势,但冯婶子脾气好啊,也是习惯性听别人指挥的,两人性格互补,发生不了矛盾。有地方住,有粮食吃,有钱花,日子过得很舒心。
高卫星这次去县城的时间不短,一进六道沟门村口,就发现了村中的大变化。他走之前,就听说颜书记在关注卫生方面的事儿,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卓有成效了。
他进了大队部,见了颜红旗,就急急忙忙说道:“颜书记,我这次来是专门找你的,你跟我去趟县城,咱们去趟县钢丝厂,他们答应给咱们提供废料了!唉,杨木大队没有电话,还是太不方便了,要是有电话,我打个电话过来就行,看我跑得这一身的土。我爸往公社打,完了让邮递员给捎信儿,那还不如我自己跑一趟更快。”
高卫星自觉自己办了件大事儿,就有些得意,紧紧巴巴说了一大堆,也没个重点。
苍阔连忙给高卫星倒了杯水。整个杨木大队,最关注高卫星进展的,除了那些知青们,就数苍阔了。大概是家族遗传吧,相对于清闲的书记秘书工作,他更想干些实事。
“钢丝厂是什么情况?”他急切地问着。
高卫星便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大概讲了讲。他一直都没闲着,高副主任见他是认真做事情的态度,对他的工作一直很支持,听高卫星讲了杨木大队的实际困难,还有希望能够得到的帮助后,立刻就安排了高卫星去见商业方面的专家。
但高卫星提的要求比较泛泛,这些专家也没有凭空就想出个致富的法子来,于是就想让高卫星有个大概的目标,他们再针对性地提供帮助。
高卫星这次回来,也不是全无准备,他把知青们写的那几份方案,不管是成熟不成熟的,都给带来了,给了几位专家看。
其中就有怀向春的那份,参考自街道工厂的方案。
其中一位商业局的领导看了就说,县钢丝厂有很多废料,那些废料都是当废材卖的,或许可以把这些废料利用上。
于是,高副主任就开始召集人研究,这些废料可以做什么用。
研究之后,这些人一致觉得,制作弹簧最合适。
得到这个建议,高卫星就急急忙忙回来找颜红旗这个当家人。
颜红旗也没耽误,立刻就往县城赶,这相当于人家把饭直接喂到嘴边了,肯定得赶紧去。
抱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原则,颜红旗这次回县城带的人比较多。
除了必然要带的苍阔、罗满霞外,还将知青里的老大哥,也就是提出这个计划的怀向春给带上了,另外,还有大队的二把手刘良山,让他跟着去见见世面,还带上了会骑自行车的赵树明,万一需要跑腿,就让他来。
高卫星一辆自行车,颜红旗一辆,给罗满霞的一辆,再加上大队的一辆,总共四辆自行车,正好把这八个人一起带走。
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出公差,格外兴奋,一气骑到县城,一点都不觉得累,一路上欢声笑语。
在高卫星的指挥下,直接去了县钢丝厂。钢丝厂这边,高副主任早就打好了招呼,高卫星跟厂革委会领导见过两次,畅通无阻就进到了管理比较严格的厂区,革委会主任亲自接待。
按照他们在路上商量的计划,先去县钢丝厂了解下,每月大概产生多少的废料,按照什么价格来供给他们。
接着,就是了解制作弹簧所需要的设备、工艺。虽然专家们都说生产弹簧最合适,但几人都有些怕跟野菜厂和鱼塘似的,想得很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很大。还是要实地了解下再说。
详细了解了钢丝厂的情况后,谢绝了革委会主任热情的留饭,几人赶到了县革委会。在食堂里,让大师傅帮着将带来的干粮加热,又打了几个热菜,还有汤,一行人凑合着吃了一口。
县钢丝厂是清远县中小型规模的企业,但也有二百多号的工人,在四百号人的杨木大队社员们来,这已经相当不小了。
就说,哪个有点文化,有点理想的农村青年没梦想过进城,当个工人呢?刘良山和赵树明都梦想过,只不过,连厂子的大门朝哪里开都是今天才知道。
刘良山和赵树明还沉浸在刚刚参观了钢丝厂的震撼之中。这会儿又来到了革委会的食堂,随便一个人都是他们平时接触不到的干部,顿时话都不太敢说,路也不敢多走一步,唯恐闹出什么笑话。
本来,高副主任想要让自己的通讯员带他们吃饭的,他还想见
见颜红旗。每每看见儿子这么正干,为了公事奔波努力,再也不和那群小流氓来往了,人也踏实许多,心里头都老怀甚慰,对颜红旗充满了感激。
他想向颜红旗表达自己的心意,好让对方继续带着高卫星前行。
对于儿子,高副主任自然是盼着他将来有更好的成就,能超过自己,但也知道,高卫星身上的缺点太多了,纨绔气息太重,自由散漫,心高气傲,很容易像匹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但如果高卫星能一直跟着颜红旗,有她的教导、指引,就肯定出不了大褶子。
但他们自己带了干粮,大夏天的,要是不吃的话,就容易坏,再加上有外人在,刘良山和赵树明都特别不自在,高卫星索性就从通讯员那里要了饭票,把人打发走了。
等桌子上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刘良山和赵树明才松口气。高卫星搂着赵树明的胳膊,说:“别紧张,兄弟,这里就跟咱自己家一样。”他说着,还挥手跟附近的人打着招呼。轻松自在的,确实和自己家差不多。
吃完饭,颜红旗看了下手表,说:“跟商业局专家局约的是下午2点钟见面,这会还不到12点,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休息,还是你们有啥打算?”
虽说杨木大队距离县城不远,但那是骑自行车,要是步行的话,也不算近。社员们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往县城里跑。
好不容易来一次,怀向春想去百货大楼逛逛,自己买点东西,再帮着其他知青们捎带点。
听说他们要去百货,刘良山和赵树明就也想去。
几个人就分散行动。
颜红旗想去找梁副主任,罗满霞这一上午累到了,想回去睡个午觉,正好跟苍阔一块走。高卫星准备回家一趟。
不过,梁副主任的办公室关着,听他的通讯员说,他代表清远县革委会,到市里开会去了。
颜红旗正打算着也回家去,高副主任的通讯员跑了过来。
“颜书记,刚听说您过来了,高副主任请您去他办公室里坐坐。”
高副主任帮了杨木大队许多的忙,虽然是因着高卫星,但她这个领导也该去拜访一下,表达一下感谢。
高副主任的办公室跟梁副主任办公室正好在楼道的两端,过去的时候,高副主任的办公室开着门。
高副主任正在门边上的柜子旁,一看见颜红旗,就放下手中的杯子,热情地迎上来,像是非常相熟的长辈,“红旗来了,没想到你们今天就赶过来了,高卫星这小子,回来了也没先跟我说一声。”
通讯员悄悄退出去,将门半掩,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听高卫星同志带回来那么好的消息,我们哪里还能坐的住?谢谢高副主任,帮了我们杨木大队这么大的忙,您真是位好领导!”
颜红旗这恭维的话说的干干巴巴,但高副主任一点都不在意。
他多方面了解过颜红旗,对这位过于年轻的女同志,有了相当的了解。
他让颜红旗坐下,自己继续去倒水。很快,端了两杯水过来,其中一杯放到颜红旗面前,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是麦乳精。
而高副主任的那一杯则是茉莉花茶。
跟颜红旗谈话,高副主任也不和别人那般的绕弯了,直来直去,“请你过来,其实是想谢谢你。高卫星之前干了什么事儿,想必你也知道了,那时候,我是真挠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也都怪我,太纵容他、溺爱他了,可我这儿子小时候不在我身边长大,我就总觉得亏欠了他的。好在,他去了你那里,有你管着他,我就放心了。以前高卫星就想拜你为师,如今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这小子打从心底里尊重你,颜书记啊,以后,但凡你发现他有什么行差踏错之处,尽管教训他,骂他、揍他都可以!”
高副主任能批评自己的儿子,说他的坏话,颜红旗却不能在他面前如此,于是便夸了高卫星几句,然后答应道,“高主任您放心,高卫星同志本性善良,一心为公,我会时刻监督、提醒他的。”
这段时间,对高卫星这人的了解也深入了些,他身上的小毛病虽然不少,但总归是没有大错,那些所谓的“江湖义气”散去,也能够明辨是非了。就冲着为着自己一句吩咐就跑前跑后的份上,自己也得管着他。
得到颜红旗肯定的答复,高副主任就更放心了,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颜红旗将杯子里的麦乳精喝完,就告辞离开了。
下午两点,跟商业局的会议准时开始,地点就在革委会的会议室里。
这次会议,商业局派出一位副科长,带着两位干事的阵容,到底只是打算筹办个规模小的大队办的集体企业,这样的阵容已经是够给高副主任面子了。
双方人齐之后,那位副科长也没废话,直接给他们建议,“我们查了相关资料,依旧认为,你们如果利用钢绳厂的废料资源的话,生产弹簧是最合适的。弹簧的用途非常广泛,很多机器上都会用到,生活里的用处也不少,可以做工业弹簧、沙发弹簧,甚至可以做捕鼠夹。”
杨木大队的人仔细听着,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手工制作弹簧的机器也非常简单,本县的机械厂就可以制作,我帮你们问了一下,一台小型弹簧绕绳器的价格是在18元左右。”
有人惊呼一声,是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了!便宜得超乎想象!
有位年纪大些的干事好心地给介绍了下,“这种弹簧绕绳器就是折弯机,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杠杆原理把钢丝缠绕成弹簧状,然后再绞断,可以更换当中的钢管粗细来决定弹簧的尺寸。原理很简单,几乎没有技术难度,你们办的又是小型集体企业,劳动力多,就比较适合这种简单的手动型折弯机。”
商业局的同志们,不光连项目帮着选好了,甚至从哪里买机器,机器多少钱都给打听好了!
这工作,做得太细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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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弹簧厂
颜红旗给高卫星使了个眼神,高卫星立刻站起来,代表杨木大队,感谢这几位同志,并暗示,会在商业局领导们面前多夸夸他们,杨木大队的弹簧厂能办起来,这其中有他们很大的功劳。
谁不知道高卫星是高副主任的公子?这一番话说得三人眉开眼笑,只觉这几天的心血没有白费,不说会不会因此得到好处,就说能得到高大公子的这番话,他们心里头也是暖的。
于是,接下来,三人的态度就更好了。
“咱们县里很多工厂都要用到弹簧,但,你们手工制作的弹簧,因为技艺、熟练度,所用钢丝硬度等问题,弹力系数可能不够,所以,给沙发厂提供弹簧最合适。沙发厂的弹簧是一个弹簧集群,弹簧的强度系数没那么统一,或者稍微差些,也都是可以的。”
这位干事说的话深入浅出,都是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他的话已经说完了,但瞧见一双双认真求知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还得说些什么。
他清清嗓子,接着说:“你们可以利用钢丝厂的废料,用简易的弹簧缠绕器,人工制作沙发厂所需要的弹簧,慢慢攒起家底。等家底攒起来,你们就可以从机械厂购买全自动的折弯机,来生产不同型号的弹簧,慢慢来扩大规模。”
做什么项目,项目所需要什么原材料,原材料到哪里采用,用什么机器,机器到哪里采买,生产什么产品,产品销路如何,工厂将来的发展规划是什么,这几位同志都给想好了,这都不是直接喂饭了,这是直接喂肉啊!
钢丝厂那些废料的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并且前两个月可以赊账,机器一台18元的价格可以忽略不计,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空手套白狼了!
开办厂子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这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颜红旗舒心极了,再看高卫星的目光就更加柔和起来。
接下来,其中的一位干事又带了他们去机械厂。
清远县机械厂一般生产的是中小型的农用设备、生产机械等,这次帮着杨木大队生产手工弹簧缠绕器,纯粹是面子情,十八块钱一台,利润不能说没有,但也很低。不过,这种小型的手动折弯机的制作也实属简单,派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傅,很快就能做出来一台,现场
给他们演示弹簧的制作过程。
老师傅摇动把杆,一根根钢丝缠绕其上,很快,一截截弹簧就掉落下来。
颜红旗捡起一截弹簧,上面还带着一点点的热意,看起来和五金商店卖的没有区别,这也太神奇了!
其他人也和她一样,纷纷捡起弹簧来把玩,嘴里头发出没见过世间的惊呼。
老师傅就得意一笑。
高卫星手痒痒,跟老师傅要求自己也要操作,老师傅就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高卫星先掂了一下机器的重量,大概是二三十斤左右。他坐下来,摇动把杆,眼看着弹簧掉落下来,颇有些成就感。
颜红旗等人接连体验了一下,都觉操作简单,普通的能干农活的妇女都能用。
大家伙对这样的机器都非常满意。
而跟清远县沙发厂的供货协议也签订得十分顺利。等签完了协议,颜红旗大手一挥,一下子就跟机械厂定了二十台机器。
一周之后,二十台机器被大队车把式分成几趟,陆续拉回来。
六道沟门村村口附近一座没人住的宅子被修整一新,将原本的三间房子都打通了,重新修了房顶、窗户,就成了弹簧厂的厂址。
墙也是新垒的,门口处,用红砖垒成的墙垛子还未干透,但上面已经挂上了“杨木大队弹簧厂”的木质招牌。
随着最后一台机器被运进厂房里,一串鞭炮被点燃,锣鼓敲起,杨木大队弹簧厂正式成立了!
由知青怀向春担任了弹簧厂的第一任厂长,由张凤军担任副厂长兼会计。
之所以让怀向春担任厂长,是颜红旗经过几次考虑,和苍阔、罗满霞、高卫星、刘良山等人商量过的。
不可否认的是,从首都来的这几名知青,不管是见识方面还是人际交往方面,都比本村本土的人要更“闯荡”。
本地人所说的“闯荡”包含了多方面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大大方方,敢说敢做敢表现,有做事的勇气等等。
不管是颜红旗,还是刘良山、赵树明这些本地人,都是有心气的,不希望弹簧厂永远都只是个生产弹簧的小厂,他们希望弹簧厂越做越大,越做越好,所以,这个厂长就需要有很高的素质。
选来选去,还是知青最合适。
而怀向春,是知青之中年纪最大,威望最高,也是在本村扎根最深,性格也稳当的一个,颜红旗挺看好的。
厂长、副厂长选好,招工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这次招工,男女不限,但颜红旗招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小学以上文化程度,初中以上只要报名就直接录取。
她这样做,第一是告诉大家,上学是有用的,不上学,本村的工都招不上。第二,她是要培养这些年轻人。弹簧厂的规模是要扩大的,这些人到时候就是厂里的管理人才。如果再开办其他工厂,也可以调这些人过去。
农民相对于工厂的工人,组织性、纪律性、时间观念都要差一些。颜红旗要培养他们,拥有工人一般的素质。
对于弹簧厂只招年轻人的做法,杨木大队很多人都有意见。这阵子,刘良山家、牛德仁家、张凤军家人来人往的,就跟走城门似的,都是来抱怨这件事儿的。
刘良山一开始还和大家耐心解释这是有大局观,高瞻远瞩的安排,可眼瞧着社员们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只绞牙自家一个去厂里上班的都没有。他也不耐烦了,就说:“这是颜书记的安排,厂子是她办起来,机器都也是她找门路买的,沙发厂的合同也是她签的,她说啥就是啥,你们要是不服气,就找她理论去!”
社员们一下就蔫了,他们哪儿敢?跑刘良山这些本村人面前蛐蛐咕咕还行,找颜书记理论?借给他们几个胆儿他们也不敢。
刘良山等人总算是轻松了。
颜红旗听说这事,笑着说:“早就让你们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吧,何苦呢?”
刘良山叹口气,他总是想让社员们也能理解大队干部们的苦心。
这几天,因为弹簧厂的事情,大队部这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劳心劳力的,颜红旗说:“等到弹簧厂盈利,大队有钱了,也都给大家发工资!”
整个大队,除了颜红旗是领工资,有职级的国家干部之外,包括刘良山这个大队长在内,都不是。大队干部的待遇由大队自行解决,像杨木大队这样不富裕的大队,也就能给大队干部们一些工分上的补偿,工资是没有的。
干部们一听,全都高兴起来。因着当了大队干部,而无法去参加弹簧厂工人选拔的一点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把弹簧厂办起来,盯着给沙发厂送了第一批货,验收合格,付了货款后,颜红旗就彻底把弹簧厂的事情丢开了。
郝卫红这个妇女主任的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组织了一个妇女宣传队,深入到田间地头、社员家里,宣传国家对于妇女儿童的保护政策,号召妇女们勇于和爱动手的男人,封建思想严重的公婆做斗争。
杨木大队的各项工作都已经理顺了,每项工作都有个主管人,向上跑的工作有了高卫星,也不用自己亲自出面了,颜红旗开始清闲起来。
整个杨木大队,除了还抱在怀里不会走的孩子,也就她最闲在了。
9月份,最后一次给玉米培土、施肥后,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颜红旗再一次来到了顺昌公社。还是邮递员捎信儿,说是让她去公社,革委会的王副主任找她。
这位王副主任是周书记的副职,颜红旗上次来公社开会的时候见过他,五十来岁,有些显老,身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跟那几位“老年圈”的大队书记关系很好,对他们这些年轻书记爱理不理的。他在公社是管政工工作的,突然找自己去公社,这事透着蹊跷。
找到王副主任的办公室,敲敲门,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应,她又敲,还是没人应。颜红旗试着推了下门,门便开了,就露出了王副主任有些错愕的脸。
瞬间,错愕就演变成了不悦,“我还没叫你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了!”
这不是找茬打架吗?
这颜红旗能惯着他?
“我要是不进来,你这门就要被敲碎了!王副主任,你年纪大了耳朵聋,就退休吧,我敲门的声音连门口看门大爷都听见了,你愣是听不见!”
颜红旗是一点脸面都没给对方留。
王副主任早就听说颜红旗是个有背景的刺头,却没想到,一上来就给自己这么一下子。
敲门不应,一直等到对方敲上五六次,这是他的习惯。整个顺昌公社的人都知道,就连周书记的通讯员过来找他,也是这个待遇,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自己进来了不说,还敢讽刺她!
“你,颜红旗,反了天!我撤你的职!”
颜红旗大喇喇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别吹牛了,你有这么大权利嘛你,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王副主任何曾遇见过这样的人,气得不行,脑袋都快要炸了,用拳头锤了两下桌子,而后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过去,“派两个人过来,我这里有人捣乱!”
放下电话,王副主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就恶狠狠地瞪向颜红旗。
颜红旗深觉好笑,这人也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吧,没怎么着呢,就找人来抓她,正事都不干了?
不多一会儿,跑进来几个男同志,其中一个还背了把长qiang
,目光从颜红旗身上滑过后,问王副主任,“主任,闹事的人在哪里?”
王副主任指向淡定从容的颜红旗,“就是她,把她给我抓起来!”
男同志们犹豫着,都没有动。
王副主任是顺昌公社革委会三结合领导班子里的造反pai,就是靠着动不动就批dou别人,贴别人的大字报起家的,说来,和庞爱民是一类人,只不过,他混的没有庞爱民好,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公社的副书记。
不过,大小也是个公社的副书记,还从来没有人像是颜红旗那样,对他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王副书记是这样的作风,但被他叫来的几名联防队的同志们却知道人不是随意乱抓的,况且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见指挥不动这些联防队的,王副书记太阳穴都快要蹦出来了,又喊了一声:“把她给我抓起来!”
当先那位同志动了动肩膀上的长qiang,小心翼翼地说:“王副主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副书记还没说话,颜红旗笑了下,转头问其中的一位同志,“请问周书记在吗?”
那位同志忽然被问到,一愣之下,下意识回答,“应该是在的。”
颜红旗朝他点了下头,又冷漠地朝向王副主任,“王副主任好大的官威!我会到周书记那里举报你官僚主义作风严重,把顺昌公社当作自己的刑堂,妄图不经调查,就随意诬陷国家干部!”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安保处的几位同志面面相觑。
王副主任已经顾不上他们了,连忙追了出来。
等他追上颜红旗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周书记的办公室里了。
“周书记,我来实名举报王副主任……”她把刚刚自己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说:“管中窥豹,以小见到,可知王副主任平时的工作作风如何,作为用鲜血保卫祖国的烈士子女,作为贫下中农代表,作为预备党员,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检举、揭发,务必要将这样的人剔除出革命领导的队伍中去!”
周书记只觉得头疼,他已经知道了颜红旗是个什么样的人,已经不再谋划着,将她撵出去了,还尽力给她方便,这位王副主任抽了什么风,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王副主任跑得气喘吁吁,弯腰扶着门框,半天起不来。周书记的通讯员连忙走过去,扶了一下,唯恐他一屁股坐倒在地。
“周书记,这样的人,你要纵容?”颜红旗看了王副主任一眼,问着。
王副主任想被自己辩解,可是他跑得肺都快炸了,想说话,肺里头进了空气,又呛咳了好一阵子。
周书记试图安抚住颜红旗,笑呵呵地说:“颜书记啊,这中间有些误会,王副主任这个人,是经久考验的老同志,小毛病或许有一些,这个,我会严厉批评他的,但是说他官僚作风严重,不至于,不至于。”
同时用眼神示意王副主任,让他赶紧解释几句,说几句好话,千万别让颜红旗把事情闹大了。
一个公社的副主任,被下面的一个大队书记实名举报,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即便是王副主任不会受到什么处分,也得被人笑话,堂堂的副主任,尊严何在!
他又让通讯员把人弄进屋里来,别在门口卡着,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通讯员会意,将王副主任搀扶进来,关门出去了。
屋里头只剩下三个人,王副主任还在喘粗气。不光是累的,还有气的,他看懂了周书记的意思,是让他息事宁人。
王副主任“我,我”了两句,道歉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周书记没办法,只好替王副主任说好话,“小颜啊,你消消气,都是为了工作,不至于的,不至于的。”
颜红旗:“周书记,这事你要是不愿意管,那我就到县革委会去举报。”
她才不乐意浪费时间和这两个糟老头子掰扯。不过,自己的举报主观性太强,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最多也就给王副主任一个口头提醒,或者组织部派人找王副主任谈话,让他注意下工作态度和团结同事,不会有更加严格的处罚,但颜红旗就不能助长了这起子人的气焰!
周书记忙说:“别,别啊,颜书记,别把顺昌公社的事情闹到县里去,县革委会的领导每天那么多的事儿,就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对不对。颜书记,我理解你,你也是为了王副主任好,帮助他进步。”
“王副主任有时候的工作态度是有些问题的,但我向你保证,他会改的,王副主任,你说是不是?”
王副主任听着周书记一口一个颜书记的叫着,还替自己承认错误,心里头是真的不忿。但周书记态度都这么谦逊,甚至有些谦卑了,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王副主任就是在不乐意,也得给周书记面子。
“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跟你道歉,以后一定会改进工作态度的。”王副主任声音不大,还带着喘音。
“你看,王副主任都承认错误了,以后一定会改的,颜书记,咱就别再弄大了,好不好?”周书记声音温柔极了。
颜红旗犹豫了下,说:“下不为例!”
周书记立刻笑了,“下不为例。”
王副主任真是一肚子的脏话想说,还下不为例,她以为她是领导啊!
颜红旗闹了一场,心里头舒服了,琢磨着是不是中午再吃周书记一顿。周书记见她迟迟不走,不由得摸了摸裤兜里的粮票。
这时候王副主任却想起来,找颜红旗过来的正事还没说呢,就被她一通搅和,让自己化主动为被动了,一时间又懊恼,刚刚怎么没想起来,自己这里有她的大把柄呢。
她举报就举报好了,到时候谁下台还不一定呢。
这么想着,王副主任也不喘了,咳嗽一声以示威严后,说:“颜红旗,我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收到了群众举报,举报你重用苍阔这个资产阶级的狗崽子。”
颜红旗转头看向王副主任,“对,苍阔帮了杨木大队很多忙,他本人的阶级成分是资本家,和高副主任的儿子高卫星一样,是以知青的身份下乡到农村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书记真是恨不能揍王副主任一拳,你说你又惹她干嘛?人家的成分是贫农,加上军属、烈属的身份,一丁点的瑕疵都没有,就凭着这样的举报,一根毫毛都伤不到她!
好不容易让颜红旗打消了举报的念头,你这又开始了!真是好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周书记只觉心力交瘁,不想管王副主任了,甚至幸灾乐祸地想,就让他真正见识下颜红旗的厉害好了。
王副主任不知道短短时间里,周书记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甚至想看他的好戏,他一听颜红旗承认了,立刻支棱起来,腰板也直了,也不喘了,说道:“当然有问题,他是资产阶级,怎么能让资产阶级来管理无产阶级呢,颜红旗同志,你这是思想意识问题,问题很严……”
“重”字还没说出口,他人已经被托着下巴,重重坐到桌子上。
“你,你你,你干什么!”王副主任的两只腿在桌子上晃荡着,迟来的害怕让他舌头哆嗦起来,被颜红旗右手托过的地方隐隐泛疼。
颜红旗轻描淡写,“让你坐得更高一些,方便你把大帽子往我头上扣!”
而一旁的周书记,还在等着听颜红旗怎么反驳王副主任,却怎么也没想到,发展是这样的。
他清楚地看见,颜红旗只用一只手臂,几秒钟的时间,就把王副主任这个起码有一百三十斤的成年男子给托起来了。他看见了,但说不清楚,颜红旗是怎么做到的。
王副主任屁股踏踏实实地坐在桌子上,却觉得自己坐在了悬崖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双手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爬下来,不知怎么的,腿软了下,就摔倒在地上。
颜红旗“嗤”地笑出声。
周书记这下不敢再看热闹了,唯恐王副主任还看不清楚颜红旗的可怕之处,再惹到对方,颜红旗可是真敢下手的人,到时候再把王副主任揍一顿……
这样的事情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的办公室里发生,周书记不敢想象自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
他狠狠往王副主任方向瞪了一眼,忙叫了声通讯员的名字。
通讯员推门进来,周书记立刻吩咐他,“王副主任有点不舒服,你把他扶到他办公室去。”
通讯员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也没敢多看,把王副主任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将人扶了出去。
第55章 抓赌
越……
周书记提着心,唯恐王副主任人越来就越轴,看不出自己在给他台阶下。假装他不舒服,趁机出去,刚刚那事就黑不提白不提了,他这个副主任也不至于太过于没面子。
幸好,王副主任安安静静的。
周书记正要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却不料,颜红旗却又说话了,周书记心里头“咯噔”一声,听见颜红旗说:“王副主任,你说有人举报我,能让我看看举报信吗?”
这要求不算过分,周书记忙替王副主任答应,“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的,你要是能找到举报人,找他聊一聊,消除误会,就更好了。”
他又吩咐自己的通讯员,让回来的时候帮着把举报信拿回来。
等两人走了,周书记又说:“王副主任这个人,人是好人,就是脾气有时候差了些,他年纪最大,就爱摆个架子,哈哈,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对吧,颜书记。”
颜红旗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下。
周书记又主动说:“一会儿留下来,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颜红旗笑着说:“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书记的心算是暂时地放回了肚子里,知道颜红旗这是不再纠缠王副主任的意思。
不大一会儿,通讯员回来,把那份举报信拿回来,先交给了周书记。
周书记大略看了一眼,就给了颜红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用右手写出来的,连个落款都没有。
周书记心里头把王副主任骂个狗血淋头,就凭着这一张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写的破纸,就把个大队书记提溜过来,还在人家面前摆架子!
活该让颜红旗整!老糊涂了的玩意儿!
颜红旗看了那张纸,也觉可笑,问周书记,“就这样的,你也护着?”
周书记尴尬一下,说:“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大师傅做的红烧肉一绝!”
颜红旗朝着他笑了下,给他面子,没有继续追问。
中午,颜红旗在食堂里,结结实实吃了一顿好饭。周书记不光把自己那一份红烧肉给了颜红旗,还把通讯员的也要来了。
他们愿意给,颜红旗自然是笑纳了的。
吃完了饭,颜红旗又想去王副主任办公室。这老家伙就凭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就把她这个日理万机的大队书记弄过来,她颜红旗岂是随便让人提溜来提溜去的?
不过,王副主任不在办公室,说是生病回家休息去了。颜红旗想问王副主任的家在哪儿,但谁也不敢告诉她。
王副主任的通讯员已经充分见识到了颜红旗的不好惹,唯恐从其他渠道问出王副主任家在哪儿,上门去找茬,不得不又去求助周书记。
周书记本以为这事儿完了,却没想到,颜红旗还是不依不饶,他拍了拍有些疼的脑袋,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才不得不站起来,去解决问题。
心里头再次咒骂王副主任,脑子坏了的玩意,招惹谁不好,招惹这个煞神,没看自己见到她都好言好语的嘛!
周书记赶过去的时候,颜红旗已经打听到了王副主任家的地址,开了自行车的锁,准备过去了。
周书记也不跟颜红旗兜圈子了,直接问她,“你怎么才能让这事过去?”
颜红旗笑:“简单,让王副主任赔偿杨木大队的车马费、误工费。”
周书记怎么也没想到她要的是钱!
真是震惊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多少,多少赔偿费?”
颜红旗:“不是我的,是杨木大队的。”
周书记:“你要替杨木大队要多少赔偿费?”
“十元”,颜红旗轻飘飘,而又不容讨价还价。
听说是十块钱,周书记竟然觉得不多,他还以为颜红旗会狮子大张口,刚刚心里头暗下决心,三十块钱以里,他都能答应。
他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煞星打发走。
“好,我替他垫上。”周书记说着,就从口袋里找出一张大团结,交给了颜红旗。
颜红旗将钱接过,放进口袋里,朝着周书记笑笑,说:“两清了。”
一直盯着颜红旗的背影,见她确实是奔着杨木大队方向去了,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说,可不能再招惹颜红旗了,不光自己不能招惹他,整个公社的人都不能招惹她,否则,自己真是要被气得短命的!
颜红旗带着十块钱回了杨木大队,将十块钱交给会计张凤军,“这是顺昌公社王副主任补偿给大队的车马费和误工费。”
张凤军有些呆愣,但也没敢多问,还是按照这个理由入了账。
一场没事找事的风波就这样消失于无形,颜红旗也没追究那封信到底是谁些的,写成那样,也没有落款,就是追查,也很难追查到,还是不做无用功了,左不过就是大队上那些被她撤了职的,或者被她整治过的人。
而且,这人还是个稍微懂点政治,但又十分有限的人。知道苍阔的成分是个问题,可以影响到重用他的人,但他忽略了颜红旗这样一红到底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拿成分说事。她完全可以说,带苍阔在身边就是为了改造他,不管怎么说,道理都在她这里。
这样的举报,也就是落在了王副主任的手里,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理会。这个王副主任是看自己不顺眼,想借此报复,还是实在闲得没事了?下次见面可以问问他。
中秋节过后,山上的果实基本上都成熟了,杨木大队的社员们又开始起早贪黑上山,采摘栗子、榛子、核桃、杏核,还有橡子。再过几天就要收秋了,所以大家都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多去山上采山货。
这些都是大山的馈赠,谁摘到就是谁的。
本地的栗子小小的一个,金黄色的,生吃脆甜,熟了之后,没有生吃甜,但非常面糯。只是,栗子不易储存,需得埋在地窖的沙土里保存,但也不免有腐坏的。
榛子就比较容易储存了,分成平榛和毛榛两种。平榛的皮更厚,但榛穣更香更好吃,毛榛是因为包裹的绿衣上面长了毛绒绒有些扎手的小刺而得名,圆锥形的一个,吃起来更甜,而且外皮十分的薄,用牙一磕,就能磕开。
山上的核桃分成山核桃和家核桃两种,山核桃比较小,是枣核形状的,皮非常的厚,必须得用小锤子砸上好几下才能够砸开,因着皮厚,里面的肉就比较少,但油脂更多,吃起来更香;家核桃是圆形的,皮比较薄,很容易弄碎,但山上的家核桃相对比较少些。
至于杏核,也分了山杏和家杏两种,山杏的杏仁是苦的,有毒,炒熟了之后,少吃几粒可以治咳嗽,煮沸、浸泡脱毒之后可以做小菜,吃起来带着微微的苦味,但非常的香;家杏的核是甜的,没有毒性,可以生吃,也可以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炒了当盘菜。
至于橡子,人其实也可以吃,只是太涩了,弄熟之后,涩味会少一些,偶尔吃个一两个也还行,早些年困难的时候,有用橡子面做窝窝头的,但如今年成好,收成还不错,社员们不用挨饿,便很少吃了,大多都是煮熟了喂猪,猪很爱吃。
社员们每天早出晚归,很享受采集的乐趣。
颜红旗不大喜欢采野菜,但是对采集这些干果,兴趣十足,她和罗满霞分工合作,她爬上树去把栗子、核桃等打下来,罗满霞就在下面捡。
颜红旗如今的力气,比之前又大了不少,往山下运东西,真是再轻松不过。
白天上山采集,采回来的东西铺在院子里晾晒,等晾晒得差不多了,就储存起来。像是核桃、榛子这些需得把皮剥掉。榛子倒还好,等晾干了之后,榛子就会脱壳而出,直接捡出来就好了,但核桃不行,需得手动剥一下皮,核桃皮是黑色的,沾上之后就洗不掉,得带上手套
才行。
颜红旗和罗满霞,苍阔、高卫星还有知青们也都弄了不少,都是准备着回家的时候,作为特产带回去的。
在开始秋收之前,颜红旗回了一趟县城,专门去了一趟赵克俭家,给他送了好多。赵克俭是颜红旗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私帮助、相信她,并对她最好的一位长者,就是现在,也一直关心着她的工作和生活,颜红旗一直念着他的好,每次回来县城,只要是时间允许,都会提着东西去家里头看看他。
又去给梁副主任送了些,还有街道办秦主任那里,自己的房客,佟凤阁两口子,也给送了些。
陈向梅怀了孕,还不到三个月,颜红旗带来的这些东西,虽然是山中特产,但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两口子感谢不已。
陈向梅说道:“正好,有个消息跟你说说,我们百货最近在招聘临时工,最近不知道咋了,好多售货员扎堆怀孕、生孩子,所以,上面就想招个四个临时工,你让罗满霞去试试,应该也有转正的机会。”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可是肥差,即便是临时工也是如此。
颜红旗听着,就心动了。她看出了,罗满霞不是个事业心比较强的人,之所以在杨木大队那么积极努力,都是为了帮助自己,她还是喜欢在家里头做做家务,做点手工活什么的,她这样的人适合稳定些的工作。
以前答应罗满霞跟自己下乡,是因为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一个房子,安全性没法保证,这会儿家里有了两家租客,都是靠谱的人,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又跟陈向梅打听了下详细的情况,回了杨木大队,颜红旗就把这个消息说给了罗满霞听。
罗满霞有些动心,但又有些舍不得颜红旗。她喜欢跟在颜红旗身边,踏实、稳当,自己不用多操心什么,只要听从指示就好了。
但是,一份稳定的正式工作,也是她所期望的。
颜红旗很少劝人,不过对于自己的好朋友,罗满霞,她是要劝一劝的,她帮着分析了去百货大楼上班的好处后,说道:“回去吧,那样的生活更适合你。”
罗满霞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几乎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才下定决心,回去。
因着有高卫星在,罗满霞的事情很顺利,一周之后,罗满霞就收到了百货大楼的录用通知,正式成为清远县百货大楼的一位临时售货员。
像是来时那样,颜红旗陪着罗满霞回了县城。
当天晚上,罗满霞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一会儿伤心,一会儿又想笑,一会儿想到要离开颜红旗,心里头满是不舍,一会儿想到马上就要去百货大楼上班了,激动不已。
颜红旗叮嘱她:“有人欺负你,不要忍着,让着,一定要反击,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软的欺负硬的怕。别怕得罪人,也别怕别人不高兴,你高不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罗满霞不停地点头,鼻子微酸,有些想哭,像是第一次离开家长去上学的孩子。
“你妈和那个男的要是过来纠缠你,你就来杨木大队找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瞒着,别怕给我惹麻烦,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罗满霞去百货大楼工作,非常有可能会碰见那对夫妻。绝大多数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时间久了,就忘了当时被威胁时候的心情,就又酿起了坏水。颜红旗跟她说这些,绝不是危言耸听。
罗满霞也知道有这种可能,但是跟颜红旗这么久了,近朱者赤,自觉已经不是那个怯懦、无助的自己了。
她笑着点头,说:“我会的!”
回到杨木大队,颜红旗坐在宿舍的炕上,略有些不习惯。
她是个习惯独处的人,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久,就遇到了罗满霞。那时候的罗满霞无处可去,她就把人收留了,自此之后,几乎没有分开过。罗满霞将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非常好,她也习惯了罗满霞的照顾,冷不丁的,人就离开了,还挺不习惯的。
由奢入俭难啊!
锅里煮着从大队自留地里掰回来的玉米,到这会儿,还嫩着的玉米不多了,也长不成熟了,所以大家也舍得吃了。
又选了两颗老一些的玉米棒子,准备烧着吃,还往灶坑底下埋了一把栗子,等火烧完了,锅里的玉米熟了,烧着的玉米和栗子也就熟了。
不再做其他的饭,玉米就着咸菜,就是一顿不错的餐食。
正在吃饭的时候,姜二婶端着个盖了冷布的大碗过来。
“颜书记,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吃饭,给你送了点豆角炖粉条子,你趁热吃,省得坨了。”
姜二婶没少往她这里送吃的,每次颜红旗都给回礼,所以她送的东西,颜红旗收得也坦然。
临走的时候,姜二婶客气道,“以后满霞不在了,颜书记您要是懒得做饭,就到家里吃去,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儿。”
颜红旗客客气气地将人送走。
隔壁的关小燕又送了一大碗蒸茄泥过来,不多一会儿,郝卫红也送了吃了来。就这样,颜红旗陆陆续续收到了十多份吃食。
瞧着这些饭菜,有些哭笑不得,她是能吃,可一顿也确实吃不了这么多,只好尽量吃,剩下的放在冷水里冰着。
好在现在一早一晚的温度降了不少,饭菜还能放得住。
繁忙的秋收过后,人人都累脱了一层皮,但是看着红灿灿的高粱米,金灿灿的玉米,还有那堆得小山一般高的土豆,社员们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今年,社员们也不再为交公粮而发怵了,有了颜红旗这个响当当的靠山,再也不怕粮站那些眼睛翻上天去的职工了。
顺利交完公粮,又将粮食按照工分,还有人三劳七的原则分了粮食,再将地犁一遍,将里面的棒楂子、高粱楂子都弄出来,晒干,摔干净泥土,每家每户都分一些,拿回去烧火,杨木大队社员们就彻底闲了下来,开始整治自家的菜地,收白菜、萝卜、胡萝卜、圆白菜等,开始为猫冬最准备。
颜红旗也参加了劳动,她不耐烦跟其他妇女似的掰棒子,割高粱穗,干的都是需要力气的体力活,比如从山上往下扛粮食袋子,在晒谷场打场等等。一场秋收下来,也晒黑了不少。
秋收的时候,队上的弹簧厂也一直照常开工,不上班的时候,工厂的小年轻们,才能去地里干干农活。
因着少了这些壮劳力,其他人就更忙了些,好在秋收这段时间,一直天气晴朗,没有下过雨,慢着点也来得及。
因为这事,没从弹簧厂上有所受益的人家,背后没少说小话。弹簧厂的钱是要准备着将来购买机器、扩大规模的,不可能现在就让所有社员都受益。作为一个社员,不能够高瞻远瞩,只在乎眼前的三瓜两枣,利益得失,也实属正常。
颜红旗就把安抚社员情绪的事情交给了刘良山和牛德仁,两人一个给社员们画大饼,描述等弹簧厂扩大之后,增加工作岗位,给社员们谋福利,甚至是发钱,另外一个让社员们理解大队领导的不易,领导为着杨木大队已经做了太多,让大家伙多多对比下赵广汉在位的时候,比一比,就知道这会儿有多幸福了。老是在背后说领导坏话,领导一生气,回县城了,看是不是你们抓瞎!
两人思想工作时不时就要做一做,社员们的负面情绪倒是好了许多。
秋收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树叶枯了,满山的色彩都掉了,社员们也是一天比一天闲。
晚上,颜红旗在宿舍里,一边磕着社员送过来的炒葵瓜子,一边听着收音机。
门口有了点响动,颜红旗虽然听着收音机,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便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些,
便听见门外有人轻声喊着:“颜书记,颜书记,在家吧?”
颜红旗走出去,将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本大队的两个妇女。
颜红旗把门让开,让他们进来,问着:“有事?”
两个妇女你看我,我看你,互相都想让对方开口,最后,还是矮个子的妇女开口了,说:“颜书记,我们两个过来,是想跟您举报个事情。”
“请说。”
“就是,咱们村那个马老三,就是民兵队长马国喜他三叔。他在家里头支了个赌博的摊子,村里好些人,每天晚上都去他家里头玩牌。”
见矮个妇女把重要的都说了,那高个子的妇女也赶紧接口,说:“我们家那口子,这几天都输了十斤黄豆,三十斤玉米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的粮食都快输没了!”
听到这句,颜红旗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问:“他们这样玩多久了,都有哪些人参与了?”
这两名妇女对这些很了解,毫无保留地和颜红旗说了。
其实每年秋冬的时候,他们都这样,漫漫冬天的,又没什么娱乐活动,玩一玩也很正常,数棒粒或者黄豆的。可坏就坏在,竟然开始输粮食了!
两位妇女劝阻自家丈夫不成,也闯去过马老三家,想把男人拉回去,奈何男人不走,还冲着他们发脾气。他们哭了,闹了,可男人就是不听,说要把输出去的赢回来。
他们一开始也是期盼着丈夫能赢的,可是等着等着,不光没把输了的赢回来,家里的粮食反而越来越少。眼看着玉米棒子还没有晾干,家里头剩的干玉米粒就都输出去了,再输就得断顿了。还有那些黄豆,生产队分了一点,自己自留地里中了一点,是准备着过年的时候做豆腐的,总共就那么几十斤,全都被他输没了,过年的时候吃什么!
这两位妇女实在没办法,一商量,才想着来颜红旗这里举报,希望颜红旗将马老三家的摊子掀了,好好管管他们!
颜红旗一听,面容严肃起来,这是聚众赌博啊!
颜红旗穿上蓝白格子的薄呢外套,拿上手电,说:“带我过去。”
两名妇女连忙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也不太敢跟颜红旗说话,等快到了,指着前面亮着泛黄煤油灯的人家,“书记,我们就不进去了,要是知道是我们举报的,我们在村里就没法待了。”
颜红旗朝着他们点了下头,奔着那家人而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里面呼呼喝喝的声音,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拉开栅栏门进院,站到门前,就有浓浓的烟气从门缝里面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