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观主,他本该出面招呼的,可从刚才开光仪式起,他就已经失去了C位,这会儿只能求助的把眼光投向了师父……呃,好像没用,师父大概率被安老板手里的木盒子勾走了魂魄,压根没给他半点的回应。
他再转头看向师祖,玄灼道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对了,他老人家修的是小闭口,应该是不会出面圆场的了,正在他踏前一步,准备接茬的时候,掌教僵着一张脸终于开了口:
“安先生,晏施主,开光仪式已经圆满,这贵客临门……是来找您二位的吧?不如……”
说着话,院里那位两杠四星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晏臻也皱着浓眉跨出门栏迎了上去,双臂已经开始蓄力,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要打起来了……
安斯年也被这架势吸住了目光,然后就见两人狠狠地拥抱在一起,死命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和后背,力气大的,捶出了沉闷的“砰砰”声。
“你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腱子肉呢?去哪儿了?该不是转业几年把之前的把式全都丢了吧?”张宏胜掐着晏臻的肩膀沉声说。
“你少埋汰我,怎么?升了大校就忘了之前还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安斯年很少见到晏臻能笑得这么灿烂,看来和那个穿军装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特调局派来对接的两个人都选得极妙,应该是把他和晏臻的过往经历及性格彻底研究透了。
转回头,他给堂哥打了个眼神,没搭理玄明,直接走向殿旁一张积满香灰的供桌,将手中食盒放了上去。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深色的沙煲。
沙煲盖子揭开的瞬间——
清冽又温润到极致的异香轰然爆发,瞬间冲散殿内所有气息!
这香气,馥郁却不浓烈 ,清新、高雅、纯净 ,充满了大自然的馈赠感和滋补的暖意,甚至带着温暖灵魂的抚慰力量。
“虫草花……还有羊肚菌”玄宝都厨陶醉的嗅着香味,喃喃自语。“咕噜噜”李保儿的肚子一阵雷鸣,气得玄明玄灼狠狠瞪了他两眼。
慧岸佛子倒是没把刚才的失败放在心里,抽了抽鼻子,凑近了盯向沙煲。
安承志就更不讲究了,他吞了口唾沫,“嘿嘿,年仔你的手艺,完全超过你阿公了啊……回头我去你那儿蹭个饭啊。”
安斯年盛出大半碗汤色金黄、浓稠如蜜的菌汤,随手放在供桌上,七圣娘娘金身脚下。
“一点心意,娘娘请享用。”语气平淡。
说完,安斯年转身就朝殿外走。
安承志迅速跟上,在院里叙旧的两人也立刻停了寒暄,晏臻立刻贴回了老板身侧,张宏胜则笔挺起腰身,对着安斯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安先生,特调局下属特战大队大队长张宏胜,奉命交接健身操……事宜,您看,是回‘饱岛仙居’或者去我们管理区?”
安斯年正好对热武器好奇着呢,闻言立刻点了选项B,“去你们那儿看看?以后就算是邻居了。”
几乎这几人一跨出大殿,玄宝就动了,快速行礼祷告,“娘娘您用过了,那我也尝尝吧”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汤碗对嘴就是一口……
啊啊啊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喝的汤?
玄灼嫌弃的离徒弟远了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玄明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场合?佛子还在一边看着呢,会怎么想?玄正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吃货?难怪修行的水平那么低下?
气愤中混着些巨大落差造成的压抑感,他猛然一喝:“玄宝!你把碗放……”
话音没落,玄宝身上突然逸出一股清晰可辨的香火愿力,随即眼一闭,就那样端着汤碗直接入了定。???!!!
这一下,别说玄明和慧岸,就连玄灼这个苦修士都忍不住看向了供桌上的那个沙煲……
李保儿没注意到这些,他的关注点在晏臻身上,快步追了上去亲自送行,务必让晏施主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觉,旁边还有两个大殿空着呢。
一出了山门,他的呼吸猛地一窒,不远处狭窄的空地上,静默地矗立着一片钢铁森林般的肃杀。
一整个排的战士,荷枪实弹,如同人形山石般沉默伫立。
他们身形挺拔,目光平视前方,神情刚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迷彩服与周遭山岩融为了一体,只有枪械的冰冷金属质感在晨雾中泛着幽光。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让道观门口的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
见到了自家大队长,士兵们如同收到无声的命令,原本就笔挺的军姿似乎绷得更紧了一分,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安先生,我的车就在那边。”
张宏胜手掌一伸,标准的邀请姿态,路边一台大型军用越野,巨大的轮胎散发着雄浑的霸气。
晏臻瞥了老战友一下:“我们开车来的,你前面带路就行。”说着话,两步就到了猛犸象跟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张宏胜有点莫名其妙的瞅了他一眼,虽然但是吧,听说晏臻是这位安老板的专属司机,这个做法似乎没什么毛病,可看那副谄媚的架势,是不是殷勤得太夸张了?
来前领导很认真的交代过,安先生目前是特调局最最重量级的合作伙伴,让他务必要保障对方的出行安全及舒适,晏臻那家伙身手倒还可以,可开车的本事,哪儿有他这个汽车兵出身的老司机强?
抢什么抢啊……
“安先生,坐我的车吧,稳当,保证安全。”
这话的指向性稍有点过分,已经就剩下司机这么一个领域,绝对不能再被闲杂人等比较下去了。
晏臻觉得丝毫没有默契的老战友什么的,改日再认也行,眼下暂时友尽吧。
他把胳膊靠在门框上,尽力凹出个可靠的姿势,“……斯年,我…”
没等他说完,引擎轰鸣传来,一台宝蓝色的SUV“吱嘎”停在了几人身前不远处,安斯年对开车的堂哥笑了笑,再转回头和另外两人挥挥手:
“我坐我哥的车,等会见。”
第54章 盆菜
目送着十佳好金主被一帮子迷彩服簇拥而去, 山门口的李保儿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今天完全没来得及做客户回访,也不知道晏施主对七圣娘娘的金身到底满不满意,其他两殿里, 九路财神爷和主姻缘的急脚先锋还能有披上金衣的那一天么?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往回走,刚到大殿门口, 一道劲风从脸侧刮过,似乎有团金红色的影子从身边蹿出去了……
没等他看得更仔细, 师祖玄灼他老人家追到了门槛边上,就在他眼跟前,舌战春雷,口吐芬芳一句:“你个小秃驴!东西给我放下!”???!!!
什么玩意儿?师祖您的小闭口呢?-
三公里外。
宝蓝色的SUV夹在军车中间, 沿着不起眼的小路七拐八绕, 最终驶入一片被植被严密覆盖的山谷。
入口处有伪装成山岩的厚重合金闸门, 感应到车辆后无声滑开。经过几道严密的身份查验后,车子才驶入内部。
整个管理区的规模不大, 但戒备挺森严。
迷彩涂装的低矮建筑依山而建,几乎与山岩融为了一体。
高耸的信号塔和雷达天线被伪装成树木, 空气中有种特殊的低频嗡鸣, 显然布设着干扰电磁场和能量探测的屏障。
也不知道就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些人是怎么做到如此高效的。
张宏胜直接将安斯年两兄弟和晏臻带进自己位于核心区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极其简单,实木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形图,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在门外警戒着。
“请坐。”
张宏胜站在办公桌后, 锐利的目光直视安斯年, 开门见山,语气是军人特有的直接:
“安先生,上次协商的基础……嗯,那个强身健体, 提升潜能的口诀资料,有结果了吧?上级非常重视,派我来交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万无一失。”
他的急切不再掩饰,甚至连水都没想着要招呼客人喝一口,唯一还能记得的,就是把自己的证件从抽屉里取出来往桌面一摆,例行程序表明了一下身份。
真不能怪他没城府,因为不光是取资料,管理区内三个特战中队一百五十号人,从全国各洲军警部队严选而来的精英们,会是这套‘健身操’的首批试用者。
光是他知道的一鳞半爪,就已经让期待值高到了无以复加。要不是碍于领导再三的告诫,他甚至昨晚就想借着和晏臻的老战友关系,冲到饱岛仙居直接问安先生索要了。
在张宏胜灼热的目光中,安斯年也没有坐,径直走到那张厚重的原木办公桌前。
他饶有兴致的瞄了两眼地形图,然后手一翻,将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截两指长、拇指粗细的木头。
这木头的颜色焦黑,表面布满了银白色的纹理,隐约透出内里沉郁的暗红色泽,是一块年份久远,饱经雷击的古枣木木芯。
嗯,安斯年在万能的大某宝淘来的。
模样虽然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山野粗砺的气息,但细细感知,却能发现其中蕴藏着一股极其内敛的木系能量,是用来承载木系灵气的上佳容器。
“雷击枣木芯。”
安斯年的声音平静无波,“里面刻了点东西。需要用精神力看,静心感应就行。内容不多,够基础用。感应不到的那就是没有资质,不用勉强了。”
张宏胜眉头紧锁,盯着那块焦黑的木头,显然对这种玄乎的传承方式感到了棘手。
他身后跟进来的安承志也好奇地凑上前,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拿:“就这玩意儿?看着挺硬啊,像块炭……”
就在安承志的手指触碰到木段的刹那——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块看似死物的雷击枣木芯,表面暗淡的银白雷纹猛然亮起了一瞬,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木系灵力如同被唤醒的种子,顺着安承志探出的手指,倏地一下钻入他的体内!
“唔!”
安承志浑身剧震,像是过电一样。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了,瞳孔放大,嘴巴微张,整个人陷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呆滞状态,健硕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体内有一股温润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中飞快地蔓延,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瞬间被甘霖浸润了那样的舒服。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迷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卧……槽……刚……刚才那是什么感觉?像……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舒坦!”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斯年,眼神热切而难以置信:“年仔?这木头……还有我脑子那一圈圈弯弯绕绕的路线图是什么鬼?”
安斯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宏胜已经急道:“路线图?”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安先生平静的脸,又落在那块重新归于朴素的雷击枣木芯上。
刚才安承志指尖触碰木芯引发的异象,以及他描述出的奇妙感受,像是一把□□,立刻解开了他心中的难题。什么精神力感应、什么静心参悟的,在安承志这莽撞的一碰之下,似乎有了更直接的验证方式。
“安同志!”
张宏胜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刚才脑子里‘看’到的东西,能理解的,立刻默写下来!一个字都别错!” 他转向门口的警卫员,“通知技术科,立刻准备最高规格的保密记录设备!要快!”
安承志还沉浸在体内那股温润气流带来的奇妙余韵里,浑身舒泰又充满力量感。
听到命令,他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点懵懂,“啊?就是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啊,怎么写?我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但是……但是根本写不出来。”
“那按照路线画个图也行。”
“……也不行,嗯,这么说吧,立体3D的,我知道它在那儿,又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儿,画不出啊!”
张宏胜闻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安斯年。
安斯年暂时没回应,他散出了神识。
以他现在的境界,现在已经不需要挥出灵气做探测了,神识笼罩的范围之内,身具灵根的人就像是点亮的灯泡那样的显眼。
安承志是个五灵根,偏重于火系,而且火系占了一多半,优势挺明显。面前这个浓眉大眼的特战大队长是个水火土的三灵根。
照说三灵根比五灵根强了不少,可这位稍有点不走运的是,三种灵根分布居然相当的均匀,一点也没有侧重,所以单系的优势并不突出,但如果想三系同修的话,耗费的时间和资源就有点夸张了。
总的说来,修炼速度可能还赶不上他堂哥。
办公室外,整个管理区内二百八十号人,居然有二十六个身带灵根的,虽然天赋最高的就是面前这位张队长,可这比例却高得有点过分了,比九嶷万中选一的概率强了不知道多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选拔的队员。
“没有资质的无需勉强,感应不到也学不会的。张队长你倒是可以试试。”
安斯年淡淡的解释了一句,东西交出去了,后续问题他懒得干涉,就按照他们自己的规则去发现或淘汰吧。
他现在就是好奇想看看那些从没见过的热武器。
张宏胜看着桌面那块不起眼的焦炭状木头,跃跃欲试中又带着小心翼翼,既想立刻感受下神奇的精神传导方式,又担心没能感悟到在大家面前丢脸,他迅速按捺住私人情绪,先做好官方文章:“安先生,这份……‘健身操’的价值,还有待我们实验后进行更具体的评估,感谢您的配合。”
安斯年对他公式化的感谢没什么反应,目光越过张宏胜的肩膀,投向办公室窗外。
窗外能看到的有限视野里,是几排同样涂着迷彩的低矮库房,库房门口偶尔有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快速经过,肩膀上的枪械像是宝贝似的,反手攥得紧紧的。
“不用谢。”安斯年的声音平淡依旧,他转过头,看向张宏胜,“至于评估,现在就有个评估的机会,我对你们的那些铁疙瘩宝贝很感兴趣。”
“铁疙瘩宝贝?”张宏胜一愣。
“嗯,就是那些会喷火,会爆炸的东西。”安斯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讨论一件新奇的玩具,“枪啊,炮啊,火箭筒啊,甚至更厉害的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下。
连认真感悟着体内线路的安承志都忍不住抬了下头,眼神古怪地看了堂弟一眼。
晏臻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几秒后,又缓缓的放松了些。
他悄悄将‘敛金诀’运转了一周,管理区内金属性的灵气分子微微震颤着回应,许许多多金属造物上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嗯,能感应到的基本都可控,万一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控制住了这些东西,别说三百人的特战大队,就是来上三千人的主力团,他也有信心护着老板冲出去。
这点几不可查的异常没人发现,只有安斯年若有似无的看了他一眼。
张宏胜沉默了一会,他倒是没觉得奇怪,他只是在思考这评估要怎么安全又高效的进行。
按照局里的命令,他必须对安先生提出的合理要求保持配合的态度,更何况,这个问题也是他迫切想知道的,现有的热武器,到底对这些修真人士有多大程度的约束。
“好,但是热武器的杀伤力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希望等会儿的测试,您能谨慎小心一些。”
“试试就知道了。”安斯年的语气,就像在说‘试试这菜的咸淡’。
微微转头,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目光投向晏臻稍作安抚,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搞得周围的金系灵气活泼得像要暴动了似的。
商量好了,张宏胜看向桌面的小铁盒,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有点不太放心,打算随身带着,但又有点担心接触多了会导致它失灵。
“这个,存储有什么讲究么?它既然能发出能量引导修行,那这个能量一定会有衰减的吧?具体能供多少人感悟?”
“就用这个铁盒隔断就行了,接触不到有缘人的话,不会有什么衰减。而且下面我放了些能量源垫着,怎么的,也能用上个百八十年,不用担心。”
安斯年随口答了。
盒子下面他放着些灵石的小碎块,具体功用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的,只不过,地球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产出灵石矿脉,那就不是他目前能知道的了。
张宏胜又仔细看了两眼,没再继续追问,盖好盖子放进上衣口袋里,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请跟我来!”
一行人离开办公室,在他的带领下,穿过几重需要虹膜和密码验证的合金门禁,深入后方器械库。
空气变得干燥,带着机油和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极其开阔的简陋空间。
这里显然是一个多功能测试场兼靶场。
地面和墙壁都是厚实的特种混凝土,加固着粗大的钢梁。
头顶是密集的照明阵列,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面是巨大的防弹玻璃观察室,另一面是纵深的靶道,尽头是厚厚的金属靶板和各种模拟不同材质的目标区,沙地、钢板、混凝土块……
靶场边缘的武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制式武器,从手枪、步枪到散弹枪、狙击步枪、轻机枪,甚至还有几具单兵火箭筒和轻型迫击炮。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淌着危险的质感。
几个穿着灰色技术服的记录员已经在观察室内就位,调试着高速摄像机和各种传感器设备。
靶场入口处,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像是两尊门神一样杵着,他们是武器操作员。
“安先生想看什么?”张宏胜站定,指着武器架,“这里的常规武器,都可以演示。”
安斯年的目光在武器架上一一扫过,像是在逛菜市场挑选食材。
最终,他停在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武器上,一把半自动手枪。
“这个。”他指了指。
张宏胜心中稍定,还好选了个威力最小的。
他示意其中一名操作员:“小王,准备一下,装训练弹!”
“是!”操作员小王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拿起那把半自动手枪,验枪、装填弹匣,里面是专门用于测试的低杀伤训练弹,动能和声响略小于实弹,但破坏力差不到哪儿去。
“目标呢?”小王请示。
安斯年没看远处的靶子,反而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小王的方向挥了挥。
这个动作让一旁的晏臻下意识的肌肉绷紧,几乎要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张宏胜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朝这儿打。”安斯年淡然地补充。
“什么?!”小王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下意识地离开了扳机。
即使明知是训练弹,这么近的距离朝人开枪也是极其危险的,连观察室里的记录员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交头接耳的不知所以。
“按他说的做。”晏臻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上前半步,站在了安斯年斜前方半个身位,确保自己的角度能最大程度地应对可能的流弹或其他突发情况,眼睛死死盯着小王握枪的手,全身的气机如同拉满的弓。
安承志皱着眉,上下左右的把这刀疤脸打量了一遍。
小王看向张宏胜,额头已经见汗。
张宏胜盯着安斯年那平静到诡异的脸,又看了一眼毫不退缩的晏臻,“……打!”
小王深吸一口气,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枪口稳稳地指向安斯年摊开的左手掌心——距离不到十米。
他扣动了扳机。
“呯——!”
低沉短促的枪声在封闭的靶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点微弱的火光从枪口喷出。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安斯年摊开的左掌掌心,一抹淡得几乎透明的气旋瞬间浮现,“啵”的一声轻响!
那枚高速旋转的训练弹头,和这枚气旋在半空中当头相撞。
动能被瞬间化解,弹头“叮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甚至没有反弹起来。
整个过程快得犹如幻觉,要不是那一声轻响和躺在地上微微变形的金属弹头,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硝烟味,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一枪从未发生过。
晏臻悄悄松了口气,周围扫视了一圈,小王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观察室里的记录员们张大了嘴巴,还好有高速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张宏胜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但很快就被狂热的惊喜覆盖了——徒手挡子弹?!这种超出认知的能力如果能大规模运用的话,那……三百城管收复湾湾都不再是梦了。
安承志更是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勒个去!年仔!这招?这招我也能学吧?太酷了!”
安斯年缓缓放下手,低头看了看那枚弹头,又抬眼看向武器架上的散弹枪,似乎对手枪的威力有点……失望?
他摇了摇头,指向下一件武器:“那个,再试试。”
这次他指的是97式防暴散弹枪,这玩意的近战威力可比手枪大太多了!
张宏胜还没来得及发出命令,安斯年又看向他,补充道:“换个人。让他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眼神同样震惊的另一位操作员身上——刚才被安斯年神识扫过,确认身具四灵根的一位。“你别留手,动作利落点。”
被点名的操作员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和跃跃欲试的战意。能亲手测试这种超乎想象的力量,简直是军人的梦想,他眼神看向自己的领导,得到首肯后大声应道:“是!”
他大步上前,从武器架上抄起那把沉重的散弹枪。装弹,上膛!
动作比小王更加沉稳,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
这次安斯年依旧只是随意站着,似乎不打算再用掌心硬接。
“开始!”张宏胜的声音干涩。
操作员毫不犹豫,据枪瞄准,果断扣动扳机!
“轰——!”
□□沉闷如雷的咆哮在靶场炸响,声音比刚才的手枪大了数倍,无数细小的弹丸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瞬间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笼罩了目标全身。
就在枪响的刹那,目标周身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近乎透明的翡翠色虚影,瞬间在他体表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
所有飞射而来的橡胶弹丸,在距离安斯年身体大约半米的空中猛地停滞,然后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那位身穿白色亚麻衬衫的帅哥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分毫。
“金……金钟罩?!”安承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叫出声。
安斯年没有纠正堂哥的胡思乱想,他感应着‘碧绡’传来的震感,这散弹枪,比上次在长坑遇到的那条巨蟒都不如,攻击面积看上去倒是挺大,就是力道嘛,比蜻蜓点水也强不到哪儿去。
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地面散落的橡胶弹丸,他的目光不觉移到了角落的迫击炮上。
“那个。”他的手指,清晰地指向了笨重的黑色铁管。
“安先生!不行,那个绝对不行!威力太大!就算是训练弹也是模拟的高爆冲击,这里场地扛不住,会塌的!”张宏胜几乎是吼出来的。
拿迫击炮轰人?就算安斯年真能挡下来,冲击波也足以把旁边的人震伤,更别提这临时建的靶场结构能否承受近距离爆炸了。
安斯年看着张宏胜那副快要心脏病发作的样子,又看看那黑黝黝的大家伙,似乎有点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他表面理解地点点头,内心却忍不住吐槽,会塌还放在这儿勾引人?那不跟他做好了饭却不给人吃,就摆在桌上供着一个道理嘛,略渣啊。
“哦,会塌啊。”
张宏胜:“……”
就在张宏胜以为测试终于要结束时,安斯年的目光又投向了远处靶道的尽头。
那里除了厚重的金属靶板,还有一个专门用于测试狙击枪远程穿透力的混凝土掩体墙。
“那个。”
安斯年抬手指了指掩体墙的方向,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有三百米,“我站在那里,用狙击枪和火箭筒同时打我呢?”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狙击?!超视距攻击!甚至还要加上高爆的火箭筒,这可比面对面挡子弹危险系数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连防弹玻璃后的记录员们手心都捏出了汗。
晏臻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眼神不停扫视着整个靶场可能的狙击点。安承志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张宏胜已经无力阻止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美梦里,他强装镇定的联系观察室:“秃鹫!秃鹫就位!目标……目标就是安先生!重复,目标安先生!使用……训练弹!火蜥同步准备,务必确认目标指示位置清晰!注意!务必注意安全!” 可惜声音有些变调,出卖了他。
观察室立刻回应。
很快,靶场另一边的尽头,一个微小的反光点一闪而逝,那是狙击手在调整瞄准镜。而在更靠近侧翼的隐蔽处,代号‘火蜥’的火箭筒小组也完成了最后的瞄准校准,沉重的发射器稳稳抵在肩上。
安斯年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掩体墙的前方,仿佛即将被狙击的不是他自己,他的目光只是向火箭筒小组的方向随意扫了扫。
几百米的距离就这么一闪就瞬移过去了,在场的人被惊得鸦雀无声。
张宏胜倒是还能挺得住,甚至在设想,从海峡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连船都不用要了?嗖的一声,城管们从天而降?
代号‘秃鹫’的狙击精英,强压着震惊屏住了呼吸,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目标的……肩膀位置,背心全是汗。
与此同时,‘火蜥’的射手额头也渗出汗珠,他锁定的是安斯年脚下前方的地面——训练弹的爆炸冲击波才是主要杀伤模式。
“秃鹫准备就绪。”“火蜥就绪。”通讯器传来低沉的声音。
张宏胜看了一眼安斯年,安斯年微微举手示意。
“发射!”
“呯——!”“轰——!”
一声被距离拉长的沉闷枪响传来,高速旋转的弹头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动能,以远超音速的姿态直射安斯年的左肩!而几乎不分先后,一发训练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带着沉闷的呼啸,直扑安斯年身前数米的地面!
就在这之前百分之一秒,安斯年的身影在原地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那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更像是他整个人的存在瞬间短暂地‘消失’了一帧。
噗!
弹头精准地穿过安斯年原本肩膀的位置,狠狠地扎进他身后十几米外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上,溅起一小蓬烟尘,留下一个清晰的凹坑。训练火箭.弹在预定点猛烈爆开,一团夹杂着泥土和弹片的橘红色火焰瞬间将地面吞噬。
而安斯年的身体,还好好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仿佛刚才穿身而过的子弹和脚下骤然爆发的烈焰,都只是幻影。
“嘶……”掩体后的秃鹫通过瞄准镜看得最清楚,他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目标……目标未被命中!重复!目标未被命中!”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火蜥’报告!目标……目标在爆炸点中心……但未被波及!冲击波和弹片……全部无效!重复,全部无效!”火箭筒射手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其他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弹头射空打在了后面的墙上,也看到了□□的火光和烟尘,而安斯年明明站在原地没动!
“预判?”张宏胜失声问道,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反应和速度?
“不是预判。”安斯年纠正了一下,“我看到他们打了。”
可弹头飞过来的速度实在太慢。
“那就到此为止吧,等你们什么时候修好不会塌的测试场,我再过来试试。”
他随口说了一句,转头对着堂哥露出了笑容:“走吧,哥,回我那儿,给你整一锅盆菜?”
第55章 椰汁仙草冻
猛犸象孤零零的开在前面, SUV欢声笑语的跟在后面,碾过蜿蜒的山路,回到了半山腰上那座被花海簇拥的房子。
车还没停稳, 安承志便被铺天盖地的绚烂花海震住了心神,还有, 从大门口冲出来的那只卷毛……是巨贵么?大到有点离谱啊。
推门下车,眼前简洁时尚的三层小楼沐浴在夏日阳光里, 他眼底的艳羡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地方也太漂亮了,年仔,背山面海,风景好到爆炸啊。”安承志用力吸了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语气夸张, “我爸说官方打算把整个山头都划拉给你了?”
“是有这么一说, ”安斯年关好车门,拍了拍陈皮的狗头安抚, 随口答:“不过,不知道他们和我房东谈得怎么样了, 祖宗传下的基业, 人家未必肯卖。”
“嗐,官方出马,哪有什么肯不肯的,就看能谈到什么价码而已。”安承志锁好车, 大大咧咧的搂了弟弟的肩膀, 腆着脸要好处:“等我过几年退役了,就到这山脚下开个搏击俱乐部,年仔,你可要把地方给我留好了啊。”一转头, 前面那刀疤脸的视线又投过来了,啧。
安斯年心中暗笑,还过几年退役?
看来堂哥根本不清楚刚才领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怕过几个月就再没人敢跟他进八角笼了。
他笑了笑,倒也没点破,先直奔了厨房。
在粤洲这个地界,盆菜就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乡愁。
虽然多数时候是逢年过节或者宗亲团聚才会搞得这么隆重,可安斯年觉得,他堂哥已经那么多年没在家过过春节了,就算只看在从小到大帮他打过那几场架的份上,他也很有义务让安承志重新体味一下家乡的味道。
这道菜,口感堪称“舌尖上的万花筒 ”,集齐了山珍海味、禽畜蔬食,大致分为三层,每一层、每一种食材都会带来截然不同的体验。
顶层是最矜贵的主角,肥厚的鲍鱼、弹韧的海参、晶莹的花胶、鲜甜的大虾、饱满的生蚝、膏满肉厚的蟹、皮脆油亮的烧鹅、酱香浓郁的豉油鸡。海鲜的极致鲜甜与烧禽的酥脆丰腴交织,当油脂最后在舌尖化开,味道香醇得让人心颤。
中层是山野的馈赠与肉类的欢愉:上品的花菇、冬菇,夹着筋道弹牙的鸭掌、鹅掌,还有爽脆的鱼丸、牛肉丸,咀嚼间滋味纷呈,乐趣无穷。
最下面,就是垫底的时蔬了。
其实这才是最精华的部分,用空间滋养出的嫩笋打底,加上萝卜、莲藕、娃娃菜,还有腐竹和发菜,长时间的炖煮让它们变得极度软糯,甚至近乎融化的状态,完全吸收了上方所有食材流下的精华汤汁,味道最为醇厚甘甜,用来就白米饭,绝对的完美搭配。
光听这繁杂的食材品种,就知道这菜的难点在哪儿,无非就是怎样让众多质地不同、火候要求不同的食材在同一个盆中和谐共处,并最终达成味道的深度统一。
可这对安斯年来说,已经称不上难点了,光凭嗅觉,他就能把所有的火候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内容这么丰富的一道大菜,再配上几碟爽口的冷盘就齐活了,这一顿午饭,安承志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又极度的被煽起了乡情,以至于把之前功法带来的震撼都暂时忘了,饭后扯上弟弟往客厅沙发一躺就开始话了家常。
“你小子,乖乖牌做了二十年,一叛逆就来了个大的?那姓吕的,后来没敢再来骚扰你吧?”安承志毫不避讳的开问。
他去过的地方多,见的世面也广,尤其一些支持同性婚姻的国家,这样的事儿简直就不叫事儿。所以他对堂弟的性向毫不介意,就是对他找对象的眼光稍有些微词。
安斯年微微一愣:“你知道他?”
“前年五一我在家呢,可惜赶过去的时候架已经打完了,二叔伤了胳膊,警察已经到了正在收尾,然后我就看见他身份证了。”
要不是去晚了没赶上趟,折了胳膊的怎么可能是安兴文,他不得把那上门找事儿的衰佬打得妈都不认?
安承志眼神闪烁了一下,后来他借着去那渣男城市打比赛的机会,按图索骥,在某个昏暗巷口套了对方麻袋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事……要不要跟弟弟提一嘴呢?
犹豫了半秒钟吧,他决定算了。
自家这弟弟面皮薄心肠又软,别知道他报复了反去同情那渣滓,到时候又横生枝节。
“不提那晦气玩意儿,诶,”他下巴朝前台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那个脸上带疤,跟屁虫似的……是你新找的?” 问的是晏臻。
安斯年顺着堂哥的眼神看过去,晏警官坐在前台后面,好像是在码字,可眼神却时不时的往客厅溜上一圈,大概随时在关注着自己的动静。
“还……不算吧。”安斯年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犹豫。
“啧!”安承志响亮地咂了下舌。
不算就不算,加个“还”字是怎么回事?
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嘛!
怪不得他打从见到这男人第一眼起,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像踩了块硌脚的石头,很想踹上一脚,踹得远远的别来碍事。
安承志不觉又盯了弟弟一眼,他这从小帅气到大的堂弟,这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模样,简直越来越夸张了,和那些走了狗屎运的男人谈恋爱,多半是被欺负的份儿。
那第一个就没开好头,肯定是从小被揍得少了,没家教又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居然还敢撒泼撒到了他们家里,现在这个,嗯……预备役,看来要提前给点威慑警告才行。
“他多大了?哪儿的人啊?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有些传统武术的底子?”安承志眯着眼查户口,眸中跃跃欲试的火苗噌地窜了起来。
“三十二,京都人,最早服过兵役,后来当了警察,现在退役了是个作家。”安斯年利索答了,转回头看见堂哥眼里兴奋的光芒,谨慎的补充道:“武术底子,似乎,有一点,这个也能看出来?他那么瘦……”
“昂,当然能看出来,”
安承志一脸‘你外行不懂’的得意表情,继续说:“走路姿势,动作幅度,发力习惯,甚至站姿坐姿,门道深着呢。”
可说着说着,他猛地回过味,斜睨着自家弟弟,语气危险,“哦,什么叫‘他那么瘦’?瘦是瘦,可浑身都是腱子肉,怎么,担心哥揍他?”
安斯年内心扶额……人金系炼气七层了,我是担心他么?我那是担心你啊。
“哥你喝糖水,去去火。”他岔开话题,随手端起茶几上的小碗递过去。
碗里是晶莹剔透的椰汁仙草冻,一大早出门前就做好了放冰箱里备着的,黑白相间的色调中点缀着几粒饱满的红豆,卖相挺勾人食欲。
安斯年忽然想起什么,低笑一声,又把碗往堂哥那边再推了推,“你虽然是五系灵根俱全,可火系占了绝对的大头。看来这把火,以后喝多少凉茶都未必能压下去了。”
受本源属性的影响,火系修士的性情也多半灼热而又暴烈。
想到大伯安兴和本来就为儿子的暴脾气操碎了心,若知道豁出老脸求来的功法反而让这火气更上一层楼,不晓得会不会后悔。
“……那个家伙,”安承志显然没把糖水放心上,心思还在晏臻那儿,随意糊弄了两口,接着说:“他也能修炼吧?什么系的?资质咋样?比哥我强点不?”
何止比你强,强得还不是一星半点。
但话不能直说,安斯年把答案在肚子里捋了又捋,未免激起堂哥的好胜心,他尽量委婉的避重就轻:“嗯,也能修炼,他是自然觉醒的金系,也就比你……早开始个把月吧。”
“个把月?”安承志心里迅速盘算。
那差距还不算太大嘛!
而且,万一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反而不好再动手了,要揍就得趁早!
打定主意,安承志霍然起身,带着一种猛虎出闸的气势,几步就跨到了前台。
他一手搭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看向柜台里的晏臻:“码字呢?听年仔说,你从部队转业出来当过警察,觉醒的是金系?”
晏臻合上笔记本,迅速起身回答:“是。”
“看你这身板架势,练家子吧?”安承志嘴角勾起一抹笑,用了个蹩脚但勉强说得通的理由,“刚吃撑了,想活动下筋骨消化消化。怎么样,搭把手?咱们不用能力,就随意比划比划,点到即止。”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行,没问题。”
晏臻应得干脆利落。
他口才虽然不太行,眼神和耳力却是极好的。
只半天的功夫就看出来了,安老板虽然对他的大伯不太感冒,但和这位堂哥的感情却挺深厚,而且,两人在沙发上的对话也没避着人,就这不到十米的距离,基本等于在他耳朵边直接放鞭炮一样。
来者不善且目的清晰,他的应对措施也简单——输,就一个字。
真正的难点在于演技。
要怎么才能在保障男子气概的前提下输得自然一点?
后院,大榕树下,阳光被层层叠叠的阔叶剪碎,化作一地跳跃的光斑,洒在修剪齐整的草地上。
晏臻和安承志相隔五步,静静对立。
安斯年倚在后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看着场中两人,陈皮窜过来瞅了一眼又迅速跑走,过了半分钟再回来,背上居然驼着豆汁儿老爷,一大一小维持着叠叠乐的造型,就地趴在了他的脚边。
“叮”
厨房传来微波炉清脆的提示音,良辰捧出一大盒爆米花从身后递过来,“师父,刚爆好的,可香了!”
安斯年失笑,顺手抓了一大把,拈起一粒金黄油亮的爆米花丢进嘴里。
也行吧,就当是看一场免费的真人搏击秀了。
晏臻微微侧身,面向安承志,左手虚扣腰间,右手随意地向前一伸,做了个极其简朴甚至有些过时的‘请’姿,沉声道:“堂哥,请吧。”
堂哥?
堂哥是你叫的么?再说了,我多大年纪你知道么,这就哥了?脸皮可真厚……
安承志心里一股邪火冒了出来。
所有试探的想法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给这个顺杆爬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他懒得再说话,也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如同瞬间绷紧又释放的强弓,双脚蹬地推着他炮弹般射出,右拳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标准的、极具破坏力的后手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向晏臻的面门。
简单、直接、迅猛!
这就是自由搏击的精髓——在最短的距离里,用最快的速度,爆发出身体最强的力量。
拳速确实快得惊人,换做普通人,这一拳怕是连影子都看不清就要被撂倒。
然而在晏臻的感知里,这一拳的轨迹却清晰得如同慢放。
神识早已锁定了安承志全身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变化,预判了他的攻击路径,他甚至能听到对方体内那奔腾流淌的却尚显粗糙的火系灵力在拳锋上汇聚。
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晏臻动了。
他没有硬撼这凶猛的一击,那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只见他上身极其轻巧地一晃,左肩带动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后微仰,同时脚下步法交替得自然流畅,一个迅捷的小幅侧滑步!
“呼——”
安承志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晏臻的鬓角滑过,凌厉的拳风甚至带起了他的几根发丝。
拳劲落空,巨大的惯性让安承志身体不可避免地微微前倾。
晏臻在侧滑步还没完全落稳的瞬间,左脚为轴,拧腰沉肩,右手由下至上闪电般穿出,掌指并拢如刀,精准无比地戳向安承志击空后露出的腋下软肋。
这一下,快如疾风,角度刁钻,带着一股军中擒拿短打特有的狠辣精准,是典型的军警格斗术中‘插掌’的变招。
安承志的经验极其丰富,瞬间做出反应,强行扭腰卸力,被带动的身体硬生生在半途顿住,同时左臂狠狠下砸,试图格开晏臻这阴险的一戳。
“啪!”
小臂与掌刀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安承志感觉左臂像是砸在了一块裹着厚牛皮的硬木上,震得微微发麻。
而晏臻则利用这一撞的反作用力,再次流畅地向后滑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展现了惊人的身体协调性和对战局的掌控力。
短短一个回合,电光火石!
旁观的良辰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刚塞进嘴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嚼,这两人拳脚功夫的利落程度,简直比叶问还厉害啊,完全就是他的梦中情拳!
“有点意思!”
安承志舔了舔嘴唇,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小幅度地移动脚步,试探性地左右晃动身体,重心在两腿间灵活转换,双拳抬起,严密地护住下巴和肋部,这是标准的自由搏击预备姿态。
他需要重新评估对手,寻找破绽。
晏臻的浓眉微皱,稍有点发愁,愁得是咱哥的速度和爆发力、还有抗击打能力都有点超出想象了,想输得不露痕迹,难度起码飙升了20%啊。
一边想,他一边调整了呼吸,摆出了一个更加沉稳的防御姿态,双膝微屈,重心下沉,用手臂护住躯干要害,眼神锐利地捕捉着安承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短暂的对峙后,安承志再次主动发动进攻。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拳直捣,而是瞬间爆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
左脚垫步上前,左刺拳虚点晏臻面门,紧接着右摆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划出一道凶悍的弧线猛击晏臻头部。同时,身体重心迅速下沉,右腿凌厉扫出,一个钢鞭般的低扫腿狠狠砍向晏臻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上中下三路齐攻!
这是自由搏击中最具压迫力也最难防御的连续技。
攻势如潮,凶猛异常,安承志体内的火系灵力都像是被点燃了,拳脚间隐隐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燥热了几分。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晏臻不退反进。
面门上那虚晃的一拳,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凭借预判就直接无视!当那右摆拳砸来时,他的小臂肌肉瞬间绷紧,闪电般竖起了格挡。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晏臻的身体被这凶猛的力量冲击得微微一晃,而就在这格挡的瞬间,安承志的鞭腿也已呼啸而至。
几乎是本能反应,晏臻的左腿瞬间离地,小腿向上屈膝提起,巧妙地用坚硬的胫骨外侧迎向对方扫来的脚踝!
“啪!”
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肉碰撞声!
安承志感觉自己的扫踢像是踢在了一根钢柱上,反震力让他脚踝一阵发麻。
而晏臻则借着这一踢的力道,提膝的那条腿顺势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一记凶狠无比的勾拳,直捣安承志的下颚。
这一下反击,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深得传统武术‘后发先至,借力打力’的精髓,又融合了军警格斗一击必杀的狠辣,若是打实了,对方恐怕立刻就得晕厥过去。
安承志像是被强烈的危机感冰水浇头。
他刚刚完成三连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转换点,眼看那铁拳就要砸中自己下巴,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强行扭动脖颈,将下巴拼命向后缩,左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折断般向后仰倒。
晏臻那志在必得的一拳擦着安承志的下颌掠过,凌厉的拳风甚至在安承志下巴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好!”场边的良辰忍不住叫出声,手心都攥出了汗。
安斯年也微微颔首,堂哥这招极限闪避,全靠超乎常人的柔韧性和战斗本能,确实不容易啊。
安承志狼狈地一个后滚翻拉开距离,迅速鲤鱼打挺站起身,摸了摸下巴上那道火辣辣的红痕,看向晏臻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好歹也是个羽量级的全国冠军,还能打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退役警察?
这不可能!
“再来!”
安承志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防守,将自由搏击的速度与狠辣发挥到了极致。
拳、腿、膝、肘,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他完全进入了疯狂输出的状态,体能和力量在战意和体内初生灵气的加持下似乎源源不绝。
晏臻心中苦笑。
大舅哥的韧性可真好啊,好胜心和爆发力更是惊人。
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将身形步法也催动到了同等频率。
只见晏臻的身影在安承志狂暴的攻击中穿梭着,他的步法极其精妙,融合了传统武术的八卦游身与军警简洁高效的闪避技巧,时而如游鱼般灵动滑开,时而如磐石般沉稳硬撼。
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防守上,双拳双臂护住要害,在对方拳腿缝隙间精准地格挡,卸力。
“啪啪啪!砰砰砰!”
拳脚交击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草地被两人沉重的脚步踩踏得草叶纷飞。
连二楼的客人们都听见响动,齐齐跑到露台上来看个热闹,一边讨论一边指指点点,还有现场开盘赌输赢的。
安斯年随意听了两句,居然是他堂哥赢面高点,可能是因为晏臻确实瘦了些,而且一直采取了守姿。
视线重回场中,安承志的攻势如同浪潮,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晏臻则像是激流中的礁石,稳稳地承受着冲击,看似飘摇,却始终屹立不倒,呼吸依旧平稳,动作间充斥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简洁与高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过十分钟了,再怎么疯狂的输出终究是有极限的。
安承志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汗水沾湿了背心,原本迅猛如风的拳脚,速度明显慢了几分,力道也开始减弱。
就在这时,晏臻敏锐地捕捉到了安承志攻势中一个极其微小的衔接破绽:对方在一次换气的瞬间,脚步移动时重心转换慢了零点几秒!
他右脚猛地向前踏进一大步,左臂闪电般格开安承志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滞涩的一记右直拳,身体顺势剧烈旋转,一记迅猛绝伦的回旋高扫腿,狠狠地扫向安承志因进攻而暴露的头部空档。
这一腿太快,太猛,仿佛要将空气都抽爆!
安承志只觉得一股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他头皮发炸,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生死危机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猛地低头沉腰,同时双臂交叉护住头颈要害。
完了!他心中警兆狂鸣,只来得及生出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那高扫腿即将扫中安承志双臂的刹那,异变突生……
晏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逼真的惊愕与慌乱,仿佛是用力过猛导致重心不稳,又像是旧伤突然发作,他那扫腿轨迹在空中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丝偏差,擦着安承志交叉的双臂外侧滑了过去,不仅力量瞬间泄掉大半,连带着旋转动作也完全走了样。
他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自己这一腿巨大的离心力带偏,整个人踉跄着向侧面抢出半步,才勉强用手撑住膝盖稳住了身形,剧烈的喘息着,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体力不支的疲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承志虽然也满心疑惑,但机不可失,战斗的本能让他绝不会放过对手如此明显的破绽。
“哈!”
他一声暴喝,如同猎食的猛虎般反扑了上去!没有再用复杂的组合技,就是最直接的一记前手直拳,精准地轰向晏臻空门大开的胸膛!
这一拳,快!准!狠!饱含着安承志最后的爆发力。
晏臻似乎疲惫到了极点,又像是重心还没完全恢复,面对这凶狠的一拳,他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做了一个象征性的格挡动作。
“砰——!”
沉重的闷响!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晏臻的双臂上,巨大的力量传来,他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顺着这股力量,夸张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并不算太高的抛物线,然后背部着地,在柔软的草地上滑行了足有三四米远,最后才狼狈地缓慢停下。
然后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痛苦和不甘,双眉紧锁,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似乎因刚才那一下猛击而脱力,支撑了一下下……又无力地倒下了。
整个后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安承志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膛也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躺在几米外痛苦挣扎的晏臻,一时有些发懵。
赢了?就这么赢了?
是这家伙真的到了极限,还是……觉醒了能力后,从技巧到力量,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我已经强得有点可怕了啊!
良辰张大了嘴巴,看看躺着的晏臻,又看看站着的安承志,手里的爆米花桶都忘了拿稳,几粒金黄的玉米花滚落在地。
安斯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演技,略有点浮夸啊晏警官。
安静了一会儿,他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缓步走向场中。
先是走到安承志身边,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哥,擦擦汗。打得很精彩。”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然后,他走到晏臻身边,半蹲着,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