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年笑着和人挥挥手道别,倒也没现在就说破,他所谓的好东西,那可不是凡俗意义上的普通货色。
和官方合作最大的好处,不仅仅是修炼基地的问题,他之前心心念念却一直没有渠道购买的‘鬼兰’,已经有消息了,更有许多生长在遥远异域的奇特植物,都将通过这条官方渠道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丹房。延寿丹、驻颜丹……甚至真正适用于修士的灵药配方,此刻都具备了启动实验的现实条件。
对一个没有灵根的恩人来说,这大概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好的报答。
只是不知道,当初那辆破面包车里,一脚将他踹下车的“有缘人”,这辈子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安斯年微微晃神。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顾言西,回到客厅,稍微感应一下气息,良辰已经搭着安承志的SUV下山去了,晏臻还守在前台后面,周璐斜靠在桌子前,一边撩拨着水盆里的锦鲤,一边在和他嘀咕着什么……“安承志”三个字清晰无比。
晏臻先抬眼看了过来,周璐也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收声转头。
安斯年回了个笑容,心里却直摇头,这俩冤家怕是八字相冲得厉害,他堂哥都躲得没影儿了,这位周大小姐竟还锲而不舍地搁这儿吐槽。
“准备休息了?”晏臻嘴上问着,身体已经站了起来,合上的笔记本往胳膊肘里一夹。
“没那么早,还想去趟丹房,”安斯年顿了顿,目光在对方身上快速扫过,“不过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外面跑了大半天,又和安承志在草地上打了一架,这天气又这么热……好吧,这些都只是借口,其实是安斯年不想再上演“浴室惊魂记”了,万一……历史重演,水管再次爆掉?
那场面想想就够呛。
晏臻仿佛没听出那份迟疑,二话没说,拎起一个纸袋坚定地走向楼梯口,迫不及待的模样毫不掩饰,连身旁还有个亲妹妹都完全忘了。
安斯年冲着周璐笑了笑:“今天很辛苦吧?飞那么远,又突然觉醒了灵根,不用担心,早点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你哥,或者问我也行。”
帮忙圆场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脚步声清晰可闻。安斯年能感觉到晏臻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那种沉默而强大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空气中似乎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上到三楼,给后面的男人开了卧室门,他自己头也不回地进了丹房。
神识微动,几株刚从空间里采摘的新鲜植物便浮现在掌心。他将心神沉入眼前的丹炉,继续做‘固元丹’的配伍实验。
这是一款能够温和且持久滋养灵力的基础丹药,特别适合刚刚觉醒的修士固本培元之用。
他用地球的灵芝替代九嶷的‘紫芝’,黄精取代‘鸡头精’,从药性上看似乎很接近了,可偏偏此前试炼多次,总在成丹的关键一步功亏一篑。
今晚被安承志和周璐在辣子鸡上打架的场面一激,倒是生出些新的灵感,也许是两个主材的替代品气息不和,彼此排斥?需要添加些不影响药性又能促进融合的东西?
比如——厨房里最常见不过的淀粉。
丹炉口青烟袅袅升起,安斯年凝神屏息,将处理好的材料依次投入炉中,全神贯注地感应着炉内每一丝微小的能量变化、药力流转。
失败、清炉、再来……枯燥的循环在专注中流转得飞快。
当一枚温润的乳白色丹药终于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时,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安斯年嘴角终于漾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回到地球这么久,终于成功复刻出一款灵丹,虽然不是什么高阶的东西,可万事开头难,好歹有了成品的经验,对后续炼制“延寿丹”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现在只等那些珍稀材料到位了。
回到卧室,门一推开,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晏臻已经换过了一身居家打扮,白色的短袖T恤、浅蓝色的棉质宽松睡裤,洗过的黑发还没全干,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饱满的前额,桌面打开的笔记本屏幕光笼罩在他的脸上,平日里棱角分明透着些冷硬气息的轮廓,在此刻的光影下意外的柔和。
也可能是浅色衣物和刚沐浴过的原因吧,这人看上去突然年轻了好几分,像是时光倒流,重新变回那个帅气阳光初入警队时的人,安斯年曾在对方记忆里惊鸿一瞥的那个菜鸟警官。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晏臻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安斯年身上停留片刻,“累了吧?快去洗漱。”说完便自然地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稳定敲击着,眼神坚毅而专注。
emmm,这突如其来的熟稔是怎么回事?!
他暗自腹诽,连追都还没追到位呢,怎么?中间给我省略了那么多的过程,直接跳到婚后第七年了?
面上维持着淡然,安斯年只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目不斜视地越过沙发区域,径直走向卧室。
二十分钟后,带着一身清爽水汽的安斯年擦着半干的头发穿过起居室,从饮水机接了满满一杯凉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去小半杯,才勉强压下了浴室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燥热……一定是夏天气温太高的原因。
转过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沙发区。
晏臻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对着屏幕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他忽然生出一丝好奇——这家伙,写的小说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奇心一旦占了上风,那点界限感便被抛到了脑后。
他端着杯子,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自然地坐下,然后微微倾身伸长了脖子,目光投向那块发光的屏幕。
光标几乎是匀速的在向右移动:
【山雨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形容天气,是这个叫“藏山”的民宿。
太静了。
没有电视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虫鸣。
只有我——一个落魄的私家侦探林默,以及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
我是来找失踪的富商陈志远的,线索指向这里。
民宿老板李伯,一个眼神浑浊的老头,端茶的手异常平稳,却避谈任何客人。
半夜,隔壁201传来沉闷的“咚”声,像重物落地。
我立刻冲过去。
门虚掩着,屋内陈设整齐,一尘不染。
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开着,纱帘被风吹动。
窗框上,似乎有一抹极淡的暗红印子。
我掏出紫外线灯一一扫过,什么也没有。
是我眼花了?还是……被处理得极其彻底?
突然,床脚缝隙,露出一小截不起眼的白色棉线。
我捻起它,很新,质地特殊,不像是民宿用品。
环顾房间,视线最后定格在厚重的窗帘束带上——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颜色,其中一条束带尾端,有极其细微的撕扯断口。
有人用窗帘带绑过东西?勒痕?可尸体呢?血迹呢?
这线头,是唯一的“血”证?
不,没有血。
第二天,201依旧空锁。李伯说客人“退房走了”。
我不信。
用特殊手段打开了201。消毒水味更浓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强迫自己代入凶手视角。目光扫过墙壁……全身镜!
镜面边缘,几乎看不见一点的反光。
凑近看……一粒极其微小的镜头?正对着床!
有人在实时监控这个“案发现场”?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目光下移,镜框底部木质边缘,有一道几乎蒸发殆尽的弧形水渍,湿润透亮,浸入木纹。
这个角度……这个形状……就像,有人背靠着镜子坐在地上,头部位置留下的汗渍?或者……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喷出的水汽?
他(她)当时就坐在这里,背靠镜子,面对着空床?然后呢?
手机突然震动,有匿名信息:“林侦探,寻找刺激?回头看看你的404房。”
我悚然回头——房门大开。
但刚才查看201时,我分明锁好了自己的404!
冲回房,门锁完好。屋内,我的行李箱被打开。
最上面,是我伪造的“林默”证件。
下面,压着一张陈志远真正的照片——和我证件上的“脸”一模一样。
冷汗浸透后背。
我不是来找陈志远的……我是来“成为”他的。
居然有人知道!
手机屏再次亮起,这次是视频请求。
我颤抖着接通。
画面……正是我此刻站在404房内惊恐的脸!
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全身镜上。
镜子里映出我的身影,以及……我身后无声无息站着、手持沾湿窗帘束带的李伯。
他浑浊的眼睛在镜头里闪着诡异的光……
下一秒……】
光标停住了,似乎是卡文,又或者是给出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尾,晏臻仿佛此刻才感应到身旁人的温度,略带茫然的转头看过来。
安斯年顾不上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着急追问:“下一秒?下一秒怎么了?李伯动手了?我既不是林默又不是陈志远,我到底是谁?”
晏臻几不可查的笑了笑,轻轻合上了笔记本,“早点休息吧,晚安。”
安斯年“……”
可恶。
第59章 荸荠丸子
天色微熹, 晨风带着大海的气味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动了起居室的纱帘。
晏臻的生物钟让他在凌晨六点准时醒了。
一夜没怎么睡好,沙发有点短, 他腿蜷着稍微有点难受,更重要的是, 同处一室……四舍五入不就≈同居?
这念头就像颗兴奋剂,让他一直亢奋的睡不着, 不知道滚到了什么时候才彻底合了眼。
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想到安老板还没起,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平日里都是斯年为大家忙活吃的, 也许, 应该享受一下爱心早餐?
他走进厨房,一边刷牙一边拉开冰箱看了一眼, 清点食材并评估自己的厨艺后,决定返璞归真——白粥配煎鸡蛋。
安斯年一夜没怎么睡好, 总感觉会有人拿窗帘勒他, 更重要的是,往日百求百应的家伙,居然连凶手是谁都不肯告诉他?所以,爱会消失的么?
结果胡思乱想、辗转难眠的, 到天蒙蒙亮了才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 就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以为是哪个客人又把早餐搞砸了,倒也没多想,简单洗漱好了一开门, 就见那个可恶的沙发客正在往餐桌上端盘子,闻声立刻看过来,笑说:“早,快来吃饭。”
他下意识的恍惚了一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专门为他做的早饭了?
“早。”
缓缓落座,桌面上是简单的白粥和煎鸡蛋,还有一小碟乌江榨菜。
白米粥稍微稀了点,但清香依旧,对炎炎夏日来说正好好;煎鸡蛋的底部金黄酥脆,一层薄薄‘蕾丝边’形状的脆壳,散发着浓郁的蛋香气,可以想象,满足的咬下一口,一定能发出好听的喀嚓声。
一口薄粥一口煎蛋,再偶尔夹一块咸香脆嫩的榨菜,
嗯,冲着这顿早饭,昨晚的事情,姑且就……放放。
“你怎么不吃?”安老板问。
“我吃过了。”晏警官答。
是真吃过了,有溏心的,也有整个焦糊掉的,在桌面这两个完美成品之前,它们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现在都已经惨死在他肚子了。
晏臻看着安斯年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做的早饭,浑然不觉眼里的温柔快要漫出来。
同居第一天,爱心早餐√
吃过早饭,忙碌依旧。
这样的日常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安斯年看自己的口味和心情决定了今日的菜谱,然后良辰寻摸着自己可以帮手的地方,搬运、削皮、切墩。晏臻时不时的会晃过来看两眼,接个水,或者偶尔的搭把手,当个搬运工2号。
可良辰说不出来,总感觉有点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了。
要不然,师父和晏哥两人之间怎么奇奇怪怪的,就好像……他和他哥小时候分着吃麦芽糖,一人一根小棍子,把糖块搅着分得很开了,可中间却还连着扯不断的糖丝,特别的黏糊。
这种体会,当事人自己毫无所觉。
晏臻这会儿扯着张打印出的订单,兴冲冲的就往厨房走。
一抬眼,安斯年正背对着他,微微踮着脚,伸长手臂去够架子最上层的一个玻璃罐子。
宽松的亚麻布上衣随着他的动作被拉起一些,露出一截劲瘦柔韧的腰线,皮肤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流畅的脊线向下没入裤腰,勾勒出紧实的臀线弧度。
晏臻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呼吸一滞,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安斯年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手一顿,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询问。
晏臻瞬间回神,一股热气直冲脸颊。
他慌忙举起手里的订单,声音有点干涩:“呃……那个……订单,你看下这个客人的要求可以么?” 他快步走进去,将订单递过去,视线却忍不住再次飘向那截完美的弧度。
安斯年接过订单,随意看了两眼,仿佛没察觉到刚才的小插曲。
晏臻站在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和阳光的味道。
他的安老板微微垂着眼,睫毛又长又密,视线不由自主地就从对方的眉骨滑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色泽浅淡的嘴唇……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个海景大床房,备注要加婴儿床?” 安斯年忽然开口问。
“啊?对……对!” 晏臻被问得一激灵,瞬间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答,“客人问的,说是要带小宝宝来。咱们这儿有么?没有的话,要不要采购一个备用?”
“嗯。买一个吧,应该也要不了多少钱。” 安斯年点点头,将订单递还给他。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从晏臻的指尖一下蹿过手臂,直击心脏。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没接住那张薄薄的纸。
安斯年似乎毫无所觉,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整理他的腌菜罐子。
但晏臻分明看到,对方那形状优美的耳廓边缘,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比晴空下的花海颜色还要美。
他的心猛地一跳,又甜蜜又悸动,不觉握紧了手里的订单,努力压下嘴角疯狂想要上扬的冲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厨房。
角落里的良辰目睹了全部经过,心中不对劲儿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这已经不是麦芽糖了,这大概是……502胶?或者,晏哥觉醒了新的灵根,电系?
他想不出缘由,摇了摇头,继续对付手里的新鲜马蹄。
马蹄这东西好吃却很难削皮,各个地方叫法不同,学名叫做荸荠,别名还可以叫做地栗、乌芋、凫茈,还有一些地方语言的花名,比如蓉渝两洲会叫慈菇儿、菩区儿,当然,还是最形象的马蹄两字受众最广。
这是一种药食两用的水生植物,用来做菜的话,应该是鲁菜里的荸荠丸子最为出名。
这道菜最大的特点就是口感上脆与嫩的鲜明对比,在汁水丰盈的肉馅中,冷不丁迸发出的那口荸荠的清甜脆爽感,让浓郁的肉香和植物清香完美的交融。
大夏天的中午,来上这么一道肉香四溢却不油腻的爽口菜,实在是种不可多得的享受。
周璐吃得万分满足,吃出了满脑子土拨鼠尖叫,还有满脸的姨母笑。
身为磕学家,良辰能感觉到却说不出来的那种粘稠氛围,她下楼没几分钟就看出来了——她哥的追妻之路应该是有了很大的进展,其跨越的程度不亚于人类首次登月。
比如这会,安老板去冰柜里拿出了之前备好的餐后水果,端到桌面上任由大家取用,他随意挑了块西瓜,再随意的递给了旁边的晏臻,她哥没说话,也没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薄唇微张,就着安老板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递到眼前的西瓜尖。
安老板拿着西瓜的手明显僵了僵,然后努力维持着镇定,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甜么?”
她哥把人死死盯着,哑嗓微夹着,回答:“甜!”
然后故意蹭着人家的手指,将咬过的西瓜接了过来。
是的,周璐敢拿自己追过的好几对真CP打赌,这手指绝壁是故意蹭的,蹭得安老板那么淡然的一个人,脸上都疑似起了红云,借着收拾碗筷起身走掉了,走之前,还轻飘飘地瞪了她哥一眼……
啊啊啊啊!!!!
周璐简直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们倒是甜得厉害,单身狗的命不是命嘛?就这么赤裸裸的直接开杀?
她受不了了,本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她哥抓着好好拷问一下,可惜还没等她出手,就收到了死亡警告,晏臻利落的两字“别问”就直接把她给打发了。???!!!
这还是个人么?当时求人借猫求攻略链接的时候是什么态度,现在又是个什么嘴脸?
气得周大小姐猛炫了三桶冰淇淋才缓过劲儿来。
她决定了,等她回京都的时候要把豆汁儿带走,来一个釜底抽喵,就她哥从小不讨动物喜欢的气质,看他还能拿什么小可爱去讨好接近心上人!
哼!
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上了一片碎金。
民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安斯年和良辰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周璐搂着豆汁儿瘫在沙发上追剧,晏臻守在前台,一边应付网络订单咨询一边码字,空隙里还要向岛台边的安老板望上一眼。
良辰口袋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
等他拿出那部有些花屏的旧手机看了一眼,整张脸立刻皱成了一团,他带着一丝厌恶和紧张看向师父:“是……是那个衰鬼。”
哦,这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这是又打算上门讨债了?
在安斯年的示意下,良辰按下了接听和免提,声音带着防备:“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虎的声音,而是嘈杂的背景音混合着几个男人粗暴的吼叫:
“你TM不是说这店是你儿子的,值钱吗?!让他麻溜拿钱出来!人呢?”
“真是我儿子的,你看门都没锁,肯定去附近送货了,马上就回来,你们别急……”陈虎醉醺醺又谄媚的解释完了,这才发现电话已经接通,立刻变了个腔调嚎道:“喂?良辰?你和阿光死哪儿去了?他怎么不接我电话?连店都不要了是吧?”
没等良辰发飙,话筒里那把恶心的声音再一转:“诶诶诶,这不是回来了?阿光!阿光啊,我的乖仔!你就再帮老豆这一次!就这一次!老豆保证……”
电话挂断了,良辰的脸都急红了。
他左右口袋摸着自己的电驴钥匙,摸到了,又四处寻摸着有什么趁手的家伙,急切中已经完全忘了他们兄弟俩早已今非昔比,他哥虽然比他进境慢了些,可也已经炼气入体,绝不是几个泼皮混混能欺负的了。
安斯年见状拍了下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我跟你一块儿去。”他倒是没担心阿光会挨揍,可是,万一被气得失控,防卫过当估计也挺麻烦吧。
良辰立刻松了口大气,有师父这神仙在,别说讨债的,就是古惑仔里的靓坤来了也不怕了啊。
于是,良辰上了小电鸡,安斯年和晏臻上了猛犸象,等开出了民宿的视线范围,鸡象齐飞,不到三分钟,商业街就已经在望了。
离得近了,才发现杂货店门口围了一圈的人,指指点点,却又忌惮着什么,保持着一段距离。
店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一些货物,几个穿着花哨短袖,一脸痞气的混混堵在门口叫骂,却诡异地没人敢真正冲进柜台区域。
为首的那个,脖子上挂着根大金链子,正指着柜台方向干嚎:“……你个扑街仔!还敢反抗?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柜台后面,阿光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瞪着门口这群人,还有那个被人揪着衣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陈虎。
他右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指缝间隐隐有湿润的水汽缭绕,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指尖想要喷薄而出的水系灵力。身旁的地面上一大滩水迹,一个脑门顶着乌青大包的混混骂骂咧咧地拧了一把湿透的裤腿,手里的钢管作势就要扬起来……
“住手!”
晏臻一声暴喝,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警队出身而特有的威慑力,瞬间压过了混混们的叫嚣。
他和安斯年一同分开人群,直接走进了店里,良辰微红着眼眶跟在后面,凶狠地瞪向了陈虎。
看到他们,阿光紧绷的身体明显一松,眼眶有点发红,叫了一声:“师父!晏哥!”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放松,指尖的水汽迅速消散。
安斯年快步走到阿光身边,目光大略从他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受伤,只是情绪激荡。
他拍了拍阿光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然后将视线转向堵在店里的混混和陈虎,眼神中似乎有波澜在逐渐升腾。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街面上传来。
“做咩啊?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水佬穿着他那身万变不离其宗的老头背心和大裤衩,脚踩人字拖,手里捏着个电动小风扇,吹着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完全无视店里的紧张气氛,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大金链子的脸上,用小风扇点了点他:“捞仔?又是你小子在这儿闹腾?动静不小啊?”
大金链子一看到水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上挤出一丝讪笑:“水……水佬?您……您怎么来了?” 他赶紧对几个手下使眼色,示意他们收敛点。
水佬换了只手拿风扇,弯腰捡起地面一个扭蛋玩具放在阿光面前的柜台上,“我听见响动,过来看看。怎么?衰虎这老赌棍又在你这儿捅娄子了?这次欠了多少啊?”
“对……是他。这老东西欠我们龙哥的钱,不多,七万二,都是老街坊了,算的月息10%,利滚利,三月到期二十一万五……” 大金链子连忙指着陈虎解释,手里的借据顺势在水佬面前晃过一眼,证明自己没说假话。
水佬随意瞅过一眼,七万二的本金,除掉砍头息,当时到手也就不到六万五,对一个老赌棍来说,输急眼了估计还不够一晚上折腾的。
他摆摆手,看向被混混揪着的陈虎,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眼神冰冷的阿光,还有显然不是善茬的晏臻三人,最后目光落回大金链子身上,语气平淡:
“衰虎欠了肥龙的钱,你们堵着我租客的店闹什么?”
他用小风扇点了点杂货店,“这整半条街,从这头到阿巧的土产店,” 又指向对面几家,“还有对面那几间……房契上写的谁的名字,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到我铺头上闹事?肥龙那家伙,他的KTV他的网吧游戏厅,还有他的办公室!都不想租了想挪地方了是吧?”
大金链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额头冒汗,尴尬道:“水哥!哎呀看您说的,我们这不是被这老东西骗了嘛,他说这店……是他家的。”
“被骗?”水佬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这人是在睁眼说瞎话,只不过找个台阶双方不会撕破脸皮而已,“行吧,当你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那你说说看,是按咱们鹿角港的规矩来,还是我给阿龙打个电话,请他出来喝个早茶?”
“规矩!按规矩!水哥您说!我们认!” 大金链子立刻点头哈腰,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水佬心里立刻有谱了,就看这捞仔的怂样,估计这事儿肥龙根本不知道,甚至说不准,还有可能是陈虎和他们串通好的,就为了从两个儿子手里榨点钱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叼出一根搁在嘴皮上,立刻有机灵的凑上前给他点了火。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张丢在人堆里就找不见的普通老脸,此刻似乎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
“陈虎欠的债,你们找他要。他要是没钱,你该剁手剁手,该沉海沉海,再不挤,摘他一个肾,多少也能值点,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水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股狠劲儿,“但这店,是我租给阿光的。你们闯进来闹事,坏了我水佬的规矩,吓着我的好租客……那”
后半句直接省略了,水佬把抽到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用人字拖碾了碾。
这种无声的威胁反而更吓人。
大金链子咽了口唾沫,连狠话都不敢放上一句,僵着脸和水佬点点头,“知道了。”然后头一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一帮子混混架着陈虎,窜进两台面包车里,眨眼就呼呼啦啦的走了个没影儿。
至于是不是真的把人拖去剁手沉海摘肾了,谁都懒得关心。
从头到尾没派上用场的安老板,此刻眼睛亮亮的,很有一种看了古早港片的爽感。
没想到他家房东居然是个隐藏的巨佬,平时那身打扮跟个清洁工似的,结果,什么半条街,什么鹿角港规矩之类,光听就知道,不仅是巨富,还是妥妥的地头蛇啊。
作为阿光两兄弟名义上的师父,安斯年觉得他得好好和人道个谢:“水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前两天腌了些泡子姜,回头让良辰拿两罐给你尝尝。”
“嗐,有什么麻烦的?刚好路过。”水佬立刻笑开了,瞬间变回了那个和气生财的麻将馆老板:“不过,小安你做的保准是好东西,晨起一片姜,胜过老参汤啊!那我可不跟你瞎客气,这就等着了啦。”
“一定,一定。”安斯年笑着答应,忽然想起正好遇到了人,于是扯了水佬往里间方向走了走,试探的问:“那房子,还有山头和果园……”
水佬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也正想问这个,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让官方花这么大血本来换我的地?”
“换?”
确实是换。
饱岛仙居所用的那栋三层小别墅,虽然之前一直闲置着租不出去,水佬本人也不是很欣赏那建筑造型,可上面来人和他沟通的时候,他是一口咬定了不想卖的,理由也挺充分,那是他儿子从设计到建筑一手一脚弄出来,留给他养老用的,好歹也是一份孝心。
法治社会,又是人均自媒体的信息时代,还真没办法直接做出什么强买强卖的事儿,只能商量着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一块商用地置换,那个地段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水佬还在犹豫呢,他儿子得知了消息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回来拍了板——换!
不管怎么说吧,单论市场价,相当于房子租给安斯年后就这么三个月,那座小山头的身价暴涨了十倍,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好的事儿,那得是掉的大龙虾才行。
所以水佬这会儿看着安老板,简直像是看见了一座送财童子。
“哎呀反正你别管那么多了,那栋房子还有成片山头的果园就全归你了啊,等我换的那地方手续办齐全了,咱们也找个时间去过户,以后啊,你算是彻底在咱们小渔村落户喽。”
说到这儿,水佬忽然想起件事儿,他猛地把手里的小电扇一晃,一脸的懊恼:“对哦,我怎么把你给忘了?这不是妥妥的金牌么?”
安斯年没听懂,“什么金牌?”
水佬一跺脚,大声说:“‘蚝乡美食民俗文化节’啊!”
第60章 蚝,
水佬越说越兴奋:“天公啊, 这节办了十八届了,我们鹿角港一块儿金牌都没拿过,被海沙、东山两个区笑都笑死了, 还主办地呢,唉我去, 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啊,你这一落户, 肯定能代表我们小渔村出战,谁也没话说。小安啊,当大哥的拜托你了,这事儿你可不能推啊, 就你那手艺, 舍我其谁?上场就直接一个——拿下!”
安斯年虽然没听过这节, 他来S市也才大半年的时间,可这名字听上去太好懂了, 挨着蚝乡和美食两词嘛,都多少能和他扯上点关系。
“美食比赛么?还得是和蚝有关的菜品?”
煎蚝饼、酥炸蚝、蚝粥、炭烧蚝、香煎金蚝……一堆和蚝有关的美食名儿, 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水佬点头又摇头:“不止, 还有其他民俗活动:开墟市、音乐节、舞狮、武术、动漫、粤剧、蚝乡故事剧本杀、开蚝大赛……总之啊,从开幕到结束有一整周的时间,活动不断的。你参加的那个是蚝民做蚝菜的比赛,每年就一块儿金牌, 竞争大得很。诶, 别说那么多了,就说行不行吧?”
蚝民做蚝菜?似乎不是什么专业厨艺大赛的感觉,那倒是试试手也无妨,关键的是, 也能涨涨见识再慰劳慰劳嘴,顺带着宣传自家民宿,一举三得。
安斯年笑着应了:“行,没什么参赛门槛的话,那就去凑个热闹好了。”
听到这回答,心系街区名誉的麻将馆老板按捺不住了,“诶,这就对嘛,那我赶紧去帮你把名儿报上,时间也还充裕,还有好几天呢,你多研究研究菜色,争取来他个技惊四座……蚝,蚝霸八方!”
现捏现造祝福语之后,水佬汲着人字拖转身就走了,安斯年再次确认了一下阿光的身体和情绪状况,三个人慢悠悠地架势着陆地象和走地鸡回山,这一趟差不多算是虚惊一场。
可惜,下山虚惊一场,回山却突遇无妄之灾。
刚拐进弯道,遥遥看见自家前院,安斯年和晏臻就听到了周璐和安承志的大声吵吵。
但稍微一辨别,不是这俩在对吵,而是他们站在统一战线和一大帮人在对峙。
嗯?什么情况?
“……不好意思,什么文化程度啊?懂不懂什么叫标间?标准双人间,两个人!你们这是多少人了?要搞人口批发所以打折吗,买二送五?”
周璐拔高的声音带着火星子,言语风格和晏臻确出一母,俏丽的小脸此刻眉毛直竖,叉着腰挡在民宿大门口前。
“就是!当这里是难民收容所啊?还自带充气床?想什么呢!”
安承志站在周璐旁边,难得地同仇敌忾,他手里还拎着个刚洗干净的拖把,水珠滴滴答答的。
他俩身后,陈皮在门框里焦虑的来回晃圈,没敢彻底冒头,而他俩的对面,乌泱泱的一大家子七口人:一对中年夫妻,外加五个大概处于“狗都嫌”年纪的孩子,三男俩女,目测年纪在五到十五岁不等。
一辆七座的MPV轿车霸道地斜停在空地最边上,轮胎还压着安斯年昨天才移栽的一小片绣球花苗。
几个孩子明显的精力过剩,正绕着院子里的花草盆栽追逐打闹,一个男孩用滋水枪瞄准了‘饱岛仙居’金属字后的发光灯管,嘴里‘biubiu’的,射得正开心。也许是灯管发热加上气温太高,而表面的亚克力又太薄太脆,被冷水一激,立刻裂开一条不太明显的缝隙,发出轻微的一声‘啪’。男孩微微一愣,立刻远离了案发现场。
中年男人完全没注意这些,他挺着啤酒肚,一脸‘是你大惊小怪’的表情,“哎呀,小姑娘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一家人出来玩,当然要住在一起啦,这就俩小孩而已,带小孩不是很正常么?”他指了指两个稍大的女孩,“那仨就更小了,”又指向三个更小的男孩。
“加上我们两口子,不就七个人嘛!一台车都能放得下,那么大的房间还放不下了?我们自带气垫床,都不需要你们再加床,还要怎样嘛?你们做生意要灵活点!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就是就是,”女人帮腔,嗓门也不小,“女孩子睡地上铺个垫子就行,我们大人睡床。我预定之前仔细看过了,你们这房间够大的,我看挤挤完全没问题。孩子嘛,能占多大点地方?”
周璐气得差点笑出来:“大姐,这是标准双人间,不是标准七人间,更不是集装箱运人!我们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你们打地铺,要不然,我私人出资送你几个免钉挂钩,你把他们都挂起来?更省地儿!”
她越说越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她的怒气湿润了几分,滋润了嗓子更方便继续输出:“再说了,这是美食民宿,餐费按房间收,多的这些人怎么算?你们家开幼儿园的是吧?怎么不把一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带来蹭吃蹭喝啊?哦,我懂,有钱定标间,没钱买大巴,只有七座MPV所以装不下是吧?那你们可以向印国学习啊,后尾箱塞俩,车顶上还能蹲上十来个呢!”
“唉你这小姑娘,人长挺好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那么小的小孩能吃得了多少?大不了我们两个做父母的少吃点就行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你们这院子!让他们玩,我们大人先去里面谈。”说着就想往里闯。
一个追打的小男孩猛地撞到安承志腿上,“啪唧”摔个屁股墩,还没哭,手里的滋水枪倒是“噗嗤”一下,一股水柱精准地射向安承志的脸。
安承志下意识闭眼偏头,那道水流却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弯,滋到了另一个孩子眼睛里,“哇——”,一声惨嚎,安承志再睁开眼,眼前俩孩子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当妈妈的立刻上前扯开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呵斥着教育,安承志简直没眼看,一扭头,最小的那个男孩不声不响的站在他的车子边上,手里的可乐罐拉环沿着车门一阵划拉“滋啦——”一声,白痕立刻显现。
安承志心里一把怒火直冲了天灵盖。他想让这帮人连同他们的行李一起立马消失,念头一起,他下意识地朝着对方轮胎一指,
呼!
一小团橘红色的火苗猛地从他指尖窜出,目标本是轮胎,结果歪歪斜斜带着灼热的气息,“噗”地一声,精准地燎在了七座车车头那塑料感十足的进气栅格装饰条上。
转眼间,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啊!着火了!车车着火了!”女孩子们尖叫起来。
男人转身,看着爱车被燎黑了的一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赔钱!你们他妈的要赔钱!我们给过定金了,你们无故拒接客人,还往我车上扔打火机,损坏财物,我要告你们,我要在网上曝光你们这黑心民宿!”
女人也尖叫着冲过去看车,指着安承志和周璐破口大骂,周璐火力全开的还击,半个脏字没有,几句话就骂到对方家族往前数第七代头上了。
场面彻底失控,水火交加,鸡飞狗跳。
良辰的小电鸡比猛犸象方便些,快了半分钟冲进了院里,车一停他立刻加入了战团,骂架是骂不来的,只是立刻插到了周璐身前,防备地瞪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
安斯年推门下车的时候,正是这场混乱的顶峰。
他扫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孩子、暴跳如雷的家长、被火燎黑一块的汽车、瞬间熄火又带着微微不安的周璐和安承志,这两人居然还互瞪了一眼,又同时心虚地别开了脸。
还有,他那被压扁的绣球花苗。
晏臻紧跟其后,看着这兵荒马乱的景象,下意识地往前一步,隐隐将安斯年护在侧后方一点的位置。
当他是一碰就碎的花瓶么?安斯年眼睫微动,瞄了身前人一眼。
转回头,他平静的开口:“怎么回事?”
安斯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闹和叫骂。
周璐像看到了主心骨,语速飞快又条理清晰地把事情原委和对方的无理要求讲了一遍,顺便瞪了安承志一眼。安承志梗着脖子,勉强解释两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谁知道” 然后略有点心虚地瞄了眼车头那块焦黑。
“老板?”那男人喷着唾沫发出疑问。
安斯年点点头。
于是那男的更来劲儿了,立刻转移火力,大声控诉周璐拒接客人还出言不逊、安承志故意纵火烧车、虐待儿童,嚷嚷着要报警、要赔偿、要免单住店。
安斯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被压坏的绣球花苗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意顺着他指尖渗入了断茎。接着,他走向那辆车头带着焦痕的MPV,在男人警惕的目光下,伸手摸了摸被燎黑的塑料饰条。
“报警吧。”
安斯年站起身,对那俩口子说,声音清晰。
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愣。
“损坏财物,寻衅滋事,是该报警处理。”安斯年看向男人,眼神平静无波。
晏臻接口道:“正好让警察鉴定一下车损程度,看看是塑料件轻微灼伤需要喷漆,还是真烧坏了什么重要部件。还有,”他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球,“我们有24小时高清监控,包括声音。你们要求超员入住、毁坏盆栽、试图闯门、用水枪攻击我们员工在先,以及后续发生的事情,应该都拍得很清楚。哦,还有……”
他转向女人,“你孩子刚才用水枪把金属字后面的亚克力射破了。”
安承志立刻补充,“还有我的车,车门被最小的那个小坏蛋用拉环刮花了!”
女人脸色瞬间变了,手下意识地去摸小男孩的手。小男孩心虚地往后缩,可还是被妈妈一把抓住,从手里掰出那个拉环扔在地上,气急败坏的边踩边骂:“小五你作死啊你?一会儿割着手怎么办?疼死你算了!”
男人看看安斯年波澜不惊的神色,又看看晏臻的刀疤脸还有良辰那对青龙白虎大花臂,再看看自己车头那块其实只是熏黑了点、远看都不算明显的塑料饰条,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真要报警,看监控自己这边完全不占理,赔的话估计也就几百块,还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哼!晦气!我们不住了!破地方!走!”男人梗着脖子,色厉内荏,拉起还在哭闹的孩子,催促女人上车,自己则迅速的打开车门冲上了驾驶座。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我老板说的话没听见么?”晏臻挂了手机冷声说了一句,走到MPV的车头前,似乎在查看那块被火燎出的焦黑,手指随意地在车盖上方轻轻点了点,“已经报过警了,等着。”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装没听见,手指迅速按上了点火键,发动机声响动了半秒,忽然就停了,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怎么按都没了动静儿。他突然就有了底气,冷笑道:“好啊,这是烧到油路了?车子都彻底坏了,等就等,我看警察来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警察来得挺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可来的不止警察,警车后面是两辆满载的军车。车一停,乌泱泱的一片迷彩,迅速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宏胜的嗓门洪亮至极:“安先生?什么情况,谁来捣乱?”
这架势,别说那对中年夫妻,就是安斯年都有点傻眼,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最小的那个男孩吓尿了,嚎啕大哭:“妈!我不要被枪毙!”
事情的收尾迅速又毫无波澜,之前嚣张的两口子屁都不敢放的低头认罚,灰溜溜的夹在警车军车中间下山去了。
前院留下一片狼藉和诡异的寂静。
好一会儿,周璐红着脸走到安斯年身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安老板,给你惹麻烦了。”
她本来躺在客厅刷剧刷得挺开心,谁知道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吵得没法再继续,到了院里一看再多嘴一问,气性一下就上了头。
说实话,她连正经的客人都还不是呢,房间还是蹭得她哥的,更没权利替民宿拒绝已经落定的客人。可她从小到大受的教育让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摆明了要占人便宜的事儿,大小姐脾气犯了,一个没忍住就和人直接吵起来了。
道了歉,她没好气的瞪了安承志一眼,低声抱怨:“控制不好就多练练,这还只是燎了块塑料皮,万一真伤着人,多麻烦啊?”
“不算什么麻烦,我在的话也不会给他们住的。”安斯年先表示赞同,然后淡定圆场,他和周璐解释道:“我哥那是应激反应。他和你情况不一样,灵根是被诱导激发的,刚觉醒还不稳定,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很容易失控,多练习控制就好了。”
转头又对着堂哥说:“哥,你也确实要收收脾气了,还好刚才周璐帮你把呲水枪改道了,要不直接被打进眼睛,就你那火气,估计就不是小火苗,那得直接把车给炸了。”
“她帮的我?”安承志一脸的不可置信。周璐得意的回怼:“可不就是我帮的你?不是吧,这么菜?谁帮的你都不知道。”
“哼!”
两人异口同声的哼了一声,互相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各自扭头走掉。安承志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手里还拎着拖把呢,只好转身又朝大门走。良辰总算醒目了些,咧嘴傻笑着接过师伯大哥手里的家伙事儿。
风波平息,日子照旧流淌。
后面的两天,安斯年一头扎进新菜色的研究里,水佬送来了厚厚一叠往年比赛的资料和蚝乡特产的几种生蚝样本。厨房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空气中时常弥漫着蚝肉煎炸炖煮的鲜香。
晏臻因为贴得太紧,成了头号试吃员,也承包了大部分善后清洗工作。
他常趁着岛台旁接水的功夫安静地待着,看安斯年专注地处理食材。
那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开蚝壳、挑蚝肉、调配酱料,动作从容不迫,带着说不出韵律与美感。过不了多久,安老板就会递过来一小碟刚出锅的试验品:“尝尝,味道怎么样?”
晏臻每次都当做政治任务认真品鉴,尽可能地给出具体的反馈。
可这样幸福的试吃任务,很快就显出了甜蜜的负担。
生蚝,素有‘海中牛奶’之称,营养丰富,更兼有众所周知的特殊功效——壮阳。
晏臻作为主要试吃员,每天消耗的生蚝数量相当可观。
头天晚上,晏臻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就觉得小腹处暖烘烘的,精力异常旺盛,翻来覆去烙饼一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安斯年在厨房做饭时,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肉匀停的手腕……他烦躁地扯过薄毯蒙住头。
第二天晚上,情况升级。
晏臻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对象正是隔壁房间那位。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尴尬地发现内裤一片粘腻,更要命的是,某个部位正精神抖擞地宣告着存在感。他半僵着一动不敢动,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偏偏这时,卧室门开了。
安斯年大概也是生蚝吃多了上火,口干的厉害,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的直奔小厨房饮水机。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他迷迷糊糊地走过起居室,脚下被重重一绊,重心不稳,原地扑倒,摔是没摔着,但双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毯子,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晏臻精神抖擞的不可描述上。
“唔!”晏臻瞬间全身绷紧,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僵硬了,却半点不敢动。
安斯年也彻底清醒了。
掌心下那异常清晰的滚烫硬度和形状,让他瞬间明白了状况。
他闪电般缩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空气依旧是凝固的,黑暗中,只剩下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死寂后,安斯年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睡地上?”
因为沙发太短,而且地上没那么燥热,可晏臻不敢说实话,万一被退货让他去睡丹房怎么办?好不容易把战线推进到目标十米之内,绝不能功亏一篑。
“……你地上这张垫子,好像有点聚气的功效,能多攒点是一点。”
嗯,那倒是,藤丝织就的云纹地毯上有个简单的聚气阵法,坐在这上面练功确实能提高修炼速度。
不过,眼下这情况……安斯年改了个一本正经的医学探讨腔:“你……试吃太多,上火了?”
说完直起身,像极了闯祸后不负责任的渣男,“嗯,多喝水……”
晏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羞愤欲死的崩溃:“……闭嘴!”
安斯年没再说话,默默走进了小厨房。
等他再转身时,晏臻已经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子,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安斯年看了一眼那个巨茧,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然后将多倒的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若无其事地回了卧室。
这个尴尬的凌晨插曲后,厨房的试吃氛围变得有点微妙。
晏臻再去试吃时,眼神总有点躲闪,尤其是安斯年递过蚝肉的时候,指尖碰到都会让他心尖发颤。
安斯年倒是一切如常,只是偶尔在晏臻神情略显紧绷时会瞥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晏臻觉得自己又被‘专业诊断’了一次,于是手一伸,接上一大杯白水咕噜咕噜开灌。
就在安斯年沉浸在蚝菜研发时,网络世界却因为他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起因是吴宏量的Ins。
他发了一组在S市高端餐厅用餐的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是精致的法式奶油蚝汤,配文赞其“深海之吻,奶香与咸鲜的完美协奏”。
这本是一条寻常的分享,却意外引来了另一位重量级人物的评论。
争端起于江港‘云镜’餐厅的主厨丹尼柳。
他的餐厅刚在今年米其林评级中从一星跌到了没星,业界普遍认为吴宏量此前给的负面评价是重要诱因。
丹尼柳显然对此耿耿于怀,一见到吴宏量的正面评价就极度的不顺眼,言辞毫不客气的发出了质疑,他在这条分享下用法文评论道:
“吴先生对法餐的鉴赏力令人存疑。这道汤的灵魂在于主厨团队精心熬制的海鲜高汤和顶级吉拉多生蚝,只取最肥美部分。不过,鉴于您上次对S市某家民宿的乡村灶台菜和老火汤推崇备至,甚至冠以‘仙厨’之名,这‘复古’的品味似乎也不奇怪了?只是我不理解,那种缺乏高级烹饪技法,只靠噱头营销的粗陋食物,也能与真正的精致料理相提并论?真是美食界的悲哀。”
虽然没有点名,但结合地点和他对吴宏量唯一公开赞美过的“仙厨”对象的针对性贬低,饱岛仙居的安老板就是唯一的躺枪目标。
本来他一个不算出名的餐厅主厨,翻不起多大的风浪,质疑吴宏量的人多了去了,他才哪儿到哪儿。
可关键的是,在他的那条质疑后面,江港美食协会副会长柳存志点赞并留言道:“廉颇老矣,只会贩卖情怀讨好官方了,未来的美食界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人的。”
这话就有点炸锅了。
柳存志无论是从年龄资历还是从身价地位来看,都是和吴宏量旗鼓相当的人物,平时没少在一起参加各种美食相关的活动,这种毫不给面儿的公开贬低言论,有点过分吧?
这条评论瞬间被大量转发围观,尤其被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地美食博主截图到了国内的社交平台,标题劲爆:“米其林主厨炮轰S市‘仙厨’!民宿灶台菜被贬为‘粗陋’、‘营销噱头’!”
一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
曾经来过的客人们力挺安斯年,说他做的家常菜有灵魂,天下第一好吃;可更多的人嘲讽民宿就是民宿,别碰瓷高端餐饮。
无数人则是被“米其林主厨 VS 网红仙厨”的噱头吸引,在那篇帖子下排着队的问,“仙厨呢?敢不敢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