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话语不同,但他们的诉求是一样的,那些在家中的病人,竟然全部失踪,监控没有拍到他们离开的画面,就如同人间蒸发般。
最后,处理局经过排查才发现,原来是医院的污染物突然爆发,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变得一发不可处理。
“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过程,那只污染物极有可能成长为A级,现在还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具体还需要进一步判断。”
顾文莳身侧的队员念着报告,就算再忙碌,行动之前都需要做份详细的报告。
起码交付到顾文莳手上的,绝对是最详细的版本。
“嗯。”顾文莳无所谓地回应着,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面,画面明显是监控的视角,位于角落,能够捕捉到空间的大部分信息。
其中最为惹眼的,当然是其中的陶珩。
也不知道两人怎么搭上的,大多数人只知道他们是同进同出的伴侣,估计在外租房。
根本无人想象到,某位幼稚的人类之光,竟去大学玩起上学的游戏,和伴侣挤在狭小的宿舍,从头到尾也没有抱怨。
报告的队员一时拿不准顾文莳的意思,局长和陶文靖也在一旁站着,他们需要尽快出动,这也是上头的命令。
顶着压力,队员试探着询问:“那,我们就走?”
但顾文莳还是笑着,没有回答,作为临时队员,他根本不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还是陶文靖出面解释。
她长舒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东西没有说完?下次省略一点,我们不需要知道他们是如何接通电话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具体原因,目前状况,仅此而已……那些失踪的人有没有发生什么?前后又有什么事?”
经过陶文靖提点,队员终于恍然大悟,他意识到自己的报告存在问题,又支支吾吾往下说。
失踪的病人没有任何征兆,完全符合人间蒸发的定义,但根据调查,在旁的其他人都有见到一本多出来的病历。
医院的符号乃至名字都被磨损,像是被刻意抹去,只知道是本白花花的病例。
病人家属也不会缺病历,再者现在大多是电子档案,他们根本没太在意。
直到亲人朋友突然消失了,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开始都是重症患者遭遇污染,他们大多数都无法自己活动,分布在各地,但都在D城以及附近的城市,可以确定中心范围,后来便是那些生病的患者,他们的家属宣称患者都看见某个穿着白衣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治疗。”
调查显示,医院内的污染物只会对病人下手,也只有病人才能瞧见他的邀约,初步判断是疾病的疼痛迫使他们求救,谁又能想到,求救对象是那电视机里报道的污染物。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仅此而已。
局长在旁边连连点头,对上顾文莳那张笑脸:“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休息时间,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人手不够了,你可得顶住了,别让那群怪物向市中心扩散。”
“放心,这些我当然知道,其实按照现在的传播速度和方式,我合理怀疑这是S级的污染物,既然是史上最强,那我肯定会出面的。”
顾文莳没有咋舌,更没有摆出不爽或是抗拒的神情,他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就算对方的言论具有一定攻击性,他也是表示理解,一字一句地回怼过去。
说温柔肯定是不沾边的,他的话语总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明明时刻是保持着笑容,却让人心底生寒。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和原则。
就连相处这么久的陶文靖,也只是了解某人的习惯,比如热衷于挑刺,如果队员没有做好他不会严格训斥,而是微笑着。
微笑着盯着,双手交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没有反思一下自己”之类的话,让人下意识检查自身,恶劣的性格又让人无法多言。
“咳咳咳。”局长咳嗽几声,捂着嘴,打量的目光扫过,“你知道的,这还是首次出现S级,人类即将遇到更多的困难,我们现在更需要集结,需要人才,所以……在你看来,陶珩这人如何?”
话题不知何时拐到陶珩身上的,局长对[预言]格外关注,甚至有些狂热,无人知道他那本书上写了什么。
根据陈术的说法,特别的款式偶尔会和持有者对话,[预言]之书也经常和陈术讲述未来的发展。
个人层面的。
局长明显知道顾文莳和陶珩的关系,甚至可能知道更多,乃至后续的发展。
现在跑过来问话,像是在询问顾文莳的观点,但又像是在问话。
是不信任的表现。
虽然藏得极好,但顾文莳还是发现了,可能因为他和陶珩的关系,书上又写了些言论。
比如人类之光会拥有私欲,比如顾文莳会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不是巧了,顾文莳从未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同样的,局长那只老狐狸肯定也看出来了。
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也不过是顾文莳给自己找份事情做。
仅此而已。
但顾文莳没有表现出来,他噙着笑,在执行任务之前回答。
“我只是在监视他,觉得他很有意思,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这点你可以放心,还是局长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上他?”
顾文莳嗤笑一声,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还是用火焰点燃,等待缭绕的烟雾将视线覆盖,同样模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陶珩是一个很普通,很懒惰,没有上进心,偶尔喜欢逃避,也算不上太善良的人,但我可以保证他一直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同样的,我也能保证我绝对不会喜欢他。”
那斩钉截铁的模样掩去笑意,难得显得严肃又认真,让人不得不相信。
听到这个消息的队员忙不迭捂嘴,仿佛自己得知什么惊天的大秘密,说出去会被杀人灭口的那种——
原来,大队长的恋爱关系原来是表面功夫,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相爱的,完全是尔虞我诈!
天啊,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自己知道后会被杀人灭口吗?
连一旁的陶文靖也将信将疑,反正顾文莳这浑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自己真心才让人怀疑。
她欲言又止,想要劝他不要欺骗他人感情,却见几人被关在领域后,顾文莳像是一直在追寻某人的痕迹。
直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关上,显示手术中的符号,病人名字改变为陶珩二字后,顾文莳的神情终于改变。
是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
绝对没有丁点掩饰与虚假。
仅仅是一个名字,便让顾文莳周围的压力减轻。
谁见了都得说句话,这不是爱惨了是什么?
他们的大哥,恐怕是坠入爱河了!
第77章 为了伪装成人类,他实在是付出太多
而在陶珩手上, 他获得的信息属于污染物的视角。
在他充满“慈祥”语气的逼问下,医院蜷缩的污染物终于舍得说出详情,活下来的两人跪在地上, 阐述整个流程, 也是所谓的犯罪经历。
当然, 污染物本身不觉得自己是有罪的, 话语中总是夹带私货, 痛骂陶珩帮助人类, 或是否定现在的一切。
“为什么要说些废话, 你不会是想拖延我时间吧,我不想听你是怎么出生的, 更不想不知道你的想法, 你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套话术也是陶珩学习的结果,作为坏人, 他就得不近人情。
打断发言, 强词夺理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得让对话节奏掌握到自己手上。
但人的气质和语气不是一朝一夕改变的,陶珩的嗓音是清脆的,和低沉不沾边,谈不上软,更像是蜿蜒的小溪, 清澈见底,不掺杂任何杂质。
颇为悦耳。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时, 甚至能洗涤他人的心灵。
当然,心灵的说法是其他污染物的夸张用法,但凡被陶珩逮到, 不管他说的内容如何,语气如何, 都会令污染物们闻风色变。
在如此纯净的语气中,陶珩的攻击性远没有他所学的角色强。
偏偏他误打误撞碰到正确答案,畸形人的确想要拖延时间,目的是让污染物可以逃到更深的地方。
确保自己不会被陶珩找到。
计划被戳穿,两人面露尴尬,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本来打算从污染物的起源讲起,在陶珩不太锐利的眼神下,跳过前期的过程,直奔主题。
原来,污染物大部分时间的确蛰伏在偏远的地区,但他会派出自己的眷属,也就是畸形人。
一旦有人陷入疾病的痛苦中,渴求着活下去,那群畸形人便会身着统一服装出现。
递上沾满污染的病历本。
或许他们也察觉到异样,那非人的轮廓连阴影都像是要吞噬自身,但他们本身就持有极高的生存意识。
他们不会拒绝,更不会放走机会。
所有人都选择接受,当他们愿意并且触碰病历本后,便算是挂上号,不久便有其他畸形人将他们接过去。
以扭曲空间的形式,坐上污染物制造的专程列车。
仅限于自身有联系并且一定范围的人。
太远的人类则需要自己前往,来到这所废弃的医院,也是他们的总基地。
而所有沾上污染的人类,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第一件事都是来到这间手术台,进行相对权威的评估和手术。
陶珩等人被困正是准备过程,初期感到不适后产生畸变,类似于打麻药的步骤,如果直接让凡胎□□直接承受手术,他们只会惨死,沦为最卑劣的怪物。
污染物会取走他们“坏损”的器官,从自己身上取下对应的部位,比如跳动的心脏,或是任意部位。
源于污染物的器官高度畸变,在空气中膨胀,收缩,甚至还会蠕动,颇为诡异。
等到他们拥有祂的器官后,便算是正式成员,继续帮忙发传单,让更多人踏入其中。
“我明白了,所有你就相当于诈骗组织,把所有人骗过来,然后让他们接受手术,之后这些人也走不了了,完全为你所用。”
陶珩冷静分析,他翘着腿坐在手术台上,一边听他们解释,一边撕下他们的畸变部分。
每次都只有一点点,只是嘴馋罢了。
那群畸形人听后愤怒地站起来,他们举起双手,力争真理。
“你懂什么,这都是那位大人的奉献,他都把自己给所有人了,人类的器官实在太过于羸弱,只有接受祂的恩赐,我们才能走向进化。”
似乎每个污染物都在强调进化二字,在一定范围内造成污染,将这个行为划分为恩赐。
陶珩不会纠结其中的细节,他只是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用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注视众人,陈述事实。
“但生老病死本就是一个生物的过程,即便他们拥有了新的器官,但那也是怪物的一部分,他们的思想被扭曲了,做出违反自身意愿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会被污染物的话忽悠过去,是啊,谁又想死去。
人人畏惧疾病,人人逃避死亡。
总有人说等人老了便会接受,懂得这是生命必要的过程。
相反,大部分老人都会朝着天空伸手,望着天际的浮云,发出只有他们这个年纪的悲叹。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生病,那太过于痛苦。
医院内的污染物的确帮助了他们,看似只是回应愿望,但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真的能够称之为人?
说话与做事都疯疯癫癫,连基本道德都舍弃,变得狂暴,无法控制。
在陶珩,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某种意义上,他的思考模式比人类还要人类。
“你身为污染物的一员,你可以说自己的能力强过我,但你凭什么质疑我的行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净化世界,那是母亲告诉我们的,难道你忘记——”
跪坐的畸形人暴怒,眼中倒映陶珩摇头的模样,瞬间怒火中烧,从地上猛地站起。
但又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被强大的威压压垮,慢慢回到原位,继续跪着,不敢多言。
行吧,谁厉害谁说话。
“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你无法认同我,我也无法认同你,这样……”
陶珩思考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就像他无法认可污染物接近疯狂的行为,并宣称是净化的说辞,其他污染物也看不惯陶珩咸鱼的样子。
整天混在人类里面,浑身上下都是人味,还有没有作为污染物的尊严了?
可惜,没一个敢指着鼻子骂,生怕陶珩下一秒把自己吞了。
“你到底要说些什么,我们一定努力做到。”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见到你?就像之前那些污染物,需要怎么样的流程才可以见到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类似于巧克力的领域内,想要觐见大脑需要做出贡献,陶珩想,想要见到这只污染物,恐怕也需要一定条件。
正如陶文靖之前所言,领域内是新的社会,不可能让他简简单单见到领导人,再加上污染物有意躲着自己,肯定是难上加难。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通过畸形人的嘴,污染物发自内心反问。
陶珩直接问的行为简直是在询问——请问,要怎么找到你,把你杀死呢?
用另一种方法比喻,就相当于其他人都在规规矩矩寻找线索,找到前往下一步的道路。
但是陶珩直接攥紧出题人的衣领,用眼神说着“喂小鬼,把正确答案交出来”的既视感。
完全是侮辱!
而陶珩本人没有这种意思,他发誓自己是天底下最单纯的污染物。
歪着脑袋,见污染物不说,他便动了惊吓的想法。
掀开衣服,把那群毛球捧在手上,顺便让几只踩在自己肩膀上,气势上高出一大截。
“如果你不说,那我只能让他们在你的领域里打洞了,如果你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勉勉强强放过你吧,嗯。”
陶珩早就看出面前的污染物胆小的个性,和突进派不同,完全没有和自己较量的念头,就算拥有S级的实力,还是选择稳扎稳打。
这种人,吓唬吓唬就好。
这也是陶珩在人类身上学习的能力,名为撒谎与装腔作势。
效果拔群。
“那,那好吧。”
污染物忍辱负重,最后还是说出如何见到自己的条件,整个空间是上下结构,单层的空间延伸,他一直在最高层,只有身上替换的器官越多,才能往上爬。
而手术需要预约和检查,每个人的病历本至关重要,连医院内的医生都人手一份,是至关重要的物品。
“行,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了,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我现在就把你放出去,求你别过来了,我才把心脏挖出来。”
污染物小心翼翼试探,根本不敢隐藏任何事,已经把正确答案交付到陶珩手上,就差帮忙把卷子填满,自己大驾光临了。
可惜陶珩不是什么好人,起码他自己是这么定义的。
当好人需要收到太多束缚,陶珩决定当一回不守信用欺骗他人的坏蛋。
顺便一提,这也是和顾文莳学的。
“可是我从没有确切说过我会放过你,唉,怎么办啊,我现在不想勉强了,真的很抱歉,唔,要不这样,你直接过来让我吃掉怎么样?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如果现在出去,陶珩也解释不清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他现在位居高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在是麻烦。
“……”
污染物彻底死心,送上门被吃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垂着脑袋,长舒一口气。
“你吃掉我们吧,我们是不会让你威胁到祂的,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守护!”
“那行吧。”
陶珩也没有客气,点点头,没有丝毫愧疚心,得到可靠信息后,直接用黑影吃掉他们的畸变部分,两人纷纷倒地,现场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现在怎么办,你不应该留一个人把你送出去吗?按他的说法,所有人都会接受手术,然后被送出去。】
【你现在大摇大摆出去不是会暴露自己吗?】
【怎么不说话?你又准备做什么?】
[网络]也是怕这位活祖宗突发奇想,陶珩一旦思考,众多污染物跟着遭殃。
而沉默数秒,陶珩往手术台的方向躺下,目视着头顶的灯泡,怔怔回复:“完了,忘记了,他们的口感有点好,我就直接吃掉了,像是藤椒锅里的麻花,味道已经完全融进去了。”
人不可能考虑方方面面,论动嘴方面,陶珩绝对快过动脑。
吃饭,不寒碜,张嘴就行。
【……】
【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办?】
“我躺一下吧,懒得管了。”陶珩打算消极对待,正好也有点累了,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间。
至于之后的方法,那还是交给苏醒后的自己吧!
但天不如人所愿,陶珩双手合十,刚刚闭眼,估计是关闭视觉的原因,听觉愈发敏感,听见不远处打打杀杀的声音。
“这群畸形人又发疯了,怎么办,我们已经和外界断开联系了?”
“可恶,难道必须做这个手术吗,可是做手术会加剧污染进度,我们难道要接受吗?”
“陶哥,陶哥,你在哪啊,救救啊!”
怎么还有自己的名字?
陶珩起身,摆出疑惑的神情,带着睡觉被吵醒的怒气。
“唉。”
“唉。”
“唉。”
接连叹了三下,表达自己的悔意,陶珩现在是完全后悔了,自己就不应该答应任职的请求,和处理局这群家伙扯上关系,准没有好事。
“还是出去吧,让我想想办法。”陶珩恹恹地说着,视线左顾右盼,换上病号专用的衣服,将毯子搭在身上。
多余的毛球塞到包里,部分下达指令。
陶珩的设想极为简单,由几只毛球帮忙开门,自己用尾巴助力,制造出被人推出去的视觉感受。
所以说,为了伪装成人类,他真是煞费苦心。
关键是还无人能理解,罢了,陶珩也不期望有人能理解自己,只要他能过上平凡休闲的生活,怎么都好说。
“等出去后我一定要争取退休时间,我要和他们说,我觉得这个任务太过于危险,还是换其他人做吧。”
【好好好,都依你,按你的想法来。】
“我还想偷偷把顾文莳揍一顿,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唔,我这算不算是推卸责任?感觉不太好,还是当我没有说过吧。”
【怎么不好了,要不是那家伙天天找你麻烦,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吗?】
“唉,但是好累啊,能不能让我歇歇啊,早知道我刚刚直接出去了,哈,第一次明白后悔的感觉。”
在计划实行之前,[网络]和陶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陶珩总称自己不会后悔,但这次,他是真后悔了。
怎么天底下有这么麻烦的事情?
等所有毛球全部归位,陶珩平躺在可以移动的床上,默数着“三二一”,和毛球们同时发力。
“推!”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毛茸茸的尾巴从医用被套下钻出,努力在地上划桨,推着往前走。
但软趴趴的尾巴怎么使劲?
最后大门开了,陶珩还在原地左右来回拉扯,几乎没有推动。
陶珩:“……”
好好好,就是不让他休息是吧!
板着张脸,敞开的大门处有白光将前路吞噬,陶珩跳下床,自己动手往前大力推,又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去。
铁架传来震动感,陶珩用尾巴掖好被子的边缘,一切准备就绪,看谁还能拦住自己。
但瞬间的发力没有控制好,陶珩意识到自己速度过快时,他已经撞倒一大群畸形人,身边都是惊呼声。
陶珩:?!
装作不知道,一定要装作不知道,呼。
陶珩紧闭双眼,汗水沾湿鬓角,誓死也不打算睁开,他必须伪装成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
感受不同的光线洒在眼皮上,等到疾驰的“飞车”撞飞七位畸形人后,陶珩终于缓缓刹车,耳边都是嘈杂的交谈声,无人选择上前。
直到某人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熟悉的声音——
“陶哥啊,你还好吗?你的肾还在吗?你没有被嘎腰子吧?”
这是近期流行的说法,代指被摘掉某些器官,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陶珩能感受到有双手压住自己,是张艺轩打算做全身检查,但是还未得逞,便被另一个人加以制止,一股寒气位于身侧,让人下意识颤抖。
谁啊,怎么出场自带气场的?
还未想清楚,属于对方的声音徐徐传来,是顾文莳那家伙,没安好心的语气酝酿着坏水,毫无疑问,陶珩预示到自己惨遭毒手的未来。
【我草,他摸你干什么?】
【怎么还往下去!在确定什么,等一等,你谁——啊,等会儿,他是你男朋友,当我没说。】
既然要伪装,那就要装到底,陶珩一直保持沉默,坚定信念,从头到尾不发出任何声音,听其他人在旁边攀谈。
“怎么样了?我陶哥怎么还没有醒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他出场都和别人不一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张艺轩直接点出关键,听得陶珩汗流浃背,而顾文莳此人也没有闲着,在一通操作后缓缓摇头。
张艺轩焦急追问:“怎么了?我陶哥,是,是要不行了吗?”
“这倒不是。”顾文莳不安分的手还在继续往里探索,连大腿内部都没有放过,直到手掌贴在小腹之上。
那里还藏着多余的毛球,是陶珩瞬间卷起的几只,毛茸茸的身体贴着肚子,制造隆起的效果。
毛球的腹腔比想象中温暖,或许大冬天还能揣怀里当暖手宝。
某人的手在上面按压,陶珩担心他继续往里面探索。
虽然他们达成共识,但这不意味着陶珩会把所有秘密告诉对方。
男朋友又如何?
反正也是拿来吃的。
正当陶珩思考要不要阻止对方时,身为人类执行官的男人轻笑,转身面向好奇的众人。
只听顾文莳颇为欣喜地开口,语气中甚至有几分自豪。
“不用多想,他只是怀上了,对,是我的,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队长,保护好他和腹中的小生命。”
第78章 我当然非常想你哇~孩子爸爸~
罕见的问题会吸引医生的注意, 针对污染物旗下的首个病例,象征各领域“权威”的医生统统到场。
一大清早,便有数人脚步匆匆, 他们推着厚重的眼镜, 围在病床前展开激烈的讨论。
“这还是我们医院首例, 必须得重视, 绝对不能怠慢。”
“是啊, 我们未来还要去其他地区开展分医院, 若是碰到类似的问题, 岂不是很糟糕。”
“我觉得应该带他去特殊病房,最好能向祂请示, 无所不能的神绝对能找到解决方法。”
医生们七嘴八舌说着, 他们所谈论的对象正是陶珩。
而所谓的疑难杂症也不是想象中的绝症,只是最为平常的问题——
怀孕。
是的, 归功于顾文莳的努力宣传, 众人本来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等陶珩的病历本被送达后,所有人探着脑袋,望着上面“怀孕28周”的几个大字,纷纷陷入沉思。
他们的队长, 不是男的吗?
怎么还怀孕了?
连和畸形人打架这件事都淡忘了。
内心的疑惑挥之不去,简直是对人类常识的最大冲击, 张艺轩等人欲言又止,视线死死黏在陶珩身上,反复嘟囔着“怎么可能”几个字。
可成群结队的医生涌入, 在陶珩病床前讨论的模样不像是弄虚作假,围观的众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大嘴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熠同样关心队长的身体,他肩膀处凸起的骨头已经被换掉,整个手臂被绷带裹住,但还是捂着手,询问有关情况。
“他……还好吗?现在大概是什么样的情况,请问可以告知吗?”
客客气气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对待畸形人,在处理局等人的字典里,那可是不可交流的恶劣存在。
此时此刻,却顺着他们的意思询问,陷入相同的思考中。
“情况?呵,确实很棘手。”
为首的医生板着张脸,从外表看,完全没有畸形人的特征,上下扫视后,也没有明显畸变部位。
和正常人别无二样。
他严肃告知:“本院之前没有接手过这方面的病人,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分析,家属稍安勿躁。”
另外几人忙不迭点头,仿佛真是陪同的家属,握着陶珩的手,微微颤抖着。
显然,他们的思想已经被污染物影响,潜移默化中,他们的行为被污染,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偏偏顾文莳作为唯一的正常人,他的行为逻辑从来都不正常,完全是异于常人的地步。
顶着所有人的视线,他环抱住陶珩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隆起的肚子,轻轻按压着。
“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记得保大,小的看命吧,我只希望我亲爱的可以活下去。”
而为首的医院同样郑重点头,话语饱含信念:“放心好了,看来您很爱自己的妻子,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的,现在就针对这一现象展开专题讨论,会尽快给你们答复。”
慈祥的目光注视着陶珩,简直令人作呕,但男人意志坚定,发誓演到底的模样让陶珩敬佩。
“放心好了,就算是再困难的情况,在祂的保护下,你们也一定可以平安的。”
“那么,我就先走了,改日会和你您再联系的,孩子的父亲,也请你多注意他的心理状况,不要让他到处乱跑。”
顾文莳同样严肃应对,剑眉拧紧,一副担忧的模样:“我会照顾好他的,亲爱的,你想不想吃蛋糕,我这就给你去买。”
“咳,那个,还是不要太宠着他,你们稍微安分一点。”不知想到了什么,医生又尴尬补充,估计是怕顾文莳和陶珩真冲出去买蛋糕。
陶珩:“……”
陶珩从头到尾都保持黑脸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很明显,污染物会置换所有人的器官,唯有一点无法做到——
孩子。
污染物又不存在子嗣,又怎么能帮忙替换胎儿,正因如此,整个医院都不存在孕妇,陶珩还是首例。
首例不存在的病例。
根据猜测,陶珩肚子里的是毛球,又不是真怀孕了,污染物估计是找不到陶珩身上存在的问题,无法总结病因,将计就计,顺着顾文莳的话往下说,给陶珩贴上孕夫的标签。
身处领域内的每个人都存在病症,每个人的病床前都会写上污染物的诊断报告。
手术是污染的必要流程,身在此处的人都已经出现畸变,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体内的器官已经被摘除,换上污染物那黏稠肮脏的部位,甚至将其誉为神赐。
忘记来到此处的根本目的,他们明明是为了猎杀污染物而来,却加入其中,认可他们的社会行为逻辑。
“你们……”
本来打算提醒几句,但回想起自己的目的,陶珩面色凝重。
怎么站在人类角度思考了?他又不是真的七队队长。
好吧,的确是真的,但他又不是真的人类。
陶珩的视线扫过前方,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医院派发的住院手环,各种颜色都有。
自己手上是粉色的,上面的科室还是妇科,望着这几个字,陶珩连说话的欲望都被消除了。
只能呆呆坐在床上,感受周围人晃动他的肩膀。
“陶哥啊,你怎么就怀孕了?你应该和这家伙注意一点的,怎么,呃,怎么可以不戴套呢!”
谈及最后几个字,张艺轩将声音放低,悄悄在耳旁说着,精神明显不正常。
陶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面无表情。
“呃,我怎么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算了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围观的亲友团和医生一同离开,临行前还告知陶珩,他们会努力保住他的性命,也会尽量留下孩子,不会让他们一家三口分离。
陶珩听后只想冷笑,什么一家三口,明明毛球不止三个,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家十口。
真是充满爱的大家庭。
开关门的声音落下,偌大的空间内终于只剩下三个人,这个病房内只有陶珩,陶文靖和顾文莳。
正好将他们分到一起。
终于能喘口气,陶珩无力倒下,另一只手还得托着“肚子”,避免毛球们滑下去,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怀孕?小孩?要生,小毛球,了吗?”
“小小毛球,嘿嘿,更多毛球。”
听着毛球的内容,陶珩也是一阵心梗,现在的毛球都管不过来,还生小毛球,到底要折磨谁?
一口气还没有叹出口,当游离的视线接触到顾文莳锐利的眸子时,陶珩便知道自己无法继续休息。
装作没看见,陶珩往另一边侧躺,顾文莳也追着过来,他往左,对方也往左,他往右,对方也往右。
这本来没什么,重点是顾文莳脸上的笑意,那势在必得的模样让陶珩产生被锁定的错觉。
仿佛被野兽盯上,后脊背一股寒流,陶珩猛地哆嗦,难得皱着眉。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文莳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了?作为男朋友,我关心自己的老婆怎么了?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分明就是开玩笑的语气,陶珩撇嘴,面前这家伙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辞。
方才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陶珩早就查看所有人的病症,只有顾文莳那块是空缺的。
显然,污染物也无法找到这家伙的病症,他的身体是完美的,和自己一样。
陶珩合理推断,不,是百分百确定,顾文莳的认知与想法绝对没有收到任何干扰,他是清醒的,能够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
如果是之前,陶珩还会怀疑顾文莳这么做的原因,为什么要伪装,又为何做些吃力不讨好,或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现在他明白了,只是对方在戏耍自己。
对,戏耍,陶珩已经在网上查找过了,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
没有回答顾文莳的话语,陶珩翻了个身,面向陶文靖,眼神坚定到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
陶文靖:“……”
麻烦小情侣吵架不要波及她,陶文靖也默默翻身,朝向墙面,拒绝和另外两人沟通。
顾文莳含着笑,搂着陶珩的肩膀,强行按住胳膊的部分,让他的整个身体现在自己的怀抱中。
不仅如此,空闲的手向下摸索,触摸最敏感的脊椎尾部,低沉压抑的声音如乱动的羽毛,轻轻拂过陶珩的耳廓。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也不想自己这副模样暴露给其他人吧?嗯?陶珩学长,你应该知道情侣之间该怎么做吧?”
蓦然拉开距离,顾文莳掩去眼里的执着与算计,眼眸只有纯粹的笑意。
在双眸的倒映中,陶珩的模样是如此鲜活,他的双手不自觉抚摸近在咫尺的脸颊,黏稠的视线都能够拉丝,完全是深情的模样。
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顾文莳换了更欢快的语气,他歪着脑袋,脸颊轻轻蹭动。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我?之前看见你的名字我很开心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太想我了吗?”
“怎么——”最后的“会”字还未脱口,陶珩再次对上顾文莳的视线。
行,伪装到底,他换个说法。
一手推开顾文莳的脸颊,本意是拉开距离,却被对方攥在手掌里,更像是有意无意的温存。
“我当然很想你,嗯,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到这里的,估计是因为我太想你了吧,大概吧,嗯。”
第79章 陶珩已经领先一步,知道对方打算做些什么
陶珩发现顾文莳有个毛病, 倘若有人在场,便会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他们的关系在名义上更进一步, 陶珩本人又不能说些什么。
像是要在别人面前装出恩爱的模样, 顾文莳还会强迫陶珩也跟着说。
虽然嘴上不会直言具体内容, 但饶是这段时间的相处, 陶珩也察觉到了——
如果回答的话让顾文莳不满意, 对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就算是用手指压住饱满的下唇, 撬开唇齿, 肆意搅动着内部,感受液体顺着流下, 顾文莳也要让陶珩说出令自己满意的内容。
本以为是有人的时候装装样子, 但没人在的时候更会变本加厉。
不安分的手掌抚摸身体的曲线,向下按压着, 感受陶珩肌肉僵硬的瞬间, 又坏心眼地揉开,欣赏对方因痒意扭捏的身体。
每当这个时候,陶珩都不敢接触顾文莳的眼神,晦暗不明的眸子像是在宣示主权。
让人产生下一秒会被吃掉的错觉。
每一寸肌肤都在被视线抚摸,每次呼吸都被指尖压制。
尤其是关系确定后, 视线更加裸露,刻意, 甚至是缠绵。
陶珩的本能在促使他逃离,眼前的男人太过于危险,初入社会的小污染怎么和这家伙抗衡?
况且两人的关系又十分夹生, 对,夹生, 这是陶珩对此的定义。
网络上有“塑料”一词,放在感情层面,意思是不真实,容易损坏的关系。
陶珩自认为顾文莳与自己的关系假到不能再假,时至今日,他都不明白顾文莳为何会提出恋爱的要求。
就算一时想明白了,不久又会自己推翻,也是平生第一次产生如此纠结的情绪。
对方喜欢自己什么?
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
连陶珩是什么都不了解。
何谈喜欢?又从哪里喜欢?
就算喜欢,那也不过是野兽讨人欢喜的伪装。
而且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又会应下。
作为感情淡薄,思想与人类大相径庭,研究人类行为逻辑学的污染物,陶珩勤学苦练,连看小说都是在研究。
小说不仅是跌宕起伏的故事,更是作者笔下对各种情感的铺垫,会以书面的形式展现这部分。
但为什么?
小小的污染翻阅各种书,探究其中的缘由,主角为什么会愤怒,读者又为何因这部分剧情感到压抑。
研究好学的精神堪比学者,毫不夸张地说,若是陶珩能够理解最核心的感情,他甚至能自己上手写一篇。
但高频率阅读人类作品导致新的问题产生,陶珩思考许久,他都没有找到属于顾文莳的剧本。
两人的关系算是先婚后爱?还是契约恋爱?
或是最正常的恋爱?
不不不,全都不是,疑惑的小污染物苦思冥想,也无法定义他们的关系,从身份层面,他们倒像是史密斯夫妇,但又差了点什么。
哦对,没有孩子。
不对,现在又有了。
还是不对,那是假的,根本没有孩子,完全是另一只污染物的推辞,以及顾文莳的玩笑。
思考许久都没有定论,越来越多的问题产生,导致陶珩不自觉好奇。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耗费太多精力思考顾文莳的事情,乃至闭眼前都在念叨顾文莳的名字。
现在也是,平日里三不管,觉得顾及他人事情是浪费自己时间的家伙,竟然躺在顾文莳的怀里,满脑子还在思考与这人有关的事情。
“亲爱的,又在想什么?嗯?是刚刚没有亲够吗?”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故意压抑着笑声,一阵一阵的,充满磁性。
说话时嘴唇蹭过陶珩的脸颊,方才两人莫名其妙亲上去,导致陶珩处于呆滞状态,被顾文莳轻而易举抱在怀里。
陶珩完全被高大的身影圈住,对方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倒三角的身材下,肩膀的宽度也不输给小说里的矿工。
起码陶珩偶尔瞧见小说的配图,主角的肩膀一个比一个宽,连□□官也是。
仿佛这是男人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资本。
而从这方面判定,顾文莳的硬件起码是优秀水平,甚至超过大多数主角。
颇有种故意长成这样,要把别人比下去的错觉。
干什么啊?这么大是想折磨谁。
反正陶珩肯定不会和顾文莳滚床单的,尤其是被圈在怀里,能够明显感受到形状和大小时,怕疼的陶珩在内心悄悄补充,下定决心。
“为什么不说话?”顾文莳还不知道他已经丧失上床的资格,胸口整个贴上去,还在不经意地展现那令人抓耳挠腮的声音,充满诱惑的,肆意散发荷尔蒙,饶是陶珩拥有满级的防御属性,耳根也不由变红。
“是害羞了吗?”
痒痒的,惹得陶珩动来动去,难以适应。
于是,还在挣扎的陶珩便瞧见陶文靖一脸“没眼看”,翻身对视又翻回去,完全面向墙壁的全过程。
“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吧,我觉得不太好。”陶珩尝试抗议,企图靠语言驯服背后这头吃不饱的野兽。
他输就输在不够狂妄,没有接触短剧的原因。
若是放飞自我,陶珩就应该板着脸,不需要商量,而是质问对方是什么东西,胆敢和污染物大王沟通。
可惜他不会这么做,还是缺少必要的攻击性。
“不要怎么样?陶珩学长平时不是经常看小说吗?你得说清楚别人才知道要怎么做啊?是不能这样,还是不能这样?或者,是这样?”
手臂随着节奏进攻,窸窸窣窣的声音难以忽略。
陶珩的态度决定顾文莳的行为,野兽是不懂得满足的,他只会得寸进尺。
而身体的贴近让陶珩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触碰的瞬间,浑身过电的感觉让他怀疑是否产生静电。
但他也没有穿毛衣啊。
现在更不是冬天,怎么会有这种现象。
平日冷淡的脸颊染上红色,那是最让人沉沦的颜色,能够在一张仿佛置身于世间之外的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不仅是内心的恶劣想法得到满足,那征服欲也蠢蠢欲动。
偏偏顾文莳又深刻明白,陶珩是不可被征服的。
即使不知道底细,他也能大概猜出,就算对方暂时受限,被牢牢圈在怀里,若是陶珩想要离开,想要做到某件事,任何人都无法拦阻。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兴奋?
不是吗?
太容易到手的猎物总会失去乐趣,舌尖抵着上颌牙,顾文莳尽情发散恶劣的想法。
不过陶珩除外,顾文莳又默默推翻方才的一切。
等玩够了,两人温存够了,把这段时间缺少的拥抱都补回来,顾文莳像是终于回想起自己还身处于污染物的领域内,他的脑袋搁在陶珩的肩膀上,大一圈的人非要靠在对方身上,胸腔的震动与阵阵笑意保持一致。
“所以亲爱的,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你看咱们都被困在这里了,怎么办啊,我尝试过了,完全不出去,只能在一层楼打转,哎呀,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你有吗?”
陶珩瞥了顾文莳一眼,没瞥到,被固定得死死的,他没有继续挣扎,沉思片刻后,打算实话实说。
“我打算就在这里待着,什么事都不做,你们喊我净化我再净化,仅此而已,因为你也知道,我其实也是受害者,是被卷进来的,[净化]的能力又不具备任何攻击的手段,我没必要去冒险,你们有问题喊我就行。”
甚至想好整套说辞,说谎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在[网络]出声之前同样推卸责任。
和顾文莳学的。
怎么样,学得像吧?
【……】
【还是希望你能学习点好的。】
顾文莳听后果然愣住,但细想也是陶珩的风格,以最快的速度接受这个说法,根本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
脑袋轻轻靠着,故意说些含糊不清的话:“原来如此,那我就尽量陪着你了,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这倒也不用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寂寞。”感受到那双手悄悄使劲,陶珩挺直腰板,扭了扭,最终选择放弃,随遇而安。
他的行为逻辑极为简单,看似有逻辑的背后都是自我感情。
经过陶珩的研究发现,其他人的信号存在干扰,但自己这里畅通无阻,可以联网甚至能够与外界交流,明摆着是污染物开的后门。
藤椒火锅在巴结自己,讨好这位喜怒不定的大佬,得出这个结论后,陶珩还为其取了个名字。
身边有送上门的食物,每次这个吃一口那里咬一块,其他人进不来,这里的人又出不去,还能有免费的WiFi,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藏身之处吗?
其他人恐怕会感到害怕与无助,但陶珩不一样,他可以肯定,这里将成为自己最舒服的小窝。
【我真要被你没志气的模样气晕了。】
[网络]欲言又止,但又不敢说太重的话。
【别人给点好处就把你收买了,不就是给个WiFi,给你提供个地方,这点小恩小惠你就被镇住了?你还是史上最厉害的污染物吗?】
“那你能吗?”陶珩只问一句话,简单明了。
【……】
【不能。】
【行吧行吧,那你躺吧,这家伙还给你的床加了层被褥,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哈,没事我就先睡觉了。”陶珩摆摆手,不打算再管门外的争斗,以及藤椒火锅的想法。
有件事他没有完全说明,自己的行为同样将[预言]的行动考虑进去。
无论是畸形人和污染物嘴中的进化,还是[预言]的种种言行,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污染物之间在角逐,决胜出最后的赢家,最后污染整个世界。
[预言]在借人类之手铲除其他污染物,人类也在假心假意,装作不知道已经表面和平的样子利用[预言],他们才真正的塑料关系。
而陶珩是什么?
若不是那[预言]之书天天乱说话,他也不会加入处理局,如果不是[预言]让人送邀请函,他也不会进入领域中。
合情合理,这也是[预言]的阴谋,祂希望陶珩能够解决藤椒火锅,理由也极为简单,以陶珩目前的观察,人类的确无法抗衡盘踞在医院的污染物。
这里已经成为新的社会,各层之间太过于死板,藤椒火锅比其他污染物更胆小,祂选择苟全性命,技能点全点在防御上,让所有人在同一层鬼打墙。
作为医院内的病人,想要正式进入医院还得接受手术,换而言之,要接受过污染才能进来。
不像彭大的事件,谁都可以钻进去,漏洞过大。
而身处在此的病人,也是畸形人,他们之间没有明确的制度和要求。
不像陶珩近期才看完的小说,需要遵守的规则,特殊的剧情,以及走廊最深处的病人……
领域内统统没有,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病人,所有人都在等待手术,替换自己身上的器官。
只有把身上器官置换超过一定数量,才可以前往下个楼层,甚至成为医护。
进行手术的条件也极为简单,不需要预约和等待,资源永远是足够的,只要自身做好准备,院方就能够安排。
准备的步骤,自然就像之前所展示的那般,肠子掉落,胃部肿胀,出现明显病变后,再接受祂的恩赐,替换身体原有的坏死器官。
这需要时间的沉淀,同样需要患者本身的身体状况够差。
出于这个原因,领域内的医护都是曾经的重症患者,尤其是老人。
人衰老后,身体各处的器官都不好使,走向暮年后,连喝水都嫌费劲。
其他人当然想要投机取巧,他们会选择自残和互相伤害的方式,也是导致方才混战的根本原因。
反正器官打坏了还能再组装,直接动手就好。
类似的情况层出不穷,面对如此情况,连处理局的人都深陷其中,又怎么能对抗这只狡猾的污染物?
怎么想,可以解决藤椒火锅的只有自己。
陶珩点点头,自认将[预言]的想法揣测得差不多。
如此一来,他不如选择摸鱼,偏偏不按对方想的去做,岂不是美哉?
陶珩不禁挺起胸膛,为自己再次粉碎敌人阴谋而得意。
不愧是他,连[预言]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已经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第80章 怎么会有这如此舒适的环境
陶珩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也是经过权衡之后,才决定之后的行动方针。
那便是睡觉,吃饭, 还有躺在床上看小说。
除此之外不干任何多余的事情。
“哈……”
打着哈欠, 陶珩慢吞吞走到窗旁, 伸了个懒腰, 封闭空间没有昼夜的区别, 窗户外的景象更像是用画布贴上去的, 无法触摸。
简洁粗暴的定义下, 陶珩将自身睡醒后设为翌日,“强大”的生物钟让他24小时睡了三顿觉, 所以合情合理,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
呼吸充满消毒水的空气,感受不存在的风吹过脸庞, 陶珩眯着双眸, 惬意的模样像是晒太阳的小猫,一片岁月静好。
连监视他的畸形人都在慢慢变少。
诚然,陶珩这张嘴承诺自己什么事都不会做,他的行为更是慵懒,浑身上下都像是没有长骨头, 恹恹的,靠在“特别”定制的枕头上, 等到水雾漫上琥珀色的瞳孔,他又会翻身卷起被褥,一秒入眠。
但藤椒火锅不相信。
谨慎总不会有坏处。
躲在暗处的污染物伺机而动, 拥有自身的思考和想法后,难免衍生出性格, 胆小的个性让祂学会思考与猜疑。
祂派出不少畸形人走动,每个都会在病房前驻足,透过模糊的玻璃,确定内部的景象。
然后,每次都碰巧发现——陶珩乖乖躺在顾文莳的怀中,偏头便能接受喂投,还会任由人类抚摸他的脑袋。
甚至还会回应。
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动,一副亲昵任人宰割的模样。
起码在他们眼中是这样。
藤椒火锅味污染物:“……”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狡猾陶珩的计谋。
为此,在陶珩不知道的地方,某只污染物召集所有高层畸形人,他们都是曾经的重症患者,但现在已经看不出年老体衰的模样。
毫不夸张地说,比那些熬夜的小年轻都精神,活得更久。
他们齐聚一堂,展开名为“陶珩行为”的专题会议,也是领域形成后的第一次,可见意义重大。
畸形人一号落下重锤,大声宣布自己的想法。
“这个陶珩实在是太狡猾了,他之前明明看见我了,回头的瞬间我可以保证我们对视成功,但对方却缓缓收回,怎么,警告完就是无视,当我们是什么!”
“陶珩本人的确狡猾,说他是最狡猾的家伙也不为过,我光是靠近他就感觉到一股压力,却非要装成对什么不感兴趣,不打算出手的样子,我,我差点就被他骗了,我过去问要不要打针,他直接拒绝我了,我本来还打算多说几句,但我瞬间就动不了了,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完全动不了,疼痛感在撕扯我的身体,我正在被撕烂!我——我将不是我!”
畸形人二号面色恍惚,不断用指甲扣动皮肤,留下一条条明显的血痕,颇为狰狞。
“呵呵,你们这些又算什么,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他竟然主动过来找我搭话了?大晚上,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晚上大家都得休息,只有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在搞事,那天格外安静,我缓缓推开门,发现门口躺着横七竖八的人,他们像是死了,张嘴却不说话,我的恐惧已经在那一刻拉到最高,然后,然后他就出现了!拍我的后背,注视满地的狼藉,问我WiFi密码,我,我!唉!”
畸形人三号越说越愤慨,猛地捶打桌面,震得整个圆桌都在抖。
没有一位畸形人指责他的行为,纷纷低着头,面色凝重。
作为统领,污染物同样长叹一声,当即决定加强防卫。
“这个陶珩的确狡猾,我派出不少人劝说,希望他能离开我们的地区,但他就是赖着不走,明显另有目的,况且我从来没有邀请过他,这家伙又是如何混进来的?明显是另有图谋,为此,为了新世界准备,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加强对陶珩的监视。”
底下的畸形人高举双手,纷纷赞同污染物的意见。
“为了新世界,为了美好的未来,我们绝对不会让陶珩得逞的!”
“我们一定会粉碎陶珩的阴谋!”
“不会让陶珩玷污我们的新世界!努力!自强!”
倘若让陶珩知道他们的对话,定要大喊冤枉。
他真是无意之举,什么想法都没有。
对视那是随便瞟了一眼,感觉有人在盯着什么那回头不是下意识的行为吗?陶珩发现后什么都没有表示,反而乖乖收回视线,任由他们折腾,却被扭曲为无视和自大。
撕扯那个更是误会中的误会,在陶珩的认知里,派过来的畸形人都是污染物的上供,他不觉得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甚至没有多想。
到嘴了咬一口,不全部吃完,等着对方继续再生,完全是顺口的事情。
谁知道给畸形人留下莫大的阴影。
那是源于被捕食者的恐惧,性命被留下没让对方感到庆幸,反而更能体会到将死的恐惧。
在陶珩下口的瞬间,畸形人深刻意识到自己无法反抗。
有句话他没有直说,但人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懂的——
陶珩是比自家老大更厉害的存在,只要他想,整个领域内没有人能阻止他。
偏偏这家伙天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后在晚上又喜欢泡澡,每个行为都牵扯所有人的神经,而陶珩的动作没有任何逻辑,令人捉摸不透。
而问话一事也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陶珩他饿了当然得出去找饭吃,夜晚伺机而动的家伙会成为他的目标。
饱餐一顿后将他们拖到安全通道,陶珩可是想到方方面面,这伙人苏醒后便能顺着楼梯下去,被剔除污染,想必污染物也不会留着他们,倒是能直接回家。
没有人比自己更体贴了。
起码陶珩是这么认为的。
等解决完后,陶珩听见附近传来响动,他感受到对方的畸变部位较多,身体内的器官被换走不少,除了脑袋,整个胸腔,连肋骨都被污染物替换。
他们这层楼只有低级的畸形人,对方明显是污染物派来的,换而言之,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甚至能透过对方,与远在天边的污染物沟通。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关键问题还是得知道,就像是去往一家酒店,如果别的地方没有标注,总是要询问前台一些事宜。
比如WiFi密码什么的。
能用别人的流量为什么要花自己的钱,陶珩没有开太贵的流量套餐,但近日有新的电视剧上线,他还是想去瞅瞅。
出于种种原因,陶珩主动询问对方WiFi,他甚至觉得,或许这个人就是过来询问自己,想要得到反馈的。
就像是平时去餐厅,估计是网络好评的影响,总会有人跑过来询问是否满意,有没有改进空间。
陶珩评价为四星,现在就差个WiFi密码。
他没有任何恶意与其他想法,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却曾想,给某位畸形人留下今生难忘的阴影,更惊动背后的污染物。
但陶珩的确没有恶意,他可太单纯了。
他只是想在隐蔽的地方安静生活,他又做错了什么?
某只污染物如是说道,躺在床上,听着好友在旁边叽叽喳喳。
“陶哥啊,我总觉得我像是忘记了什么,但是我的另一场手术就在几天后,都快手术了,我还能干什么呢?”
张艺轩有气无力说着,两只手疯狂搓动脸颊,试图询问是哪里出现问题。
“就很奇怪你知道吧?我总是想要找到问题,但我总是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的身体也变得更好了,浑身都充满力量。”
如之前发现的那般,所有处理局的队员都被同化了,他们的确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但那是其次的。
首要的,还是病人。
强烈的归属感让他们催眠自己,使他们融入领域内。
陶珩本想插手,但发现剔除畸变部位后,那置换的器官还在体内留存,并比原本得更好,他便想要继续观望一下。
遥想之前,张艺轩天天抱怨自己有痔疮,还得用开塞露,胃也不怎样,平时出去吃一顿也得拉肚子。
不太严重,没有威胁到日常生活,但麻烦同样麻烦。
如今,张艺轩的肠胃完全是铁打的,怎么吃也吃不坏,没有按时按点吃饭也不会不舒服。
陶珩合理怀疑,就算张艺轩吞下重金属,现在的胃也能消化掉。
倒是和污染物的“传销广告”吻合,人类的身体的确得到进化,剔除畸变部位也能维持更好的身体,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件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这年头,谁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
尤其是之前被疫情摧残过后,心肺还有其他器官都受到一定损害。
人体和其他动物的器官是会耗损的,但污染物的不会,对方力求“完美”,建造属于自己的社会与国度。
而在他的管控下,其他人能够自由活动,不会强制要求必须去做的事情,完全是污染物界的明君。
陶珩当然也得顺着污染物的意思装傻,他就赖着不走了,谁来都不可以。
如此完美的计划,陶珩甚至想要推波助澜一把,反正被污染后还有思考能力,如果他愿意,还能指使污染物下达指令,去命令其他人创作小说,最好一天24小时都在更新,一天直接2w字。
反正畸形人也不会疲惫,猝死更是绝无可能。
换他来,所有人每天都得上交两万字的小说,并且不能有雷同和抄袭成分。
正因如此,面对张艺轩的话语,陶珩窝在顾文莳怀里,完全抛弃自己的身份和自知。
坦然接受后心情也随之舒畅,近段时间的郁气都一扫而空。
他真心实意含着笑,脑袋靠在顾文莳的胳膊上,任由对方的气息将自己浸染。
无所谓的态度令某人更加放肆,在外人眼里,他们估计是正在热恋的情侣。
可惜,此刻身体贴近的两人,连“我喜欢”这简简单单三个字都掺杂毒药,相互伪装,欺骗所有人。
之前顾文莳还会害羞,睡个觉跟换了一个人,还是做些超过的动作,将所有想法掩盖在笑意之下,重新掌握局势。
陶珩懒洋洋地回应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
“我只是在准备手术的病人,你看,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哪有什么需要干的事情?”
连生孩子的设定都选择接受,为了舒适平静的生活,陶珩根本不在意尊严之类的。
反正又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