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内卷
安室透出现在这里,自然有他的原因。
对他来说,才搭上贵妇的线没多久就贴上来并不自然,显得有些过于殷勤了;他原本的计划里,自己至少应该再在牛郎店打一周的工,等到清水女士或者川崎夫人主动邀约,他才会出现在她们的宅邸里。
可他的顶头上司朗姆先生发信催促,说琴酒手下的两个行动组成员也已经逐渐接近目标——对方都不眠不休地卷了,你怎么还能想着循序渐进?那两个人可也都是代号的有力争取者。
虽说安室的horap技术深得朗姆信任,但琴酒手下有个新来的混血儿在这方面似乎也不落下风,万一安室透一不留神,说不准真有可能会被弯道超车。
在上司的提醒下,安室透自然也只能临时修改自己的计划,被迫加入内卷行列……不过幸运的是,由于在内卷方面经验丰富,他早就做好了二手预案。
“在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找到了实现人生价值的方向。”茶汤在白瓷制成的杯中晃荡着金色的光晕,他姿态优雅地沏茶,柔声介绍,“这也是多亏了几位女士的慷慨支持……”
身为情报人员,他的兼职工作繁多,其中就有这样一份——为茶叶店推销茶叶,并将收入的一半捐赠,支援贫困儿童。
也因此,今天的安室透并不是牛郎,而是热心公益打两份工的优质青年。
夫人们自然对这样的说辞接受度良好,慷慨解囊的同时也对这位和其他妖艳贱货都不一样的、误入风尘的牛郎先生越发欣赏——毕竟,叛逆暴君的肉|体固然吸引人,偶尔换换口味欣赏一下热心清纯小狗也很不错啊。
“透君真是个温柔的人。”清水女士捧着红茶轻声感叹,眸子里像是盈着一汪水,“那些孩子们应该会为你的存在感到幸福吧……”
这种出身卑微流落风尘却依然心怀善意的类型从来都相当勾人,感性的清水女士显然完全被踩中了,恨不得亲手把破碎的透君一片片拼好。
“真正温柔的是慷慨的女士们,我也只不过是区区媒介,”金发青年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那双紫灰色的狗狗眼在光线下显得微微润湿,“几位的善款拯救了许多境遇与我接近的孩子,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激……”
在贵妇人们脱口而出以身相许之前,他勉强扬了一下唇角,希冀道:“……我也没有别的手艺,只能帮忙打打杂,如果几位女士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上门为您做一些打扫的工作……不需要其他费用!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回报您!”
一直在角落里欣赏邻居演技的朝暮:“……嗯?”
原本只是在看戏的她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坏了,甚尔这下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这小子这是要跟她抢生意啊。
比起无偿劳动热心公益的安室透,想养活自己出来打工还收钱的辍学妹妹都显得没那么优质了……再加上安室这小子的魅力值显然比她高多了,富婆们虽然不至于完全不雇佣她,但绝对会把原本划给她的工作分出一大部分给安室透。
果不其然,最中意安室透的清水女士几乎马上就开了口:“怎么能让透君白白工作呢?透君连轴转也很辛苦,想表达心意的话意思一下就好,我那里有一处闲置公寓,透君只需要打扫一下客厅就……”
安室透的目标自然不只是闲置公寓的客厅——书房、卧室、保险柜,清水女士、藤田夫人亦或是川崎夫人的家中。
组织有一份绝对要得到的资料隐藏在这三个家族中,如果能拿到资料抢先解析,他在组织内的晋升之路将一路畅通,卧底工作也将取得极大进展。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极其自然地露出了忧郁的浅笑:“如果不需要的话,您也不用特地给我安排工作,我更想做一些能真正帮助到您的……”
“……宅中的卫生已经打扫完毕,川崎夫人。”在他以退为进、彻底攻陷清水女士之前,抱着扫帚的短发女孩拘谨地站在外围,打断了他的发言,“请您验收。”
与举止得体、气质优雅的正装金发青年不同,穿着连帽衫的女孩站在喝下午茶的圈子外,身躯被屋檐的阴影笼罩,像是一条灰扑扑的流浪狗,误入了其乐融融的皇家园林。
她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着装和独自站在外面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她抱着扫帚,似乎想离开,又不想打破氛围,只能略显突兀地选择出声请示。
不只是富婆们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安室透也转过脸,瞳孔微微放大:那不是那天晚上的……朝暮小姐?
女孩的打扮和那天来访牛郎店的夜里大相径庭,看起来也显然不是受邀参加宴会的宾客,而是家政服务人员的样子……但她不是甚尔的贵客、身份不明的大小姐吗?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和其他牛郎对朝暮身份的猜测可能出现了些许偏差,理智地收住话头,打算静观其变。
川崎夫人是甚尔的老主顾了,虽说没什么“爱意”可言,但她和甚尔在性格上颇有些意趣相投,听他介绍完妹妹,对他的“妹妹”也就格外关照。
她没有和男人谈感情的习惯,刚刚安室透煽情的时候她也光顾着盯着他的脸看了,是以不像清水女士那么投入,也没什么被打断的不悦。
见到朝暮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这位五十来岁的夫人朝她勾勾手指,看到她向小狗一样老老实实走到近前,颇有些愉悦地给她递了一杯茶:“效率这么高吗小妹妹,来喝杯茶?验收的事,管家会去做的,你也过来坐会儿?”
【叮!您已开启特殊事件:打工人内卷(1)】
“谢谢夫人。”这个看标题就有点烦的特殊事件好像还是系列任务,朝暮眉梢微动,老老实实坐在远一点的小凳子上,“您的另一处住宅,我也会在今天晚上之前打扫干净。”
打扫这么一大套别墅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川崎夫人家里养了好几位保姆。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讨喜的灰扑扑的小姑娘却能在半天之内打扫完,中间完全没有休息,出了汗也只是随手一擦,便继续工作。
“不愧是甚尔君的妹妹呢,这副冲劲儿可真一模一样。”管家验收的结果很快就报了过来,说她确实完成得相当细致,川崎夫人对这种工作效率高的类型颇有些欣赏,又递了一盘小饼干过去,“那我的另外几处房产也就拜托你了,小妹妹。”
她之前就没接安室透的话茬,显然没打算把房子交给他打扫。安室透短暂地思考了两秒是不是他的态度过于殷勤、以至于川崎夫人把他当做了急于上位的牛郎,注意力便完全被最开始那句话转移了。
……甚尔的妹妹……所以说这位朝暮小姐不是什么背景神秘的大小姐?手上有甚尔的专属名片只是因为那是她哥给的?
而她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甚尔给她介绍了工作,让她来为几位夫人做家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
的路线重合了。
……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说,她的目的和他一样……
卧底的警惕心让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的女孩。与那天夜里不同,今天的她并未让他产生那种微妙的心软,倒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短发女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他人投过去的目光,正抱着一叠小饼干咔嚓咔嚓地啃,姿态说不上优雅,倒也并不显得没礼貌。柔软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囤积食物的仓鼠。
嚼嚼嚼……喝茶……嚼嚼嚼……吞咽……然后继续嚼嚼嚼。
“请放心交给我。”在回答川崎夫人的当口,朝暮已经溜缝塞完了一块小甜饼,金瞳平稳地望回去,“我可以用最高的效率完成您需要我处理的所有工作……”
所以,请给她一个工作机会。
“我什么都会做。”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多么像一条向主顾毛遂自荐的狗狗,就连原本觉得她的长相不太顺眼的几位贵妇都不由得掩着唇笑了起来,一人推一盘小点心过来,很快堆满了她面前的小桌子。
“朝暮小姐的打扫效率的确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家政服务人员,”负责验收的管家先生中肯地评价道,“如果她打算长期从事相关行业,我会建议夫人长期雇佣她。”
她的效率高就高在她像是完全不用休息,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中间可能吃了两口巧克力喝了点水就能继续工作,并且中间完全不和其他人闲聊——从管家的角度来说,这种下属无疑相当省心。
而最重要的是……
管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看长相就知道不安于室的小黑脸,莫名有种危机感:如果夫人雇佣对方的话,他的工作恐怕会受到一定的冲击。毕竟夫人必然不会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当管家,却完全有可能让那个金发青年在担任情人的同时做管家。
管家先生的小心思暂且不说,川崎夫人对他的评价还是颇为重视的。她本来就看朝暮怪顺眼的,闻言更是多了点欣赏:“真是努力的乖孩子……”
那可不行——川崎夫人也是安室透的重要目标之一。他虽然不想夺走朝暮的工作机会,但也必须分得一点……
“甚尔前辈的妹妹也和甚尔前辈一样敬业呢,真是令人敬佩的工作态度,”在川崎夫人授予朝暮更多工作之前,金发青年诚恳地夸赞道,随即露出了真诚的担忧表情,“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工作太拼命的话,对身体不太好哦?我之前就碰到过这样的情况,直接病倒了呢……”
就差直接说“夫人们可以给的工作机会太多,你把握不住,让哥来”了。
朝暮微微眯起金色的眼瞳,危险地盯住了这个妖言惑众的绿茶小黑脸:她当然知道这家伙之前工作太累病倒过,他裸睡的时候发烧她还帮他盖过被子呢!现在这家伙居然恩将仇报要抢她的工作!
“那可能是安室君身体比较虚弱吧。”她喝完一口茶,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我比较年轻,身体也比较好,不怕累。”
“所以,如果夫人有需要的话,就请尽管雇佣我吧。”灰扑扑的狗崽子放下了小饼干,举起手,“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您的所有问题,绝对不会累得病倒的。”——
作者有话说:卷起来了.jpg
透子:……你说谁不行?
抓个赤兔回来继续写,明天!我一定可以!日六!
第32章 塔塔开!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虽说这个话题原本就是他挑起来的,他的胜负欲其实也没那么重,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但是、居然被人指着鼻子说体质不行……
微妙的挫败感令他居然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反应,而几位贵妇人也都捂着嘴笑出了声。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呀……毕竟朝暮小妹妹才十八九岁吧?确实很年轻哦。”川崎夫人笑得茶都要倒了,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促狭,“不过透君其实也才二十几岁,应该也没有到虚弱的阶段吧?”
“其实也没有到虚弱的阶段?”安室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川崎夫人的话,动作微微一僵,“完全没有啦,只是之前确实太累了,抵抗力下降,才……”
这种略有些茫然的重复也颇为可爱,几位贵妇看着他,又是一阵窃笑。
清水女士也笑着出言维护自己中意牛郎的自尊:“透君怎么会不行?昨天香槟call的时候,腰明明扭得——”
朝暮:“哇。”
虽然还在竞争,她也不由得往金发青年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看来那天晚上还是去迟了,错过了重要演出。甚尔那天晚上应该也做了香槟call吧,那天他好像衣服都是湿的。
“咳咳!”在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的注视下,安室透的咳嗽声几乎要把喉咙都咳出来。
……虽然在做牛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在身经百战的贵妇们面前倒也还好……但被才刚成年的女孩子用那种眼神看着,果然还是稍微有点……
“总之……我的意思是,虽然急于养活自己,也要注意不能太拼命哦。”他清了清嗓子,迅速从略有些尴尬的心情里转换回正经模式,做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正是因为自己曾经有过这个阶段并吃了亏,所以看到朝暮小姐才忍不住想稍微提醒一下……”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安室叔叔。”朝暮把袖子捋到上臂,一本正经地展示了一下肌肉,“我的体质很好,连轴转工作一个月都不会有问题。”
毕竟是体质B+力量A的玩家,只需要及时补充精力,她就可以用肝卷死所有NPC。
……叔……叔……
只有二十三岁、刚毕业没多久、还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安室透额头上青筋微跳,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多少有点……不太会说话。
玩家:没办法,毕竟还没抽到《三句话让富婆给我花一百万》,不太精通语言艺术也是正常的。
“噗嗤……果然是甚尔君的妹妹呀。”看美男子吃瘪别有一番风味,川崎夫人看戏看得心满意足,“甚尔君的嘴有时候也这么……”
“是我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吗?”金主发话,朝暮眨了一下眼,认真反省了一下,“如果伤害到安室叔叔的话,我可以道歉。”
“伤害倒是不至于……”安室透按了一下额角,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打乱了节奏。
继续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跟小孩子抢工作来的。也是他被她弄糊涂了……他和朝暮,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赛道发展的。
“朝暮小姐心直口快,天真可爱,说的也都只是所思所想,没什么需要道歉的,”感觉到清水女士的目光凝在自己的侧脸上,金发青年微微垂眸,遮挡去眼中的羡慕,诚恳地道歉,“甚尔前辈也将你保护得很好呢……倒是我多嘴了。”
神态转换间,一个孤身打工误入风尘、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羡慕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女孩可以如此鲜活的破碎牛郎形象便十分生动了。
破碎,太破碎了。
“过去的我总忍不住去想,要是能有人关心我,在我努力过头的时候让我注意身体……”在年长女性们爱怜的目光中,安室透的指尖抚过骨瓷杯沿,紫灰色瞳孔倒映着茶汤涟漪,“朝暮小姐和我情况不一样呢。”
“不过如今,我也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也算是……”
他恰到好处地咬住下唇,只开了个头,口型便已然收住,“圆满”这个词便被嚼碎在齿间。
三位夫人同时捂住心口,清水女士更是红了眼眶,显然颇为动容。
……可恶的高魅力狗……
玩家磨了磨后槽牙,脑中浮现出一条系统提示:【偶遇高
魅力卖茶男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安室透的破碎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金发青年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沏茶时腕骨凸起的弧度,共同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那双紫灰色眼瞳恰到好处地泛起水光,活像被雨淋湿的流浪犬叼着玫瑰,试探性地伸出爪子又收回,想要敲开房门,又因为身上的脏污望而却步。
清水女士的心门外仿佛有电闪雷鸣轰隆隆地响,催促着她赶紧给小狗开门。而对卖惨不太感冒的川崎夫人也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美色,看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请安室透去她家修水管。
朝暮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嚼饼干,把司康饼当安室透的骨头嚼。
无法战胜?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归根究底,她和那个邪恶小黑脸本来也就不是一个赛道的,富婆们雇佣她一方面是看在她的便宜哥哥的面上,一方面是看她的工作效率……
她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本职工作是牛郎的安室透和她不同,受到富婆偏爱是理所当然的事,对方的色相就是最强的武器,工作能力完全是次要的。
就像富婆要是叫甚尔来修水管,那重点是修水管吗?主要看的还是甚尔在淋浴头下湿淋淋的样子,观赏对方挥汗如雨、动作间腰腹肌肉块垒分明的风景。
能和安室透打擂台的人从来都不是朝暮,而是甚尔。
这种日常特殊事件的奖励一般来说不算多,之前定好的帮贵妇人打扫的工作其实也已经定好了。内卷内卷,再卷下去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处——多抢到几套房子的打扫权也没法多获得多少道具。
但玩家的好胜心已经被完全激发了:她讨厌卷王!非常讨厌!
金发小黑脸俊脸上和煦的微笑像是挑衅,朝暮轻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下捏着手机啪啪盲打。
【To疑似前夫哥:速来川崎宅,有富婆点名要看你穿女仆装。】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From疑似前夫哥:?】
【From疑似前夫哥:最好真的是富婆想看。】
朝暮面不改色地按下发送键:
【To疑似前夫哥:现场有三个议员夫人、五个财阀太太,全都是你忠实的客户。她们刚刚花一千万买了安室透推销的大吉岭,川崎夫人都想让他来她家贴身服务。】
几乎是瞬间,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From疑似前夫哥:二十分钟。】
在有钱赚的时候,甚尔的效率总是很高的。进门前他特地瞄了一眼里头的景象,发觉几位贵妇显然都被他的那位“后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小子确实有一手。
“打扰了,”他倚在门框上,黑色高领紧身衣被胸肌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袋子,“我家不成器的妹妹把‘必要的’清洁剂落我这了,我这个做哥哥的给她送过来。”
原本专注欣赏安室透的夫人们齐刷刷转头。
“甚、甚尔君?”川崎夫人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
“我妹妹没跟几位说么,开业大酬宾,买妹妹的服务送哥哥——我来支持一下她的事业。”甚尔随手拆开女仆装的包装袋,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安室透,“夫人对临时换装惊喜感兴趣么,等我换个衣服就来和她一起为您打扫房间。”
女仆装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带蕾丝花边的裙子长度相当之短,以他的体格穿上,八成只能遮住一半大腿。
两分钟前这里还是岁月静好的下午茶沙龙,此刻却突然变成了男色修罗场,最中心的色气男人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安室透眼睁睁看着原本围着他的三位贵妇齐刷刷起身,连最矜持的感情流纯爱派清水女士都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前辈真要穿这个?”他维持着营业笑容凑近甚尔,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牛郎的尊严呢?”
“牛郎要什么尊严。”甚尔嗤笑着扯开领口,“倒是你——”
他垂眸扫过安室透熨烫妥帖的衬衫:“穿这么严实怎么抢客人?你就是这么当牛郎的?”
安室透:“…………”
他本来也就不是全职牛郎……而且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们现在应该只是在争夺家政工作,而不是什么富婆的遗产继承权吧?为什么会卷成这样……?
“几位有什么工作请尽量交给我吧——我哥什么都会做的。”始作俑者正咔咔对着甚尔的胸肌拍照,把照片分发给贵妇们,义正词严,“哦,谢谢清水女士,您的宅邸也要交给我和我哥来打扫吗?感谢您的慷慨,上帝保佑您。”
这么一圈下来保守估计能多翻十几个垃圾桶,勿以垃圾桶少而不赢——没人能从小浣熊手中抢走垃圾桶翻捡权,她今天就是要赢。
甚尔倒是对此多有嫌弃。
“这么跑一趟收益太低,你知道我为了你推后了三千万的单子么。”给贵妇们表演完穿着女仆装修水管,甚尔拎着川崎夫人塞的礼品袋子过来找朝暮,颇有些嫌弃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跑来客户家里赚得还没我平时在店里多……还有,你应该知道,你没法完全把那个安室透挤掉吧。”
朝暮刚刚才又在周边摸了一圈垃圾桶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枚绿宝石胸针丢给他:“有得赚就不错了……我当然知道,也没打算每次都烦你。”
金属挂饰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绿宝石胸针落在甚尔掌心时折射出奇异的光斑。甚尔略微背过身,眯起眼睛对着光细看,扬了一下眉毛。
“你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女仆装还没脱的高大男人把手肘撑在她肩头,饶有兴致,“这玩意儿……倒也算值回票价了。”
“川崎议员书房的废纸篓里。”朝暮搓了搓指尖,看向道具面板,由衷地感慨,“有钱人家的垃圾桶真能镶金啊。”
【您从垃圾桶中获取可回收垃圾:绿宝石胸针(SR)】
【值钱的小玩意儿,却因为议员先生极差的眼光而在送到妻子手上之前便惨遭丢弃。】
在甚尔莫名的目光中,她言简意赅地总结:“川崎夫人是川崎议员上司的初恋,后者一直没放弃重新追求初恋,重金拍了礼物拜托川崎议员转赠给夫人。结果川崎议员觉得这玩意儿是哄人的赝品,跟妻子提了一嘴就顺手丢了。”
还真给这家伙捡到漏了。
虽说对朝暮的能力早有预估,甚尔还是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他把玩着那枚被小浣熊用衣袖擦干净的祖母绿,偏过头:“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么?够你做几百次家政了……真就送给我了?”
“不知道,但也无所谓吧。”朝暮拾掇了一下扫帚,看向刚刚结算的特殊事件面板,在【特殊事件:打工人内卷(1)】中,系统判定她取得了优势,送了五十浣熊币,也让她的打工等级涨到了lv4。
对她来说,在开启黑吃黑的特殊事件和翻贵妇垃圾桶以后,获取游戏内货币并不是什么非常难的事,那枚绿宝石胸针反正也没什么特殊效果,送给NPC刷刷好感也不错——说不定甚尔好感大涨,她下次去他家抽卡就能出SSR了呢?
察觉到甚尔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歪过头,看着【伏黑甚尔感到困惑】的提示,思考两秒,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作为你帮忙的谢礼……而且墨绿色和你的眼睛颜色很衬,都很漂亮。”
祖母绿折射的光斑在甚尔指缝间游移,像是被惊动的萤火虫。
“漂亮?”他的尾音拖得绵长又轻佻,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浮动的思绪,“你倒是第一次用这种词夸我……看起来和那位安室君的冲突让你暂时提升了说话和与人交往的技巧,让你稍微拟人了一点,小浣熊。”
朝暮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皱皱鼻子,伸手:“不喜欢就还给我,我留着送别人。”
虽说她大概不会想给黑泽阵送礼物,不过
他好像也是绿眼睛——住中间的空条先生的瞳色好像也是青绿色?没见过正脸但隐约有个印象,总之都是绿眼睛的话,同样的台词说不准可以蒙混过关,刷刷好感。
甚尔:“…………”
他完全不想问她还能把礼物送给哪个绿眼睛的别人,冷笑着把宝石揣进兜里,揉乱她的头发:“你这小鬼休想过河拆桥——这种级别的报酬还远远不够,回头有好东西记得多打点钱来。”
朝暮嫌弃地踩了他一脚,心想这家伙不愧是组队要分掉大部分收益的吞金兽,下次她才不要和他组队。
两人并肩离开川崎宅的时候天色渐暗,在甚尔表演水管工服务的时候同样湿身而出的安室透刚换好干净的衣服,紫灰色的眼睛里多少还带着点“今天到底为什么卷成这样”的迷茫。
但鉴于他也赢得了频繁出入川崎宅还有其他几位女士的家宅的资格,他倒也没太郁闷,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朝暮,还算有风度地和她还有甚尔道别后,便开着那辆白色的马自达离开了。
“喏,你的努力看起来没起到多大成效。”甚尔耸耸肩,“要借哥哥的肩膀哭一哭吗?看在刚刚的‘报酬’的份上,这次可以不收费。”
朝暮对这个结果倒也早有预料。
毕竟富婆们的房子多得很,同时雇佣朝暮和安室透完全不冲突——就算是看在甚尔的面上,甚尔和安室透也是两个不同的类型,哪有富婆嫌小白脸花样多?
“感谢你的慷慨,但不必了。”她的说话方式还没扭回来,说“慷慨”这个词的时候带着点微妙的嘲讽感。朝暮看都没看一眼刚刚已经欣赏过的结实胸肌,径直扫向手机里的清单。
“你们牛郎应该待会就要上班了吧。”她捏着下巴,“小黑脸先生今晚会待在店里吗?”
甚尔蹙着眉收回手臂,盯住短发女孩的脸:“怎么,你还想去光顾?”
“倒也不是,”朝暮根据房子和楼层面积大概估算了一下垃圾桶的数量,金色的眼瞳在逐渐亮起的路灯下熠熠生辉,“如果他晚上上班的话,我应该可以趁他不在去把清水女士的闲置别墅扫一遍。”
虽然清水女士主要的居住地不在那儿,但她好像经常去那边和财阀朋友聚会……那边的垃圾桶应该也蛮肥的。
……果然是为了工作。
原本有些烦躁地抵着上颚的舌尖放松下来,甚尔低哼一声,寻思着那个小黑脸应该不会得到她过多的关注——就算有,估计也是作为竞争对手吧,暴躁小浣熊胜负欲可强了。
“他这几天晚上都要上班,应该不会离岗。”他顺口回答了她的问题,大概理解了她的思路后,眉梢微挑,“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觉得,那个小黑脸的行事思路和你微妙的相似么?”
搞出这么多花活,就为了出入富婆们的家宅,那个安室透绝对不是普通的牛郎那么简单……是间谍?特务?还是什么组织成员?
像是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短发女孩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什么?安室透也想翻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浣熊的表情凝重起来.jpg
送礼物的感觉就是玩家举着泪晶冲进NPC家里,带着诡异上涨的好感离开。对方不喜欢就换个人试试,总有能加好感的。
第33章 同行
如果有NPC想和玩家抢任务,玩家固然会被激起好胜心,但也还不至于特别激动。
但如果有NPC想和玩家抢垃圾桶翻……
朝暮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
真的假的,和玩家抢垃圾桶翻是正经NPC能做出来的事儿吗?这不符合NPC的行为逻辑吧?小黑脸牛郎做得好好的,来翻垃圾桶做什么?
……难道他也是玩家?也绑定了垃圾桶之王?但没理由啊,这游戏不是单机么。
算了,反正不管哪个安室透是什么人,只要想和她抢垃圾桶,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灰扑扑的女孩拉上连帽衫的兜帽,轻巧地穿梭于屋顶,金色的瞳孔中杀气腾腾。
打工等级的分支中,她的家政技能等级已经刷到了lv5,伴随着她刚刚顺手清理完川崎宅门口的一小滩落叶,系统提示也弹了出来。
【叮!家政服务等级提升至lv5!】
【恭喜解锁传说级清洁套装——一阶黄金浣熊吸尘器(SR)(可升级)】
【道具描述:能够清理垃圾桶之外的一切污秽,极恶的黑暗也将被至高无上的垃圾桶之王吸纳(目前清扫范围为半径两米,可清理内容物将随着等级提升增加)。内置异次元垃圾袋永远装不满,但请注意别把别人的心意当废品回收哦。】
在系统的提示音里,一支“吸尘器”出现在了朝暮的手中。
她低头看去,感觉这玩意儿相比起常规的那种吸尘器,从外观上来看更像是火箭筒和马桶搋子的混血,把手的部分是长棍,下方的炮口、不对、吸口像个面碗似的宽,暗金色的外壳金光闪闪,炮管上还贴着个可爱的浣熊贴纸。
“静音模式下功率较小……切换为无敌模式消耗50精力,能将吸收的垃圾压缩后反方向喷吐……”她停在一处暗巷中,拉开技能面板,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这不就是火箭……垃圾炮!”
以后玩家看谁不爽就喷他一脸垃圾,想想就很快乐——可以带回现实喷上司吗?
不过目前这个道具的等级也还比较低,发射的范围和清扫范围一样大。朝暮估摸了一下吸尘器长度统共一米八,加上范围两米,三米八的距离,和贴脸开大也没很大差别。
除却无敌模式外,这支吸尘器还有个核心模块——吸金模式。吸纳1kg垃圾概率转换1浣熊币,不过只吸收垃圾桶之外的垃圾。翻垃圾桶的抽卡模式目前依然是独立的,和吸尘器互不影响。
“正好用清水宅试试看……”她扛着吸尘器,按响了清水家别墅的门铃。神情怠惰的保安应该是提前接到了雇主的电话,打量她两秒,给她开了门。
花园里的花草显然都有专人打理,不需要她操心。庭院内的鹅卵石小径夹缝里落了一截烟蒂,显然是之前的保洁人员偷了懒。
吸金模式可以和静音模式并行,只是功率会降低。鉴于大晚上的扛着火箭炮的动静可能会吸引隔壁NPC的注意,朝暮非常有道德感地开了静音模式。
马桶搋子发出无声嗡鸣,超智能的系统道具精准吸起了细白砂砾下方的脏污和上面的烟蒂灰,而并未将那些铺好的装饰砂石一同吸起。即使不考虑攻击力,这玩意儿也是相当高效的道具——就是使用时要注意别让客户看到她用马桶搋子吸床。
不过反正床罩那些的也有保姆日常清洗,她负责的本来就是一些大规模的清扫。
黄金浣熊吸尘器在地砖上拖出细长暗影,朝暮抬头看向二楼的露台,还是按捺住了直接跳上去的冲动,选择从一楼开始清理。
这座占地约三百坪的和洋折衷式别墅安静得像座标本馆,空气里残余着高级线香与香槟混杂的微妙气息。
她踩着柔软的波斯地毯踏入玄关,伸手拂过楼梯的鎏金扶手,指腹几乎没蹭到什么灰尘。远处宴会厅的三角钢琴蒙着防尘罩,琴凳半拉在外头,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宾客把雪茄按灭在上头,残留了一个灰色的孔洞。
……又干净又脏的,像扫过又像没扫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符合打工人的摸鱼状态。
“失策了,应该在宴会刚结束后来清理的。”朝暮啧了一声,“这种已经简单清扫过一遍
的地方垃圾桶估计都被清空了……”
残余的垃圾应该也吸不到多少,毕竟清水女士日常也不住这儿。待会去二楼书房看看会不会有收获吧……不过她感觉也悬。
下次还是专门挑宴会结束的时候来收垃圾比较好……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兜帽下的金瞳突兀竖起。有细小的光斑从落地窗外反射出寒意,朝暮蓦然回头,只看到庭院内漆黑一片,树影重重。
……是错觉吗,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外面。
这种诡异的直觉只存在了一瞬间,吸尘器突然的震动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炮管毫无征兆地转向左侧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什么情况……卡BUG了?”朝暮死死按住失控的吸尘器,眼睁睁看着炮口在空气中划出Z字形轨迹。操作面板闪烁着正在工作中的绿光,吸尘器顺着落地窗玻璃下滑到阴暗的角落。
落地窗倒映出她困惑的脸。在游戏界面里,吸尘器收纳槽显示【已收集:低级咒灵残秽x15】,但视网膜中只有空荡荡的宴会厅。
……咒灵?啥玩意儿?什么新型可回收垃圾吗?
两枚浣熊币叮当入账,朝暮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毕竟从她刚刚的视角来看,吸尘器只是在对着虚空输出,根本不可能吸到几千克的垃圾……而且按她幸运D的属性,浣熊币的转换概率应该不是很高。
什么咒灵啊残秽的一听就是恐怖片片场的产物,进游戏的时候不是说新手村是低魔环境么?扫个大厅扫出七只低级咒灵,这看着也低魔不到哪儿去啊。
她拧着眉思考两秒,最终决定放弃思考,继续清理大厅——反正她之前在米花町待了这么久也没感受到类似困扰,这些低级咒灵应该暂时不太影响游戏进程……就当额外收入吧。
庭院内,树丛之中,黑色长发的狙击手随手从针织帽上摘去一片树叶,单手按住耳麦。
“有位意料之外的来客,刚进大厅,似乎是家政人员……就是看着有点可疑。”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冷绿色的眼瞳凝视着窗内女孩的背影,“你那边还没好么,绿川?”
【“密码破译和搜索都需要时间。”】耳麦里,同伴的声音平静冷淡,【“而琴酒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不被发现的潜入’,而非暴力破坏。”】
伏在高点的长发男人眉梢微挑,倒也没对同伴的效率发表什么评价,只是道:“那你最好快点。”
那位行为略显古怪的家政小姐则由他来负责盯梢,防止对方干涉他们的行动……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也得选择介入。
他寡言的同伴并未再次发言,显然正在和保险箱密码斗争。
冷淡却可靠的家伙——相比起其他组织成员,诸星大对这位行动干脆利落、很少对队友指手画脚的绿川君好感还算高。
对方实力不错,应该很快就能获取代号,和他保持友好的关系,对后续行动也算是有点好处。
口中的冰块逐渐融化,诸星大调整夜视镜时,看起来刚成年、介于童工和被压榨的大学生之间的家政小姐正把马桶搋子紧紧贴在波斯地毯上。月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她诡异的作业姿态——半跪在地上,金色瞳孔紧盯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身体像海草一样晃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这是在干什么?
诸星大看不懂,但依旧保持了镇定,推测:那玩意儿应该不是马桶搋子,而是吸尘器……应该。
他咬碎嘴里残余的冰块,看着少女突然举起吸尘器对着水晶吊灯虚空索敌。巨大的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摇晃,而始作俑者正对着空气自语。读唇语的话,对方是在说……“别想逃脱至尊无敌浣熊王的黄金制裁”。
耳麦里传来绿川景压抑的吸气声:【“我藏在花瓶后面的微型摄像头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诸星?收到回复。”】
“被吸尘器吸走了,说不上是敌袭。”诸星大架着狙击枪,给自己换了一块冰,“比起盯梢,我觉得我们更需要青少年精神急诊科或者缉毒警的电话号码。”
他上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在墨西哥,土著村里的首领磕大了绕着火堆后空翻说自己是卷饼之神的神使,向前去突击的特工宣传教义。
而眼前这位至尊无敌浣熊王小姐的表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狙击镜的视野里,她已经结束了对地毯和吊灯的攻击,向宴会厅转进,同时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说些“抽卡”、“好黑”、“诅咒”之类让人看不懂的话。
“不过她的马桶搋子功率还挺大。”他精简地总结,“你之前装的窃听器好像都阵亡了。”
正在二楼开保险柜的绿川景:“……?”
他艰难地从同伴的话语中拼凑出楼下那位举着马桶搋子的女士的形象,有一瞬间觉得对方正在拿自己寻开心。不过很快,他就已经无暇猜测了——女孩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停留在书房门口。
“她上楼了。”耳麦另一边传来诸星大移动的声响,“你暂且糊弄一下她,我想办法把人引走。”
绿川景迅速把保险箱推回原位,侧身抽出一块抹布,假装自己正在擦柜子。
在潜伏任务中时常会遇到这种情况,经验丰富的他自然也并不紧张。虽说诸星描述的人物形象略有些古怪,但他应该可以成熟应对……
书房门被哐当踹开,吸尘器的嗡鸣声紧随其后。短发女孩戴着兜帽,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室内:“书房……啊,是这间没错。”
有点熟悉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接近,猫眼青年略有些错愕地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相当眼熟的脸。
两个兜帽人在书房内狭路相逢,都是一愣。
“这位……欠我一顿烤肉的绿川先生!”朝暮率先反应过来,金瞳灼灼如探照灯,射出闪电般的精明,“你在从事什么见不得光的兼职吗?”
是认识的人?
本来已经跳下树梢的诸星大脚步微顿,绿眸微微眯了起来。他悄无声息地绕上台阶,像头潜行的豹子。
楼上的绿川景也在怔愣中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诸星大口中举止古怪的家政是朝暮——回忆起之前的几次相遇,那个举着黄金马桶搋子的形象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只是接到临时委托,替雇主进行书房的深度清洁。”他抿了一下唇,蓝色的猫眼坦然地回望向女孩,“这应该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
而且他怎么就欠她一顿烤肉了?上次明明是她说要请客吧……她还是一如既往的……
“哦,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开灯。”朝暮啪一声摁亮了书房的灯,两个形迹可疑的兜帽人终于得以看清彼此的脸,“好巧啊绿川君,居然是同行……这个点还要工作?”
真可怜啊,加班的打工人。她看着他的脸,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同情感——如果这个长得还行的家伙不抢她工作的话,稍微同情一下倒也无伤大雅。
“……是好巧。”猫眼青年在强光中不自觉地拉了一下兜帽,像是习惯于行走于黑夜骤然见光的流浪猫,把自己的神情藏进阴影里,“朝暮小姐也是清水女士雇佣的家政人员吗?”
借着帽檐的遮挡,他慎重地看向她之前受伤的那只手。她握着吸尘器的手上没有绑绷带,之前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已经完全愈合,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的伤应该才好没多久,这个点也还要出来做家政吗……
【绿川景对你表示怜惜。】
熟悉的提醒显示在对面的猫眼青年的对话框里,朝暮眨了一下眼,寻思着这个绿川君还真奇妙啊……之前她提出想去他家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她还以为他生气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
还没完成的拜访居民任务又浮现在眼前,她的态度也从对待抢生意的可疑男人切换成了对待朋友,熟稔地拍拍他的肩:“是哦。清水女士人挺好的,发工资也很慷慨。”
似乎并不习惯被触碰,被她拍了两下,蓝灰色外套下谨慎作战服包裹着的肌肉骤然绷紧。
朝暮的目光被那处弧度吸引,思维也发散开:绿川的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很不错,感觉会是富婆喜欢的……诶。
她的眼神骤然犀利了起来,扫过那张兜帽下虽然留着胡茬、却依旧能看出挺清俊的脸。
没有固定工作、在哪里都能碰到,有点忧郁,之前碰面那次也能看出来破碎感——完全是清水女士那种文艺纯爱派会喜欢的类型。
玩家一时间恍然大悟。
她已经完全明白
了!绿川景和安室透一样,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保洁,都是清水女士的新欢——不过和那个邪恶茶艺小黑脸不同,绿川景看起来更像是因为经济不景气、上当受骗流落风尘的失业青年。
突然被她用看失足青年的惋惜目光盯住的绿川:“…………?”
他一时间没接上对方的脑回路,迟疑道:“……朝暮小姐?”
青年蓝色的眼瞳透露出一点迷茫,看得朝暮越发确信对方多半是受了什么骗——比如应征的时候说是来当家政,做着做着才发现不只是卖艺还要卖身……
她怜爱地看着他,慎重发问:“绿川君你为什么从事这样的工作?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强迫和蒙蔽?”
比如黑心中介的欺骗,生活的压迫,让原本温柔的流浪猫被迫当了家猫,卖艺又卖身。
“诶……?”绿川被她问得有点发懵,不自觉地把自己刚刚用来撬锁的工具包用脚后跟藏进书桌下的阴影里,“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她发现他其实不是家政、而是正在非法入侵民宅了?好像也不是,总感觉她的态度很微妙……?
“我的意思是,”短发女孩上前一步,目光怜惜中带着安抚,“是谁给你介绍这份工作的?还是说,你是自愿做这行的?”
“自愿……?”绿川景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地回答,“我确实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
什么自愿,这不是被骗得明明白白的吗!
朝暮的神色越发凝重了起来。
“你清楚自己工作的性质吗?”为了搞清楚他的具体状态,她再次发问,“介绍你入行的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朝暮似乎是把他当做了同行……?但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绿川总感觉自己好像隐约抓到了什么线索,却又不甚明晰,只能含糊道:“他们说……这份工作虽然需要上夜班,但收入很高。”
“现在经济不景气,普通夜班也根本达不到这种级别的薪资吧?”朝暮严肃分析,“所有看似高薪水的工作背后都有其必然付出的代价——听好了,绿川君,或许你可能会被一时的高薪迷了眼,但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常人很难想象的……!”
“虽说你胸肌练得很好,但这份工作却是吃青春饭的,你不要仗着自己胸大就……”
绿川景越听越感觉不对味儿。
虽说拿着组织的“高薪”当狙击手也很符合这种描述,但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发现他实际上是危险分子,更像是看某种特殊从业人员……?
思绪混乱间,他听见耳麦里传来了滴的一声。寂静了一段时间的黑色长发的狙击手的身影出现在暗门后,侧身看来。
后者冷峻的面孔对过来,他发现男人的唇角刻意下压——真见鬼,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家伙现在根本就是在憋笑……这家伙的唇语在说什么?
绿川饱含困惑地解读唇语,得出结论以后,白皙的脸颊有一瞬间变绿了。
琴酒已接入频道。
在他读懂对方唇语的那一刻,朝暮苦口婆心的劝阻也终于到了正题。她握着他的手,凝重道:“那些说什么‘只是喝杯酒’、‘只是让你不穿衣服做家政’之类的鬼话都是骗人的,一入牛郎店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我有个邻居就是干这行的,那家伙就是这样堕落的!”
“所以千万别当牛郎啊绿川君!这样赚钱就像是依赖寸止延长快感,终究是不长久的……!”
耳麦的另一边隐约传来了压抑的冷哼声,还有伯|莱|塔上膛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阿卡伊你就笑吧,日后有的是你笑不出来的时候.jpg
这时候三人都还没代号,hiro和透子也还没碰头发现彼此在做卧底。hiro阿卡伊租就是前文提到过朗姆口中那组即将获得代号的琴酒下属,也是透子开卷的罪魁祸首。
这波是卧底卷卧底(笑)
第34章 放弃解释
保时捷356A的轮胎在弯道擦出火星,琴酒咬着滤嘴的力道几乎能听到磨牙的声响。车载通讯器里持续传来荒谬的对话,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冷汗——毕竟在后排的大哥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清水家的这处私宅原本其实不是组织的首要目标,只是情报组那边今晨才传来消息说上周的宴会里清水女士在书房密会藤田议员,因此潜入任务也是今天才紧急下达。
要伏特加说,朗姆那混蛋显然是不安好心:如果说这个情报很重要,那上周的事怎么会今天才告知行动组?朗姆显然是想在这时候拖慢他们对藤田议员的调查节奏,好让他自己的下属拨得头筹!
但那位大人对这条情报还颇有些重视,直截了当下令调查。
藤田那个老家伙一直在几个派系间左右横跳想谋取更多利益,甚至有背弃和组织之前合作关系的苗头,组织对他的容忍度也濒临到达极限。
在这个背景下,“藤田议员密会清水家继承人疑似鼓动对方一同跳反”的消息无疑戳中了那位大人敏感的神经——虽说根据之前的调查,清水女士和藤田议员只是在搞婚外情,两人在书房偷情或者吵架的概率还更大一点……当天参宴的人都知道清水女士因为藤田议员找了新欢闹了好久别扭。
命令已经下达,琴酒自然也不会抗命。为表重视,他派出了手下的两位潜力新人,让他们和朗姆大力培养的那个新人打擂台,自己也免于亲自出动。
但如今,他改主意了。
“改道任务地点。”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还在频道内响起,就像老鼠尾巴扫过脸颊,银发杀手的眼神几乎冷得伏特加都要冻上,“摄像头呢?打开。”
虽然很想配合领导的要求,但另一边潜伏着的诸星颇为遗憾地敲电码:【书房内安装的都已经被马桶搋子吸走了,没有摄像头。】
……马桶搋子是怎么出现在这段严肃的对话里的?
在前头开车的伏特加好奇得抓心挠肺——但他不敢问,因为大哥似乎也不想问,只是神情更冷了一些。
确定没法确认那个女人的正脸后,琴酒便已经切断了自己这边的声音,只是继续监听那边的对话。
那个熟悉的女声喋喋不休,还在用那张讨厌的嘴说些令人暴躁的话:“别觉得只是擦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听我邻居说,当年他第一次出台也嘴硬说自己是在做健身教练……最后还是根本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一步错步步错……虽说他其实好像也没怎么抵挡就是了。”
“但你和他不一样啊绿川君。你这么清纯……”
清纯的狙击手绿川君重重咳嗽了一声,欲言又止:“那个、朝暮小姐,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做的是正经工作……”
朝暮?这个名字怎么感觉非常耳熟……好像是大哥之前叫他查的……
琴酒身上的杀意越发森然,伏特加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大哥安全屋隔壁住的那个和条子走得很近的女邻居吗?她最近好像是在做家政工作,他昨天才把新的调查结果递交给大哥。
现在大哥那么生气,该不会是那女人口中出台的邻居就是在说大哥?难怪大哥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多有关注,两人之间应该是有不少摩擦……
伏特加自觉已经搞清了其中关窍,当即义愤填膺: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啊!怎么还造大哥黄谣呢!大哥都几
乎没执行过horap相关的任务,怎么可能当过牛郎!那女人绝对是因为追求大哥失败才造人黄谣的……!
在恍然大悟之后,他略显憨厚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杀意,压低声音:“那女人居然敢这样冒犯大哥,要不要我回头就去把她……”
“……蠢货,动动脑子,”下属的思路都写在了脸上,琴酒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道,“那层楼住的不只是有两户!”
那女人口中的邻居显然不是他,而是其他几户住户之中的某人;伏特加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调查那个可恶的女人——但听到伏特加口中的“冒犯”二字时,银发杀手还是感觉到眼眶一阵炽热的痛意,连带着被看到隐秘弱点的羞耻杀意灼烧着大脑。
那点微妙的片段又浮现在脑海中——女孩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却又被他紧握住扼在头顶,在床笫晃动间,他与她贴身搏击,在力量上竟然略显劣势……
但在现实中,一切都未曾发生,就好像只有梦在纠缠着他,让琴酒连发作都不知道该发作到谁身上。
银发男人眼中的杀气越发刺骨,伏特加把自己的猜测都吞了回去,尽量机灵地猜测大哥的想法:“那也没关系,如果大哥看那女人不顺眼,哪天趁她回家把她偷偷清理掉……或者搬到别的安全屋?”
反正身为组织的TOPKiller,琴酒不可能只有一处安全屋,把人杀了或者搬个家都可以解决问题——毕竟他看得出来,大哥显然很讨厌那个女人。
在他眼中很好解决的问题,居然再次被琴酒沉默着否决。
银色长发的杀手坐在保时捷的后座,锋利的眉紧皱起来,目光扫过车窗外的街道。一种留存在记忆里的直觉告诉他——“杀掉”那个女人并不管用,他没必要去做那种无用功。
而“换个安全屋”同样被平滑地过滤,就好像对他来说,从来都没有搬家这个选项。
些微的怪异感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琴酒的思路就已经再次被频道里传来的女声打断了。
“所以你真的是完全自愿地从事这份……正经工作的?”
清水宅,书房内灯火通明。黑色长发的狙击手侧身立在门后,把被风吹得越过门框的发尾单手捞了回来,让自己不至于暴露位置。
劝说得口干舌燥的朝暮从小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用重新认识对方的眼神看着面前有点手足无措的猫眼青年:“没人骗你,你也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我很清楚……”绿川单手扶着额头,感觉额头都有点胀痛,“首先,我真的不是牛郎,我是……”
“嗯……我知道了。”短发女孩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预备从事一对一服务的和店里的那种是不一样的,我懂。”
……这不是完全没懂吗!他也不是清水女士的预备役情夫啊!
绿川景痛苦地呼出一口气——门外的诸星大显然是在笑,那头显眼的黑发发尾又掉了出来,发梢摇晃。
不过他的好同伴倒也没有只是笑,而是轻巧地敲电码:【继续纠缠和她解释没什么意义,我们的时间有限,别让琴酒等待太久。】
或许对方的原意只是不想让上司觉得自己效率低下,但绿川景在那一瞬间反应了过来:不能让琴酒见到朝暮。那是个谨慎过分的凶恶杀手,万一把她当做需要清扫的障碍,她的安全……
不能再继续这么拖下去,得速战速决,让她先离开。交给诸星大把她引走他也并不放心,那个男人在组织内可是有“第二个琴酒”的“美名”……
电光石火之间,绿川景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暂时关掉了频道,回应门外的“同伴”:【我把她引走,你来接手保险……】
绿川景并不想伤害那个女孩——在他手中,那个路人女孩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明确的讯息几乎马上就被诸星大接收。
本来想提议自己接手的黑发狙击手重新回到门外的阴影中,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虽然不知道琴酒为什么起了兴致,但他赶过来尚且需要时间——他们需要在对方到达之前完成所有工作。
“总之,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在他对面的朝暮完全没感知到迫近的危险,而是专注于对于好感NPC的劝服。
她的手掌还搭在他肩上,神情中混杂着认真和理解:“你放心,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选择,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目前的形象实在有点缺乏竞争力——你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吗?”
不想再反驳她、只想先带她离开的绿川放弃了挣扎,顺从地问:“是什么样的对手?朝暮小姐可以告诉我吗?”
“是金发的小狗,黑皮的小野猫。”想起那个男人,朝暮的神情就不自觉地凝重了起来,“破碎感比你还强上两万倍,晚上当牛郎白天卖茶叶连轴转不停打工还有空翻垃圾桶的邪恶小黑脸——”
想到对方湿漉漉的紫色眼瞳和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她的目光挑剔地扫视过面前青年胡子拉碴的脸,沉重道:“不行,和他比起来你完全没胜算的……要不你还是趁早改行吧。”
金发黑皮……总感觉这个设定稍微有点熟悉……
微妙的联想还没成型就已经被紧急的事态截断,绿川景牵住她的手腕,表情变得温驯起来:“听起来朝暮小姐在这方面很熟练……可以仔细教教我吗?”
“虽然我现在可能还没胜算,但我可以学……我们换个地方详细聊聊,好吗?附近好像有一家烤肉店……”——
作者有话说:很难想象小浣熊日后会把小黑脸的形象宣传给多少人知道。
过年这几天应该没法写太多,尽量保持日更就很棒了(确信)
第35章 临期草莓
朝暮觉得绿川景根本就是把她当小孩子哄。
拜托,她现在还在工作呢,怎么可能因为夜宵烤肉就这么和人走了?她垃圾桶都还没翻完……
也因此,玩家义正词严地开口,拒绝对方不合时宜的邀约:“我现在还在工作,烤肉等下次……”
“……去我家也可以哦。”在她话音落下之前,猫眼青年眉眼微弯,指腹扣住她的手腕,轻声提议,“之前你说想来做客,我却……”
转折后是引人遐想的沉默,那双蓝色的眼瞳中盛满了诚挚的歉意,原本像是结了冰的硬壳化开以后再也没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伴随着他的提议,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外套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向下拉了一截,衬衣下胸膛轮廓明显。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向你赔罪——朝暮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现在超市应该还没关门,我们还来得及去采购一些你喜欢的食材……”
……她之前的判断好像稍微有点失误了。
朝暮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绿川好像也不能说很不适合这一行……总感觉他实际上还挺会的?是错觉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回望着面前的青年。后者眉眼微弯,安静地注视着她,并不催促,只是等待回应。
这就是高魅力值NPC的自信吗,总感觉他已经笃定自己会答应了……就这么有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信心么?上次他还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一点都不熟呢!
想起上次被甩开的经历,玩家眉头一竖,逆反心理骤然上涌,张嘴就想拒绝:“我和绿川君也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总之请离我远一……”
门外,诸星大轻轻敲了敲耳麦,提示时间正在流逝。
书房顶灯在朝暮拒绝的尾音里闪烁,绿川景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破碎的阴影。他松开她手腕的动作刻意放慢半拍,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掌心的纹路。
“……那还真是遗憾,”他轻声叹息,外套搭在手肘上,转身时肩胛骨在布料下起伏出落寞的弧度,“本来我还预留了一块和牛,想和友人分享……”
“这个点去超市的话,应该也有不少促销的肉类和海鲜,因为价格实惠,所以同样的预算可以提高不少分量。家里的烤盘火候正好,烤牛肉和五花都只需要经过简单腌渍,就已经足够多汁鲜嫩。烤虾、扇贝、牡蛎则可以加上蒜蓉……”
他报菜名报得相当顺口,加上声音好听更是听得人眼泪从嘴角流下来。明明身体不会觉得饥饿,朝暮还是感觉唾液分泌明显加速了。
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