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胃痛
鱼头散发出的热气和麻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灌满赵易森的鼻腔。
鱼肉入口麻辣鲜香，是他想念已久的味道。
赵易森忽然觉得有点感动，抬头问顾伽：“这道菜不是去掉了吗？”
顾伽“嗯”了一声：“我看有人盯着菜单上的图片, 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赵易森脸上的感动之色立刻凝滞，他就知道，他和霸总之间毫无煽情的可能。
趁着等车的间隙, 赵易森开始品尝这道麻辣鱼头, 鱼肉味道鲜美紧实, 麻椒与花椒的香气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激发出更深层的香气。
吃着吃着，赵易森感觉旁边一直有一束目光在盯着他看。抬头吐出鱼刺，顾伽的视线在前一刻巧妙地移开了。
赵易森收起筷子, 意识到只有自己在这里大快朵颐不太好, 心虚发问：“要不要帮你点两个不辣的菜回去吃？”
顾伽摇头：“回去让管家随便做点白粥。”
赵易森想起老王上次给他做的神似毒药的藕片紫薯粥，伸手坚决地按下了服务铃。
十分钟后，王饱饱载着赵易森和顾伽，和打包好的好几道粥品, 开往中心别墅。
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 赵易森把水和胃药递给倚在沙发上的顾伽, 劝道：“先把药吃了吧。”
顾伽的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
实际上, 他在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胃不舒服, 一直忍到刚刚才被看出来。
现在, 被压抑的痛苦变本加厉地袭来, 甚至稍微动弹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顾伽移开视线, 拒绝吃药。
赵易森：“……”
……不吃药怎么行。
唇边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赵易森将药片放在手心, 另一只手拿着水杯, 扶着顾伽的后脑勺猛地灌了下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待顾伽反应过来，温热的水流已经顺着食管进入了胃里。
挨过一开始的疼痛，温水缓和了胃部的痉挛，顾伽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只要等止痛药发挥作用就好。
赵易森满意地松下一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仍然触碰着顾伽的嘴唇，霸总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点异常的感觉，这种感觉跟仅仅针对颜值产生的好感似乎有些不同。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松开手。
“……”
顾伽刚刚喝完水，却仍感觉嗓子有点干，视线从赵易森的手上收回来，移到他的脸上。
客厅里的灯光不算明亮，为了缓解尴尬，赵易森拿起手机看了看，从侧面看，青年的下颌线锐利，骨相卓绝，眼睛里带着上一世不曾有过的光点。
顾伽的视线从赵易森的侧脸落到手机上，他的视力极佳，眯着眼睛，隐约在屏幕上看见一个“陆”字。
“……”
顾伽的语气中隐约带了一点冷意。
“……有人找你？”
“对，陆铭问我到家了没有。”
赵易森埋头打字，没有注意到霸总的异常。
顾伽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变得僵硬：“他还说什么了？”
“呃……他说，如果EMBA有不会的内容，他可以来家里教我。”
“……是吗？”
顾伽手掌越攥越紧。
赵易森大咧咧道：“不过我婉拒了，感觉暂时不用。”
青年抬头看向顾伽，眼神中带着关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胃药起作用了吗？”
“……还没。”顾伽顺势低下头，眉头比刚到家时皱得更紧，像感受到胃部突然传来的痛感，他宽大的肩膀半靠在沙发上，表情不言而喻。
赵易森一下站起来，有点着急：“还是很疼？”
毕竟之前江闻也跟他说过顾伽胃病的严重性，加上霸总的确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赵易森自然以为，这次的情况也很严重。
“老王！”
赵易森拎起手边的衣服，打算叫王饱饱开车带他们去医院，可话还没说完，左手腕就被顾伽捏住了。
赵易森的手腕又细又白，被攥在顾伽的掌心里，仿佛一捏就能被捏断。
他沉声道：“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
“？”
赵易森对霸总口中的“没那么严重”深表怀疑，但见顾伽如此坚持，他也只好后退一步：“那不然把江医生叫到家里来看看？”
距离别墅十几公里远的中心医院。
脑科诊室值夜班的江闻忽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同事好心提醒他：“江医生多穿点，马上就入秋了。”
江闻吸了吸鼻子：“……是吗？”
没想到顾伽拒绝地更加干脆：“不用。”
江闻更是一只高功率大号电灯泡。
“……那？”
赵易森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这也不用那也不用，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伽仍抓着赵易森的手腕，半响，缓缓撇开视线：“上床躺一会应该就好了。”
“哦哦！”
赵易森如梦方醒，原来霸总是想让自己扶他到床上，他从善如流：“好，那我扶你过去。”
顾伽松开牵着赵易森的手，弱光下显得像是纯黑色的眼睛看向弯下腰的青年。
胃部传来的痛感似乎被阻断了一瞬。
然而，就在赵易森扶起顾伽的瞬间，客厅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爷！您找我？”
耳听八方的王饱饱听见赵易森的召唤，匆匆赶来，他刚刚正在厨房，此时，手上正端着打包带回来的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粥微微冒着热气，氤氲的热气后，是顾伽冻硬了的一张脸。
“老王，你来得正好。”
王饱饱以为赵易森刚才是在找他帮忙，立刻把粥放下，上前扶住顾伽高大的身躯。
赵易森顺势松手，拿起桌上的皮蛋瘦肉粥：“把顾总扶到卧室就行。”
王饱饱笑呵呵道：“没问题。”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感觉肩膀上的重量格外沉重，抬头，便看到了双眼散发出浓浓黑气的顾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王饱饱大概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把顾伽扶到主卧的床上，王饱饱仓皇而逃，赵易森疑惑地将皮蛋瘦肉粥放在床头：“……那你好好休息，记得把粥喝了。”
顾伽坐在床边，左手按住腹部，他的脑袋仍然垂着，月光为黑色的发丝度上一层银色，像是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后退两步，赵易森的心情有些微妙。
这么走掉，总觉得有点不太放心……
不过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主卧里安静地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半响，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顾伽抬起头，发现刚在站在床边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
赵易森走了。
胸口感觉被某种莫名的心绪堵在一起，有些喘不上来气，被胃药安抚下去的痉挛有再次袭来的预感。
顾伽面无表情地看向床头柜上的皮蛋瘦肉粥。
不想喝。想吐。
等刺痛的感觉过去，顾伽闭上眼睛。
下一刻，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只见赵易森怀里抱着几本书，把资料放在书桌上，转身对顾伽道：“等你喝完粥我就走。”
说罢，他拉开凳子，开始坐下复习。
赵易森的衣服还没换，他身前是深色的书桌，身侧是巨大的书架，衬得整个人的身影单薄而渺小。
顾伽却觉得青年的样子格外惹眼。
他盯着赵易森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伸手拿起床头桌上上的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粥上有浅黄色的姜丝，绿色的皮蛋的瘦肉粒交错在一起，散发出温和的香气。
半响，顾伽忽然开口：“以后一起吃晚饭吧。”
对顾伽突如其来的邀请，赵易森感到一丝意外，他思考片刻，答应下来：“好啊。”
这样一来，他既能监督顾伽吃药，又能顺便问他一些投资相关的问题。
赵易森这几天抽空看了很多书，开始觉得投资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单纯经营地产公司有趣得多。
他好像逐渐找到了一点点生活的热情。
“就我们两个。”
顾伽沉声：“别叫陆铭。”
“……好。”
顾伽喝完粥，赵易森也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侧卧睡觉，完全没注意到顾伽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随着门被轻声关上，听着秒针转动的声音，顾伽忽然觉得，主卧里宁静的有些令人无法忍受。
他垂眸看向地板，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半响，顾伽拿出手机。
“明泽。”
“顾总？”
“帮我把集团之前跟山河地产交易相关的报表整理出来，尤其是陆铭负责的部分。”
“税务，流水，差额，总之把一切有可能出错的地方都挑出来，过两天我要亲自过一遍。”
“辛苦了。”
挂断电话，顾伽抬眼看向衣柜上的倒影，心想，有些不顺眼的人实在存在了太久。
得让他们赶紧消失。
第42章 明天
“唔——”
步入十月份, 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赵易森好不容易做完今天的题目，放下笔, 伸了个懒腰。
已经十一点半了，按照惯例，老王会把午饭做好送过来,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 他伸手拿起另一本书。
没想到下一刻, 身前就传来了门响的声音。
今天送来的居然这么快？
赵易森抬头, 却见一位衣着干净得体的青年提着一个保温袋，几步停在他面前：“易总，中午好。”
“姜助理？”
赵易森有些意外, 尾音上扬, 毕竟他们好久没见了。
“你怎么来了？”
姜明泽把袋子轻轻放到桌子上，客服微笑：“如您所见，我来送您和顾总的午餐。”
赵易森：？
哦对，他想起来了, 昨天跟顾伽约了饭。
但……不是只约了晚饭吗。
不等赵易森的疑问说出口，姜明泽打开袋子, 把里面排列整齐的大小饭盒取出来, 原样排在桌上：“顾总还在开会, 估计要等一会才能来, 让我转告您不用等他, 先吃就好。”
“哦哦……好。”
姜明泽点点头。
“没什么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
确定姜助理离开, 赵易森放下手里的书, 低头好奇地研究起这份午饭的组成。
打开饭盒, 浓郁的香气迫不及待地往外飘，这份午餐菜色丰富，荤素搭配，还配了两碗点缀着香菜的清骨汤，看得他直咽口水。
“易总，这是今天的午饭……嗯？”
像往常一样送午餐的秘书进门，也不由得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小步上前，把手中跟桌上造型极为相似的几个饭盒放下。
她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这是您从外面定的吗？”
“不是，是姜助理拿来的。”
“姜助理——”
秘书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原来是顾总送来的呀，看上去还是双人份……嘿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便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赵易森：……？
顾伽还没到，他还不饿，随手翻开手边的EMBA复习资料。
在章建的指导下，赵易森模拟的正确率越来越高，考上EMBA基本不成问题，而等考试通过，拿到奖金，就可以如愿以偿地投资那家游戏工作室了！
陆铭这段时间被琐事缠身，别墅群项目持续推进，被卷走的钱款虽然还没有拿回来，但是公司在其他项目上盈利逐渐补上了这个窟窿。
赵易森不得不承认，陆铭的商业管理能力确实突出，自己让渡权利后，公司的发展稳中向好，几乎不需要他操心。
手头的复习资料翻完，肠胃发出一声轻鸣，青年抬手看手表，时间将近一点，顾伽却还没有出现。
好无聊啊。
闲着也是闲着，他福至心灵地想看看原先的午饭是什么盲盒，伸手打开盖子，不由得瞳孔地震。！！！又是什么创新菜。
对着老王送来的黑暗料理倒吸一口凉气，赵易森连忙盖上盖子，忽然感觉跟顾伽一起吃饭是个不错的选择。
把饭盒装到袋子里，他刚拿出抽屉里的厚书，办公室的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走廊里的气流被气压推着进入办公室，凉风拂面，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抱歉，上午的会议超时了。”
顾伽穿着一身矜贵的黑西装，白色领口露在外面，表情有些歉疚。
见办公桌上的午餐一口都没动，他眉心一皱：“我记得让明泽转告你……”
赵易森立刻反应过来：“姜助理跟我说了，没事的，我还不太饿。”
说罢，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伽的视线从尴尬不已的赵易森身上缓缓移开，微不可查地笑了笑：“那就吃饭吧。”
他自觉走到桌前，拿起袋子的过程中，正好瞟到了赵易森手边的书。
察觉到顾伽盯着书的目光，赵易森莫名有些心虚。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藏书籍，他未经同意，直接带进公司看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呃……”那个。
他正要开口解释，顾伽却没事人似的移开目光，径直走向办公室中间围在方桌旁的小沙发，将他的话堪堪堵在嗓子眼。
二人围着方桌坐下，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赵易森又是个别人不主动找话题，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人，一时之间，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然而，当看见面前多出来的几个饭盒时，赵易森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一下，这里面好像……”
顾伽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搭在饭盒的边缘，这些饭盒的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差异，但赵易森心里清楚，里面装的东西区别可太大了。
“砰”地一声轻响，来不及阻止，顾伽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第一个盒子里，红色的草莓被包裹或是金黄色、或是深褐的外壳下，散发出奇异的味道。
“……”
顾伽盯着这份油炸草莓陷入沉默，在意识到自己拿混了管家送来的午餐后，暗金色的眸子幽幽看向赵易森。
“你以前……就吃这种东西？”
赵易森敏锐地感受到一点杀气，连忙替老王开脱：“没有没有，家里送来的午饭大部分都很正常，偶尔才会出现这种创新菜！”
他连忙把盖子盖回去，接着，眼疾手快地辨别出剩下的黑暗料理，通通放到桌下，对顾伽打出包票。
“放心，剩下的都可以吃了！”
“……”
鼓捣了半天，终于开始吃饭。
顾伽克制下心里的情绪，把西服外套脱下放在一边，条纹状的领带垂在他的胸前，白色衬衫扎进西服裤里，莫名有种禁欲的感觉。
赵易森无意中瞟到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他跟顾伽一起吃饭，只是为了咨询投资相关的知识而已！
接着，顾伽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本就心虚的赵易森吓了一跳：“我那本书，你看到哪儿了？”
“咳咳咳……”
他被嗓子里还没喝下去的汤呛了个半死。
“怎么样，没事吧？”
顾伽立刻伸手去拍赵易森的后背，语气焦急，感觉到顾伽掌心的温度，赵易森心上一惊，连连摆手：“没……没事……”
抬手擦了擦唇边的水渍，他连忙表示：“我好像看到对冲什么的了……”
对冲，一种通过在不同的市场或者资产之间进行相反的投资操作，以减少或者抵消由于价格波动带来的潜在损失的投资方法。
理论十分简单，操作起来却有很大难度，因为，实际上人们很难确定两笔资产之间的关联度。
纸上得来终觉浅，相关经验的行业大佬又不会轻易分享经验，赵易森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等他完全缓过来之后，顾伽收回手，忽然自顾自地讲起来：“对冲的实际使用场景，并不像书里讲的那样……”
根据这一个点，他自如地联系到一些其他常见的经济学理论和常人难以接触到的实际用例。
没怎么听过的专业术语潮水般涌来，赵易森由开始的兴奋逐渐陷入迷茫，眼神清澈而愚蠢。
顾伽讲了半天，发觉对面没什么反应，立刻明白当前的情况，不再进行具体的说明，而是抬眼问赵易森：“你以后想做投资吗？”
赵易森点点头，虽然他是有这个想法，但出于保守的性格，话没有说的太满：“我觉得这方面挺有意思的。”
顾伽的眼神微变。
“投资虽然能带来可观的收益，但收益与风险成正比，不是没有把全部本金赔进去的先例。”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严肃，语气却很温和，仿佛在观察赵易森的反应。
青年点点头：“我知道。”
霸总说的这些东西，他当然清楚，但是，根据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赵易森对于某些行业的发展有一个大概的认识，自我感觉不会亏本。
必要的时候，他也会询问顾伽的意见。
顾伽见状没有再劝阻，开始用更简单的说法解释关于对冲的应用场景，赵易森听得认真，一顿饭吃下来，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明白了，谢谢顾总。”
最后，赵易森眼神明亮地道谢。
顾伽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
赵易森想到顾伽刚才匆匆赶来的样子，贴心地补充道：“如果很忙的话，你也不用特意赶过来跟我吃饭，让姜助理跟我说一声就好……”
想不到，顾伽自然地打断了他：“不说这个，刚才提到的汇率对冲风险，你知道应该怎么避免吗？”
“……啊？”
赵易森有点茫然，怎么突然又开始上课了。
顾伽好像提到过这个名词，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见赵易森尴尬地开始挠头，对方放下筷子，语气缓缓：“这是投资需要掌握的基本知识，如果不清楚，相关的材料恐怕都看不懂。”
他桌上抽了两张纸，细细擦试着自己的手指：“以及你正在看的那本书，后面的内容，如果没有一定的金融背景，也很难理解。”
赵易森终于听懂了，霸总这是变相在劝退他。
“但是……”他不想放弃。
所以，顾伽总结道：“明天开始，回集团办公吧，有不会的问题，随时问我。”
“啊？？？”
赵易森惊了，这是什么走向？虽说这样对他学习投资知识有好处，对他本人却不是太好啊！
毕竟，偶尔向霸总提问，和在霸总眼皮子底下被监视着学习，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赵易森不太想去，弱弱反驳：“我听姜助理说，我之前的办公室已经被改造成会议室了。”
“……确实。”
顾伽没有否定，把纸巾揉成一团。
“那就来我办公室吧。”
他抬眼看向赵易森。
“房间很大，给你加个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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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摸摸头
什、什么？
要他去顾伽办公室？？？
赵易森的脸一下红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该说什么，救命的敲门声响起，为他拖延了时间。
“顾总, 下午的会议时间提前了，您看……”
与此同时，姜明泽为难地探出半张脸, 从玻璃门缝里看过来。
顾伽眼神一暗, 半响开口：“……知道了。”
他低眉看向面前的赵易森——青年表情微怔, 像是听见枪声后呆立在原地的小鹿。
赵易森唇红齿白, 西装勾勒出他身上的轮廓，拘谨却莫名地引人注意，与从前大不相同。
忽然, 一种不知从而来却又令人无法抗拒的情绪顺着顾伽的脊背爬上来, 当他反应过来时，右手已经抚摸上了赵易森柔软的发丝。
青年的发质很软，触感有些冰凉，但蓬松而顺滑, 让人忍不住摸了再摸。
赵易森的耳根唰地变红，直到对方的动作停下, 才在震惊之余抬起头, 只对上顾伽离开的背影。
随着“哐当——”一声,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关上, 徒留赵易森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夜色中的中心医院。
住院部内, 走廊上的病人络绎不绝, 电梯内部人满为患, 江闻带着蓝色口罩, 站在电梯的一角, 紧盯着电梯最上方跳动着的数字。
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门打开，他伸手挡住门口，习惯性地等待所有病人都走出电梯，才走出电梯。
“谢谢江医生。”
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女孩转身向他道谢。
江闻见状微笑点头：“不客气。”
家长跟江闻也很熟。
“江医生看起来很高兴，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江闻矜持地点点头，笑而不语。
离开电梯，穿过安静的住院部，被江闻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他顺着走廊一路走向办公室，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步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值了一周的夜班，今晚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而，还没等江闻想好今晚该如何庆祝，他就在办公室门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青年医生的脚步猛地一顿。
靠在墙边的男人声音熟悉：“下班了？”
“……”
md又休息不了了，江闻立刻捂住紧脸上的口罩，转身就想跑。
盯着江闻的背影，顾伽唇线微抿，他承认，自己最近找江闻的频率是有些高了。
开始的时候，江闻对顾伽的情感状态，还保持着一种看热闹的关心，因而帮他出了不少主意。但是，人毕竟不能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听八卦中。
况且，这八卦听到后期，江闻忽然觉得，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单身生活竟然变得凄凉起来。
脚步越来越快，他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心想今天，自己怎么说也不会去吃狗粮！
顾伽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索菲力酒店，我今晚请你吃饭。”
江闻脚下的速度可见性的变慢。
索菲力，那家新开的米其林餐厅？
犹豫了一下，江闻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伽从走廊边缘走到中间停下，仿佛听到对方的心声：“放心，我这次不提易森的事。”
半响，江闻终于停下脚步，迟疑地回头：“真的？”
……
桌上的牛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鲜红色的牛肉与高温铁板碰撞发出的美妙声音令人食指大动，黑胡椒汁被浇在微红的肉排上，刺激性的香气弥漫在四周。
江闻对面，气质阴鸷的男人将下巴压在手背上，低着头，发丝的阴影落在桌上，眉心微微皱紧。
"离开之前，我情不自禁，碰了他的头发。"
顾伽的眉毛皱得更紧。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江闻右手扶着额头，左手不断敲打自己的胸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这个*%#又把我骗进来杀……”
被喂了一嘴狗粮，江闻饭都吃不下了，再说了，顾伽说的是什么话啊，摸一下头发而已，怎么就太快了？？？
“你tm是不是在说反话。”
江闻讲叉子狠狠插进牛排里：“进度条的百分之二十都不到好吗？换我来，说不定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顾伽瞥了一眼江闻：“追人，你经验丰富。”
江闻不甘被顾伽这么阴阳怪气，愤怒回击：“呵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还不是得靠我帮你出谋划策，就为了跟易森重归于好？”
“……”
不好，说完这句话，江闻立刻意识到，他的玩笑开太过了。
虽然二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拉进了不少，但江闻也知道，顾伽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不会喜欢这种玩笑。
他正欲开口缓和气氛，却见顾伽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失神了片刻，接着，抬头看向他。
“……你说的对。”？？？
酒店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灯射出的光芒打在顾伽眼睫上，拉出一小片黑色的阴影。
“之前，我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
顾伽的声音很低，江闻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手里的叉子都没敢放下。
“但现在，我不想被他讨厌。”
顾伽眉头紧皱：“江闻，你会帮我的，对吧。”
……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赵易森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搬去了顾伽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去学EMBA，不如说是去看顾伽别墅里那一堆书。
奇怪的是，顾伽并没有每天紧盯着他学习，反倒开始频繁地出差，渐渐的，赵易森放松下来，跟顾伽的几个秘书也混熟了。
章建抱着一摞纸推门而入：“易总，这是这周的模拟试卷。”
进入冲刺阶段后，章建没再给赵易森上课，只负责每周筛选些模拟题给赵易森。
或是因为被顾伽抓了几次，章建对赵易森的称呼从易公子变成了易总，赵易森对此十分抗拒，但又拗不过章建，半强迫着习惯了这个称呼。
“怎么还有模拟题？”
赵易森要裂开了，下周就考试了，他之前的错题还没复习完，章建又给他送来一堆新的。
“多做题有利于保持手感嘛，”章建把那一叠A4纸摞在桌上：“易总，我今年的年终奖就指望您了！”
要是易总能顺利通过考试，顾总说不定会多发他几个月的工资，嘿嘿。
“……”
有人欢喜有人愁，即使赵易森已经准备EMBA很久了，考试前也未免紧张，为了拿到奖金，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复习。
虽然嘴上不想做题，他的手还是诚实地翻开了试卷，扫了一眼，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老章，你看这，案例分析的这种考法，我怎么没见过啊？”
“？不会啊，往年案例分析就一种考法……”
章建接过卷子，看了三秒。
“嗯？？？怎么回事。”
章建也懵了，卷子上的题型确实和之前复习的不一样，他把这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到最后额头都有点出汗了：“易总你稍等，我找人问一下，这这这模拟题出的不对吧……”
赵易森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打开手机，低头搜索起EMBA的相关信息，下一刻，与章建同时得知了案例分析题型改革的消息。
桌前，章建都要哭了：“对不起易总，都是我的疏忽，居然没注意到这么大的消息。”
场面确实有点棘手，赵易森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
谁能想到考前一周，EMBA的题型还会变啊……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章建立刻去搜集新题型的资料，赵易森带着更大的焦虑，决定在这一周的时间内闭关复习。
“少爷，这是章先生送过来的。”
推开书房的门，王饱饱把一本装订成册的文件送进来，看着被卷子堆满的桌子，有点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在哪。
“让我看看。”
赵易森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今年的案例分析从小论文改成了辩证问题，章建没接触过这种考法，虽然尽力搜集了资料，但对他帮助不大。
王饱饱看着赵易森的模样，有些担忧：“少爷，要不要稍微歇会，您从回来还没出过书房呢。”
“哎，没时间了啊……”
赵易森简单向王饱饱解释了现在的情况，焦虑地翻开另一本书：“得赶紧把案例分析重新学一下，否则肯定过不了考试。”
到时候，他的奖金可就泡汤了。
更何况……
脑中再次响起那个声音，说什么顾伽迟早会跟自己离婚，赵易森立刻停止想象。
王饱饱不懂其中的细节，只感觉少爷很焦急，试探地提出意见：“要不求助下顾总，这种事情，对顾总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赵易森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对啊，顾伽。
据章建所说，顾伽EMBA的所有科目都是满分，学神的身份无可置疑，问题是……自己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他。
从舞会那天开始，他们关系一直忽远忽近，扑朔迷离，赵易森想不明白顾伽究竟是什么意思，偷懒地一直没有深想。
王饱饱自觉拿起桌上的茶杯，离开书房：“我去给您倒点水～”
犹豫了片刻，赵易森下定决心，还是考试比较重要，他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耳边响起单调的滴声，他紧张地打着腹稿，没想到第一声滴还没响完，对面就接了电话。
“小森？”
赵易森被吓了一跳，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
“那个，你在忙吗？”
“我不忙，在回去的路上。”
“题型的事，我已经听章建说了，我刚才抽空整理了资料，等会拿给你。”
“啊，好……”
拜托的话还没说出口，事情就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赵易森更不好意思了。
“麻烦你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用跟我客气。”
与此同时，王饱饱端着茶水走到赵易森身边，资料的事情有了着落，赵易森原本松下一口气，听到顾伽这句话，浑身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讪笑两声，正欲战术喝水——
顾伽：“几天没见，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江闻：追老婆，要打直球，越直越好
工作还没找完，抽空更新一章，等我回来发红包qwq
第44章 我很想你
“咳咳咳——”
“哎呦, 少爷，您没事吧！”
王饱饱着急忙慌地伸手去拍赵易森的后背，他他他端过来的水也不烫啊。
赵易森差点没被这口水呛死, 手机也没拿稳，挥手示意王饱饱后退。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我说，我很想你。”
对面坦然地重复道, 语气里带着一点令人难以察觉的心动, 徒留赵易森在手机屏幕前脸色由白变红。
电话那边, 声音还在继续：“我还要一会才能到家, 你困的话就先休息。”
“晚安。”
在迷茫中挂断电话，赵易森不可置信地靠在椅背上，抓住王饱饱的胳膊：“顾伽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饱饱被问得满头雾水：“顾总？没有吧。”
哈？赵易森放开王饱饱, 陷入沉思。
那他怎么突然说这些？
青年面容扭曲, 耳朵无意识地变红，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半小时后，中心别墅久违地迎来了它的主人。
顾伽换上黑色睡衣出现在书房外，手刚放到门上, 赵易森打哈欠的声音隐约从门后传来。
章建整理的资料简直不说人话，赵易森只学了一会就陷入了精神昏迷。
顾伽停顿了一下, 伸手缓缓推开门, 看见青年正在书桌上伏案学习, 头扶着额头, 胳膊肘撑在书页上, 摇摇欲坠。
赵易森比刚穿过来时长了点肉, 原主身形极度瘦削, 穿起衣服像个衣架子, 脱掉之后, 颇有些触目惊心之感，不像现在，身材刚刚好。
顾伽静静欣赏了一会，放轻脚步走到赵易森身边，悄无声息地看他写题。
青年的行书字体俊秀清晰，一如他本人的气质。
看着看着，“砰”的一声，赵易森的手攥成拳头，忽然从耳边落到桌上，把顾伽吓了一跳。
“到底是谁提的改革，题怎么这么难——”
赵易森胡乱拨拉着自己的头发，发出猫叫，发泄了一会之后，无力地垂下头。
“章建也太不靠谱了……算了算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连题型改革了都不知道。”
“但是，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能想到EMBA会在一周前换题型啊，啊啊啊，真服了。”
看来，是做题做的有点神智不清了。
青年小声地吐槽完之后，再次认命地翻开手里的资料，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算了，等顾伽来了问问他好了。”
接着，赵易森拿笔划了两句重点，划着划着，大脑不受控制地从顾伽，联想到两个人刚才打的那通电话。
“不过，他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很想你。
顾伽低沉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赵易森忽然感觉脖子周围有点热。
自己一个人碎碎念了半天，本就有点口干舌燥，杯子里没水了，他转身去接，没成想直接跟顾伽撞了个眼对眼。
“顾伽——”
赵易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停跳了，捂着胸口，眼睛睁得老大：“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顾伽把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自然。
“就在刚刚，我敲门了，你没听见。”？？？
“……是吗？”
赵易森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的耳朵变得更红，在呼吸的间隙瞥向顾伽，后知后觉地心想，他不会听见自己刚才的碎碎念了吧。
救命，这也太丢人了……
书房里的空气非常安静，两人在桌后一站一坐，顾伽的长腿靠着赵易森的办公椅。
顾伽没再说什么，视线落在刚带来的资料上，把东西推到赵易森面前，打破了僵局。
“我整理的参考资料，可以简单看看，也不用太担心，题型的变化对大家的影响是一样的。”
赵易森如蒙大赦地接过资料，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连连道谢：“太感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青年的脸色有点红，不知是因为房间逐渐攀升的灼热的温度，还是顾伽身上松松垮垮的黑色睡衣。
“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顾伽居然毫无预兆地蹲了下来。
赵易森僵硬地回避着他的视线。
资料给完了，应该要走了吧……
赵易森皱起的眉头表达了他的困惑：“那，晚安？”
顾伽：“你困了吗？”
“嗯？”
顾伽的眼睛有种魔力，一旦跟他对视，就无法轻易离开。
做题的困意早在看见顾伽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寂静的书房内，赵易森能听到自己速度不太正常的心跳声。
“不……太困。”
在这种注视下，赵易森只能说实话。
顾伽只觉得这样的赵易森，有种言语无法描述的可爱，下意识伸手想去摸赵易森的头发，却被对方弯腰躲开了。
“……”
他指尖一僵，收回手站起来：“我时差还没倒过来，睡不着觉，可以帮你梳理一下知识点。”
那种危险的气息已经渐渐消散了，赵易森也不好再拒绝顾伽，点了点头。
“……好啊。”
王饱饱不知从哪扛来一把椅子，比书房原有的矮一些，顾伽坐在上面，还没有赵易森高。
两个人开始学习，顾伽的讲解细致入微，而赵易森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高挺而精致的鼻梁，皮肤与骨骼的间隙微微闪光。
青年一时间看呆了。
“这里可能会这么出题……”
直到顾伽拿着红笔在资料上圈圈点点了半天，旁边却一直毫无声息，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
“……小森？”
赵易森这才回过神来。
“嗯？哦哦哦！”
他只尴尬非常，都怪顾伽这张脸长得太好看，自己才会听着听着走神。
赵易森轻咬住嘴唇，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顾伽放下手里的笔，静静盯着赵易森，把对方整张脸盯得红透了，像刚出水的苹果，才肯放过他。
重新拾起笔，把刚才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
姜明泽最近很忙，自从接收到顾总的命令，要他把跟陆铭有关的资料整理出来，他就开启了加班模式。
几天后，过完海量资料的姜助理终于陷入了瓶颈：“陆先生经手的项目，好像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
关键资料都被放在桌前，姜明泽审视着这些白纸黑字，脑子乱成一团。
算了，还剩最后一点资料没整理，如果还是找不到，只能这么跟顾总汇报了。
他试图从桌角的一摞文件中抽出下方的资料继续整理，却一个不小心，把所有的文件夹都碰倒了。
“嘶——”
随着一声巨响，无数纸页被摔到地上。
姜明泽忍住想要骂人的心情，叹气蹲下，伸手收拾起糟乱的现场。
谁料下一刻，一堆白纸黑字中，某张带有照片的A4纸意外出现在眼前。
奇怪，他对这张纸没什么印象。
半跪在地上，姜明泽拿起手中的纸页，读着读着，瞳孔逐渐收紧。
【碧水佳园开发项目后续报告】
【碧水佳园项目原是烂尾工程，前房地产公司携款跑路，导致多家供应商濒临破产。顾伽带领集团承接该项目后，由于前期准备工作不足，给了供应商错误的希望，对方继续提供材料。意识到问题后，集团即刻发出声明，拒绝支付相关报酬，并强制拆除了之前的工程，多家供应商因此破产。】
这不可能。
虽然在开发碧水佳园的时候，姜明泽还没进公司，但他不相信会做出这种事。
他继续往下看。
【其中，张乐山，陆毅丰等多人申请了个人破产，据悉，陆毅丰患有重病的妻子因此不治身亡，陆毅丰跳楼自杀，仅留一子。】
文后还附了一张陆毅丰的黑白图像，中年男人的面容饱经风霜，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姜助理的眉头皱得更紧。
【公关部决定进行常态公关，以维护集团利益，给出适当金额的赔偿款，并……】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张黑白照片上。
“陆毅丰……”
姜明泽盯着这张人像，总觉得对方的面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知道从哪里见过。
看着看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姜助理，你知道易总在哪儿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陆铭伸手推开门，却被散落的资料拦在了门口：“哎？”
姜明泽立刻收起纸页抬头：“陆、陆先生。”
他的心脏碰碰直跳。
陆铭没想到办公室里这么乱，绅士地蹲下帮忙收拾：“你这里怎么一地的纸？”
“您放着就行。”
姜明泽拦住陆铭，三两下把纸页拢在一起，飞速放回桌上，想赶紧把这尊门神请出去：“您找易总是吧，易总这段时间应该……”
陆铭客气地笑着等待他的答复。
“应该……”
姜明泽楞住了。
对上陆铭的眼睛，他终于发现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
“……在别墅复习。”
“这样。”
陆铭眼中飞速闪过一点不悦的神情，面对姜明泽，他在瞬间恢复正常，笑了笑：“我知道了。”
见对方打算离开，姜明泽缓缓低下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捏紧手中的纸页。
“陆先生，能不能容我冒昧问您一句。”
“您父亲之前也做过地产方面的生意吗？”
“我父亲？”
姜明泽的问题问的十分突然，陆铭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又变成浓浓的防备。
陆铭眯了眯眼睛：“是，但他已经去世了。”
“姜助理怎么突然问这个？”
“抱歉陆先生，我只是有点好奇……”
姜明泽这个理由找的有些蹩脚。
“……没事。”
沉默片刻后，陆铭点头离开了。
姜明泽这才从背后拿出那张纸，不知不觉间，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掏出手机就要给顾伽打电话，却在脑中闪过“顾伽带领”、“即刻发出声明”几句话后，愣了一瞬。
半响，姜明泽收起手机。
陆先生，顾总……犯下过错的，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抽空更一章，预计十二月中恢复更新～
第45章 紧张
复习的时间过的很快, 秋天即将进入尾声，偶尔有微黄的树叶从窗外飘落。
中心别墅的书房内，赵易森趴在桌上, 目光注视着手边最后一页的历年真题。
明天就要上考场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有点紧张。
赵易森从小到大成绩不错，按理来说, 考个EMBA而已, 应该没在怕的。
况且, 顾伽这两天一直在辅导他, 他明明感觉学到很多，盯着手边的题目，却经常感到莫名其妙的恍惚。
顾伽讲题的时候, 二人之间的距离总是离的很近, 赵易森的精神不得不高度集中。
都怪顾伽那张脸……想到这，青年幽怨地换了个姿势，却一个不小心扯到了肩膀。
“嘶——疼疼疼。”
赵易森连声吃痛，等肩上的酸痛感过去, 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集中精力, 直到学完剩下的重点。
“可算看完了——”
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赵易森决定今晚早点睡觉。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顾伽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小森？”
赵易森见状“哐叽”一声坐回办公椅上。
顾伽？他怎么来了？昨天不是最后一次辅导吗？
赵易森有点紧张。
他确实喜欢顾伽的脸, 二人之前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而几乎每一次他都会为“色”所迷。
但是后来, 他发现, 这种生理性血脉喷张的感觉只会短暂的持续, 如果发生了其他事情, 自己可以很快从中抽离，直到现在……
顾伽居然影响到了他考试前的状态，赵易森对自己内心产生的一系列情绪，感到陌生和慌张。
“小森？”
迟迟没得到回应，顾伽低声又问了一遍。
赵易森连忙把手里的笔收起来。
“请、请进！”
另一方面，自从顾伽回来后，赵易森同学就再也没在家里穿过那件情侣款的睡衣，顾伽天天穿着在他眼前晃，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深吸一口气，赵易森心想，顾伽或许是来答疑的。
直到对方压着门把手推开门，一点复习相关的东西也没拿，他的猜想被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
王饱饱跟在顾伽身后，端上来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和两杯水。
“少爷，顾总，慢用哈。”
老王离开后，顶着顾伽的目光，赵易森叉起盘子里的芒果尝了一口，切好的芒果块颜色鲜艳，清甜多汁。
“好好吃。”
他有些惊讶地叉起另外一块，心情不自觉地变好了。
顾伽忽然开口。
“我让人从东南亚带回来的，你喜欢就好。”
男人坐在赵易森侧面，面容冷白，肩宽腿长，胳膊轻轻撑在腿上，笑容像融化的冰湖
“……嗯。”
感受到话语中的亲昵，赵易森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如擂鼓，低头成了只安静的鹌鹑。
书房里的空气陷入寂静。
顾伽的视线移到青年的脸上，看着看着，他突然抬起手，指向某个地方：“这里沾到东西了。”
……嗯？
“哪里？”
赵易森慌里慌张地去擦，擦了几下，都没擦到位置。
顾伽盯着盯着，眼神起了微小的波澜，终于按耐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边。
赵易森眼睛瞬间睁大。
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半响，顾伽用小而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有没有说过，你这样很可爱？”
“咳、咳咳！！！”
赵易森被顾伽的话吓得不轻，边咳嗽边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顾伽：“顾、顾总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对了，你、你之前是去东南亚谈合同吗，谈得怎么样了？”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身体往另一侧移了好几下，试图跟顾伽拉开距离。
顾伽的眼神收回眼神，终于放缓攻势，谈起正事：“还算顺利，预计一个月之内跟他们签约。”
赵易森对顾伽打算扩张商业版图的计划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他推进的这么快，有些惊讶：“真的吗，看来集团今年的盈利会再创新高，集团的股东们会开心死吧……”
“是吗。”
顾伽笑了笑，意味不明地盯着赵易森看。
赵易森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名义上，拥有顾伽一半的股份，也算是集团的股东。
“哈哈哈哈……”
书房内陷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赵易森受不了顾伽这灼热的视线，目光下移，逃避似的落在桌面上被风吹起的报纸上。
顾氏集团发展得如日中天，顾伽成了商业新闻上的熟面孔，最近更是有不少八卦新闻攻击二人的婚姻，称易家公子跟他一点也不配……
想到这，赵易森眼神一暗。
顾伽说不定也觉得他很没用吧，跟自己这种除家世外一无所有的人结婚，他会不会，已经后悔了？
下一刻，顾伽低沉的声音把赵易森从想象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紧张吗？”
“嗯？”
被突然这么一问，赵易森抬头看他，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明天的考试，紧张吗？”
顾伽不知何时坐到了赵易森旁边，正对书房的巨大书架，说罢，他的脑袋凑得更近。
什么紧张不紧张……赵易森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左半边身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脚发软地往一边躲。
还不忘说实话。
“……有点。”
赵易森双眼放空，内心却在尖叫。
顾伽的本意大概是让他放轻松一点，可惜事与愿违。
男人的肩膀几乎是紧紧贴着赵易森，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赵易森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好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我已经没事了……”
顾伽没让他把话说完：“是因为明天的考试紧张，还是跟我呆在一起紧张？”
……？？？
赵易森像被按下什么开关，“刷”地一下弹了起来。
顾伽顶着赵易森不可置信的目光起身，眼神中的攻击性不减，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真、的、吗？？？
赵易森脸颊绯红，脑子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下一刻，顾伽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男人身上冷冽好闻的气息萦绕在赵易森鼻尖，对方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让他一时之间忘记挣脱。
其实，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短。
短到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考试顺利。”
顾伽伸手摸了摸赵易森的头发，而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徒留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
"叮铃铃——"
放下手里的圆珠笔，赵易森同学在前后左右关注的目光下松了口气，等着监考老师来收卷。
作为山河地产的CEO，他参加EMBA考试一事，毫不意外引发了众人的关注。
【镀金就镀金，不能低调点？】
【易森参加EMBA？考不过就成了笑话了。】
【不会真有人觉得考个EMBA就会管理公司吧？能力不行，title来凑。】
“易总，怎么样？题难不难？”
集团总部，章建一下推开玻璃门。
顾伽又又又出差了，总裁办公室已经成了赵易森的地盘，而此时，这位办公室的主人坐在落地窗前，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章建瞬间收起一开始嬉皮笑脸的自来熟模样。
“放心，您肯定没问题的！”
然而，赵易森现在的心思其实根本没放在考试上，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很少继续纠结。
赵易森在想另一件事。
他忽然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老章，你结婚几年了？”
虽然二人之前也会讨论一些八卦，但这个问题属实突然，章建挠挠头，倒也不介意回答：“我？快十年了，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年啊……”
赵易森放下手中的茶杯，仿佛下定某种决心：“老章，如果某天回家，你爱人突然给你切了水果，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
章建十分困惑：“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咳咳，那个……为了更好地管理公司，”赵易森僵硬地举起手边的厚书，磕磕巴巴解释道：“我最近正在研究人际关系，这是，书里面的一道情景题。”
章建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是吗？好吧。”
见章建态度放缓，赵易森又开始不追问：“所以，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想到这个画面，章建嘴角抽搐：“很有可能是她看上了什么东西，想让我给她买。”
……顾伽不缺钱，不是因为这个。
赵易森沉吟片刻，接着追问：“那，如果他还盯着你，夸你可爱呢？”
什么？？？
章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老夫老妻的，这也太恐怖了！”
看到章建的反应，赵易森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一想到这些场景，一想到顾伽这个人，就好像被炽热的火焰烫了一下，感觉头皮发麻，不得不竭尽全力躲避，也是正常的。
另一半，咀嚼着赵易森的话，章建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那就是她已经买完了东西，花光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再说一遍，顾伽不缺钱。
赵易森继续补充道：“如果他还忽然抱住你……”
眼见问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章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
易总的提问的方式怎么越听越像“我有个朋友”系列……反向推理一下，究竟是谁，既给易总切水果，又言语夸奖，甚至还跟易总有了亲密的肢体接触？
即使在热恋期，顾总也做不出这种肉麻的事情。
如果不是顾总，那会是……
想到这，章建不禁瞳孔地震，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突然起身，连连摆手：“易总，我今天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肚子好疼——”
脑子被“易总好像在搞婚外恋”这几个字占据，章建留下一个凌乱的背影，仓皇而逃。
“哎，你别走啊。”
赵易森完全不明白章建为何突然遁走，头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等章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无语地站了一会，最终坐回落地窗前，。
……自己只是想搞清楚这奇怪的心情而已。
与此同时，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响，拿起来一看，赵易森心跳一停。
是顾伽发来的消息。
映入眼前的第一张照片：黄色橘色红色叠起来的枫树盖过了深色的矮木房子，石头路连着天边粉色的晚霞。
【落地了。】
第二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枫叶。
【魁北克的枫叶很红。】
赵易森点开图片，放大又缩小，退出去再点开，如此反复几次。顾伽几乎不跟他发消息，一时之间，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好看。真的很红。好漂亮。
几句简单的话删了又打。
就在赵易森犹豫不决之际，那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让赵易森“哐当”把手机扔了出去。
【但没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土味情话合集（不是
预计失败，十二月先保证周更qwq
第46章 热恋期
“很荣幸跟顾先生合作。”
一位留着白色胡须的中年外国绅士握住顾伽的手, 口中吐出繁琐复杂的音节。
“合同将在一周之内拟好，相信不出三个月，西街就可以开始施工了。”
顾伽回握住对方, 在对面翻译人员的惊讶中，用同样流利的法语，游刃有余地回应。
“合作愉快, 希望新开发的区域能成为魁北克的中心。”
“顾总。”
离开接待酒店, 坐上去往机场的劳斯莱斯, 新来的助理坐在副驾上侧身跟顾伽汇报。
顾伽坐在后排, 盯着手中的枫叶。
“集团与欧洲和北美洲的商业合作正在稳步推进，今年的目标超额完成，预计会为集团带来上亿的净利润……”
新助理语气雀跃, 近一个月的全球行程虽然辛苦, 但结果是值得的！
“集团的的管理人员和建筑师会分批前往合作地，相应原材料会以海运的形式运送到各处，后续的计划我整理好之后发给您，另外, 在回国之后，还需要您……”
顾伽收起枫叶, 打断了他：“予安, 找个理由, 帮我把回国后一周的安排推掉。”
新助理愣了一下, 但出于对顾伽的崇拜和完全信任, 还是没有任何异议：“好的。”
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巨大的波音客机缓缓降落在机场, 客舱内的灯光亮起, 顾伽拿出手机, 点开昨天与赵易森的对话栏。
【顾伽：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了，明天就能回国。】
【赵易森：辛苦了！这段时间一直出差。】
【顾伽：小森不在我身边，确实过得很辛苦。】
几分钟，甚至更久的沉默后。
【顾伽：别紧张，只是开个玩笑。】
【赵易森：哈、哈哈……】
想到赵易森窘迫的样子，顾伽的心情好像也变好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进，他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屏幕却一闪，是姜明泽打来的电话。
顾伽接起手机：“明泽？”
托付给他的事情有进展了？
“顾总……”
姜明泽看着面前碧水佳园相关的项目资料，捏紧拳头：“陆先生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