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她在总结正男诗集投稿失败的原因,发现是自己找错了方向。
因为她一直在专攻小说,所以想当然地也把正男的作品投到了这些出版社,然而这些出版社的作品中并没有多少位置是留给诗集的。
温知新了解到有一家出版社的青春风诗集销量很好,但一直找不到投稿方式,兜兜转转问下来,发现徐修明的妈妈居然是这家出版社的主编。
徐修明笑:“我也就帮忙要了一下投稿方式,具体能不能出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作品质量的。”
温知新:“无论如何也很感谢你,等你有时间请你喝东西。”
徐修明推一下眼镜,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等高考结束吧。”
温知新看着他眼镜后面的黑眼圈,明白他也是熬夜修仙的同道中人。
“要去哪里,温知新。”祁昂手里握着不锈钢叉,迈着大步,走路都带风。
温知新说:“还没定好呢,等修明哥考完试再说。”
祁昂面无表情点点头,把叉子塞到她手里,头也没回地走进教室了。
“那我先走了,再见。”徐修明说。
“嗯,拜拜。”温知新挥手,也转身进了教室。
祁昂在低头摁手机,看都没看她。
温知新眨眨眼,从桌洞里随便抽了一张试卷,咳了一声,故意道:“这题好难啊。”
祁昂一动不动。
温知新忍着笑,继续:“要是有个好心人教一下午就好了。”
祁昂瞥来一个眼神,温知新立马把试卷推过去。
“怎么不让修明哥给你讲?”
温知新听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低头抿着唇笑起来。
从郁锦程那件事开始,温知新就悟出了祁昂的另一组成部分:独一无二。
他好像天然地认为自己拥有的东西应该和别人不同。
哪怕只是在朋友心里的位置,他也要和别人不一样。
温知新把这个归结为祁昂从小就在家庭里获得了很多关注。
她觉得这种无伤大雅的占有欲挺可爱的,心情好的时候可以纵容,也顺便满足一下她的私心。
温知新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只能你来教我,我对其他人过敏。”
出乎意料地,祁昂居然很受用这种夸张的谎话,他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微微翘着嘴角,准备仔细阅读题目。
“温知新。”
“嗯?怎么了?”
“你确定要拿一道实数题问我怎么做吗?”
温知新一把又将试卷抽回来塞回抽屉,“就不要对台阶的要求太高啦。”
祁昂看着温知新那么生动的笑脸,愣了一下,随后半仰着头,轻轻笑起来。
–
从晚饭到晚自习上课之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空闲,此时天色将晚未晚,天空是泛着蓝调的,十分漂亮。
温知新找祁昂要了天台的钥匙,要去欣赏一会儿傍晚景色。
“注意安全。”祁昂说。
温知新点头:“知道知道。”
天台上锁时间是六点,此刻应该紧紧锁着才对,然而温知新刚碰到那扇门,门就开了一条缝。
难道今天没锁门?
温知新想着,干脆利落地往外推了一下,门全部被打开,吱呀的声音吸引了原本站在天台上的人。
“修明哥?”温知新看清那人的脸庞,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晚风吹起徐修明额头的刘海,他笑了一下,把指尖刚点着的烟熄灭,“来透透气。”
温知新挑眉不语。
透气还吸烟,真是薛定谔的透气。
徐修明看出她表情里的揶揄,笑着说:“我刚点上还没吸呢,原谅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吧。”
温知新确实没闻到烟味,放心地走到了他身边,问:“高三文科班不是在宜佳楼吗,你怎么来这边?”
徐修明看向她手里的那串钥匙,扬了下眉,“因为我做学生会主席的时候,只偷偷配了一把宜理楼的钥匙。”
“这样,那你要不要多配几把?”温知新把那一大堆钥匙递过去,“偷偷的,我不告密。”
徐修明又笑:“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们班离这里也不远,当散步了。”
温知新点头,把钥匙收回去,和他一起并肩站在天台栏杆旁,望着远方逐渐浓起来的夜色,问:“你介意我在这儿站着吗,或者我离你远一些?”
徐修明摇头:“当然不介意,有个人说说话也很好。”
温知新附和:“嗯,而且我嘴很严。”
徐修明轻轻笑起来,感慨道:“真好啊,你应该没什么烦恼。”
温知新反驳他:“我又不是没有七情六欲,怎么会没有烦恼。”
徐修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的意思是在学习方面,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到考全省第一的人有什么烦恼。”
“下次可能就考不到第一了,这算烦恼吗?”温知新问。
“当然,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徐修明说,“但是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总能慢慢守好第一这个位置的。”
温知新能听懂大部分的言外之意,比如徐修明此时此刻的意思其实是“他没有时间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七号,距离高考只剩十天。
真真正正的弹指一挥间。
焦虑不安紧张期待,在这时候,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
温知新也不太想说什么加油之类的假大空的话,谁不知道要加油,谁不知道要努力学习,谁不知道高考完就好了。
但问题不就是现在,此时此刻,黎明前的黑暗格外难熬吗?
温知新想到了徐修明眼下的黑眼圈,说:“那就希望你从现在开始的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徐修明怔了片刻,松开了栏杆上紧攥的双拳,默然两秒后说:“谢谢你,知新。”
温知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自从高考倒计时以来,徐修明听过那么多的“坚持”“努力”“全力以赴”“别留遗憾”。
温知新是第一个那么坦诚大方地祝他睡个好觉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加“高考完你就可以……”这种听着就让人恼火的前缀。
徐修明最讨厌这句话。
“总之,谢谢你。”
温知新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要谢,那就不客气吧。”
徐修明真心实意笑起来,“我原本心情挺差的,和你聊完天好多了。
“那希望你的心情一直这么好。”温知新说。
徐修明又笑,视线从远处的天边转到温知新脸上,问她:“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温知新犹豫的时候看到了天台最外面那层短平台上的脚印,和香烟燃烧时掉下的灰。
她害怕这是徐修明留下的,毕竟这几天的高考生真的很脆弱。
温知新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她就被轻轻抱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拥抱,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徐修明身上那股2B铅笔的木质调味道还没来得及飘来就已经远离。
“谢谢你,知新。”徐修明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久不见终点的旅人需要一个小小的支撑点,这个拥抱也无关风月。
温知新拍拍徐修明的的胳膊,说:“可能有点俗气了,但是还是高考加油。”
“嗯,会的。”
天越来越黑,温知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马上六点半,“我要回去上晚自习了,修明哥拜拜。”
她转身,随后就定在原地。
天台的门半掩着,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打在祁昂海没有表情的脸上,半明半暗。
温知新的心突地一跳,下意识后撤了一步。
仿佛就是这个撤退彻底将祁昂逼到忍无可忍,他走向温知新。
徐修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害怕祁昂对温知新动手,抓紧也走过去,横在他俩中间,“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温知新:“……”好了,场面彻底混乱了。
祁昂说:“我不会动手。”
说完,他越过徐修明,攥住温知新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温知新回头和徐修明挥手,让他放心,他俩不会互殴的。
“温知新,你还想回去继续和徐修明聊天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学徐修明,不要在公共场合吸烟~
第37章 反省
温知新甩开祁昂的手,两个人沉默着往教室走。
在还没安静下来的教室,两个人的争吵声并不显眼,都冷着脸,远远看过去好像在讨论数学问题。
温知新问:“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因为徐修明吗?”
祁昂冷声冷调,“不然呢?我应该笑着恭喜你和徐修明抱在一起吗?”
温知新真的讨厌他冷嘲热讽的反问句,她冷笑摊手:“当然可以,没人拦你。”
祁昂愠怒,“温知新。”
温知新要说话的时候,刺耳的铃声刚好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她也顺势闭住嘴。
温知新找出要写的作业,身子往左边一转,只留给祁昂一个背影。
这种冰河世纪一般的气氛持续到晚自习结束,期间温知新出去接了一次水,和姜寐分吃完了一份鸡翅,与舒格讨论了一道物理题,就是没和祁昂说一句话。
终于到了放学的时候,彭国豪又风风火火跑过来,拿着一张数学试卷。
“不好意思,知新,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道题怎么也算不出来,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可以。”温知新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去读题。
一道导数题,计算量大一点,但思路不算特别难。
温知新拿起笔,边写边讲了七八分钟。
“大致思路就是这样的,你回去再算一遍吧。”
“谢谢你啊,知新。”彭国豪收起试卷,笑着问:“你回家是往州平路那边走吗?”
温知新不明所以,点头,“对,怎么了?”
“我也往那边走,但是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彭国豪问,“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温知新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祁昂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温知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对彭国豪点点头,“对,我自己回家,怎么了?”
彭国豪扭捏着问:“我们以后能一起走吗?”
温知新笑着拒绝:“不能,因为我每天回去的时间都不定,和我一起走会很浪费你时间。”
彭国豪想说没关系,他的时间用来等她一点都不浪费。
但是温知新只是轻轻柔柔笑着,他就看出来了不容辩驳的坚决。
彭国豪说:“好的,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拜。”
温知新目送彭国豪离开之后,开始慢吞吞收拾书包,把要写的和已经写完要带回家的习题册全装好后,关上教室灯。
环境一下子暗了下来,温知新一转眼,被墙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祁昂抱着臂,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温知新出来的一瞬间,目光瞬间锁定她。
“!”温知新又被他吓到了,心脏猛地一跳。
随即又冷静下来,绕过他往楼道走。
祁昂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是跑出的教学楼。
肩上的书包沉甸甸的,还没到车棚温知新就快被累死了,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
她居然负重和祁昂比赛跑步,这真的太蠢了。
祁昂默不作声地拽了拽温知新的书包带。
温知新回头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第四秒之后,她好像没看见祁昂似的,直接略过他转身去推自行车。
从一中到书香别苑,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祁昂跟着回到温知新家的单元楼下,在她马上要进电梯时,出声喊住她:“温知新。”
温知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祁昂抿着唇,眼眶似乎微微泛红,声音仍然冷冷的,“温知新,我不信你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在温知新犹豫的时候,祁昂又开口:“可以和徐修明在天台吹风拥抱,但是不能和我说话是吗?温知新。”
温知新第一次这么讨厌祁昂连名带姓喊自己,她转身,随手摘下书包丢在地上,声音干脆坚定:“好,说。”
“你想说什么,说我和徐修明吗?他高考压力大,我安慰他,这样也不行吗?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
祁昂深吸一口气:“当然,当然有,你有和他在天台|独处的权利,有和他拥抱的权利,也有和他交往的权利。”
“既然我都有这些权利,那还有什么好聊的。”温知新看着祁昂的眼睛,冷笑:“还是说你又要判我死罪了?这次的罪名是什么,早恋吗?”
祁昂抿直嘴唇,几次三番咽下嘴边的话,最后只说:“温知新,我不想和你吵架。”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不是在质问我吗?你不相信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和徐修明不清白不是吗?”
这种不信任让温知新想到在云宁的时候,不管她怎么解释,温倩坚持认为她早恋。
那种无力感很令人绝望。
所以在那之后她再也不解释什么了,反正她说话也没人信。
“温知新。”祁昂说,“你有和我好好解释吗?”
温知新听到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讯一般的语气就生气,她反问:“从天台下来开始你就不断对我冷嘲热讽,我现在能和你说话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让我好好和你解释,凭什么?”
祁昂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她,声音低低,“抱歉。”
温知新是个很吃软不吃硬的人,祁昂一道歉,她的气也消了一半,解释起来,“快高考了,修明哥压力很大,在天台抽烟,好像还想跳楼,我怕他真出事,安慰他一下,那个拥抱甚至都没有一秒钟。”
“好,我相信你。”祁昂放轻语气,慢慢问:“还有一件事,在天台,你转身之后看见了我,为什么要后退?”
温知新“哈”一声,说:“你背光站着,我什么都看不清,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杵在那里,我当然害怕了。”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祁昂又靠近了温知新一点,“对不起,我刚才的语气很差,我应该好好说话,以后会改的。”
“现在是反省自己时间吗?我可以说完你再检讨我自己吗?”温知新仰头看他,神情认真,好像早就做好了要讨伐祁昂的准备。
祁昂低低笑起来,说:“嗯,说我吧。”
“好,你知道说话真的很气人吗,总是莫名其妙的反问句和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让人听了就火大。”温知新顿了一下,又说:“当然,我说话也挺咄咄逼人的。”
祁昂垂着眸看她,说:“还好,没有很咄咄逼人,就是一生气就爱冷战,不理人。”
“这个没办法,我应该改不了。”温知新仰头看他,“以后我再不理你的话,你就多说一点吧,有一个人说话就不算冷战了。”
“好。”祁昂低声答应。
“事情解决,快回去吧,我今天还有好多任务没完成呢。”温知新催他。
“温知新,朋友可以拥抱对吧?”祁昂意在言外,轻轻挑眉,却在内心祈祷自己的心跳声小一点,再小一点。
他微微张开双臂,小小地歪了一下头。
温知新轻轻抱住他。
祁昂在振聋发聩的心跳声里放弃抵抗。
至少这一秒的拥抱是真实的。
“晚安,温知新,明天见。”
“明天见,祁昂。”
单元楼下的路灯已经被修好了,灯光亮堂堂的,绿化带里的虫鸣声仿佛也清晰起来。
温知新此时又不着急上楼刷题,她站在原地,想等看不见祁昂之后再回去。
还有一个转弯,只有一个转弯了。
等祁昂转过这个弯,自己就上楼,温知新在心底和自己说。
然而祁昂却忽然转过身来,高高举起双手,交叉着挥了好几下。
温知新心一颤,也笑着挥手。
两个人跟着了魔一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挥来挥去。
最后温知新带着一身蚊子包回去了。
温故而知新:【六个!我才待了五分钟,居然咬了我六个包!】
7:【没咬我】
温故而知新:【凭什么!】
7:【喜欢你】
温知新愣住,“啊”了一声之后把手机丢到了床上,捧着脸静了三四秒,又灰溜溜地把手机捡了起来。
发现还有第二句。
7:【蚊子喜欢你】
温故而知新:【谁要蚊子喜欢!】
明天她不会理祁昂的,让祁昂自己说一天话去吧,累死他。
第38章 眼泪
五月份最后一次周测,温知新考了全班第六。
她坐在座位上,沉默着盯着手上那张薄薄的成绩条。
整整十分钟都没有动作,直到姜寐喊她一起去超市,她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应了一声“好”,转头把成绩单撕碎了,丢进垃圾袋里。
天热,两个人挑着树荫走,温知新没精打采的,高马尾都蔫了下去。
姜寐问她:“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温知新说:“没考好,最近日子过得太惬意了可能。”
姜寐像听到什么恐怖故事,手指头戳了戳温知新的黑眼圈,“是我对惬意有什么误解吗,你有一天是两点前睡觉的吗?”
温知新叹口气,很无奈地说:“那更完蛋了,我又努力又退步,我就是白雪公主的妹妹,白学公主。”
她很惨,可说的话又实在好笑,姜寐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忍到肚子快岔气。
结果温知新又来了一句:“笑吧,脸都憋红了,你现在是毒苹果的妹妹,红苹果。”
姜寐彻底忍不住了,挽着温知新的胳膊狂笑。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温知新侧过头,捂着脸让姜寐小声笑。
“好的。”姜寐一边笑,一边在自己的嘴巴上拉拉链,“去超市吧。”
隔着磨砂门,看不清超市的里面,姜寐随口问了一句,“人多不多啊?我不想进去挤着。”
温知新开门探查情况,回她:“禀主公,人不多,可以一战。”
姜寐点头,接她的话茬:“战则请从。”
然后两个人又像被点了笑穴一样,脑袋凑在一起乐个不停。
姜寐买了两包薯片,原味的自己吃,黄瓜味道的给傅云星。
温知新没什么要买的,挑挑拣拣拿了根冰棒,握住两端轻轻一掰就成了两半,姜寐这几天不能吃凉的,温知新就没分给她。
走出五楼的楼梯拐角,碰见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许妄,温知新把另一半冰棒给了他。
“多谢新帝。”
“赵姐找你干什么?”姜寐问,“你爸爸同意给你签退学申请书了?”
“能不能别提以前的事情了。”许妄一口咬掉半个棒冰,含含糊糊地说,“周测退步了十几名,批了我一顿。”
“你值得。”姜寐竖大拇指,“让你天天晚上拉傅云星上号打游戏。”
许妄问:“傅哥第几?”
姜寐:“第四。”
许妄:“……游戏打少了。”
姜寐用薯片袋子拍他胸口,“你少带坏人,他本来只爱看漫画的,现在都快成网瘾少年了。”
“哎呀哎呀。”许妄把最后一口棒冰吃完,冰的他脑门疼,捂着额头坚持说完,“人不网瘾枉少年啊。”
“你全是歪理。”姜寐指指点点。
许妄不甚在意,把垃圾丢到走廊的垃圾桶里,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一张给自己,一张递给温知新。
许妄边擦手边和温知新说:“哦对了,赵姐要你回来之后去找她。”
“干什么?”
许妄说:“不知道,估计也是因为这次周测成绩吧,你考多少?”
“就那样,没多少。”温知新含糊过去,“我去办公室了。”
在温知新转身之后,姜寐打了许妄两下,“你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提哪壶了?”许妄纳闷。
姜寐说:“成绩啊,你没看出来温温不高兴吗?一看就是没考好,还问。”
许妄问:“没考好是考第几啊?”
“好像是第六。”姜寐说。
许妄:“……第六算没考好吗?那我考第二十六算什么,考炸了?”
姜寐说:“这能一样吗?从全省第一到全班第六,换成你更难受。”
许妄挠挠头,说:“但新帝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温知新是红着眼睛回的教室,坐到位置上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许妄:“……啊,真这么脆弱啊。”
姜寐又打了他一下,接着捧着纸巾盒飞奔过去。
温知新没想哭,至少没想过在教室这种全是人的地方哭,因为真的很丢人。
她原本只打算伤心一个课间,然后继续刷题,如果之后还难过的话,那就回家哭。
没人会看见,第二天她依旧是乐观积极向上的温知新。
在进办公室之前,温知新已经做好了被训一通的准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经常听温倩训话。
然而赵言心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细语地说:“不要着急,所有的坚持都会有结果的,我很相信你。”
相比暖心安慰,温知新宁愿赵言心劈头盖脸批她一顿,说她最近都在想什么,居然退步这么大。
那样的话,最起码她不会因为考了第六名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好矫情,别哭了。
温知新一边擦泪一边在心底警告自己,却于事无补,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手里攥满了姜寐递过来的纸巾,身边围着一群朋友。
姜寐、舒格、钱高怡、许妄、彭国豪、方集……大家挤在一张小小的课桌前,七嘴八舌安慰着温知新。
十七岁,天会因为一次没考好的周测而塌下来,也会因为朋友的修修补补而恢复。
温知新抬起头,被一堆扎在一起的脑袋吓了一跳,说话鼻音很重,“大家都围在一起有点儿闷。”
于是十几号人都拿起了书,不得章法地胡乱冲着温知新扇风。
许妄最卖力,一边扇一边问:“现在呢,新帝!”
温知新破涕为笑,“现在很凉快了。”
祁昂回来就看见这一幕,他站在门口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继续往里走。
然后发现课桌上属于他的三本书全没了,他看了一圈围在桌前的人,下一秒,哗哗哗,三本书又都回来了。
祁昂:“……”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温知新被这个画面逗笑,脸上还挂着泪呢,就笑了起来。
祁昂的表情也从无奈变成了无奈的轻笑。
“快上课了,我们让温温自己静一静吧。”姜寐招呼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怎么了?”上节空白自习祁昂就出去帮老师整理资料,刚回来还没发现成绩条,只顾着看温知新去了。
温知新摇摇头,擦干眼泪,声音还是闷闷的:“没什么。”
祁昂盯着她看了两三秒,点点头,重复她的话,“好,没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桌上的成绩条。
数字1、2、2、1……交替排布,没什么好研究的,只是一次周测而已。
他随手把成绩条丢进垃圾袋里,动作一顿,看见了一个“新|6”。
这很好猜出来,姓名加总排名。
温知新 6。
眼泪很轻而易举就有了答案。
祁昂没说什么,直接把垃圾袋丢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回来时温知新已经在刷题了。
祁昂收起原本打算看的杂志,在杂乱的课桌上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目标试卷。
一开始他的课桌是很简洁的,一支笔、两本上课要用的习题册或者一本课外读物。
但温知新的东西很多,一张课桌放不下,所以就开疆扩土到他这里,大手一挥就征走了半张桌子。
当时祁昂反抗,说什么也不让温知新破坏他领地的生态,结果温知新不来武的来文的,双手合十,眨着眼睛求他。
“拜托拜托。”
温知新的眼睛真的是很亮。
祁昂那瞬间只有这一个想法,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知新已经欢欢喜喜地往他桌上搬东西了。
许妄得知这件事之后很痛心疾首地感叹:“世风日下,世态炎凉,世界以痛吻我。”
祁昂:“说人话。”
许妄晃着他的肩:“初中有一次放学,我想把我的笔袋放进你的书包里,你说你书包里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没有我笔袋的容身之地!”
祁昂:“现在也没有。”
许妄:“滚啊!”
这是温知新最沉默的一个晚自习,她化悲伤为动力,埋头苦写了三个小时。
除了中间晚二下课交了一回作业之外再没抬过头。
放学铃响,她还在写,班上人都走干净了,她终于写完了。
咔哒三声,按动笔的笔尖收了回去,温知新往后仰头,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死了。”她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能不能明天就高考。”
“你去问问高三生同不同意?”祁昂说。
“唉,回家。”温知新直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周测卷上还有几道题没弄明白,她今晚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不会的题通通搞懂。
在书堆里翻出卷子,温知新愣了一下,去看祁昂,这人很得意地挑了下眉。
为方便,她事先把不会的题都标注了出来,而现在那些题目旁边都被贴上了便利贴,上面写着简便算法。
“什么时候写的?”温知新问。
“晚自习,闲的无聊。”
温知新很轻地拧了一下眉,随后把试卷放进书包,说:“谢谢。”
祁昂知道温知新因为成绩不开心,拿过她的书包,默默走在她的身边。
温知新沉默着,不止因为成绩,也因为祁昂,更因为自己。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对祁昂是喜欢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又或者是嫉妒多一点。
祁昂满不在乎地放弃了所有她得不到的东西,竞赛金牌,江大保送,藤校名额。
又很轻松地解开了她不会的题,这种对比几乎要把她锤进自卑的角落里。
她接受自己没天赋,却又不甘心。
无论哪个方面,她都不想输给祁昂。
可惜一中到书香别苑的距离实在太近,温知新还没琢磨明白自己对祁昂究竟是哪种感情占上风,就已经到了单元楼下。
祁昂从口袋里掏出好多酸糖,全都放进了温知新的掌心,夜风里,他的声音轻轻。
“都给你,别不开心,温知新。”
路灯下,塑料包装纸折射出彩色的光,温知新盯着看了几秒后攥紧手心,有棱有角的硬塑料带来的痛感,顺着脉络刺进心脏。
她说:“下次一定会考过你的。”
祁昂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的,但他很认真地看着温知新,“不是已经考过我很多次了吗?”
“怎么愣住了?不记得了?”祁昂轻笑,“你只有刚转来的那个月考过第二,之后都是第一,全班全校全区全省,都是。”
温知新其实不记得自己考过多少次第一,因为那些都没有这回的第六让她印象深刻。
“是吗?”
“是。”祁昂拍拍她脑袋,“温知新,你特别厉害。”
“比你还厉害吗?”温知新问。
“为什么要和我比?”
“不可以吗?”
“我不想输,也不想你输。”祁昂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我没有糖了。”
温知新一巴掌拍上去,“谁要你哄了。”
手掌交叠,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温知新迅速抽回手,指尖划过祁昂掌心。
祁昂反应更大,立刻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不去看温知新。
温知新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之前要抱一下的时候不见你躲得这么快。”
祁昂说:“没有。”
“没有。”温知新阴阳怪气学他讲话,惹得祁昂无奈笑起来。
“再抱一下?”祁昂张开双臂。
温知新迅速背上书包跑进楼道里,冲祁昂做鬼脸,“才不要,嫌弃你。”
祁昂轻笑,单手插在口袋里,“晚安,温知新,下周见。”
“下周见。”温知新摆手。
祁昂挑眉。
温知新笑着补上:“晚安祁昂。”
祁昂心满意足。
进电梯,温知新靠着轿厢壁板,眼睛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只要笔还在手里,那么她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第39章 午后
五月末,温倩项目组接了一个大单子,原本定好回宜安的时间被一推再推。
她忙得焦头烂额,桌角手机亮了起来,锁屏壁纸是七岁的温知新。
扎着羊角辫,小小一只窝在大熊的怀里,对着镜头咧嘴笑,门牙还缺了一颗。
温倩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她点开微信,发现是班主任发来的成绩单。
那点儿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她从来没见过温知新考过这么差。
六百五十分,第六名。
虽然赵言心说因为每次考试的侧重点不同,所以成绩有起伏也是很正常的,测验最重要的还是查漏补缺。
但是温倩只觉得这是老师在打官腔。
她马上拨通温知新的电话。
“妈妈。”温知新立刻接起电话,仿佛早就在等着了。
“发生什么了?”温倩问。
早在学校哭过,温知新现在很平静:“什么也没发生,我没考好,不会有下次了。”
“你知道妈妈费了多少力气才把你送进一中的吗?不要让我失望。”
“知道。”
温倩问:“一中午休时间多长?”
温知新立马明白她想干什么,说:“两个小时,下个月开始我就不回来了,留在教室。”
温倩说:“好。天热,这周末也别出去了,留在家里写作业吧。”
“知道。”
“我过几天就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别总瞎跑,我先去工作了。”
“嗯,妈妈拜拜,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温知新像卸掉一身重担,脱力般靠着椅背,手背搭在眼睛上,无声的休息了一小会儿,接着继续学习。
便利贴上祁昂潇洒的字体,很好看,但是他写解析和他讲题一个样子,省步骤。
温知新压根不明白怎么从“核磁共振氢谱为5组峰,且峰面积之比为2:2:2:1:1”的前提下推出某个有机化学物分子。
十一点,不知道祁昂睡了没有。
温知新敲着手机背面,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信息。
这很像一种示弱,温知新不想承认自己比祁昂弱,但是为了学会一个知识点,问问题又是逃不开的一环。
成绩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温知新试探着给他发了一条表情。
温故而知新:【[玫瑰]】
祁昂秒回。
7:【1】
温故而知新:【你还没睡呢?】
7:【忙事情,怎么了?】
温故而知新:【[图片]这道题还是不太会】
她刚把这句话发过去,祁昂就弹了电话过来,不是语音,而是视频。
温知新惊了一下,下意识点了挂断。
7:【?】
温故而知新:【按错了】
接着给他拨了回去,还是视频。
祁昂立马接通。
预想中的帅气脸庞没有出现,祁昂开的后置摄像头,通话框里的画面是他的书桌。
干净到像家具城的展示商品。
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温知新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书桌,乱的像被炮仗轰过。
她往下倾斜摄像头,只把自己的错题本框了进去。
“还以为你不想理我,温知新。”祁昂说。
温知新疑惑:“我为什么要不理你?”
“你不理我的次数很少吗?”
“再说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错了。”祁昂笑,“讲题吧。”
祁昂的声音轻轻低低的,像隔着一堵墙拉奏大提琴,缥缈悠扬,很让人放松。
“我讲明白了吗?”
“很清楚,多谢你。”
“不客气。”
题都讲完了,也已经十一点了,手机屏幕上,两张草稿纸在遥遥相望。
他们都不约而同沉默着,却没人说要挂断电话。
“喵——”
一道猫叫打破夜晚的静谧,温知新瞬间激动起来,“和和还没睡吗?”
“没有,中午睡太久了,现在很精神。”祁昂说。
下一秒,他那边的画面里就多了一只小猫,鼻尖凑过来蹭摄像头。
“晚上好,和和。”
“喵呜——”
“你长胖了好多呢,和和。”
“喵——”
和和先是用脸去拱手机,觉得没意思转身就要走,祁昂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猫放到了地板上。
温知新看着屏幕里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眼睛亮了亮。
“前天宠物医院的姐姐给我打电话,说小橘状态也很不错,等生完小小猫之后就给它们找领养,但可惜我不能养。”
“以后可以。”祁昂说。
温知新思维发散,想什么说什么,“嗯,我工作之后要买一套独栋小别墅,带小花园那种,然后养三只小猫。”
“为什么是三只?”
“不知道,就想要三只。”
“好,那就三只。”
温知新不知道祁昂说什么“好”,是她要养小猫,和他又没有关系。
“都十一点了,你快睡吧。”温知新看了一眼时间,“我继续刷题去了,拜拜拜拜。”
“拜。”-
周一,儿童节。
一中很童心地在校园主干道两旁系上了五颜六色的氢气球。
每个人还有一根棒棒糖。
温知新不喜欢吃甜的,拿到糖之后就把它塞进了祁昂手里。
祁昂放下自己的那根棒棒糖,转头把温知新给自己的拆开吃了。
草莓味。
温知新摆弄着自己很久没戴的眼镜,和祁昂聊天,“我以后中午就不回家了,别再等我。”
“好。”祁昂说,“我也要留下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
“防止你猝死了没人发现。”
“少咒我。”温知新用习题册去打他的手臂,“你这几天能不能帮我把一部分书先运回去。”
高考之前会清理教室,所有书都要搬回家,温知新足足有三个书箱加一个书柜的书,她必须要从今天开始整理,才能四号之前全部搬完。
“运哪里?”
这是个好问题。
温知新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运回她家的话,温倩说不定什么回来,到时候她和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全都会一命呜呼。
还是运到别人家比较保险。
“放睡睡家吧,就是有点远。”
“可以放我那里,你想拿也方便。”祁昂说。
温知新矜持起来:“好啊,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温知新,你少来。”
“这半箱都搬走,谢谢你,小祁先生。”
祁昂看着她装腔作势地指着书箱,偏过头笑个不停。
不用等温知新一起回家,祁昂也不用在食堂吃那些不喜欢的菜。
中午放学的时候,温知新就把需要搬回去的书都收拾好了,摞起了一座很直观的小山。
祁昂的手肘压在那摞书上,“温知新,你是要在自己猝死之前,先把我累死吗?”
“是有这个想法啦。”温知新装作扭捏,“嘶——祁昂,你又弹我脑瓜崩。”
她捂着额头,愤愤地抬眼看祁昂,对方很嚣张地挑眉,说这是报酬。
“你同意了?”
“不然?”
祁昂的山地车一没筐二没后座,搬东西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人力背。
温知新压根没想过他会同意。
将近二十本小说,傻子才同意呢。
“笨蛋,谁要你自己背了。”温知新早有准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电瓶车,停在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前面,蓝色的。”
“从哪里找来的电瓶车?”
“电车专卖店租的,二十一天。而且我还借来了这个,当当当——”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东西。
是超市购物时会用到的篮子,有四个轮子,拉起来很方便。
“我们一起把这些书搬下去,然后你就拉着这个篮子去找车。”温知新笑得特别灿烂,晃着自己的食指,“一点儿都不会累。”
祁昂看着她生动鲜活的表情,慢慢笑起来, “好的,天才。”
“走吧,我还要去食堂吃饭呢。”天才少女施号发令,祁昂和她一起搬着购物篮下楼。
平地之后就开始拉着走,祁昂人高,购物篮的把手又有些短,所以就需要他稍微弯腰。
于是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很幽默,温知新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
祁昂停下来,用眼神警告她。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温知新立马正经起来,直起身,很庄严肃穆地朝祁昂招手。
“一路顺风,祁先生。”
“你少装,温知新。”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居然会被bking说装。
“快走啦,拜拜拜拜。”
“拜。”-
一中允许学生中午留校,中央空调不会关,所以教室里并不热。
中午不回家对温知新来说没什么所谓。
本来她没什么睡午觉的需求,写完作业在桌上趴着小憩一会儿就够。
温知新睡觉需要声音,但现在毕竟是在教室,她不敢用手机,于是翻出之前买的随身听,插上有线耳机,塞到耳朵里任它随机播放音乐。
窗帘把阳光过滤到适合睡午觉的亮度,温知新枕着手臂慢慢睡着了。
耳机里的歌从王菲放到孙燕姿,又从五月天放到周杰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班里陆续来人,温知新挣扎着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人影。
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弯下腰,一张毫无瑕疵的帅气脸庞逐渐放大,又逐渐变得清晰。
祁昂看着温知新发懵的表情,抬起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嗒”声完美契合温知新耳机里音乐的停顿。
紧接着,温知新听到那句“笑一个吧”,而她眼前是在轻笑的祁昂。
“下午好,温知新。”
作者有话说:
“核磁共振氢谱”那道题来源13年高考全国卷Ⅰ理综化学部分最后一题
第40章 表白
要怎么描述那瞬间的感受。
窗帘在晃动,阳光在晃动,若隐若现的绿色在晃动,温知新的心也在晃动。
轻盈,柔和,一塌糊涂。
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扯下耳机,把头死死埋在手臂里,不肯去看祁昂。
更清楚的轻笑声落下来,她的脑袋被摸了好几下。
“呃,学姐?”
一道男声打破此时气氛,温知新扒拉掉脑袋上的手,抬起头来,看到宋嘉平的眼神正在自己和祁昂身上扫视。
温知新轻轻皱了一下眉,她不喜欢这种被打量的感觉。
祁昂也不喜欢,他干脆单手插兜,就站在温知新侧前方,冷冷看着宋嘉平。
温知新问宋嘉平,“怎么了?”
宋嘉平笑了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能出来一下吗?”
“哦,好。”温知新起身出去,对上祁昂冷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笑了一下,悄悄拍拍他的手背,安抚意味很明显。
祁昂勉为其难让开位置。
走廊人来人往,宋嘉平把温知新拉到一个角落里,凸起的墙壁挡住他们。
“要说什么这是,这么神秘。”
宋嘉平脸很红,从背后拿出来一封信和一个礼品袋,“学姐,六一儿童节快乐,其实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看我有机会吗?”
看着宋嘉平颤抖的双手,温知新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仍然温和地笑着,说:“没有机会。”
“为什么?是因为祁昂吗?你们在一起了吗?”
温知新被他的三连问打懵了,哪儿跟哪儿啊。
“不,和他有什么关系。”温知新觉得莫名其妙,“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在高中谈恋爱,所以你没机会,就这么简单。”
“还有,礼物和信都拿回去吧,很抱歉让你的六一不太快乐了。”
宋嘉平不死心,还在追问:“那学姐你是喜欢祁昂吗?”
“啧。”温知新真被问烦了,拒绝宋嘉平的不是自己吗,理由不也说清楚了是不喜欢吗,到底关祁昂什么事啊,他人甚至都没在这里。
“不是,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自己。”
宋嘉平问:“那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可以,如果你想的话。”温知新对朋友的定义很宽泛,点头之交也算朋友,她就把宋嘉平归到那一类里。
“嗯,那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对不起,今天是我太唐突了,当我没来过吧,学姐再见。”宋嘉平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把礼物塞到温知新手里,接着更快地跑走了。
温知新追了没追上,靠着楼梯扶手喘气,“服了,他不去当短跑运动员真是可惜。”
“什么可惜?”祁昂走到她旁边,不冷不淡地问。
温知新把礼品袋给他看,“这个,宋嘉平给的,跑的特别快,我想还给他但是没追上。”
祁昂轻轻拧着眉,一根手指挑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只平平无奇的水晶球,比较出彩的是中央那个小人和温知新有两分相像。
“只是送礼物?”
“还祝我儿童节快乐。”
“只是祝你儿童节快乐?”
“还表白了。”
“……再问会不会快进到你们在一起?”祁昂冷声冷调,阴阳怪气。
“我现在很烦。”温知新指着他,“你别给我脸色看。”
“没有,你想怎么解决?”祁昂问。
“还回去呗,总不能扔了吧。”温知新叹口气,大中午的就要爬楼梯,累死她算了,“还有多久上课,我给他送回去。”
“十分钟。”
“来得及,我去了,拜。”
温知新抓住袋子的拎绳,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下迈,马尾一甩一甩的。
祁昂本想替她去一趟,但这是温知新自己的事情,她同意表白或者拒绝表白,她收下礼物或者退回礼物,都只看她的意愿,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温知新把礼物宋嘉平之后直接去了室内体育馆。
姜寐和傅云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买的冰水递给她,问她怎么来这么快。
“去实验楼有点事,顺道过来了。”
姜寐坐到温知新身边,问:“我昨晚把生日流程发群里了,你看见没有?”
温知新点头:“看到了,早就把那两天空出来了,请睡睡大侠放心。”
“这还差不多。”
姜寐很注重仪式感,在她看来十七岁的生日比十八岁还要重要,她在乎的人必须都要出席。
许妄问她为什么,明明十八岁才是成年。
姜寐很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只有十七岁的雨季,又没有十八岁的雨季。”
许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天越来越热,体育课连跑圈都省略了,直接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许妄没去打篮球,祁昂和傅云星也没抢到网球场地,他们三个人找到温知新姜寐和舒格,坐成一圈,聊天侃地。
“你们以后都想干什么?”姜寐问。
“当摇滚歌手。”许妄摆出rod roll的手势,“我的毕生梦想。”
姜寐笑死了,拉着温知新和舒格讲许妄以前的事情。
“许妄之前叫许望,期望的望。”
但是他初二的时候觉醒了摇滚之魂,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摇滚,所以他就求着他爸给他改名字。
在一堆据说很霸气的字里面挑挑拣拣,选了这个“妄”出来。
这还不算完,改完名之后他就要退学去追梦。
刚打印好退学申请书就被他爸拿着皮带揍回家,打了一晚上。
“这么有血性。”温知新竖大拇指,揶揄,“吾辈楷模。”
“现在是要互相揭老底是吧。”许妄指着姜寐,“你完了。”
“原来姜寐初中是要出国读的。”
她会在美国读完中学大学和硕士,拿到MBA学位之后回国接手公司,家里给她铺了一条十分金碧辉煌的未来。
然而姜寐在上飞机的前一秒不干了。
说什么也不要出去,就要留在宜安上学,很有骨气地宣布,她要靠自己。
为表决心,还绝食了三天。
家里人拗不过她,只好把她转到了宜安一中初中部,和傅云星一起上学。
温知新早听过这件事,甚至比许妄知道的还多一点。
比如姜寐并不是觉得去国外读书没意思才甩手不干的,而是因为傅云星没和她一起。
那会儿傅云星刚到姜家没多久,很胆小,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不敢和别人说话,只有待在姜寐身边才会好一点。
在得知傅云星不会和自己一起去的当下,她就闹了,说傅云星不去她也不去,她要留在宜安和傅云星一起。
签证学校都需要花时间去办 ,短时间内没办法把傅云星也送出国,再加上姜寐态度强硬,姜父姜母只好同意让姜寐留在国内,和傅云星一起上学。
傅云星去看姜寐,姜寐笑一下,在他耳边悄悄说:“说八百遍了和你没关系,别再怪自己,再说,我这么厉害,本来就不需要他们帮我铺路。”
许妄坐在对面,没听见他俩说什么,只是很激动的要继续爆料。
“下一个该说谁了,阿祁。阿祁初中也很疯的。”
“不是在问以后想干什么吗?”祁昂打断许妄,声音清冽,“我以后想养猫。”
许妄立马就跟着他的话题走,“你不是已经养了吗?”
祁昂:“想多养几只。”
“你还挺喜欢小猫的。”许妄说,“舒格呢,舒格以后想干什么?”
舒格说:“考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没了。”
“什么算好工作?”许妄说,“能赚大钱的,还是你喜欢的?”
舒格想了一会儿,说:“先赚钱吧,赚够钱才能去谈喜不喜欢。”
“嗯,有道理,希望你以后能赚大钱。”许妄又问:“知新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温知新眨眨眼,说:“赚很多钱,爱很多人,谈很多次恋爱,分很多次手。”
“什么毛病?”许妄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知新,又怕她是认真的,连忙和她讲分手有多痛苦。
姜寐帮腔:“是啊是啊,许妄和他前女友三分三合,现在想起来还哭呢。”
“姜寐!”许妄怒而起身,追着姜寐满体育馆跑。
舒格和傅云星去看热闹,温知新也想去,刚起身却被祁昂抓住校服下摆。
“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温知新低头看他,笑了一下,“假的,我只想赚很多钱,然后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什么生活?”
“爱很多人,谈很多恋爱,分很多次手。”
“……”
“开玩笑。”温知新弯腰,盯着祁昂的眼睛,笑起来,“我以后想要什么生活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别说我思想不正啦,大圣人。”
她转身参与到许妄姜寐的追击大作战里,留祁昂一个人在原地,坐在高高的观众席上。
阳光从挑高的窗户里穿进来,落在地上,是四方的形状。
温知新奔跑着,穿过那道阳光,发尾飘扬,周身都金灿灿的。
和扑过来的姜寐抱了个满怀,又把舒格拉进怀抱里,她往后仰着头大笑着。
祁昂听不见那笑声,只是远远看着,竟然也跟着轻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