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紫苏煎鳗鱼
几乎在安斯年入水的同一瞬间, 雾都塔内,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石室里,骤然亮起了幽绿的光芒。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古老橡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渡鸦雕像, 守在雕像旁的是一位身着深灰长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当代“渡鸦官”, 世代守护着这座城市超凡世界的平衡。
此刻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渡鸦雕像眼中跳动的绿光。
整个城市无所不在的渡鸦都是他的眼线, 而此刻,他低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通过精神链接接受着讯息,“有异常……难以名状的生命气息。很淡, 但……很纯粹, 带着一种古老的生机。”
他皱紧眉头, 手指在身前虚空一划,一面像是由水汽凝结而成的镜面缓缓浮现, 镜中映照的正是泰晤士河底的景象。
然而河底浑浊不堪,暗流涌动, 水镜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杂乱的能量波动, 根本无法锁定具体目标。
“不是‘它’……”渡鸦官喃喃自语,“‘它’的气息是灼热而霸道的,带着沙漠的古老与威严。这个更像是……初春的嫩芽,在石缝中悄然破土。”
他站起身, 长袍无风自动, 一股属于高阶守护者的威压弥漫开来。“通知下去,找到这个突然闯入的‘访客’。”-
河水比想象中冷。
安斯年刚没入水面,已自然地转入了内呼吸,河水在他身周半米处再不得寸进, 可那股子带着铁锈味的浑浊气息依然扑面而来。
这浑浊,外加深夜时分,即便以他的眼力,水下能见度也不足三米。
雾城的工业废水和千年淤积的淤泥,像是一个巨大的沉淀池,把这里变成时间与废弃物的坟场。
锈迹斑斑如同史前巨兽的工业管道,半埋在淤泥中,断裂处如同狰狞的伤口。倾颓的石砌码头地基、断裂的锚链、巨大的混凝土块、扭曲的自行车骨架、甚至隐约可见一辆生满藤壶的汽车残骸……文明的碎片在泥沙的掩埋下半遮半露,勾勒出一副怪诞而沉重的现代沉没图景。
“这地方可脏啊。”安斯年跟空间里的晏臻吐槽,指尖弹出一缕灵气,探向关峰说的坐标方向。
忽如其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却很锐利,他微微抬头,神识透过浑浊的河水望向水面,几只渡鸦正落在不远处的桥墩上,黑亮的眼珠死死盯着河心,其中一只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绿芒。
“渡鸦之眼?”安斯年挑了挑眉。
这些黑鸟是遍布全城的活监控,刚才他入水时几乎悄无声息,没想到还是被察觉到了。
“他们的感知范围倒是广,呵,上次我们差点被打劫的时候怎么没人出来冒头,这会儿是闻到好东西的味儿了?”
里空间,晏臻站在藤宝的主干上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他正默默盯着安斯年的宝婴,那个缩小版的安老板,熟睡的模样可爱极了,手指头说真想轻轻捏一下那张小脸蛋,可脑子好歹理智地拒绝了。
安斯年微哼了一声,没停下动作,加快了下沉速度,当务之急先找到传送阵。
坐标越来越近。
一艘倾倒的舰船残骸歪斜地栽在河床上,船舱黑洞洞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口器。船体已锈得不成样子,炮管歪歪扭扭地指着漆黑的河底,甲板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藻,像给钢铁裹了层破烂的毯子。
安斯年绕到舰艏,就见一道被舰体压住的裂缝——宽约五米,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淤泥里,还嵌着几片闪着金光的碎片。
“是古金字塔国的彩陶碎片。”安斯年捏起一片,碎片上刻着半只圣甲虫图案,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看来关峰没说错,这裂缝底下还真就是那东西的老巢。”
他侧身钻进裂缝,刚穿过舰体残骸不久,眼前的景象就突然变了。
眼前出现一个向上蔓延的巨大水下溶洞,安斯年浮出水面向周围仔细望了望。
说是溶洞,其实更像个被甲壳虫掏空的虫洞,再被千百年来的暗流冲刷,最终形成了无数扭曲的通道。枯水期时可以步行通过,河汛期则被完全淹没。
这些通道有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却宽得能开进一艘小船;洞顶上挂满了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着水珠,滴落时在寂静的河面敲出“咚、咚”的轻响,回音在通道里荡来荡去,根本分不清方向。
“这地方……比九曲十八弯还离谱。”安斯年神识微动,晏臻已经离开空间站在他身旁,他也散开了神识试图锁定能量源头,却发现溶洞里的能量乱得像团麻。
圣甲虫的气息很强烈,雄浑、灼热,带着些近乎神祇的威压;但除此之外,还有几股杂七杂八的波动:阴冷的、贪婪的、带着血腥味的……
“看来不止我们和渡鸦盯上这儿了。”晏臻啧了声,“三个方向都有活物靠近。西边那个通道,老熟人了,一股子恶心的血腥气,那帮臭蝙蝠可真是杀之不尽啊;东边的更臭,畜生味;北边……是圣光,渡鸦之眼的人来了。”
安斯年:“来得这么快?肯定还有其他入口,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能不快么,他们以为你是来抢东西的。”晏臻嘴角勾了勾,却又忽然醒悟:“诶?好像我们确实是来抢东西的,呵,风水轮流转啊……”
安斯年没说话,而是加快了进度。他选了条最窄的通道,贴着洞壁滑行。这通道仅容一人通过,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像尖牙,稍不注意就会撞上。
刚拐过一个弯,他就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是活物!
一丝金系灵气从身后直直射出,安斯年就见他刚才站的地方,淤泥突然翻涌,一条水桶粗的鳗鱼窜了出来。鳞片是暗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红光,背上还长着几根类似甲虫甲壳的尖刺!
“被圣甲虫能量同化后的变异生物?”安斯年好奇地疑问了一句。
不知道这种变异后的鳗鱼还能不能吃……不,吃是肯定能吃的,就是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更好。红烧鳗段的浓油赤酱、辣炒鳗丝的鲜香劲爆、紫苏煎鳗鱼的醇香酥脆、鳗鱼炒饭的粒粒金黄、蒲烧鳗鱼盖饭那甜咸交织的致命诱惑……
嘶!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外卖。
暗金大鳗鱼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从‘变异生物’到‘顶级食材’的华丽转身,它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粘稠的墨绿色毒涎顺着尖牙滴落,带着一股腥风就朝两人噬咬过来!
一根藤蔓凭空显现,“啪”地抽在鳗鱼头上。
“嗷!”暗金色的大鳗鱼吃痛,尾巴一甩,溅起一道浑浊的水浪,就想往淤泥里钻。
可惜来不及了,那根藤蔓瞬间分裂成好多根,化作藤网把它捆了个结实,嗖一下就拽进了安老板的‘保鲜柜’。
安斯年随手逮了个野味,然后和晏臻两人身形一晃钻进了更深的通道。
“前面的结界有点意思。能量波动和刚才的彩陶碎片一样,是由古金字塔国符文搭建的。”安斯年再度疑惑道:“关峰不是说这是守护雾城地下水道的圣甲虫么?我还以为是日不落帝国国籍的,结果一股子的沙漠味儿。”
“对外的说辞吧,早年辉煌的时候拿来主义惯了,保不齐从金字塔国抢过来,结果自己又把控不住,还不得找点颜面对外说成是守护者?”晏臻半猜半嘲讽。
“嗯……说不准,还真是。”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通道尽头,眼前是面光滑的岩壁,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太阳圆盘、衔尾蛇、还有几只展翅的甲虫,符文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将通道彻底封死。
安斯年凑近,指尖轻轻触碰符文。金光猛地一闪,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指尖往里钻,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他眉头微蹙,迅速收回手:“防御挺强,还带着净化效果,看来这一只是‘秩序派’?”
“秩序派?”晏臻的声音带着好奇。
“嗯,古金字塔国神祇分两派,”安斯年一边研究符文排列,一边解释,“一派主创造与守护,比如荷鲁斯、伊西斯;一派主毁灭与混沌,比如赛特。这结界的能量带着守护的气息,应该是前者的信徒留下的。”
这几年超凡觉醒后,他可没少在地球各派系超凡传说中下功夫。他指尖在符文上虚点,“不过年头太久,结界已经不稳了……找到了,是‘拉之眼’符文,缺了个角。”
他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木系灵气顺着符文缺口钻了进去。
嗡——
结界猛地亮起,金光刺眼,但也就只持续了几秒,岩壁上的符文渐渐暗淡,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搞定。”安斯年拍了拍手,侧身钻进洞口。
穿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圆形洞穴,直径足有百米,洞顶倒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着金色的光点。那是圣甲虫逸散的能量,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闪烁。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巨石堆成的巢穴,巢穴上,趴着个庞然大物。
两人一眼看清了它的样子。体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大,足有一辆大卡车那么长,甲壳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象形文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金色的能量从甲壳缝隙里溢出来。
它的头部长着两根弯曲的犄角,角尖顶着小小的太阳圆盘,六只粗壮的足爪紧紧抓着巢穴,爪尖深陷进岩石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甲,中央嵌着一块巨大的红色晶石,晶石周围环绕着十二道光芒,整体造型就像个微缩的太阳。
“这体型和气息……元婴巅峰没跑了。”安斯年心里暗道。
圣甲虫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气息,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头缓缓抬起——它的眼睛简直就是两颗燃烧的金瞳,目光扫过来时,安斯年感觉像是被两座火山盯上了,空气都在发烫。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攻击。
它的金瞳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痛苦?
几息过后,毫无征兆的,这圣甲虫背甲中央的红色晶石开始了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周围的十二道光芒开始扭曲变形,像是随时会散开,原本庞大温和的气息突然开始凌乱。
安斯年和晏臻呼吸一窒,身周所有灵气被瞬间一抽而空,仿佛连神识都要被抽掉的感觉,像是被丢进了一个灵气真空地带一样。
而在洞外更远的地方,灵气像是海啸般疯狂倒灌而来,在河面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潮漩涡,中心直指巢穴中的圣甲虫。它那庞大的躯壳周围呈现出璀璨的七彩光带,光带中隐现着象形文字构造成的玄奥符文……
安斯年恍然大悟:“它要冲击化神?!”
第112章 大麦粥
化神期, 对人类修真者而言,是褪凡入圣、凝结元神的关键一步,成功过后, 体内元神将成为一切力量的核心,元神不灭则生命不息, 几乎已经可以与此方天地同寿。
而对于圣甲虫这种图腾灵兽类,化神更为艰难, 需要引动海量的天地灵气灌体以凝聚‘神格’。
不到一分钟,灵气的抽吸停止了,两人身周重新感应到稀薄的灵气,而看那只圣甲虫的模样, 象征神格的十二道光纹明灭不定, 最终只凝聚出若隐若现、极其脆弱的一丝, 这明显是卡在了最后一步。伴随着痛苦哀鸣的“咔哒”声,它体内能量不受控地外泄, 连带着巢穴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在这扭曲的空间信息内,安斯年明确地感应到了, 传送阵的入口就在圣甲虫的巢穴底部。之所以上次来雾城没有感应到, 应该是被它的气息一直遮掩着,直到现在,至强之前便是至弱之时,这才泄露出一星半丝的端倪。
“大家伙,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想借个道, 可你也正是紧要关头,一点也动不了。”安斯年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地低声说。
晏臻突然开口:“有人来了。”
安斯年回头。
另一个通道入口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穿着哑光黑甲,头戴渡鸦造型的面具,为首的身材高大,红色短发,面具的眼部闪着绿芒,手里握着柄刻满卢恩符文的长剑,身后跟着的六名骑士,个个气息沉稳,大约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发现入侵者。”为首的骑士声音冰冷,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确认目标:两个亚裔男性,高度疑似一周前新月拍卖场出现过的那个接近S级的力量型超凡者。”
“你们效率倒是挺快,这么喜欢渡鸦的话,有没有听过一句东方的谚语?”
晏臻被那句‘入侵者’刺了一下,冷嘲着答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做初一就得允许别人做十五,这入侵不入侵的,最终还不是实力说话?”
“离开这里,”红发骑士长剑直指安斯年,“‘圣物’正在净化仪式中,无关者退避。”
“净化仪式?”安斯年也笑了,“你们管冲击化神叫净化仪式?还是说……你们把我们当普通人糊弄?连这大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都搞不清楚?”
红发骑士的动作顿了顿。
安斯年猜得没错。
这只原本藏身在玄武岩石碑里的圣甲虫,从18世纪起就收录在大日不落博物馆里,前几年地球突然灵能爆发超凡觉醒,圣甲虫也随之苏醒,可官方倾尽了全力也没能收服它,还被它彻底盘踞了河道下方造出了无数的虫洞。
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之下才对外散布“河底有守护兽”的谣言,想借此安抚民众以及吓退一些不知情的人。
“少废话!”渡鸦骑士显然不想多谈,长剑一挥,身后的六名骑士立刻散开,两人殿后防守,四人呈扇形包抄过来,手里的符文石亮起幽光。他们同时捏碎符文石,幽光暴涨,地面上突然冒出无数黑色雾气构成的触须,朝着安斯年和晏臻缠了过来。
安斯年微微叹了口气。
他本来不想和官方打架,毕竟现在时空裂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普通民众还需要这些官方超凡势力的保护,真打起来的话刀剑可不一定长眼。
晏臻就根本没这些顾虑,这些人明显是来“清理”的,几年卧底生涯让他更加信服丛林法则,狭路相逢勇者胜,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也只有打服了才会有人听你说话。
他身影几个虚晃,指尖划过一道白金色的光弧,“唰唰唰”几声,黑色触须应声而断,迅速消散地无影无踪。
“金系剑修?”为首的骑士眼神凝重,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刺向晏臻,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在半空中带出了几道专克超凡者神识的音波!
晏臻却像没听见一样,手腕一翻,一个弹指,精准地敲在渡鸦骑士的剑脊上。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洞里炸开,震得周围的钟乳石簌簌地往下掉。渡鸦骑士只觉一股巨力顺着长剑传来,手掌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他震惊地看着晏臻,“你没听见?”
晏臻自领悟高频能量振波后,已经基本对这些波形类的攻击免疫,更何况境界的压制,那音波简直就像是给他耳朵做了个按摩,于是压根懒得搭理这话,‘千丝金缕手’散出六道白金色丝线,五道捆缚住几个小卡拉米,另一道箭矢般直刺红发骑士咽喉!
“等等!”安斯年轻唤了一声。
白金色的灵气丝线停在红发骑士喉前一寸。
安斯年没看他俩,只是望着巢穴里的圣甲虫。刚才的打斗声,似乎刺激到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背甲中央的红色晶石光芒大盛,周围的十二道光芒突然“咔嚓”一声,断了三道!
“不好!”安斯年脸色一变,“它的神格要碎了!”
化神的晋升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神,要么灰飞烟灭,没有第二次机会,也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至于晋升的时间长短和形式,每个超凡个体都有不同,但无论多长的时间,对这种图腾兽来说,维持神格的稳定性是必须的,神格一碎,积蓄的能量就会瞬间爆炸,到时候别说传送阵,整个雾城都会被炸掉一半,另一半怕是要被生生淹没了。
渡鸦骑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回头一看,瞳孔骤缩:“能量指数……爆表了!”
圣甲虫的金瞳里闪过一丝绝望,它庞大的身躯僵硬得像石头,六条粗壮的足肢蜷缩着,曾经或许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复眼,此刻也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翳,低低嘶鸣了一声,竟发出了微弱的……求助。
这跨越了物种的意念传递在安斯年的识海内荡起了波澜,仿佛万年的画卷在他眼前清晰地展开:
他看到烈日炙烤下的黄沙大漠,看到匍匐叩拜着,用大麦粥和炖鸽肉虔诚献祭的人群。
灼热的信仰之力,汇聚到一只甲壳如黄金铸就的圣甲虫身上。那时的它,力量纯粹而澎湃,是名副其实的图腾圣兽。
转瞬间,画面骤然黯淡。沧海桑田,灵能突然消失,信仰凋零。
它在玄武岩石碑里陷入了深深的沉眠,最终被人类的手挖掘而出,剥离了与大地最后的联系。
冰冷、压抑……博物馆玻璃展柜的牢笼,隔绝了自然的阳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与信仰的微弱联系。它像一个被遗忘的符号,在无声无息中,体内的能量也同样陷入死寂般的蛰伏。
可是灵气复苏的狂潮席卷而来!像是干涸万年的河床突然遭遇滔天洪水,那沉寂于它核心深处的庞大力量,被这狂暴的灵气节点彻底唤醒而点燃!
沉睡万年的能量本就已接近化神所需的临界点,在不断催化下,不受控制地奔涌膨胀,要冲破那层最后的屏障。
然而,一只图腾圣兽的神格,除了本身力量之外,更多的需要信仰之力的加持,力量回来得太多太快,而信仰之力已经彻底枯竭,它的壳已经快要撑破了,神格却始终无法凝固成型,于是只能石化自己压抑着即将失控的能量。
可安斯年仍然能听到那意念反反复复地哀鸣:它充满了疲惫和虚弱,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渴望生机,渴望活化,渴望自由。
他和晏臻对视一眼后,身形已经闪现在接近石化的圣甲虫头顶上,他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那布满岁月痕迹的甲壳之上。
入手处,一片冰凉,生气在迅速流逝中,像是触摸一块即将死去的石头。
“也算有缘吧,别怕,我帮你。”安斯年在心中默默说道,开始引导体内的木系灵气。
丝丝缕缕的淡绿色的光晕从他掌心溢出,缓缓渗入圣甲虫的甲壳之中。像春日的细雨,又像清晨的阳光,充满了生命的气息,温暖和煦。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和精细的过程,稍不注意还可能反噬自身,安斯年周身气机收敛到极致,全神贯注,仿佛与外界隔绝。
红发骑士看着安斯年掌下磅礴而出的木属性灵气,感受着那纯粹到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能量层级,面具下的瞳孔瞬间被极致的骇然填满。
这气息,比首席大人还要浩渺?至少是SS级以上,甚至更高?
而信息库内已知全球范围内,唯一超SS级强者……同样的木系,同样来自东方……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无法感应对方,因为那根本不是他能窥探的境界。
这个看似温和的清秀少年,竟然就是传说中的‘A’先生?!而他们刚才竟对这样的存在挥剑?!
他眼中绿芒频闪,向精神链接中枢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嘶啦!嘶啦!嘶啦!!”
仿佛回应着这道信号,无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洞穴另外三个方向的幽深裂隙中爆发!
西边的通道,十几道猩红的血影激射而出,速度快到留下道道残影。
东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狼嚎,几十头肌肉虬结的狼人撞碎岩石扑出,粗壮的利爪覆盖着金属般的角质,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无视一切,悍然撞向……看似毫无防备、正全力救治圣甲虫的安斯年,狂猛的劲风将地上的碎石都卷飞起来!
正前方的通道深处,则传来一阵诡异缥缈的笛音,一个穿着黑袍带着兜帽、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支惨白色的骨笛。笛音无形无质,却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无视物理防御,狠狠刺向所有人的识海!
是之前在新月拍卖会后逃掉的那个吹笛人。
这一堆的杂牌军竟然差不多同时到达。
对杂牌军们来讲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渡鸦和东方来客鹬蚌相争、两败俱伤的时刻!就连世代血仇的吸血鬼和狼人部族居然也能暂时放下了敌意,配合默契,一出手就是雷霆杀招,目标再明确不过,想要将洞穴内所有阻碍一网打尽,坐收渔翁之利。
“找死!”
眼见狼人的巨爪已卷起腥风,即将涌到安斯年身侧,晏臻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神识彻底全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杀意轰然爆发。
他周身白金光芒瞬间坍缩凝聚,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柄绝杀之剑!
“铄星!”
第113章 惠灵顿牛排
无数凝练到极限的白金光点, 如同宇宙初开时迸射的星屑,以晏臻为中心,呈完美的球状激射而出!
没有轨迹, 只有无处不在的光,那是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是纯粹毁灭意志的能量显化。
“嗡——嗤!嗤!嗤!嗤——!!!”
蜂鸣声充斥了溶洞的每一寸空间,盖过了狼嚎, 盖过了血影破空声,盖过了骨笛魔音。
最先被瓦解的是那群狼人。它们那坚如金刚的虬结肌肉和利爪,在白金光点面前脆弱得像是浸湿的草纸。
光点毫无阻碍地穿透、撕裂、粉碎,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头, 就像是被投入了粒子粉碎机, 庞大的身躯在刹那间爆散成一片浓郁的血雾和细碎的骨肉残渣, 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
紧随其后的狼人惊恐地试图止步或者向后跃,但那密集的光点已如死亡风暴般席卷而来, 瞬间将它们的挣扎淹没在刺耳的分裂声中!
西侧激射的猩红血影也骤然凝滞。血族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无差别覆盖整个洞穴的毁灭剑光面前, 失去了意义。
他们像是撞进了一张由万千锋利刀刃编织的死亡之网, 尖锐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黑红色的污血像是被戳破的血袋般喷溅,随即被高频能量震荡蒸发,留下焦黑的孔洞和迅速碳化的躯体, 几个实力稍强的血族试图化身蝠群分散, 然而那光点仿佛自带追踪,精准地钉入每一只的心脏处!
正前方,骨笛魔音戛然而止。
吹笛人模糊的身影猛地一震!他的精神尖刺,在撞上晏臻那杀机盈天的剑意时, 根本毫无作用,更可怕的是,部分激射的白金光点,竟循着他笛声构筑的无形精神通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反溯而至!
“呃啊——!”
一声短促而扭曲的非人惨叫从黑袍下爆出!
这次再没机会逃遁了。
吹笛人宽大的黑袍如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布屑!布屑之下,是无数贯穿性的白金光点。
那些光点在他模糊的躯体上疯狂切割着,他的手臂连同那支他视同生命的骨笛瞬间化为了粉末,尔后在高频震荡下迅速崩解、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掉。
从这三队杂牌军悍然扑出,到铄星现身,再到一切归于死寂,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仿佛只是集体做了一场瞬间破碎的噩梦。
洞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剑光残留的高频嗡鸣余韵在石壁上震荡,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焦糊味和能量过载的臭氧味。
满地狼藉。狼人巨大的残肢断臂与血族碳化扭曲的干尸混杂,铺满了洞穴入口区域。西侧石壁上溅满了粘稠黑红的血污,像是抽象派的残酷壁画。只有正前方吹笛人消失的地方,留下一片微微扭曲焦黑的真空地带。
被‘千丝金缕手’束缚着的红发骑士和他五名手下,这会儿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被冻僵了的鹌鹑,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到极限,死死盯着晏臻那尚未完全收敛杀意的背影。
这样毁灭性的剑光风暴像是烙印般刻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让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刚才只要对方念头稍有偏移,他们就已经和地上的残渣无异了。这位简直就是一个纯粹暴力碾压一切的……杀神!
晏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铄星的杰作。他周身激荡的剑意缓缓收敛,目光只牢牢盯在巢穴中央那巨大的身影上——确切地说,是锁定在那身影之上的安老板身上。
一切干扰都已清除,唯一的焦点是安斯年能否成功救回那个大家伙。
安斯年的心神早已与外界隔绝。
他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身下,磅礴的生命能量持续不断地注入圣甲虫那冰冷坚硬的甲壳深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圣甲虫体内的状态:狂暴的能量像是失控的恒星内核,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冲撞咆哮着,每一次冲撞都让那代表着神格雏形的十二道光纹剧烈闪烁,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但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源、对“生”的极致渴望,就像在暴风狂浪中倔强燃烧的微弱烛火,顽强地呼应着他注入的生机。
安斯年精准地引导着自己灵气的治愈之力,避开能量最狂暴的节点,渗透到甲壳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缝之中去“弥合”,去“滋养”,去修补那因信仰断绝而几近枯竭的生命本源!大概就等同于给即将崩溃的堤坝注入最坚韧的粘合剂,并努力激活堤坝本身残存的韧性。
那细微的“咔哒”碎裂声在安斯年专注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当第十二道光纹边缘再次传来令人心悸的崩裂声时,安斯年眼神一凝。
“枯荣!”
灵力随着右手‘荣’字法诀猛然倾泻而出化为洪流,瞬间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万物生长、枯木逢春’的律令,强行灌入那即将彻底崩裂的光纹之中。
圣甲虫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背甲中央那块巨大的赤红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强光,整个洞穴被映照得一片血红,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波动海啸般爆发开来,震得整个地下河床都在轰鸣颤抖!
晏臻瞳孔微缩,手指都瞬间捏紧。
渡鸦骑士们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以为最终的自爆还是来临了。
然而这股能量波动虽然恐怖到夸张,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彻底失控爆炸,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炽烈的红光持续了数秒,开始缓缓收敛。
圣甲虫背甲上那十二道代表神格雏形的光纹,此刻光芒黯淡了许多,不再有之前那种明灭不定、濒临破碎的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相对稳定,形似固化水晶般的暗红色泽。
那些狰狞的裂纹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一种温润的绿色光晕所覆盖加固,像是古老的青铜器上修补的黄金纹路,虽不完美,却异常坚固。
它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漩涡,被无形的堤坝约束住了,虽然依旧磅礴浩瀚,冲击不息,却不再有向外撕裂爆发的迹象,而是在某种强大的意志下,开始缓慢而有序地沿着新的、被加固过的轨迹循环运转。
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威压逐渐收敛,一种深沉厚重的远古沙漠气息重新充斥了整个溶洞空间。
安斯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丝消耗过度的苍白从他清秀的少年脸上一闪而过。他缓缓收回贴在甲壳上的双手,掌心依然还残留着细微的麻木感。
神格雏形,稳固了。
圣甲虫那双巨大的金色复眼缓缓转动,原本一片死寂灰败的色泽褪去,重新泛起一种温润的金褐色光泽,覆盖全身的石化状态也在缓缓褪去,甲壳恢复了带着金属光泽的土黄色质感,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仿佛天然形成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玄奥纹路。
它微微昂起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带着重获生机的疲惫与……感激。
这声嗡鸣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扫过整个洞穴,被束缚的渡鸦骑士们只觉得心头一沉,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带来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这是……接近神的气息?!
虽然感觉不到传说中真神那种掌控规则的威压,但其生命本质的厚重与强大——“半神……”
红发骑士面具下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他们封印并试图控制的怪物,竟然在绝境中,在东方强者的帮助下,成功晋升到了传说中的境界!哪怕只是残缺的、没有规则之力的半神,那也是超越了人类极限SSS级的存在。
安斯年站在圣甲虫宽阔的背甲边缘,轻轻拍了拍甲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恭喜,总算捡回一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圣甲虫身下深邃的巢穴,“现在,该兑现承诺,让我们借个道?”
圣甲虫巨大的头颅微微点动,复眼看向安斯年的眼神充满了人性化的温和与信赖。
它挪动了一下庞大而略显笨拙的身躯,六根粗壮的足肢支撑着地面,缓缓地将身下被它庞大身体守护着的核心巢穴区域展露出来。
就在这一刻,洞穴东南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一股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空间涟漪的中心点,空气被无声地撕裂后拉伸,形成了一个边缘流淌着暗金色古老符文的规整圆形门户。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甬道中迈步而出。
他身着骑士同款的黑色甲胄,但脸上覆盖的渡鸦面具更加威严而古老,眼部是一对纯黑色的晶石,带着一种属于古老体制核心高层的从容与威仪。
渡鸦官!雾都超凡秩序守护者之首。
他的出现,瞬间将整个洞穴混乱无序的能量场域强行抚平,纯黑的晶石眼眸平静地扫过满地的残骸与诡异痕迹,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红发骑士等人身上,眼神里只有不满和一丝公事公办的厌烦。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那散发着半神威压的巨大圣甲虫时,那纯黑的晶石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震惊和忌惮。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安斯年和晏臻身上。
尤其是当看到安斯年时,渡鸦官周身气息甚至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凝滞。
“ 传闻中的‘A’先生……”一个异常老迈沙哑的声音,从他面具下缓缓传出,“还有这位……剑圣阁下。真是……令人意外的客人。无论怎样,欢迎来到日不落,也感谢二位手下留情,没有取走这几只小家伙的性命。”
“那么,这里是否应该交回我们处理了?”
渡鸦官极其微弱地侧低了一下头,略强硬地表达了态度,但也许底气不足,话音还没落,为了圆场又话锋陡转:“我本人与贵国特修委的林主任也颇有私交,就当为朋友尽地主之谊,为两位安排一下之后行程?我可以派人作为向导,提供全程的便利与服务,城内那几家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的顶级餐厅,都能随时为二位安排,既然来了雾城,Ramsay的惠灵顿牛排、还有Sketch的法式鹅肝不可不试。”
“呵,”晏臻上前一步,正正挡在安斯年身前,他冷笑一声,“向导?你们的人刚才还想把我们都清理掉,岂敢劳动他们大驾?谁知道是向导还是背后一刀?反正碍眼的我们自己清理干净就行了。”
晏臻说着话,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意思不言而喻,转回头,看在官方的份上,总算客套了一句:“至于美食么,谢谢好意但不需要,已经见识过了。”
想起之前的什么‘仰望星空’之类,别说晏臻,就是自诩吃货的安斯年都对这块公认的‘美食荒漠’没有了期待。
渡鸦官沉默了一瞬。看来提林主任的名字也不太好使啊。
能走到他这个位置,审时度势是基本素养。眼前的局面不容乐观:一只状态不明的半神级圣甲虫,一位能瞬间秒杀复数B级乃至A级强者的恐怖剑修,再加上那个深不可测、连他都无法准确评估的“A”先生……硬拼?那纯属开世纪玩笑。更何况,那个传送祭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通往传送阵的通道,各种高阶能量体的气息微弱地散发出来,渡鸦官黑晶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与不甘。
“这些不请自来的黑暗生物,本就是雾城的毒瘤,清除他们,还要感谢阁下出手。”渡鸦官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审视和权衡,他巧妙地避开了入侵者的话题,直接将矛头转向了那堆杂牌军。
“不过……”他目光锁定圣甲虫身下的巢穴,试图最后争取一次:“传送阵关系重大,涉及雾城乃至整个国家安危,可否由我亲自作陪一探究竟?”
“收了神通吧。”安斯年拍了拍晏臻的肩膀示意,转头平静地迎上了渡鸦官的眼神,语气坦诚而直接:“阁下,明人不说暗话,陪不陪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吧,这传送阵内的能量来源,我们今天是要定了的,超凡之物不属于凡人政权所有,有能者居之,如果有什么异议,那不妨来抢夺试试看。”
好温柔的声音,好嚣张的态度……
剑修手指微动,捆扎着几位渡鸦骑士的灵气丝线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几个毫发无损可形容狼狈的家伙迅速爬起身站到了渡鸦官身后。
渡鸦官哑口无言,一时半会竟然毫无办法。双方能力相差甚远,他如果调集军队倒是有可能给对方制造些麻烦,但这位“A”先生态度这么坚决,真打起来,损失大概无法估量。
就在他脑中飞速权衡利弊,试图寻找一个既能维护官方权威又能稳住局面的切入点时,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守护在祭坛旁的圣甲虫,巨大的金色复眼猛地转向洞穴入口破洞的方向,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嗡鸣,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六根粗壮的足肢重新占据了传送阵入口处并将安斯年和晏臻隐隐护在触须下。
安斯年和渡鸦的人也同时感应到了。
几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急速逼近。
显然,刚才圣甲虫晋升半神造成的巨大能量波动,再次引来了潜藏暗处的掠食者!这些气息比之前来的那波杂牌军更加凝练,数量更多,明显是黑暗系真正的高阶或更强的独行强者。
“不知死活的东西!”渡鸦官的声音瞬间更加冰冷,带着些迁怒。
第114章 海白菜
渡鸦官身上的黑甲符文骤然亮起, 气场如绿焰升腾,几近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不再掩饰,巨浪般狠狠拍向洞口方向!
他要向这些觊觎者, 尤其是向那两位东方强者展示官方的力量与决心。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隐隐也有封锁入口的姿态——那里面的东西, 绝不能让其他势力染指!
“麻烦。”刚解决一波又来一波,简直没完没了的。晏臻眉头微皱, 指尖剑芒微微跳动,半空中的铄星也回应着‘叮’了一声。
比他更不耐烦的是圣甲虫,它刚刚稳固境界,体内能量虽然磅礴, 却远不如全盛时期运转如意, 更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尤其是那些新涌来的、带着贪婪与恶意的气息, 瞬间勾起了它沉睡中被挖掘、被带离故土的刻骨仇恨,浓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安斯年, 复眼中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开启……守护……暂时……”
安斯年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这里马上要变成新的战场,干扰太多。圣甲虫要先将他们送进传送阵内, 再全力开启防御法阵, 待他们达成目的或外部局势稳定再做打算。
“好!”安斯年毫不犹豫地点头,闪身便站在了甲虫背的红色晶石上,“晏臻!”
晏臻反应极快,几乎在男朋友话音落下的同时, 身影已出现在他身侧。
就在渡鸦官爆发出威压震慑外敌, 同时全身心警惕着新来者和巢穴旁两人的瞬间——
圣甲虫那巨大的尾腹末端,猛地向祭坛中央的地面一点!
一道带着浓郁空间波动的暗红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圣甲虫背部冲天而起,瞬间将安斯年和晏臻两人笼罩其中。
这变故来得太快, 渡鸦官刚察觉到空间波动,那光柱已然成型。他惊怒交加,猛地转身抬手,一道带着撕裂空间之威的幽绿色灵能巨爪凌空抓向光柱!
几乎是同时,两道速度最快的黑影也突破了渡鸦官威压的封锁,带着腥风扑向光柱,显然是想强行闯入或打断传送。
可惜他们全都慢了一步。
那暗红色光柱一闪即逝,连同光柱中的安斯年和晏臻,凭空消失。
渡鸦官的灵能巨爪狠狠抓在光柱消失的位置,却只抓了个空,狂暴的能量溅射开来,将虫巢地面都震出几道裂痕,那两道扑来的黑影也撞了个空,狼狈地显出身形,竟是两名气息隐晦的血族亲王,此刻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圣甲虫。
“吼——!”圣甲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一步,背甲上那些被绿色光晕弥合的裂纹微微发光,一股属于半神生物的领域威压轰然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洞穴四周那些暗淡了好一阵的复杂符文,骤然爆发强光,一个蕴含强大空间隔绝之力的能量护罩重新形成,将整个巢穴以及其上的圣甲虫牢牢笼罩在内。
护罩表面的符文流转着,坚不可摧,散发出拒绝一切外界窥探与侵入的冰冷意志。
渡鸦官的灵能巨爪抓在护罩上,却只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和刺耳的能量摩擦声,光罩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淤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该死!”
渡鸦面具下的脸色无比难看,他猛地转身,纯黑的晶石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向那些闯入者——“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该死的臭虫,那该轮到我们算算账了!”
失去了与“A”继续对话的机会,更被圣甲虫连同巢穴一起隔绝在外,所有的憋闷和怒火,他瞬间找到了新的倾泻目标……
护罩内,圣甲虫庞大的身躯默然盘踞,复眼透过流转的符文光芒,冰冷地注视着外面即将爆发的混乱。
而此刻,在巢穴下方地底核心的深处,被传送进来的安斯年和晏臻,正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圆球的内壁,四周和穹顶都是流转着暗红色的能量屏障,屏障上清晰地映照着外面渡鸦官等人对峙的场景,像是一个巨大的监控屏幕。
脚下是细沙凝固成的地面,中心处,是不停流动着的流沙形成的祭坛,最核心的位置,赫然盘坐着一具人形骸骨!
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碧玉、又带着深沉金属光泽的奇异质感,仿佛并非枯骨,而是某种不朽的晶体铸就。
它保持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即便历经了漫长岁月,依然透出一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气韵。丝丝缕缕精纯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如同实质化的雾气,从这具骸骨上散发出来,缓缓注入到整个祭坛的法阵之中,构成了整个传送阵最为核心的驱动能源——这正是一位人类化神期大能陨落后遗留的不朽遗骸。
和之前见过的两个传送阵一样,围绕着核心祭坛,整个平台边缘均匀分布着二十八个大小不一的凹槽。
其中大约有十几个镶嵌着各种不同属性、不同强弱能量波动的天材地宝。有拳头大小、跳动不息的金色火焰晶石;有长得像海白菜却流淌着生命气息的翡翠叶片;有布满星辰纹路的漆黑金属;有仿佛封印着微缩龙卷风的青色珠子;还有几块安斯年看着极为眼熟、与他‘虚空流金’菜刀原型类似的陨石碎片……
正是这些宝物散逸的能量,与核心遗骸的力量共同作用,才勉强维系着整个传送阵最低限度的“活性”。
遗骸盘坐如初,丝丝缕缕的能量雾气依旧注入祭坛符文,维持着整个祭坛空间的运转。而那些空着的凹槽,在能量屏障的光芒映照下,愈发的显眼。
更让安斯年震惊的是,这具木系化神大能遗骸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分明修行的是和他同源的‘乙木化灵决’!可见不知多少年前,地球原本是有灵气的,可灵气后来都去了哪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末法时代?九嶷和地球之间既然有通道,那两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是……” 晏臻的注意力也在那具遗骸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好纯粹的木系能量!”
安斯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现在不是研究和遐想的时候!先把东西都收入自己空间再说。
然而,就在他堪堪触碰到遗骸散发出的雾气瞬间,他的内空间,竟然毫无征兆地、主动产生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力。仿佛那遗骸蕴含的庞大木系本源气息,对于他的空间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美味佳肴!
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一股远超他自身控制能力的恐怖吸力从他掌心爆发,直接作用在了祭坛之上!
安斯年心中一惊,他想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截原本被传送阵台符文压制着的化神遗骸,在感受到空间传来的吸力后,竟然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表面的绿色光芒骤然爆发!细密的年轮似的纹路飞速旋转,一股磅礴浩瀚的木系本源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安斯年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然后被空间鲸吞虹吸般地拉扯进去!
安斯年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要被那狂暴的能量撕裂一般,不由皱紧了眉,痛到面色扭曲。
那股木系本源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远超他现在宝婴初期的境界所能容纳!即便内空间在疯狂吞纳,仅仅是逸散而出的丝丝缕缕,也让他全身经脉如被亿万根钢针攒刺,膨胀欲裂!
“斯年!” 晏臻脸色大变,身形如电闪般前冲,却被一股骤然从安斯年体内爆发的无形屏障狠狠弹开,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就在安斯年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恐怖能量撑爆、根本无法驾驭其万一的刹那,一股浩瀚却又异常温和的意志 ,仿佛从这片大地最核心的深处悄然苏醒,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这狂暴涌入的能量洪流。
这股意志并不是直接干预,却仿佛在一瞬间抚平了规则层面的狂暴棱角,调和了能量与安斯年肉身、元婴乃至内空间之间的隔阂与排斥 ,让那原本足以将他瞬间毁灭的化神本源,变得可以理解、可以接纳、可以相对平稳地融入他自身的生命烙印与内空间的规则框架之中。
璀璨欲滴的碧绿光芒,从安斯年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他渐渐悬空,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颗耀眼夺目的绿色光源。体内沉睡的宝婴骤然睁眼,本能地贪婪汲取着这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元婴中期……后期……大圆满……势如破竹,所有境界的瓶颈在这股被调和后的本源洪流冲击下,如薄纸般被接连洞穿,直冲化神!
安斯年的身体承受着规则之力的分解与重塑,意识却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内空间。
此刻的空间,正经历着开天辟地般的蜕变!
那具化神遗骸骤然爆发出无尽的光与热!
它在规则之力的熔炼下,形态急速转变、坍缩,尔后重塑,玉髓般的骨骼化为纯净的光子流,墨绿的髓质核心化作炽烈的星核,仅仅数息之间,一轮炽烈如永恒熔炉的巨大‘恒星’赫然悬挂于空间穹顶之上!
它散发出温暖而浩大的光芒,普照之下,整个内空间的天空被彻底点亮,不再是朦胧的碧绿辉光,而是呈现出深邃的蔚蓝,昼夜的雏形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在世界中划分开来。
巨大的温差驱动了空气的剧烈流动 ,凛冽的罡风在高空呼啸,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气流轨迹,水汽从海洋湖泊中蒸腾而起,在高空遇冷凝结,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云层 ,洁白的云团在空中聚散卷舒。
云层相互摩擦碰撞,积蓄着电荷,终于——
咔嚓!
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划破长空,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
积蓄的水汽再也无法维系,化作瓢泼大雨轰然落下。甘霖般砸落在山川、平原、河流之上,汇聚成溪流,滋养着大地。
整个内空间的所有植物,在这一刻迎来了神迹般的狂欢! 草原疯狂拔高,化作一望无际、厚达数米的翡翠草海;树木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根系深入地脉,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树冠疯狂延展交织!无数新嫩的枝芽瞬间爆发、舒展、成熟!
仅仅几个呼吸,一片片古老、繁茂到难以想象的原始森林便覆盖了山川和平原。无数从未出现过的奇花异卉,如同被点亮了生命之灯,在森林、草海、湖畔,甚至岩石缝隙中争相绽放,姹紫嫣红,形成一片片流动的花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生命芬芳,这不是生长,这是生命规则的显化与礼赞 !
而整个内空间的范围,在这伟力推动下疯狂膨胀,向外急速延伸十倍、百倍!近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具备完整生态循环的随身小世界诞生了。
安斯年的元神如同这新世界的意志核心,在创世的洪流中被无尽的信息冲刷锤炼而壮大!
他清晰地看到,清晰地感悟着其中澎湃的生命萌发、草木滋长、万物竞生的无上法则。
那轮高悬的生命恒星,其核心流淌的绿光,正是他对木系大道至深感悟的烙印,成为这个小世界运转的根基。
当安斯年的本源规则之力,轻而易举地冲破了圣甲虫防护法阵的束缚,如同创世的余波,穿透层层大地,轰然扩散!
雾城整条地下暗河的河水骤然停滞,旋即沸腾!古老的溶洞岩壁寸寸剥落,又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重塑、结晶化!
无数散发着温润玉质光泽与墨绿色纹路的奇异水晶从洞顶、洞壁、河床中疯狂生长出来,将原本幽暗的溶洞映照得如同神祇宫殿!圣甲虫巢穴外那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罩,竟在这股源自地核深处的规则伟力冲击下剧烈扭曲、明灭不定!
凌晨的雾城,沉睡的市民被窗外骤然亮起的翡翠碧光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草木清香惊醒。
漆黑的苍穹之上,亿万道流动的、由纯粹生命规则凝聚而成的、最浓郁翡翠绿的宏大气象带,如同创世神挥洒的生命画卷,铺满了整个天际!
即使最绚烂的极光也比不上这美景的千万分之一。
仍在激战的渡鸦官与各黑暗势力,乃至护罩内的圣甲虫,都在这一刻被这撼动天地规则的伟力所震慑,动作齐齐一滞!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压过了所有的杀意与贪婪。
渡鸦官猛地抬头,精神中枢透过渡鸦之眼看到了那笼罩天穹的异象,晶石眼眸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这……这是……有人在晋级?!是“A”先生!!!”
圣甲虫的复眼也剧烈闪烁起来,带着一丝欣喜。
地下深处的祭坛核心上——
“轰!!!”
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仿佛一颗蕴含着新世界的种子在地心点燃!
剧烈的空间波动与创世规则之力交织成茧,将安斯年彻底包裹。
晏臻眼睁睁看着他悬浮于传送阵台中央,气息从元婴初期一路摧枯拉朽地冲破壁垒,直抵那玄之又玄的境界,其周身爆发的空间、生命、光热、气象等多重规则交织的异象,已完全非人力所能想象,他只能心神震撼到无以复加地见证着,这超越凡尘的奇迹!
他的安老板,一息化神!
第115章 红米肠
晏臻能清晰地感知到安斯年力量的飙升和规则的完善, 但一个模糊的念头却一闪而过:化神遗骸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安老板吸收得……似乎太过顺利、太过契合了?
那突破时仿佛与整个地球脉搏同步的厚重气息是从哪儿来的?
这绝不仅仅是单纯吸收遗骸所能解释,更像是……冥冥之中, 得遇天时?
晏臻无法抓住更具体的线索,只能将这归为安老板的绝世机缘, 以及这处古老祭坛的神秘莫测。
思绪未定之间,异变已达顶点。
笼罩安斯年的光茧膨胀至极限, 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嫩芽悄然顶开厚重冻土的“啵”声响起。
光茧如同亿万片最纯净的翡翠花瓣,无声而缓慢地舒展开来,又化作点点翠星,融入周遭的空间。
安斯年的身影, 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脸上的伪装已经消失了, 面容依旧耀眼, 眉宇间却沉淀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性与宁静,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 却又蕴含着无尽新生。
他悬停在祭台上方半米处,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气息就像是路边一株刚刚破土、枝叶未展的幼苗,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然而就在他身形完全显露的刹那,整个溶洞……不,是整个雾城地底深处,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 所有醒着的生灵, 都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悸动!
水晶丛林停止了微光呼吸般的律动,仿佛在屏息凝神。
岩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苔藓,瞬间舒展到了极致,向着祭坛方向膜拜。
远处角落里, 一只正啃噬着腐败菌丝的地穴昆虫,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六肢伏地,小小的头颅深深埋入泥土。
甚至那游离在空间中的灵能尘埃,都似乎在这一刻,朝着他的方向,进行着无形的、近乎虔诚的朝圣。
安斯年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天地间一切的源头,是万物生长的起点与终点,甚至接近于某种规则的具象,一种……活着的“道”的化身。
不需要任何力量彰显,已自然而然地吸引、统御着一切具备生机的造物。
晏臻距离最近,感受最为深刻。
他紧握的手,指尖已经掐得手掌生疼,额头渗出些细汗。控制不住生出一种面对过于崇高存在时,本能的渺小与敬畏感。铄星也在低鸣,剑尖下垂,带着一种近乎孺慕的纯净向往,仿佛游子终于得见归乡。
“斯年……恭喜。”晏臻艰难地开口,想不出更多能说些什么,声音干涩又透着些恍惚,只是固执地朝对方伸出了手,掌心还残留着自己掐出来的指痕。
安斯年的目光投向晏臻,瞬间恢复了红尘的温度,含笑道:“辛苦男朋友护法了。”
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森林低语与大地共振般的混响,可那三个字的语义却直抵晏臻内心,瞬间抚平了他因化神威压带来的心悸。
安斯年自然地伸手与他回握,下一刻,又变回了景焕的容貌,两人重新出现在河底溶洞中。
微微环顾,安斯年的视线落在了圣甲虫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宣告自然法则:“承你守护遗骸之功。”
安斯年伸出右手食指,极其自然地朝着圣甲虫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浓缩了一整个春天的翠绿光点,自他指尖飞出,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瞬间没入圣甲虫巨大头颅的核心。
圣甲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沉睡的种子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与希望之光。
它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微光,不仅仅是单纯的能量馈赠,而是……一缕通往更高生命形态的钥匙,是一个蕴含着“木系创生”奥义,且完美契合它自身生命烙印属性的道种。终有一日,这种子能助它补全神格,踏足那传说中的真神之境。
圣甲虫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将其庞大如山的身躯,以最谦卑的姿态,深深地俯下,坚硬光洁的甲壳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复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激与臣服。
安斯年微微颔首,算是做了回应。
洞穴内,已经停止打斗的双方还在僵持着,渡鸦骑士尚且还好,各黑暗系生物被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窒息感彻底攫住了。仿佛微尘仰望烈日,水滴面对沧海。
它们连一丝反抗、甚至一丝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不由自主地五体投地 ,浑身颤抖,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嘶声或呜咽,如同最卑微的虫豸在朝拜开天辟地的神祇。不管是异能还是魔气都被死死压制在体内,连半点波动都无法逸散。
这是生命本源层次的绝对压制。
少数几个实力稍强的,在安斯年目光扫过的刹那——它们心中仅仅闪过极其模糊、甚至称不上‘念头’的本能恶意,毫不意外的曝光在他的神识里。
“哼。”
安斯年一声轻哼,炸响在它们灵魂深处。
所有黑暗系生物们顿时感觉自己的核心本源,像是被投入了净化熔炉。凄厉到不成调的惨嚎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它们周身浓郁的黑气像是烈日下的薄雾,瞬间被净化了大半!
境界掉落且根基尽毁,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掉脊梁骨的烂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失去力量的绝望。
这声轻哼,更像是一种生命磁场对“污秽杂念”的自然排斥与净化反应,如同阳光净化掉了阴霾。
周围再无一丝黑暗灵能涌动,只有圣甲虫虔诚的低鸣,以及渡鸦骑士们的心悦诚服。
这一声的威能,安斯年似乎并不在意,眼神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自然规律般的淡漠。
光与暗,生与死,本是宇宙循环。但前提是,不要舞到我面前来。
他不再理会这些蝼蚁般的存在,对晏臻道:“走吧。”
“去哪?”晏臻疑问道。
“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安斯年话音落,一步踏出。
空间如平静湖面忽然漾开了柔和翠绿的涟漪。
两人身影踏入涟漪,瞬间消失-
汉斯国黑森林深处,一座隐藏于此的巍峨古堡,是血族一支强悍始祖与其后裔的圣巢。
冰冷死寂是它永恒的主题。无数强大的血族气息在古堡深邃的回廊与幽暗的大殿内蛰伏。
古堡最核心的禁地,名为“永冻王庭”,亘古不化的玄冰,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诺费勒德库拉端坐在王座上,正闭目感受着悬浮在身前的‘冰封星核’,这是亲王阿什前几天献祭给他的宇宙奇物,似乎蕴藏着奇异的空间规则之力。
只是他研究了两三天了,始终没能有所体悟。
突然!
一股对致命威胁的本能恐惧感让诺费勒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猩红的光芒瞬间暴涨。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发出任何警告!
只感觉王庭内那永恒稳固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面平静的湖水。
然后,两个身影,如同自湖水中倒影走出般,极其自然、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冰封星核’的旁边。
为首者,是一个穿着普通休闲套装的清秀少年。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神情警惕的修士。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能量涟漪!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和结界!
他们就这么……走了进来 !仿佛他这布下了无数重禁制的核心禁地,只是一座不设防的后花园。
诺费勒浑身僵硬,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看到了那个清秀少年,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平凡得近乎诡异的气息。但也正是这份平凡,却让他如同回到了幼年时第一次仰望浩瀚星空,感受到的那种渺小如尘埃般的惶恐。
安斯年完全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颗悬浮着的‘冰封星核’上。
他伸出了手。
动作随意而自然,就像是……去摘取一颗挂在自家后院藤架上的成熟果实。
他甚至连碰都没碰到,只是在其上方,隔空轻轻一抹。
唰!
那颗来自不知名宇宙角落的奇物乖巧顺从地,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安斯年的掌心。
直到这时,诺费勒的心脏才仿佛重新开始跳动。被亵渎的狂怒、以及最深沉的恐惧,在他胸腔内轰然乱窜。
“吼!!!”诺费勒爆发出震碎山峦的咆哮,血翼怒张,猩红狂潮即将爆发!
安斯年终于侧过头,极其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计划挑战苍鹰的毛毛虫。
回过头,他再次握住晏臻的手。“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