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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姜太公钓鱼

赵易森指尖微微颤抖, 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情潮。

刺激,偷欢,桌面冰冷的温度和顾伽灼热的呼吸把他弄得晕乎乎的, 根本无力反抗。

“!!!”

玻璃门前模糊的人影不可置信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转身落寞离开。

没拦住人的姜助理感觉自己的饭碗即将不保, 绝望了一会, 才后知后觉地打给控制室, 要求他们立刻停掉通往顶层的所有电梯权限。

今日, 在顶层会议室举行的多场会议被无故取消。

……

办公桌前,顾伽收回摸进白色衬衫里面的手,直起身子。

低眼, 他发现赵易森的脸几乎红到耳根, 白皙的指节攥在一起轻轻颤抖,腰身也在微微打颤。

“……”

顾伽抬起压在赵易森唇上的大拇指。

粗粝的指腹擦过薄薄的唇,有种亲吻的错觉。

赵易森感觉体内涌起一股微弱的电流,低头咬唇, 回味着这种感觉,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 脸色一下爆红。

“……”呵。

目睹了这一幕的顾伽发出一声冷笑。

上一世, 他虽然在商界行事狠辣, 但在私德品行上, 也算得上是个端方君子, 从不做强迫人的事情。

可现在, 他突然感觉自己坚持的那些原则, 除了会被刻在墓志铭上, 毫无意义。

盯着赵易森, 眼前的画面和上一世的记忆互相撕扯,顾伽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肌肤相亲之后,更是凭空生出种想要毁掉面前这个人一切的可怖想法。

“……”

赵易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眸低垂,呼吸还有些乱。

深吸一口气,顾伽缓缓攥紧拳头。

过了几息,年轻的总裁退后几步,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抓住赵易森的手腕,他把人带进总裁办公室的隔间,一个装修高级,带有淋浴间的地方。

黑色卡片开通权限,顾伽把毛巾和新衣服扔在赵易森怀里,在原地盯了他一会,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赵易森:“……?”

……

冲了个凉水澡,脸上的红色逐渐褪去,赵易森终于冷静下来。

换上顾伽准备的衣服,他呆坐在办公室里。

抬手看表,现在已经下午四点,黄老总还跟他约了晚上的饭局,商讨原材料供应的事宜。

原材料,现金链,顾伽……接受的信息过多,赵易森感觉脑子已经不转了。

杂乱的思绪像是理不出头的线团,想着想着,赵易森的脑中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顾伽为什么要垫一根拇指?

觉得自己不够信任他?没找他帮忙?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居然有些隐隐的失落。

拖着沉重的双腿,赵易森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眼放空。

下一刻,秘书突然打来电话。

“易总,您吩咐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今晚跟黄总约的饭局在醉仙居小馆,司机在楼下等您。”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赵易森叹了口气,决定先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

晚上,醉仙居小馆。

“小易,又见面了!”

赵易森刚进门,黄老总就热情地从桌边站了起来。

黄老总今年虽然已经七十高龄,但是精神头依然很好,笑眯眯地看着他。

“黄总!”

赵易森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但很快被老人的高昂情绪感染,微笑着伸手推开房门——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门后、被门死死挡住的顾伽。

赵易森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咳咳咳……”

他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是我把顾总叫过来的,”黄老总见状关切地拍了拍赵易森的后背:“不用客气,我知道你们工作忙,难得一起吃顿饭吧。”

赵易森艰难地闭上眼睛。

黄总,您真是有心了。

三人来吃的醉仙居主要以浙菜为主,先上的西湖醋鱼造型别致,色泽油亮,香气逼人,跟顾伽坐在一起,赵易森却没有好好品尝的兴致。

顾伽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夹起一筷子醋鱼,尝了一口,又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甚至,男人穿的还是白天那身衣服。

冰凉的西服,被他捏皱的黑色领带。

“……”

赵易森突然感觉耳朵有点烫。

黄老总性格外向,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总喜欢讲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一讲便滔滔不绝。

赵易森边听边附和,逐渐有些饿了,目光有意无意瞟向圆桌上的菜品。

正巧那个造型夸张的西湖醋鱼从他眼前转过。

记得刚才顾伽吃过,赵易森便也照猫画虎,轻轻夹了一筷子。!!!

这一筷,动人心魄。

鱼肉入口的瞬间,强烈的醋味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给人以迎头痛击。

yue。

赵易森甚至感觉自己尝到了湖底淤泥的味道。

他的眼中闪出泪光,厨师,你手下的这条鱼怕是死不瞑目吧!!!

待嘴里的土味渐渐散去,赵易森眉头一蹙:不对啊,顾伽也吃了这条鱼,为什么他放下筷子的表情那么云淡风轻?

赵易森的眼睛疑惑地睁大。

黄老总见状还以为醉仙居的西湖醋鱼做的好,正合年轻人的胃口。

他夹起一块鱼肉,随口感叹道:“他们家这鱼啊,就是做得正宗……”

别——

赵易森没来得及伸手拦,那块鱼肉就已经被黄老总吞了下去。

下一刻,黄老总的嘴里吐出一道彩虹。

赵易森不忍直视……真是作孽啊。

没等他感叹完,只见老人疯狂咳嗽着,把西湖醋鱼整个转到赵易森面前,心疼地看着他。

“咳咳,小易在外面留学受苦了……喜欢就多吃点吧。”

“服务员,”他甚至贴心地喊来工作人员:“把这条鱼的骨架去掉,肉都呈在碗里。”

对上这份难却的盛情,赵易森沉默了。

这明显是个误会,但他也不好抚了老人的面子。

怎么办。

趁着服务员处理鱼肉的功夫,赵易森的眼神落在桌上的另一个人身上。

有了。

隔着黄总,顾伽正低头思考着什么,下一刻,一个盛满鱼肉的小碗就被放在了他面前。

赵易森“深情款款”看着他。

“顾总,多吃点。”

顾伽:“……”

赵易森深觉自己此举一举三得,找顾伽帮忙,既表现出自己对他的信任,又保全了黄总的面子,自己还不用跟这条鱼一起葬身海底了。

反正,顾伽看上去还挺爱吃的。

差点被这条鱼毒死的黄老总见状感慨地看向顾伽:“年轻人的感情就是好。”

顶着黄老总灼热的目光,顾伽僵硬一笑,举起筷子,眼神扫向赵易森。

赵易森莫名从这眼神里出看出几分杀气。

……可能是太感动了口巴。

撇下西湖醋鱼不谈,酒过三巡,饭局终于进入正题。

端起酒杯,黄老总开门见山:“小易,你的别墅群项目现在进展如何,预计还缺多少原料啊?”!赵易森立刻把文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边递给黄总一边说:“黄总,具体数目统计都在这里了,金额上大概不到三千万。”

“三千万……”

黄老总翻了翻计划书,看上去有些犹豫。

顾伽眼神冷漠,咽下口中的鱼肉。

三千万,不是个小数目。

想找人帮忙,没那么容易。

他看戏般望向赵易森,却见青年顺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

赵易森掏出了一副快板。

黄老总一时间来了兴趣,放下计划书,惊讶而兴奋地看着赵易森。

要知道,黄老总非常喜欢听相声,也是个老快板迷。

赵易森手一抬,快板激烈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包间里。

竹板这么一打,他把别墅群项目的优势和未来发展顺口溜似的说了一遍,加上了喜闻乐见的祝福环节:“……您定八方来财,喜气临门,龙腾虎跃,合家欢!”

“好好好!”

身边的黄老总站起来鼓掌。

“真没想到,从国外留学回来,小易居然还会打快板!”

实话说,赵易森也没想到,他初中学过的特长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黄老总接过赵易森手中的竹板,对这个青年的喜爱更深了。

赵易森面上笑着,心想,那当然,他可是做了一晚上的功课,特地研究了黄总的爱好,连这快板,也是他托助理八百里加急买回来的。

坐回原位,赵易森瞥了顾伽一眼。

怎么样,目眩神迷了吧。

顾伽:“……”

片刻后,男人深沉的目光与他一接即离。

黄老总还在把玩手中的竹板,一手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看上去十分满意。

“再加上计划书里开出的其他条件,您觉得怎么样?”赵易森见状试探开口。

“当然,如果您喜欢的话,这幅快板也送给您了。”他琢磨着黄老总的表情,大手一挥。

“好好好。”

放下快板,黄老总再次打开计划书,思考片刻,与赵易森相视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

桌上的菜,除了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基本都被吃完了。

黄老总起身去卫生间,顾伽和赵易森之间的柏林墙一倒,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避免这份尴尬,赵易森的视线一开始在房间里乱转,最后还是没忍住瞥向顾伽,和他手边的鱼碗,惊讶地发现,顾伽居然吃完了一大半。

还没来得及表示对霸总的胃与味觉的憧憬与佩服,顾伽忽然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学过快板?”

赵易森抬头,发现顾伽看他的眼神幽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心下一惊,自己在准备这一段的时候,可没想到顾伽会在场!

“……”

如果ooc有个程度,赵易森今天怕是大o特o。

“无师自通,无师自通。”

赵易森心虚低头,眼神下意识往门口瞟……黄老总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伽看上去却并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等赵易森再抬头时,顾伽已经坐在了黄老总的位置上,脸色沉冷地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的怀疑之色更浓,顾伽的视线落到赵易森的耳垂上:他知道,易森的左耳后有一颗很隐蔽的小痣。

“……”

盯着对方浅紫色的眼睛,顾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抬起手,不由分说地去摸面前的人的耳垂。!!!

赵易森慌张后退,手一下碰到了身旁椅子上的公文包,一个长长的银色金属物体从里面掉了出来,播放键正好碰到椅子脚。

“铛铛得锒铛,得了锒铛……”

一段跟方才别无二致的快板声从录音笔里流畅地播了出来。

顾伽的手停在空中。

不好。

赵易森见事情败露,立刻弯腰捡起罪证。

他想关掉录音笔,却错按成了重放键。

“铛铛得锒铛,得了锒铛……”

“铛铛得锒铛,得了锒铛……”

“铛铛得锒铛,得了……”

赵易森的耳朵在这段快板中变得越来越红,顾伽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黑。

最终,男人忍无可忍,一下关掉赵易森手里的录音笔。

包间里终于安静了。

赵易森羞愧地低下头,方才得意的神情化为乌有。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顾伽瞥见了藏在他黑色发丝之后,耳朵上的小痣。

“……”

半响,顾伽抬起眼,声音冷淡:“你打算分给黄总多少股权?”

嗯——嗯?

赵易森瞳孔地震。

真实的计划被人猝不及防地看穿,他察觉到顾伽语气中藏着的令人心惊的洞察。

的确,如果只是一场快板表演和口头交易,怎么可能换来三千万的投资。

犹豫片刻,赵易森还是说了实话:“我,我答应分给黄老总20%的股份。”

也就是他手上的四分之一。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赵易森最大股东的地位,也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

空气静默了片刻,顾伽没有作出评价,反而转向另一个话题:“钱徵说的话,你都查过了吗?”

“这个还没来得及……”

上任CEO后,赵易森就一直在连轴转,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他也不比顾伽,有位值得信任且行事靠谱的助理。

赵易森抬起头。

回去之后,他仔细想了想顾伽说的话,觉得钱徵口中这位卷钱跑路的下属,跑路的时机真的很微妙。

像是有其他势力在里面混水摸鱼。

但这只是他的猜想,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而要想找到证据,他的手上又很缺人。

“所以——”

赵易森颇有些得寸进尺地看向顾伽。

“顾总,姜助理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顾伽:“……”

待黄老总从卫生间回来,饭局也临近尾声。

“这是我秘书的电话,具体的投资事宜,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跟他商量细节就好。”

黄老总乐呵呵起身,离开前,还不忘带走赵易森送给他的快板。

……

夏夜的空气有点闷热。

醉仙居外。

姜明泽在门口等着顾伽,意外见到黄老总,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顾总和易公子一前一后走出来。

“顾总,易公子。”

见到二人,他微微低头,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姜明泽是来负荆请罪的。

毕竟上午,自己先是没眼力见地闯进了顾总和易公子的口口现场,还没拦住跟着进来的陆铭。

简直罪该万死。

顾伽停在姜明泽面前,目光落在这位自己最放心的下属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他身旁的赵易森,苍蝇搓手。

收回视线,顾伽忽然开口:“明泽,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易森办事。”

“……顾总?”

姜明泽震惊抬头,瞳孔逐渐变散,心想完了,顾总真的打算开除他了。

赵易森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落井下石道:“姜助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顾伽:“……”

见姜助理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赵易森也不敢再开玩笑,赶紧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安排。

听完实情,姜明泽缓过来一口气。

只是——

他抬头看向顾伽。

总裁助理这个工作看似轻松,实则十分繁重,姜明泽有点担心,如果自己走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站在他对面的顾伽淡淡道:“没事,你明后天先回趟公司,把工作分下去。”

而且最近一周,他确实不太需要他。

二人说话间,街对面的黑色劳斯莱斯闪了闪。

赵易森闻声看过去,发现是老王来接自己,酒劲还没下头,立刻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

昏暗的街头,醉仙居门口亮着的灯,来往的人群,和青年爽朗的笑声。

顾伽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静静看着这一幕,双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姜明泽心里还是有点打鼓,顾总做事一向富有深意,这回,难道真的只是让他去帮易公子做事?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看向顾伽,又顺着顾伽的目光看向赵易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大。

他、悟、了!

待男人的视线从赵易森的背影上收回来,姜明泽目视前方,站姿笔直,说话的语气像个间谍:“顾总放心,我一定会每天向您汇报易公子的动向。”

顾伽脚步一顿,“……什么?”

被顾总这么一瞪,姜明泽心道不对,又换了个说法:“……帮您照顾好易公子有关的各项事宜。”

第二辆黑色劳斯莱斯从路口开过来,顾伽看了姜明泽一眼,开门上车,只留下冷着脸的侧影。

站在路边,姜明泽目送着黑色劳斯莱斯,直奔S市机场。根据原本的安排,顾伽今天晚上要飞去欧洲,参加为期一周的金融峰会。

顾总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

飞机的尾迹云在天空中划出好看的线。

……

八月最炎热的几天终于过去。

等赵易森再次出现在公司,已经是三四天之后。

坐在CEO办公室里,姜明泽已经准备好向他汇报这几天的收获。

“钱老板的下属姓金,今年三十三岁,未婚,主要负责山河地产别墅群项目的原材料采购部分。”

“根据财务报表的记录以及顾氏集团这边拿出的证据,他通过伪造报表,私吞中间的差额,在您刚上任的那几天,此人将相关款项转移到了国外,现在人大概已经不在境内了。”

“至于有没有涉及到后面的款项,暂时找不到证据,但是……”

可能性很大。

说罢,姜助理抬头看向赵易森,眼中透出隐隐的担忧之色。

如果后期的款项全被卷走,这么一个大窟窿,就不是黄老总给的三千万能填得了的了。

赵易森盯着面前的招财猫,“嗯”了一声。

这几天,钱徵和陆铭都找过他几次,但都被他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了。

陆铭,纯粹是因为不好意思。

钱徵,则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之前顾伽的提醒是对的,或者说赵易森下意识选择了相信他说的话。

钱徵对他隐瞒了事实,他那位下属私吞的款项恐怕不止三千万那么多。

而不说实话的人,不能留在这。

赵易森抬手,拨了拨面前招财猫的爪子。

“当——”

姜明泽左眼皮一跳,从这动作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冷意。

“再这么拖哈去,别墅群的项目就侧底泡汤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成不了事……”

“钱老板,话也不能这么说——”

就在这时,钱徵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混杂着陆铭的劝解声。

推门看到姜助理,二人都愣了一下。

惊讶的神情从陆铭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维持一副平常的表情。

“顾伽的助理……?”

说罢,钱徵又转头望向眼前气色红润、根本没有一点病相的赵易森。

发现自己被骗了,钱徵捂着自己肿了三四天的智齿,顾不得在场的姜明泽,怒火攻心道:“别墅群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有新琴在这坐着?”

仗着长辈身份,他理直气壮地指责起赵易森的失职,仿佛完全不记得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姜明泽转头看向赵易森,青年美丽的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钱老板别急,你这牙看上去好像更严重了。”

赵易森不生气,语气中带着调侃的味道。

“……”

姜明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是按照顾总的脾气,这个姓钱的现在已经被拖出去了。

“哼!”

钱徵拂袖站在办公桌前,似乎是在等赵易森给他一个解释。

赵易森摊开双手:“况且,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什么?”

钱徵狐疑地看着他。

下一刻,却见赵易森拿出电话,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报警。”

人民财产有损失,自然应该求助警察叔叔。

“你你……你疯了?”

钱徵上前两步,两只手拍在办公桌上,急得口齿都清晰了。

一旦报警,山河地产现金链即将断裂的事,肯定会被马上曝光,公司股价必然下跌,现金链还没断,他们就先破产了。

被钱徵这么接二连三的吼了几句,饶是好脾气的赵易森也有点不高兴了。

他敲了敲桌子。

很快,门外闪出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背心的肌肉男,戴着墨镜,拉开玻璃门。

“易总。”

跟赵易森打完招呼,保镖队长,也是赵易森的老熟人,目光凶狠地看向室内几人——尤其是肿成猪头的钱徵,把他的气势一下压了下去。

在物理威慑下,钱徵不敢再嚣张,面上仍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心里却逐渐感到后怕。

他的确向赵易森隐瞒了事实,也就是被卷走款项的数目,一旦报警,警方肯定会把其中的细节查的水落石出,他身上责任不但没有推卸出去,反而还落得更大了。

……怎么办。

瞥了一眼钱徵不再镇定的脸色,赵易森继续说起刚才被打断的话。

“而且钱老板,据我所知,你那位姓金的下属,不仅卷走了原材料的款项,还拿走了后期整个项目的预备金。”

“……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钱徵心下一惊,面上却必须装出一副非常震惊的样子。

易森是怎么知道的!

陆铭扭头看向钱徵,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可你声称一直被瞒在鼓里。”

赵易森的眼神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我、我本来就不知情。”

钱徵索性硬着头皮,继续狡辩。

“是吗?”

“说来也巧,我前几天刚接到几封举报信,”下一刻,赵易森突然从抽屉里翻出几个信封,夹在指尖:“里面说,你和这位姓钱的下属在私下达成了协议,企图平分赃款。”

这一回,连在一旁的姜明泽都看愣了。

……还有,举报信?

耳边传来嗡地一声,钱徵面色发白,嘴里智齿持续的疼痛不断摧残着他的理智和心理防线。

赵易森表情沉痛,抬手弹了弹手里的信封:“他们说的实在太荒谬了,所以我必须得还钱老板一个清白。”

诺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

赵易森抬头看向姜明泽。

“姜助理,帮我报——”

“等一下!”

站在房间里,钱徵只觉呼吸困难,后背不断冒出冷汗,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赵易森逼到这种地步。

他的确隐瞒了事实,试图浑水摸鱼,转移注意力,但是赵易森刚才说的什么分赃,绝对是无稽之谈!

“……”

姜明泽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

赵易森托着下巴,挑眉看向满头是汗的钱徵。

二人心里几乎是同时响起下面这段话——可是,这次没有,不代表之前没有,更不代表除了这件事外,没有做过其他不合规定的事。

一旦调查的重点放到他身上,钱徵便无法轻易脱身,想通这一点,他像是商场外面泄了气的玩偶,身上的嚣张气焰被猛地浇灭。

“我……我的确隐瞒了一点实情。”

钱徵垂下脑袋,磕磕巴巴,终于将他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姜明泽收起手机,熟练地掏出录音笔,再次看向赵易森的眼神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易公子……可真是令人惊讶。

据钱徵所说,他的这名下属名叫金昌,性格沉稳老实,曾在本市最负盛名的会记事务所工作,在事情败露之前,钱徵也没想到,此人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

听完钱徵的交代,赵易森不但没有“胜利”的感觉,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钱徵眼神空洞,表情麻木,看上去已经说了实话。

金昌并不缺钱,在这个节骨眼上携款跑路,显然是为了给刚接手公司的赵易森制造麻烦。

叹了一口气,赵易森只觉头大。

原主到底哪来怎么多仇家。

“行,那我知道了。”

他挥手让姜明泽送客。

“易总,那我——”

钱徵捂着自己的智齿,畏畏缩缩地看了赵易森一眼,不复之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终于知道,易家这位少爷,自己是惹不起的。

“钱老板回去好好歇着吧,”赵易森笑道:“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联系您。”

钱徵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陆铭,此刻终于开口。

“小森……”

赵易森今天展现出来的强势,让他感觉熟悉又陌生,他觉得脑子乱乱的,理不清心中的情绪。

另一边,对上陆铭复杂的眼神,赵易森忽然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还没等陆铭说话,他便开口打断了他。

右手遮住眼睛,赵易森碎碎念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铭:“……”

……

深夜。

桌上的电话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

“举报信?”

手机那端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透着寒意。

“是。”

姜明泽讲得有点口干:“等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后,我还特意去问了易公子。”

“只见易公子邪魅……神秘一笑。”

“把信封打开,往外抖了抖——”

“里面是空的。”

“里面是空的。”

听到顾伽意味不明的冷笑声,姜明泽瞬间息声。

半响,男人低沉的声线再次响起:“然后呢?”

姜助理小心翼翼道:“易公子说,这是他这两天研究的新战术。”

“姜太公钓鱼,虚晃一招。”

第24章 危机

夜已经深了。

回到小公馆, 赵易森瘫坐在沙发上。

虽然钱徵亲口承认了项目的欠款数额,但是他却没想到能把钱拿回来的方法。

赵易森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警是不能报的, 一旦报警,山河地产的股价必定受到影响,他刚把黄老总拉上船, 要对人家负责。

“少爷?”

就在这时, 王饱饱端着热茶, 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见赵易森一脸苦相, 他不由得感到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了。

“……老王。”

赵易森回头看了一眼王饱饱,冲他朝朝手。

“哎——”

王饱饱应了一声,跑到他身前, 随时待命。

却见青年一手托着下巴, 目光落在远处:“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消失了,除了报警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吗?”

听到这话, 王饱饱一愣。

……突然、消失?

赵易森半靠在沙发上,眉心微蹙, 浅紫色的眼睛茫然望着远方, 表情有些忧愁。

顺着赵易森的视线看过去, 他精准地看到了被放在壁橱上的那张顾总和少爷的双人合照。!!!

眼前闪过一道闪电, 王饱饱双眼一直。

蹲在家琢磨顾伽和赵易森的感情情况, 琢磨了快一周的王饱饱终于悟了。

婚后, 顾总一共没在小公馆留宿过几天, 让少爷独守空房这么久, 确实跟消失别无二致。

思考了一会, 王饱饱表情严肃,放下茶碗坐到赵易森旁边,严肃道。

“少爷,您听我说。”

赵易森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

或许就连王饱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赵易森失忆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说他之前对易森的照顾只是出于对先夫人的愧疚,那么现在这种感情似乎更针对赵易森本人。

对上赵易森浅紫色的眼睛,王饱饱心一横,虽然少爷和顾总从前产生过一些误会,但是二人毕竟已经结婚,豪门婚姻,讲究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

就让他来教教少爷,如何挽回顾总的心!

王饱饱脸上的表情风云变换,最后,神神秘秘开口:“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

他眼神坚定:“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并消灭它。”

赵易森感觉王饱饱说的十分形而上学,仍然困惑:“……但是,如果找不到原因呢?”

王饱饱的眉毛逐渐皱到一起。

顾总经常夜不归宿,要么是工作繁忙,要么就是被人带坏,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少爷怎么连这都想不到!

“那也会留下痕迹的,”王饱饱拼命暗示:“刷卡记录,消费记录……”

王饱饱的意思是。

每一笔流水都会留下痕迹。

赵易森混沌的眼神开始变得清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但是对方的话的确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一条通向答案的小径忽然在赵易森的脑中构建起来,根据钱徵的说法:金昌通过伪造报表,赚取中间的利润差,那他一定会先把这些钱存起来,再集中取走。

光是三千万,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那到底是哪家银行,在一夜之间,流失了这么一个大客户呢?

思路瞬间打开,赵易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握住王饱饱的手。

“老王,你这次可真是帮上大忙了!”

拨通姜明泽的电话,他一路小跑回到二楼主卧。

王饱饱:……?

半响,他双手握拳。

少爷,加油啊!

……

第二天,赵易森带着姜助理,杀进了S市每一家稍微有些规模的银行。

每家银行的分行长得知消息,都忙不迭地跑到前厅招待易家这位公子。

赵易森提前想好了话术,表示自己最近想存一笔巨款,但是可能很快取出来,希望得知能取出存款的最短时间。

“我行储备现金充足,易公子想什么时候取款,打电话说一声就好。”

“半天就可以,能为易公子服务,是我行的荣幸。”

几乎所有银行都表现出了欢迎的态度,取出存款的时间在三小时到半天不等。

姜明泽一路跟在后面,开始替赵易森发愁,如果每家银行都没有拒绝,他们就无法锁定,金昌究竟是在哪家存的钱。

连续走过四五家银行,却一无所获。

赵易森坐在迈巴赫后座喝着冰美式,表情也有些郁闷,他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突然发觉今天的司机有点眼生。

他这才想起,自从顾伽走了之后,之前的黑色劳斯莱斯司机也休假了。

坐在副驾上的姜助理推了推自己的镜框,沉着地安慰道:“易公子,至少我们锁定了范围,大不了一家家排查。”

虽然,这个范围几乎就是全部。

赵易森喝着咖啡,仍在发呆,没太听清姜明泽的话。

眼前忽然闪过,办公室桌前,顾伽拎着文件,冷酷而理智地替他分析出种种可能性的画面。

“……”

赵易森的脑中突然掠过一个想法,下意识开口:“姜助理,如果你们顾总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然而,话一出口,赵易森就后悔了。

好好的,他提顾伽干什么。

可这个词就像粉红色的大象,越是故意不去想,跟顾伽有关的回忆越是纷至沓来。

男人灼热的呼吸,滚烫的掌心,轻柔却带着挑逗意味的吻……

“不用回答了,我就随口一问!”

赵易森在脑中踩下急刹,趁着姜明泽还没出声,连忙挥手撤回。

姜明泽:……?

今晚的汇报项目+1。

放下手里的咖啡,赵易森深深吐出一口气。

“走吧,去最后一家。”

……

梧桐树下,巴黎的街头泛着凉意。

跟法国几位的CEO告别之后,顾伽披着黑色西服从会议中心出来,迎着记者们疯狂的闪光灯,面无表情地登上劳斯莱斯的后座。

豪车载着他驶向酒店,顾伽闭眼休息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窗外的街景有些熟悉。

巴黎铁塔矗立在十字路口中间,在高耸的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他和易森曾经拍那张照片的地方。

“……”

抬起大拇指,顾伽陷入微小的怔忪。

赵易森的唇触感柔软,松开手之后,青年眼角泛红地看着他,似乎在谴责这个吻的不真实。

然而就在顾伽情不自禁,决定任凭欲望控制自己深吻下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恶魔的低语。

他猛地回神,想起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动心,追求,结婚,背叛,死亡。

差一点点,他又掉进易森的圈套。

即便重生一世,即便顾伽无数次的提醒自己,但易森仍像是他的心魔,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内心的角落,在任何时候审视着他的灵魂。

“……”

手机震动一下,有人发来消息,顾伽刚要解锁屏幕,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停。

自从他来到巴黎以后,姜明泽每天都会向他汇报S市那边的情况,事无巨细。

包括别墅群项目的进展,以及赵易森做了什么。

后来,顾伽听得不耐烦,冷声要求姜明泽说重点。

于是,姜明泽就只说赵易森每天做了什么。

顾伽:“……”

差点丢掉自己的工作后,姜助理终于找到了这份汇报的平衡点。

顾伽逐渐养成了习惯:白天,年轻的总裁戴上虚伪的面具,跟来自全世界的精英尔虞我诈,等晚上回到酒店,却会倒一杯红酒,凝神听自己的下属讲跟赵易森有关的种种小事。

顾伽给出的理由充分,不过是为了监视对方。

“……”

当他打开手机,却发现这次是副助理发来的短信。

今天是会议结束的倒数第二天,对方已经替顾伽买好了回程机票。

简短的回了消息,顾伽看了下时间。

今天的电话,迟到了。

……

“三千万?”

坐在三箭银行会客厅,赵易森微微点头。

姜助理站在青年旁边。

三箭银行的分行长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头发稀疏,脸颊却异常红润,听到这决的存款数目,脸上露出喜悦之情,正要开口吹捧赵易森,却被打断了。

“但是这笔钱,我之后会有急用,必须能在三天之内取出来。”赵易森语气平淡。

“贵行可以保证吗?”

姜明泽在旁边等着。

不出意外,对面的人肯定会激动答应,连续听了四次差不多的话术,姜明泽都差不多会背了。

然而这次,分行长却犹豫了一下,眼神一低。

“这……”

赵易森敏锐地捕捉到这份异常,不给对方犹豫的时间,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既然不行,就不多麻烦您了。”

“明泽,我们走。”

哎?

姜明泽还没反应过来,赵易森的长腿已经迈了出去。

“等等,易公子稍等一下。”

分行长头上的冷汗滑了下来,上前安慰金主的情绪:“不是不行,只是您说的金额有些太大了,我也做不了主……”

赵易森等着他的后话。

“不瞒您说,前几天,我行刚帮一位黑卡VIP客户提控了卡内的余额,现在行内资金短缺,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样吧,不然您稍等一下,我先去跟领导汇报一声。”端完茶水,分行长一溜烟跑了。

男人一走,赵易森朝姜明泽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重新坐回座位上。

姜明泽愣了一下,接着醒悟过来,顿时佩服起赵易森的手段。

金昌卷走的金额不少,跑路之前,肯定把所有赃款转移了,赃款所在的银行必定会出现大量的现金空缺,甚至影响正常的业务办理,如果赵易森提出想进行同样的操作,对方肯定会犹豫。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锁定赃款的账户,只要想办法让银行提供流水,锁定钱款的最终去向就好。

三箭银行是S市少有的几家私行,两年前,由于经营不善,在即将宣布破产之际,被本市的另一家豪门收购——

只要联系这家银行背后的股东……

想到这,姜明泽的眼神突然一变。

不好。

来不及解释,他拉起赵易森就往外跑。

“易公子,快走——”

谁知,刚出门没几步,二人就被一队身强体壮的保镖逼退了回来。

赵易森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这些保镖在门外围成一圈,堵住他们的去路,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年轻男人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消瘦了,看上去像根高瘦的竹竿,眼神中透出阴毒和怨恨。

在订婚宴上被易森狠狠折辱了一番的赵家二公子赵家豪,盯着赵易森这张好脸,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

“……”

赵易森的脑中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有朋自远方来。

不是善茬。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没有更新,周六上夹,晚十一点更新,之后都是晚九日更

第25章 故人

三箭银行等候室。

几分钟, 赵易森被几名保镖捆成了个粽子,姜明泽也被五花大绑,用胶布封住嘴巴。

此刻, 两只粽子并排坐在沙发上。

“唔……”

赵易森微微用力,感觉绳子绑得很紧,立刻判断出挣扎是徒劳的, 索性省下这份力气, 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赵家豪眯着眼睛, 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危险气息。

他迈步坐在沙发前的小桌子上, 冲着赵易森阴狠地笑了笑。

“易森,现在认识我了吗?”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开始,赵易森只觉得面前的人眼熟, 直到现在, 才想起订婚宴上那个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哭喊着挽留他的青年。

以及自己困惑的一句:“……我们认识吗?”

赵易森:“……”

天道好轮回。

有一说一,订婚宴的闹剧之后,他只听说闯进来的赵二公子被强行送回了家, 之后的事情,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赵易森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环视四周:等候室的窗帘已经被拉上, 棕色的大门也落了锁, 一之间时看不到出去的机会。

他的心跳逐渐加速, 对方来者不善, 看起来, 自己出任山河地产CEO后发生的乱子, 或多或少都跟他有关。

等候室里一度陷入沉默。

赵家豪很快失去耐心, 用力敲了一下身下的桌子:“为什么不说话!”

赵易森被吓了一跳, 无辜地睁大眼睛。

一旁的保镖见状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那个,少、少爷,人质的嘴上还贴着胶布。”

“……”

待保镖上前把胶布撕掉,赵易森松了口气。

“姜助理,你没事吧。”

姜明泽心头微动,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易森这才抬头看向赵家豪,冲他颇为艰难笑了笑。

“赵公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片刻的空白后,男人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赵公子……?”

这三个字不知怎么刺激到了赵家豪的神经,男人直起身子,盯着青年懵懂的脸,先是不可思议地嗤笑了几声,接着,这种嗤笑串联不断,变成一串大笑。

可这笑声听着却并不爽朗,甚至有点恐怖。

赵易森:……???

笑完之后,赵家豪附身低头,一步一步把赵易森逼到沙发的靠背上。

就在赵易森退无可退之际,面前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都说你失忆了,我开始还不相信。”

赵家豪的表情有些麻木,仿佛陷入回忆。

半响,他重新回神,话音一转。

“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赵易森竭力澄清:“之前的事情,我确实都记不清……”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赵家豪一把掐住青年的下巴,阴狠道:“易森,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咱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男人抬起手,保镖见状立刻上前,递给他一根黑漆漆的铁棍。

“你把我甩了之后,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铁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和斑斑锈迹,一端点在地上,发出骨折般清脆的声音。

赵家豪沉浸在他过去的感情中无法自拔,说着说着,忽然抬起铁棍,用力打在沙发上。

沙发被打出一个窟窿,赵易森内心警铃大作。

“你、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

赵家豪扔下棍子,笑着提起自己的裤脚,露出他小腿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知道我这条腿怎么受的伤吗?”

赵易森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想说不知道,但是看赵家豪的表情,如果他不认真回答,对方恐怕会马上让他脑袋开花。

“……”

话从嗓子里出来,转了九曲十八弯。

“难道……是因为我?”

“当然是因为你!”赵家豪的眼神一下变得凶狠。

“回国之前,我对你掏心掏肺地好,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你却翻脸不认人,回国就跟我断了联系,我开始还以为你被顾伽强迫,不得已才跟他联姻,为了救你,闯进订婚宴上想带你私奔!”

“结果你说了什么……易森,你居然在他们面前假装不认识我,害得我丢尽颜面!”

赵家豪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要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被老头子拉去祠堂领家法,又怎么会在祠堂门口被石子绊了一跤,把小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

赵易森:“……”

这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赵家豪那边人数占优,手里又拿着武器,赵易森和姜助理只有被欺负的份。

他身边的姜明泽也慌得不行,兢兢业业的助理还从没遇见过这种场面,即使被捆成麻花,他还尝试抖着手,去够口袋里的手机。

姜明泽现在自责又懊悔,都是因为他没早点意识到三箭银行如今被赵家管控,才让易公子羊入虎口。

不过,在二人被绑起来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口袋里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今天跟顾总的汇报时间已经过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望着顾总尽快发现异常,派人救他们出去。

“……”

赵家豪发作之后,等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赵家豪垂眸看向赵易森:“所以。”

他提起手里的铁棍,瞄准赵易森的腿,淡淡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呜呜——”

姜明泽见赵家豪真要下手,疯狂挣扎起来,却被保镖一下按住。

赵家豪俯视着易森,等着易森哭喊着咒骂他,或者向他求饶。

下一刻,青年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没有了。”

赵易森像是被赵家豪的话说服了一般,闭眼低头,睫毛震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他嘴角上扬,笑容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悲伤,见者无不心疼。

“……”

赵家豪被这意外的发展冲击得愣了一下。

“其实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赵易森忽然开口,仿佛在缓缓剖白自己的内心:“但是今天见到你,心里却有种莫名亲近的感觉,订婚宴上我们见过,我本来想问你的名字,没想到却被你误会,害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青年的声音清冽好听,尾音带了点哭腔。

“……”赵家豪唇线紧抿。

但是赵易森的话还没说完。

他抬头对上赵家豪的目光,浅紫色的眼睛中透出微弱的光点,凄美一笑:“如果能让你消气,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说罢,他微微闭眼,漂亮的脸轻轻皱在一起,像是在提前忍耐即将到来的疼痛。???

旁边的姜明泽都看呆了,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赵家豪心中的情绪不断翻涌,见赵易森这幅样子,他实在很难保持冷静。

对他而言,易森就像镶嵌在皇冠顶端的明珠,在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热恋期,也是他把易森捧在掌心里宠,何曾见过对方向他示弱道歉的一幕。

“你……”

赵家豪踌躇着往前走了一步,攥着铁棍的手一松。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易森眼神坚定。

“绝无虚言。”

青年重新低下头,肩膀有些微微颤抖,让人能看出他是在强装镇定。

他咬住下唇:“我不会喊出声的。”

“……”

赵易森一套“连招”下来,赵家豪只感觉呼吸困难,脑子缺氧一般晕沉。

他的阴狠不过是脆弱的伪装,暴戾的背后仍然隐藏着一颗渴望爱情,特别是被白月光重新爱上的心。

手中的铁棍“哐当”一声落下。

赵家豪弯腰紧紧抱住赵易森,感觉有千万句话堵在自己胸口,只能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赵易森感觉自己像块被压得变形了的海绵。

“易森,我们重新开始吧。”

赵家豪扶着赵易森的肩膀,眼角猩红地看着他:“过去的事情,我都不在乎了,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赵易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青年身旁的姜明泽已经完全看呆了。

易、易公子这是在演戏?

可是……姜明泽迟疑地咽下一口口水,易公子话语真挚深切,眼神脆弱坚定而又无比惹人怜爱。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在赵家豪放松下来的间隙,赵易森抓住机会,偏头疯狂对姜明泽使起眼色。

快点想办法联系顾伽救命!

姜明泽:“……”

果然是他多虑了。

可惜赵易森十分微小的动作还是引起了赵家豪的注意。

男人蓦地抬眼,看向旁边的姜明泽。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赵家豪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转头摇晃起赵易森的肩膀:“易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顾伽强迫你跟他结的婚?”?

赵家豪手上的力气变得更大:“我听说他还把你软禁了,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

“咳咳咳……”

赵易森被摇得头晕眼花,连连摆手,对方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直到赵家豪低头,碰巧看见了青年颈间几个淡红色的斑点。

“……”

实际上,那是赵易森昨晚自己挠的蚊子包。

可赵家豪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发现证据的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冷下去,拾起身边的铁棍,冷笑着,面向旁边的姜明泽。

“……你就是顾伽的那个助理?”

……

顾氏集团总部。

中央控制室。

房间里传来猛烈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桌前的男人穿着蓝色格子衫,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海量的数据。

中央控制室,也就是顾氏集团的智能化数据中心,负责集团所有电子信息的安全加密和智能运行。

“高工,去吃饭吗?”

这位被称高工的男人名叫高以航,头发微白,面容沉稳,是数据中心的高级工程师,也是位精通电子设备和信号传输的专家。

“没事,你们先去。”

时间接近中午,大部分同事都去吃午饭了,高以航还在调昨天出错的代码,眼看就要调试成功,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高以航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然而,在听到对方的声音的那一刻,他表情微变。

“顾……顾总?”

“……联系不上姜助理?您稍等,我看一下。”手下传来慌乱的键盘声,男人登陆系统,看了一眼今天的打卡记录。

“奇怪,今天姜助理没来公司。”

“很着急?那好,我这就去定位姜助理的手机,获取地址之后,立刻给您发消息……”

……

与此同时,三箭银行内部。

今天来办业务的客户有点少,年轻美丽的柜员们站在柜台里,望着反常地守在长廊外的分行长,窃窃私语。

“张行长这是怎么了,今天一直守在走廊门口。”

“听说刚才来了大客户,正和上面的人谈话呢。”

“我看见了,是个年轻人,长得特别帅。”

柜员们聊着八卦,没听见长廊深处,等候室里传来的杂音。

“等一下!”

眼看铁棍就要落在姜明泽身上,赵易森感觉身体里的的肾上腺素一下飙升,差点破音。

赵家豪收手,沉着脸看向赵易森。

“……我和顾伽结婚之后,是姜助理在暗中照顾我,他也是受害者,被顾伽压榨,每天生不如死!”

短短几句话,顾伽的恶人形象跃然纸上。

赵易森眯眼看向姜明泽。

“……”姜明泽呜呜咽咽地点头。

感觉对方还是半信半疑,赵易森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嘶……家豪,我手腕疼。”

赵家豪的注意力被转移,放下手中骇人的武器,怒斥身旁的保镖:“还愣着干嘛,快点给人松绑!”

保镖们慌慌张张上前,很快,赵易森重获自由,坐在沙发上,他揉了揉有些酸疼发红的手腕,抬眼看向赵家豪,表情有些心虚。

在小公馆里,跟保镖队长斗智斗勇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利用原主的“魅惑”技能逃出生天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逐渐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接着,赵家豪的视线看过来。

“家豪,你真好。”

他立刻冲赵家豪笑了笑。

易森的这句话,听得赵家豪心里小鹿乱撞,立刻就要去摸赵易森的手。

“但是我突然感觉头好痛。”

赵易森心下一惊,抬手扶上自己的太阳穴,躲开赵家豪的动作,虽然决定用演戏的方式骗过对方,但他也不想跟赵家豪有太多肢体上的接触。

赵易森皱眉:“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出去吗?”

“……”

被他这么一问,赵家豪心里突然有些犹豫,但是见对方脸色苍白,脸颊病态的泛着红晕,好像也不是在撒谎。

赵家豪感觉易森已经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心想,老头子仍对自己和易森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不能把人带回家,便把赵易森和姜明泽一起带去了市郊刚买的一栋小别墅里。

这栋小别墅周围几乎没有人烟,只有成片的水田和远处的青山,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

赵家豪对顾伽的人还是不够放心,没把姜明泽松绑,但看在赵易森的面子上,勉强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布,把人扔进保姆车的最后一排。

坐在豪车里,赵易森表面笑着,眼神却不自觉下移。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们明明是为了确定赃款所在的银行,结果却莫名其妙落到了赵家豪的手里。

天色昏暗,车窗倒影出赵易森僵硬的神情。

“感觉怎么样了?”

赵家豪俯身过来,关切地看着赵易森。

“还是有点不舒服。”

赵易森摆出一副头痛脚痛的虚弱模样。

“失忆之后,我就经常头疼,晚上也睡不好。”

实际上,他能吃能睡,吃嘛嘛香。

赵家豪听得心疼,甚至想替赵易森分担这种痛苦:“易森……我马上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没等赵易森表态,他立刻给手下的人打电话,让他们重金去请本市的脑科专家。

赵易森:“……”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待赵家豪挂断电话,赵易森从颓势中恢复过来,问出另一个问题:“对了家豪,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前几年,三箭银行被我们家收购了。”

赵家豪看着他。

“今天早上,分行长突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来了银行,想要存款,但是还提了些别的要求,他自己拿不准注意……听到这,我就立刻过去了。”

赵易森目光一沉。

……他和姜助理被人卖了。

赵易森又确认了一遍:“只是因为这个?”

赵家豪有点疑惑:“不然呢?”

男人的表情不像在说谎,赵易森心想,的确,距离订婚宴才过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即便赵家豪想要报复自己,也布不下这么高明的局。

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赵易森笑了笑,又问:“那我们这是去哪儿?”

说到这,赵家豪得意地抬眼。

“去我在郊外刚买的一栋小别墅。”

他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周围五公里没有人烟,顾伽绝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

赵易森艰难地笑了笑:“那就好。”

微微叹了口气,青年的视线重落到窗外。

看了一会,赵易森突然感觉,外面的风景有些莫名熟悉。

"……"

走进赵家豪准备的小别墅,这种熟悉感变得更加强烈,不用下人带路,赵易森甚至自己找到了主卧的门。

见他熟练地推开房门,赵家豪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