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品尝着,玄冰阁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钟鸣,拍卖会即将开始。安斯年放下碗:“去看看吧,或许有线索,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嗯,好。”晏臻立刻也搁了碗站起来,沙姜有些恋恋不舍瞅了大腿骨几眼,低低“嗷呜”一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玄冰阁内别有洞天,温暖如春。
中央是一个圆形冰晶高台,周围是呈螺旋上升状的包厢和散座。拍卖刚进行到前半段,气氛已经十分的热烈。
没过多会儿,台上那位身穿冰丝法袍的拍卖师激情四溢地推出了一件拍品:
“……下一件,来自‘玄冰裂谷’深处,伴生于万年‘冰魄寒玉’矿脉的特殊伴生矿——‘星陨寒金 ’,此铁非金非石,质地奇寒无比,坚逾精钢,不仅饱含着庚金之气,更蕴含一丝天外星辰陨落时沾染的微弱雷法,对淬炼冰系法宝、飞剑有不可思议的加成,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晏臻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这又是庚金之气又是雷法的,正是适合他修行《庚金劫雷正法》的顶级材料。
“一万二!”立刻有人出价。
“一万五!”
“一万八!”
价格飞速攀升。晏臻毫不犹豫地举牌:“三万!”
这个价格让场内安静了一瞬。
不少目光投向这个陌生却出手阔绰的黑衣青年。
拍卖师眼中精光一闪:“七号包厢,三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三万五!”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对面贵宾包厢传来。
晏臻眉头一挑,犹豫了片刻,再次举牌:“四万!”
“五万!”对面紧追不舍。
“十万!”安斯年开了口,干脆利落地拍板。
“……”
对面彻底沉默,估计被这直接翻翻的豪奢之气吓住了。
最终,当拍卖师喊出“十万第三次”时,对面依然没有再出价。
“成交!恭喜七号包厢的贵客!”拍卖师一锤定音。
东西拿下了,晏臻看着霸气四溢的男朋友,嘴角不自觉地上勾。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吃软饭……确实好吃,要是有机会他还想再多吃两碗。
他牵住安斯年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睛里止不住的笑,沙姜在他腿上来回蹭着,也不知道是在庆祝还是在嫉妒。
安斯年也笑着回望他:“也不算太贵。”
他指尖微动,一小堆纯净的上品灵石已悄然出现在桌上,完成了交割,星陨寒金被迅速送入包厢。
这东西也就巴掌大小,入手冰凉刺骨,内里点点星芒流转,晏臻很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拍卖继续进行。
下一件拍品是一枚据说得自某遗迹的古老符箓 ,符文残缺,气息古拙悠远,用途不明。
虽然起价才一百下品灵石,可竞拍者始终寥寥,安斯年却在那残缺符文的边缘,察觉到细微的空间塌陷痕迹,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或侵蚀所留。
就在他神识锁定那符箓,试图追溯其残留气息来源的瞬间——
空间震荡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猛烈。
眼前玄冰阁华丽的冰晶穹顶、喧闹的人群、晏臻兴奋摩挲星陨寒金的动作……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融化,整个冰魄城连同外面无垠的雪原,都像是被投入一个巨大冰冷的墨池,迅速下沉溶解。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安斯年甚至清晰地“看”到,归墟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仿佛睁开了一只眼睛……仅仅是被那“视线”扫过,便感到神识一阵剧痛,仿佛要被冻结后抽离出他的身体。
“咳!”安斯年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口逆血被他强行压制在喉间,只有一星极微弱的血腥气逸散出来。
在某个不可言说的时空瞬间里,他与归墟正面对视,一眼即败,深受重创,毫无挣扎的余地。
他扶着冰晶扶手的手掌,骨节已捏得发白。
“斯年!”晏臻霍然起身,一把扶住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担忧!
这次的反应太剧烈了,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安斯年那一瞬间神魂的剧烈波动和身体的失控,这绝不是什么幻象能导致的。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晏臻被吓得半死,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安斯年,神识狂暴地扫过他全身,试图找出伤源。
安斯年紧闭着眼,强行运转乙木化灵决,将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剧痛死死压下。
数息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包厢外依旧喧嚣的拍卖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刚才……感知到一股极强的空间乱流从雪原深处扫过,极为凶险,干预的时候,险些被其反噬震荡了心神。”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属于混乱空间之力的微弱气息波动,“这儿不宜久留,那股乱流源头不明,恐有变故,我们走吧。”
晏臻盯着安斯年指尖那缕躁动不安的空间波动,又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空间乱流反噬?这理由看似合理,却又不那么寻常,他心中的不安和疑虑一点也没能消散,可男朋友的话得听,“走!”
晏臻不再追问,收起星陨寒金,抱起了沙姜,他选择相信安斯年的判断。
两人身影在包厢内淡去,留下一室依然喧嚣的拍卖声。
就在他们消失后不久,冰魄城外,原本铅灰色的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狂暴的风雪如同白色的巨兽,瞬间吞没了玄冰阁的尖顶和整座冰魄城。
风雪中,隐隐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呜咽声,拍卖会戛然而止,城中警钟长鸣。
空间之门再次开启,一门之隔,冰冷刺骨的风雪已经化作微凉湿润的气流。
两人一狗出现在一片奇异的浮空群岛之上。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像是破碎的星辰,悬浮在无尽的云海之中。
岛屿间由流光溢彩的虹桥或稳固的云索连接。
这里便是九嶷最著名的修行圣地——悬镜天 。
十大宗门其中有一半都遍布在各个岛屿上。
最大的主岛中央,拥有一片巨大无比、平滑如镜的湖泊,名为天镜湖 。
湖水清澈到不可思议,完美倒映着上方的蓝天白云和周围的浮空岛屿,形成天地倒悬的奇景。
岛屿边缘,瀑布如银练般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云海。空气极度的清新纯净,蕴含的灵气中带着一种轻盈飘逸的特质。
时光在这悬天境里仿佛也失去了重量,五年光阴,如云海深处流淌的轻烟,转瞬即逝。
那方平滑如镜的天镜湖依旧倒悬万象,将头顶的苍穹与周遭的岛屿完美复刻,构筑着永恒而虚幻的对称。依托其畔的云海墟市依旧繁华,轻灵的木构亭台、穿梭的灵禽光影、以及混合着灵植清香与云霞气息的市井之声,编织着仙家盛景。
墟市边缘,一座名为“揽霞阁 ”的三层客栈,半隐于几株虬结的云雾松之后。
安斯年和晏臻便长居于这客栈的最高层,一处拥有开阔露台、直面天镜湖的雅室。
露台边缘,几盆汲取云霞精气的星雾兰静静绽放着,散发出点点微光。
这五年对安斯年而言,是无声的疗愈与漫长的思索。那日于冰原之上,与归墟的一次短暂、仓促却无比惨烈的对视,其反噬远超想象。
表面看去,他依旧是那个风姿清绝的化神仙君,月白长袍纤尘不染,举止从容温和。
唯有晏臻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安斯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默中度过。
他或独坐露台,凝望那看似永恒平静的天镜湖水,实则心神沉入最深处的神魂战场,一丝一缕地修补着那几乎被归墟冻结撕裂的道基与本源,像是在无尽寒冰中重新点燃一缕微弱的星火,过程缓慢得几乎令人绝望。
安斯年甚至不再轻易动用庞大的空间法则之力,每一次调动,都能感觉到神魂核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与迟滞感。这五年,是他漫长生命中罕见的真正养伤的岁月,而对手,仅仅是那不可名状存在投来的一瞥眼波。
晏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知道安斯年在对抗着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偶尔流露出的、极力压制后的滞涩与痛楚。那绝不是寻常空间乱流能造成的伤势。
这让晏臻心中的焦灼与变强的渴望,像是烈火般的灼烧。烧得他苦不堪言,也不能言,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变得更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够真正站在爱人身前,替他遮挡一切的风雨。
这一天,五年里日夜不停以自身灵气淬炼星陨寒金,将其中的星辰精粹一点点激发炼化、融入自身元丹,又在《庚金劫雷正法》这门霸道绝伦的功法催逼下,他终于迎来了境界提升的关键节点——元丹巅峰大圆满。
下一步,宝婴境。
第137章 烤地火蜥肉串
晏臻盘膝悬停于天镜湖中心。
足下是波光粼粼、倒映雷云的墨色镜面, 头顶是铅云翻滚的天穹。
五年苦修,《庚金劫雷正法》运转臻至顶峰,他的气息如待发之矢, 引动天地呼应。
身畔,本命灵剑铄星悬浮着, 那块星陨寒金早已化作纯粹的雷霆之力,融入了剑体, 白金色的微光隐隐闪烁,剑尖吞吐着尺许长的紫色雷芒,发出渴望的嗡鸣,直指九天。
契机已至。
轰——!!!
一道撕裂苍穹的紫金神雷悍然劈落湖心。
天镜湖湖面应声破碎, 整片湖面刹那化为沸腾的紫色雷浆, 无数雷霆、灵气光流像怒龙般冲向八方, 亿万电蛇狂舞,席卷每一寸空间, 空气噼啪炸响,闻之令人头皮发麻。
雷霆潮汐降临!
这是晏臻突破的最佳天时。
而几乎在这潮汐爆发的的同一刹那, 一股浩然的化神神威, 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清晰地以揽霞阁为中心,笼罩了整个天镜湖区域。
所有试图探向湖心的神念,无论善意还是好奇,甚至隐藏的恶意, 都被那股温和却异常决绝的神威阻隔、粉碎, 不留丝毫情面。
一些驾驭着法器,正从各大小岛屿疾驰而来,意图靠近的各派修士,在距离湖心尚有数十里时, 便如同撞入了一片缥缈的空间迷宫,法力都几乎快要凝滞了,再不敢前进半步。
揽霞阁的露台上,安斯年依旧凭栏,袍袖在狂暴的风雷中猎猎作响。沙姜匍匐在他脚边,乖巧地止住了一切声息,羡慕而敬畏地望向湖面。
湖心雷池之上,晏臻双目紧闭,周身被狂暴的灵气包裹,像是置身炼狱熔炉,庚金劫雷法力与铄星剑意共振到了极致,元丹在内外交攻下剧烈震颤,终于开始向宝婴蜕变。
就在这元丹裂变、宝婴将凝未凝的至暗时刻,一股阴冷的气息骤然侵入晏臻识海,无数扭曲的影像翻腾汹涌而来:
是在聂勇昌手下的那几年,那个被他处决的线人、他亲自出手或者因他传递情报而被剿灭的那些亡魂,面孔扭曲着,向他无声控诉……
是安斯年未曾解释却已绵延经年的伤势 ,真相可能冰冷刺骨而他却无可奈何……
心魔劫骤起。
阴暗、愧疚、自我怀疑、杀戮的戾气像是最粘稠的黑泥,要将晏臻的道心彻底污染,将他拖入深渊。
一旦真的沉沦,元丹崩碎,宝婴无望,道基也将尽毁。
“哼!”
一声饱含无上剑意的冷哼在识海深处炸响,晏臻的道心刹那间绽放出最纯粹、最凌厉的光芒!
为何持剑?
又想为谁撑伞?
答案清晰无比,刻入骨髓。
一抹熟悉的身影在识海无边黑暗中骤然显现,琥珀色的双眼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坚韧不屈。
当年那道通往长生的花门,是这双眼的主人亲手推开……那些传授与引领,那些静默的守护,那些两情相悦的日日夜夜……
“我持铄星,执掌庚金劫雷,便是要斩尽一切魑魅魍魉,为他护道!”
“心魔?妄念?都是剑下尘埃!”
信念一定,剑心通明!
无匹的意志与坚定的道心瞬间爆发,识海中所有阴暗影像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在一声声无形的剑鸣中寸寸碎裂。
心魔劫瞬间烟消云散!
晏臻的头顶,一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劫雷与精纯剑意构筑的、约莫十来厘米高的白金色小人悍然成型,宝婴双目如电,双手虚握,其形态竟与缩小版的晏臻一般无二。
宝婴成型的刹那,一股令天地色变的锋锐剑意混合着雷霆威严横扫而出!
“铄星!”
晏臻双眸睁开,雷光爆射,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嗡——!!!!
悬于身侧的铄星发出震彻寰宇的龙吟,剑身之上,那流淌的点点星尘瞬间化作跳跃不息、蕴含毁灭气息的紫金色劫雷符文,整柄剑仿佛由凝固的雷霆星辰铸就,锋芒毕露!
无需主人催动,铄星感应到宝婴的气息,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紫金色雷霆剑虹,剑虹裹挟着万钧雷霆之怒与斩破万法的庚金剑意,悍然斩向前方沸腾的雷池。
一剑既出!锋芒耀世!
嗤啦——!!!
凝练了星陨寒金本源之力、饱饮雷霆潮汐的铄星剑,挟裹着晏臻刚刚凝聚的宝婴之威,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沸腾的雷池被这道剑虹从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贯穿后深不见底的剑痕瞬间形成,剑痕两侧,沸腾的雷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久久无法合拢。
剑虹去势不止,直贯云霄,所过之处,狂暴的雷霆潮汐竟被这道绝世锋芒强行分开,剑虹像是开天之刃,悍然刺入苍穹的铅云深处。
铅云被瞬间洞穿,漫天的雷暴仿佛在这一刻都为之失声、退避。
揽霞阁露台,安斯年静静等待着,月白袍袖在因这一剑而更加狂暴的风雷中翻飞。
他看着那道绝世剑虹,看着湖心踏雷而立、周身剑气冲霄的身影,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化开,身周的化神威压,也随之无声收敛。
远处被迫停下的围观者们也被这一剑的威势所震慑。
有人喃喃道:“能控雷法的宝婴剑修……如此纯粹刚猛,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更多人则是心有余悸地望向揽霞阁方向,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化神大能……难怪。师兄,回去吧,这两人……惹不起啊,绝对惹不起!”
所有试探、招揽之心,在安斯年的守护威压和晏臻这惊世一剑面前彻底歇菜,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而在揽霞阁的门口,客栈的杂役阿冬被那斩破一切的锋芒,彻底震撼了卑微的灵魂,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地跪倒在地,深深的一个叩头:“仙人啊……”
“咚”的一声响,安斯年无意地投去了一瞥。
嗯,是个眼熟的小家伙。
一个沉默寡言、在底层挣扎过活的凡人少年。
安斯年见过冬日的清晨天没亮,阿冬就起身在小空地,用最笨拙的方式打熬筋骨 ,对着沙袋挥拳踢腿,动作毫无章法却异常执着,汗水浸透衣裳。
见过小家伙被老板苛责克扣工钱,默默忍耐,却在无人处偷偷攒下几个铜板,去墟市最破旧的铺子换来最廉价的锻体药材粉末,兑水喝下时那副强忍苦涩的表情。
也见过阿冬望向那些驭器飞行的修士时,眼中深藏的、从未被生活磨灭的渴望。
那五年间默默挣扎的坚持,此刻直面天地之威的敬畏与执着……
仙人一念,微尘生光。
安斯年心情甚好地收回了视线,一道凝练温和、如春风化雨的神念,悄无声息没入了阿冬的眉心。
不是什么醍醐灌顶,只是一篇最基础、最平和的引气培元手诀 。重在固本培元,调和气血,润物而无声。
它无法一步登天,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引气入体。但它是温和又安全的种子,是给悬崖边小草的一滴无根之水。若持之以恒锻炼下去,或可强健体魄,延年益寿,感知到一丝天地灵气的流转,窥见仙途的微光。
“仙凡有别,缘法微妙。仙人抚顶,非授长生,仅赠半卷尘世经,予挣扎者一线微光,前路如何,唯己行之。”
阿冬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篇清晰的图文法诀随着这句箴言深深烙印。
那几乎压垮他的恐惧与威压莫名消散大半,一股暖意包裹全身,带来一丝奇异的宁静。
他茫然抬头,望向露台方向,只看见一道月白的身影正专注地凝视着湖心那如神剑般挺拔的修士。
湖心,晏臻长身而立,铄星已归,星雷之芒内敛,宝婴境的磅礴气息弥漫开来。他的双眸穿过残留的雷光,带着灼人的温度与坚定,直直望向露台上的安斯年。
那目光,是宣告,是承诺,也是道侣间无需言说的羁绊。
五年沉潜,一朝成婴,对着心魔,他斩出的,不仅是破境之剑,更是守护的誓言之剑。
天镜湖的喧嚣随着雷霆潮汐的平息而渐渐远去。
晏臻成功晋入宝婴境,神完气足,锋芒内蕴,更胜往昔。而最令他欣喜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萦绕于安斯年神魂深处那丝蚀骨的寒意,在经年累月的滋养下,已彻底消失。
是该和悬境天告别的时候了。
安斯年拂过舆图上残留的微尘,目光投向浩渺云海,“嗯,那就千窟城。”
“妖族领地?”晏臻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像是影子守护着本体。
“对。”
安斯年微微点头,指尖在舆图轻轻一划,其中一块遍布孔洞状地貌的区域亮起微光,“位于西北全弥洲‘万仞岩原’,是九嶷大陆最大的妖族地下城邦,与地面诸多势力都有贸易往来。传闻这地下深处,有连接异域的古传送阵遗迹,或许,残留着与归墟相关的上古星图信息。而且那里盛产一种‘地脉金莲’,对温养金系的神魂有奇效,正合适你用。”
目标明确,二人再无犹豫。
沙姜窜进晏臻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斯年无声无息地打开空间门,一秒到站。
万仞岩原,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尽是拔地而起、形态各异的巨大石峰,像是上古巨神遗落的兵器,在风沙中沉默的矗立。
地表植被稀疏,透着一股粗犷的荒凉。
千窟城的入口没有想象中宏伟的城门,而是岩原深处一道毫不起眼的巨大裂隙。
裂隙深不见底,内里却有流光溢彩的矿物闪烁,映照出盘旋向下的天然石阶,空气变得湿润温暖,混杂着泥土、矿石和一丝淡淡的硫磺气味。
顺着石阶深入数百丈,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堪称鬼斧神工。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无数天然石柱和人工开凿的连廊、平台支撑,鳞次栉比地分布着无数洞窟。
这些洞窟便是商铺、酒馆、居所。光源来自岩壁上镶嵌的发光苔藓、萤石,以及悬挂在洞顶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火晶灯,散发出暖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硫磺味、烤肉的焦香、浓烈的酒气以及各种叫卖声、交谈声,也夹杂着两人听不懂的、兽吼禽鸣般的妖族俚语,形成了一幅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地下画卷。
行走其间的,很多都是化形不全的妖族。
有顶着毛茸茸狼耳、拖着蓬松尾巴的狼族商人,正唾沫横飞地兜售着矿石;有皮肤覆盖细密鳞片、眼瞳竖立的蛇女,摆弄着色彩斑斓的毒草;更有皮肤如岩石般的山魈扛着巨大的货物箱穿行。
偶尔也能看到气息强大、化形完美的大妖,或是像安斯年他们一样的人族修士,但彼此间似乎都遵循着某种默认的规则,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地火熔岩流淌在岩壁深处,提供了热源和能量,也催生了独特的灵植。”
安斯年一边缓步前行,目光扫过两侧洞窟中琳琅满目的货物,一边低声对晏臻解释。
他对各种奇异的矿石、散发着能量波动的兽骨、乃至一些妖族的符文制品都显得颇有兴趣,偶尔会停下,用等价的灵石换取几样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东西:一块蕴含地火精华的赤纹石、一束半干的、能激发血气却气味刺鼻的“燃血藤”。
在一处飘散着浓郁肉香的洞窟前,两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由几只天狗族经营的露天肉肆,巨大的石台上,架着几口咕嘟冒泡的岩浆石锅,锅里翻滚着不知名兽骨熬煮的浓白高汤。
旁边几个岩坑里,正用炽热的石板烤着大块大块、涂抹着厚厚酱料的兽肉,油脂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滋啦”爆响,香气四溢。还有串在粗长铁钎上的、类似蜥蜴或大型昆虫的肉串,在炭火上烤得金黄焦脆。
“好家伙,感觉比我们粤洲人食谱还广。”
安斯年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特色美食,再转头看向晏臻,眼中带着些促狭。“尝尝?烤地火蜥肉串?”
第138章 荧光蜜酒
晏臻看着那烤得有些狂野、酱料颜色浓重的肉块和形状奇特的肉串,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
两人选了靠边的石桌坐下。
老板热情地嘶吼着推荐了招牌“岩烤蛮牛肋排”和“地火蜥肉串”。
前者是脸盆大小的一块带骨肋排,烤得外焦里嫩, 涂抹着用本地一种辛辣浆果、岩盐和熔岩蜂蜜调制的酱料,味道厚重霸道, 肉质纤维粗糙却很有嚼劲,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野性的辛辣, 直冲味蕾。
后者肉质反而细腻一些,带着一种类似河鲜的微甜,刷了蜜,烤得焦脆, 但骨架大肉少, 需要耐心剔肉。
配着烤肉的是当地特产的一种“荧光蜜酒”。
酒液呈淡绿色, 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荧光,入口清甜如蜜, 带着淡淡的花果香,但后劲却绵长而灼热, 如同地火缓慢燃烧。
晏臻浅尝辄止, 更多是观察安斯年的反应。安斯年面不改色地解决了一大块肋排和几串蜥肉,动作斯文速度却很是不慢,只是倒蜜酒的频率比平时略高了些。
吃得最嗨的是沙姜,一大块差点比它身体还大的蛮牛肋排, 就那样被它左一口右一口地吞了下去, 肚子居然一点也没臌胀,也不知道吃到哪儿去了。
“味道还行啊,不喜欢?”安斯年问。
“凑合,跟你做的没得比。”晏臻言简意赅,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安斯年轻笑,传音道:“刚听旁边几个狼族商人在那儿扯淡,说是城中‘蚀红涧’的老凤凰,最近收了一批从‘落星峡’深处流出的古物,其中有一卷残破的骨片,上面刻画的星图轨迹奇异,带着一股腐朽的咸腥气。落星峡……传闻是上古星辰碎片坠落的地方,与归墟的记载或许有点牵连。”
晏臻微微挑眉:“蚀红涧?”
“嗯,一个自称凤凰的鸟妖开的杂货铺,专卖些真假难辨的古物和稀奇古怪的材料,口碑烂,但路子挺野。”安斯年起身,“走吧,去看看那骨片。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一些古传送阵的遗迹确切方位。”
两人离开肉肆,带着蜜酒的微醺,钻进千窟城迷宫似的洞窟巷子里。沙姜从安斯年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嗅着各种混杂的妖气。
蚀红涧的位置很刁钻,藏在几条主巷道交汇的阴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窟里。
洞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块兽皮帘子,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潦草地画着一只……嗯,勉强能看出是只鸟的图案,旁边写着“蚀红涧”三个字,透着一股子敷衍和故弄玄虚。
掀开洞口的帘子,一股混合着奇异药草、淡淡血腥和禽类羽毛的气味扑面而来。
洞窟不大,像个塞满破烂的仓库。
架子上、地上、甚至洞顶垂下的绳子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刀剑碎片、颜色诡异的矿石、干枯扭曲的植物根茎、刻着不明符文的兽骨、散发着微弱灵光或可疑气息的瓶瓶罐罐……光线昏暗,全靠几块嵌在岩壁里的劣质荧光石提供惨绿的光。
洞窟最里面,一个油腻的木柜台后面,坐着自号‘老凤凰’的铺子老板。
名号挺响亮,但这家伙看上去……跟凤凰没有半毛钱关系 。
修为气息在元丹初期,穿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灰布袍子,头发乱糟糟地像鸡窝,油腻打绺。一张瘦长脸,眼珠子滴溜溜转,透着精明的算计,嘴角习惯性挂着几分谄媚又市侩的笑。
他正低头,用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捻着一小块带着奇异纹路的……指甲盖大的碎片?感受到有人进来,他飞快地把碎片往柜台下一塞,抬起头,笑容立刻堆满整张脸。
“哎哟!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老板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夸张的热情,搓着手站起来,“两位看着眼生,头回来咱蚀红涧?不是我老凤凰吹牛,我这儿的东西,那可都是全弥洲独一份!别地儿您绝对找不着!看上什么了?包您满意!”
他一边说,眼珠子一边在安斯年和晏臻身上飞快扫过,尤其在安斯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被市侩的笑容淹没。
晏臻面无表情,对这种热情显然无感,当然,主要是洞里的一堆破烂完全没有激起他的兴趣。安斯年则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杂乱的店铺里随意扫视,开门见山:“听说老板最近收了批‘落星峡’流出的老物件?”
老凤凰一拍脑门,嘿嘿直笑:“嗨!您消息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怎么,您二位对那地儿的玩意儿有兴趣?”
他转身,在身后一堆破烂里翻找,动作麻利却透着点粗鲁,嘴里不停,“落星峡那破地方,邪性得很!我那几个兄弟进去,就带出这点破烂,差点把小命交代那儿!”他掏出一个用粗糙兽皮裹着的小包,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裂的兽骨、一块布满铁锈的金属片,还有一卷巴掌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骨片。
骨片呈弧形,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碎片,表面粗糙,刻着一些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线条组成的图案,勉强能看出点星图的模样,本身散发着一股带着水腥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喏,就是这骨片,他们说上面的图是星图!您瞅瞅?”老凤凰把骨片推到安斯年面前,搓着手,眼神充满期待。
安斯年没接,只是垂眸看着。他强大的神念瞬间扫过骨片,解析着上面的线条和气息。晏臻也凝神感知。
片刻,安斯年微微摇头,遗憾地和晏臻传音道:“线条混乱,是随意刻画的痕迹,不是真正的星图轨迹。这水腥气……也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迹,更像是某种深海巨兽尸骸在特殊环境下腐朽多年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老凤凰,“老板,这东西,怕是从某处沉没的深海古兽坟场里捞出来的吧?我怎么不知道,落星峡……居然还连通着某片古海渊?”
老凤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故作懊恼:“哎呀呀,您真是高人!这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怪我那几个兄弟眼拙,被那破地方的魔气糊了眼,捡了这破烂玩意儿回来……让二位见笑了!”
他眼珠一转,又谄媚地凑近些,“不过,看二位对落星峡这种险地感兴趣……想必也是为了寻宝?或者……打听消息?我老凤凰在这千窟城混了几百年,不敢说无所不知,但有些犄角旮旯的消息……”
“哦?”安斯年随手捡起柜面上那块金属片瞅了瞅,再随手放下:“比如?”
“比如……”老凤凰左右瞄了瞄,声音压得更低,像蚊子哼哼,“您要找……落星峡流出的东西,那些能牵扯到空间星图的玩意儿……最近几百年,只在一个地方零星出现过——魔界,噬魂渊! ”
“噬魂渊?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晏臻冷声,他们之前在中央大陆买的舆图里没见过这标注。
“对!那就是个鬼地方!”老凤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真实的忌惮,“那深渊底下,据说啥邪门玩意儿都有,偶尔有从最深处源头漂上来的东西,被不要命的魔崽子捡到流出来……就有带着类似星图标记的骨头渣子、破石片。”
“来份舆图吧……另外,有什么要注意的么?”安斯年追问,同时丢过去一小袋下品灵石。
老凤凰接过灵石,掂了掂,递过一块玉简,笑容更盛:“嘿嘿,噬魂渊在东樟洲,靠近‘暗瘴裂谷’,终年被灰黑魔雾罩着,很好认!不过……”
他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点,“那地方邪性得很,魔气入骨侵魂,进去待久了,元丹以下的修士直接疯魔。里面的大小魔头都裹着黑气,神志混乱,见活物就扑,暴躁得很,核心区域更是传说有化神级的老魔头盘踞,魔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能制造无数幻境,把你心底最怕的东西翻出来搞你,让人烦不胜烦,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二位……可要三思啊!”
得到想要的信息,安斯年不再多留。
“多谢老板。”他点点头,扯着晏臻转身就走。
“哎!二位慢走!常来啊!”老凤凰在身后热情地挥手送客,脸上的市侩笑容依旧。
直到兽皮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柜台后那满脸谄媚的眼神倏地变了。
老凤凰慢慢坐回那张油腻的椅子,之前藏起的那块暗金色碎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指尖,被轻轻摩挲着,碎片上细微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极淡的金红光泽。
他望向安斯年二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悠远,与之前的尖细判若两人:
“噬魂渊……呵,彼岸之魂,或可觅一线生机……” 话音在寂静又杂乱的洞窟中袅袅消散,再无痕迹。
离开千窟城,根据老凤凰给的方位,安斯年带着晏臻和沙姜,打开空间门,直接降临在这片被称为“魔界入口”的荒芜之地。
虽然都要深入地底,但与千窟城地貌不同,噬魂渊外围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植被扭曲怪异,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眼前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无声的灰黑色雾海 ,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缓慢地翻滚、流淌,吞噬着一切光线。
天空压抑到极致,仿佛被这魔雾永久遮蔽。
空气极其沉重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粘稠的冰水,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衰败气息 。
这就是正道修士闻之色变的精纯魔气 ,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生灵的护身灵光,试图钻入骨髓,污染神魂。
脚下的紫土寸草不生,布满龟裂。视线所及,除了雾,还是雾。
目力在这里遭到极大的限制,即使以晏臻宝婴境的神念,也只能勉强穿透身边数十丈范围,再远就是一片混沌模糊。
最让人烦躁的是,这魔雾似乎能扭曲感官,耳边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嘶吼、哭泣声,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听,不断撩拨着人心底的负面情绪——烦躁、暴戾、恐惧、绝望……稍不留神就会被其引动。
“这地方……魔气纯度高得离谱,还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安斯年撑出碧绡罩着沙姜,清冷的碧色光晕将粘稠的魔雾隔绝在外,晏臻周身则自动流淌起细密的庚金雷光,像是无数跳跃的电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靠近护罩的魔气不断净化湮灭。
他们沿着一条地裂边缘前行。老凤凰说的“暗瘴裂谷”就在前方不远处。
没走多远,魔雾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振翅声和尖锐的嘶鸣!
“嘎——!”
一大片黑影猛地从浓雾中扑出,每一只都有脸盆大,躯干臃肿,长着尖锐的口器和无数复眼,散发着混乱暴戾的气息,翅膀像是腐烂的皮革,布满扭曲的血管纹路,扇动间,洒落点点带着精神污染效果的磷粉。
是噬魂蛾。
它们裹着浓烈的黑气,神志疯狂,发现活物便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第139章 金酥蛋卷
晏臻眼神一厉, 抢先出手,指尖凌空一划……
数道快如闪电的庚金剑气瞬间射出,剑气上跳跃着细小的紫金雷弧, 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冲在最前面几只噬魂蛾的头颅。
噗噗噗!
像是戳破腐烂的皮囊,蛾子头颅炸裂, 腥臭的黑色粘液和更浓的魔气爆开,雷弧瞬间将爆开的魔气和那些磷粉净化一空, 尸体也迅速被烧成了飞灰。
但更多的噬魂蛾悍不畏死地涌来,嘶鸣声更加刺耳狂暴,像是混乱的精神冲击波。
晏臻冷哼一声,周身雷光大盛!
以他为中心, 一个直径数百米、完全由跳跃的紫金雷霆组成的球形力场瞬间张开, 噼啪作响的雷弧密集交织, 形成一张毁灭之网。
短短几息,扑来的蛾群被清理一空。
雷域消散, 晏臻周身雷光隐去,气息平稳,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净化后略显稀薄的魔雾, 证明着刚才的交锋。
“庚金劫雷果然是一切阴邪克星。”
安斯年赞了男朋友一句,目光投向裂谷深处翻滚得更加剧烈的魔雾,“但越靠近深渊,魔气越浓, 精神干扰越强。边缘就有这种规模的魔物群, 核心区肯定更多,还是多小心些。”
晏臻伸手,将安斯年刚才被剑气吹动的发丝向后顺了顺,柔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继续向裂谷深处进发, 脚下土地变得湿滑泥泞,呈现出暗紫的诡异色泽,魔雾越来越浓,几乎快凝成了液态,耳边那纷乱的幻听越发清晰,搅得人心烦意乱。
终于,在裂谷最深处,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豁口出现在眼前,噬魂渊!
渊口翻滚的雾气中,隐隐可见扭曲的鬼影幢幢,发出无声的咆哮,仿佛要将一切靠近的灵魂都拖入永恒的沉沦。
“这就是入口。”安斯年停下脚步,看着那如同地狱之门的深渊豁口,“骨片线索若真来自深渊深处,那东西必然在魔气最混乱、也最有可能沉淀古老之物的核心区域附近。”他将沙姜收到内空间安置,转头看向晏臻,眼神示意。
晏臻召出铄星,剑身上雷光隐现,庚金劫雷的气息刺破翻滚的魔雾照亮前路。
两人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渊口,身影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魔气吞噬。
深渊内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渊壁陡峭湿滑,布满暗紫色的、微微搏动的苔藓。一些地方还垂挂着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色汁液。
下行了约莫千米,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越靠近深渊底部,周遭的魔气越发浓重,呈现暗紫和猩红交织的混沌色泽,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连空间都仿佛开始变得扭曲,耳边幻听不再是模糊的嘈杂,更像是清晰得发生在了身边。
晏臻再度散开庚金劫雷的领域,将这些纷乱的幻象强行斩灭。
终于,他们触及了深渊之底。
眼前是一片由凝固的紫黑色魔晶构成的崎岖丘陵,无数嶙峋的尖锐晶簇如同利剑般刺向深渊上方。
在丘陵最中心,魔气如粘稠的潮汐般翻涌,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大漏斗状漩涡——那里正是整个噬魂渊魔气最浓郁、精神污染最恐怖的核心源点。
源点附近,漂浮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幽光、形态奇特的碎片:有布满孔洞的黑色骸骨、有暗沉如铁的石块、甚至还有一些断裂的萦绕着混乱空间波动的武器残片。
空气在这里近乎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屑,沉重的压力足以碾碎元丹境修士的肉身。
晏臻整个脊背都挺直了扛着重压,心中暗自庆幸,要不是已经晋升了宝婴境,估计这会儿只能和沙姜一样,乖乖待在安斯年的内空间里,任由他一个人独自面对险境……最多,能透过戒指用神念给他喊句加油。
就在他们落在魔晶丘陵边缘,刚刚锁定源点附近几块疑似带有星图标记的骨片和岩石碎块时——
轰!!!
核心源点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而阴冷、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疯狂与贪婪的神念,像是无形的万钧巨山,轰然压下!
与此同时,漩涡深处,两点猩红如血月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安斯年和晏臻。
一个沙哑、重叠、像是无数只啮齿动物在磨牙般的声音直接在二人神魂深处炸响:
“新鲜的血肉……强大的灵魂……闯入者……留下……成为源点的一部分……”
这是化神期的威压!
纯粹的、被深渊魔气浸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魔头!
晏臻瞬间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庚金雷域疯狂闪烁、压缩,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噼啪”爆鸣,抵抗着这股恐怖的威压。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迹,身体微微下沉,铄星“嗡”地一声清越龙吟,紫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奔腾,剑意冲霄,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死死抵住那浩瀚的魔威,竟是不退半步,只有沸腾的战意。
安斯年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气息,像是沉睡的太古巨木苏醒,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浓郁的生机瞬间冲淡了周遭令人窒息的腐朽魔气。但这生机之中,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仿佛他并非站在此地,而是立足于一片虚无的断层之上,无数细密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从他身上荡漾开去。
那些扭曲的光线、粘稠的魔雾、甚至老魔压下的神念巨山,在接触到他身周三尺范围时,都如同投入了看不见的深渊,被悄然吞噬、偏移、乃至……切割!这是化神境级别的力量,更是空间法则的显化!
安斯年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平静地站在晏臻身侧,望向那漩涡深处的两点猩红,声音依旧平和:
“魔君,沉眠万载不易。吾等只为寻几片旧日遗骨,无意搅扰你的长梦。若欲一战,此地崩塌,你的源点根基亦难保全。何不各行其道?”
说着话,那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涟漪微微扩散,掠过漩涡边缘,无声无息间便有几缕魔气被凭空抹除,留下短暂的漆黑真空带,又在下一刻被更汹涌的魔气填补。
这无声的警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漩涡深处那双猩红的巨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其中蕴含的疯狂与贪婪被强行压制下去,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权衡。
祂感受到了那木系生机的庞大纯粹,更感受到了空间力量的诡异莫测,这绝不是寻常化神修士能掌控的力量。
亿万年的苟延残喘,让祂比任何新晋者都更懂得审时度势。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深渊底部蔓延,只有魔气漩涡那低沉的咆哮音。
足足过了十息,那重叠的磨牙声才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甘和一丝疲惫:
“……滚,离开……源点……三千里……” 声音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漩涡深处的猩红光芒也黯淡下去,归于沉寂。
显然,没有足够的好处,这老魔头选择了退让,也默认了安斯年取走源点附近那些对它而言只是垃圾的古老碎片。
安斯年微微颔首:“承情。”
他动作极快,神念锁定那几块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古老骨片和石片,便将它们隔空摄来,准备收入袖中。
指尖触及其中一块石片时,仿佛有星辰爆炸在安斯年的眼底,但这异样仅仅持续了亿万分之一的刹那,波澜就瞬间平复,快得如同幻觉,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东西已得,此地不宜久留。”安斯年转向晏臻,目光扫过他嘴角的血迹,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随即抬手一道柔和的木系灵气渡入对方体内,抚平他被魔威震荡的气血,“感觉怎么样?那老魔头的威压带着腐朽的规则意志,境界差摆在这里,不好受吧?”
晏臻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驱散了魔气侵蚀带来的阴寒刺痛感,连神魂都清明了几分。他召回铄星,周身雷光收敛,摇摇头:“没事,别担心,一点震荡而已。”
他再次扫过那归于沉寂的巨大漩涡,心有余悸……有亿万年修行历史的位面果真不同啊,要不是有斯年在,刚才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晋级宝婴时的志得意满已经彻底消失,左右不过一句话,还是不够强。
“嗯,走吧。”安斯年没再多说什么,空间门一开,瞬间撕开了噬魂渊核心那粘稠如浆的魔气封锁,原地只留下淡淡的空间涟漪,身影消失无踪。
再次出现,已是深渊之外万里之遥的一处荒山。
阳光洒落,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晏臻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
安斯年立于山巅,眺望着远方苍茫的九嶷大地,背影依旧从容而飘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中刚那惊鸿一瞥的“归墟真相”所带来的沉重感,那指向某个结局的未来轨迹……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神色如常。
安斯年转过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伸手牵住了晏臻的手腕,探了探他体内气息:“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还是外面空气好,走走走,找个有烟火气的地方,好好洗洗这身晦气,再弄点好吃的压压惊!”
他打开舆图,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新的旅程,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锐金之域……万剑之林……嗯,还有西海流金群岛……据说都是庚金之气汇聚、盛产顶级金系灵材的宝地。”
这些地方,跟之前的路线不同,显然带了些目的性。
晏臻心头暖的不像话,不觉就带起了笑:“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机缘的事,强求不得。” 他以为刚才在噬魂渊的那丝心悸与失落被男朋友看出来,这是在想办法助他早日晋升。
安斯年却振振有词:“我早就听说过,锦吾洲边缘的‘铁背城’,有种用‘雷音钢雀’蛋做的‘金酥蛋卷’,据说又脆又香,还带着雷霆的酥麻感,是金系修士的最爱,万剑之林附近的‘剑泉镇’,那里的‘金泉酿’也是一绝,还有流金群岛的鱼生,你不是很爱吃冰魄银丝脍么,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三句不离美食。
晏臻:“……”
好吧,这理由很安斯年。
那就开路。
铁背城的地貌像是将整个区域浸泡在无形的庚金之气中亿万年。
大地是冰冷的铁灰色,布满锐利的棱角和金属光泽。
放眼望去,是一片由无数奇形怪状的金属巨树组成的钢铁丛林。
第140章 寒泉糖渍脆藕
这些树形态各异, 它们的枝干和叶片都是各种奇异金属的结晶形态。
暗沉的铁、流动的银、璀璨的金、跳跃着电弧的雷纹铜……在充沛的庚金之气催生下肆意生长,构成了这片奇异而壮观的金属生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金属微粒和锋锐之气,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在此生存, 但对于金系修士而言,这里简直是洞天福地, 呼吸间,纯净的金系灵气便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 滋养着本源。
安斯年和晏臻漫步在这片冰冷而瑰丽的钢铁丛林中。
晏臻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变得异常活跃,锐金之气如风般掠过皮肤,带着冰冷刺骨的锋锐感,但对他来说却像是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
“叮”, 手腕上的铄星也发出了愉悦的轻鸣。
“看那, ”安斯年指着远处一座由无数巨大金属柱组成的刺猬般的山峰, “那就是剑牢峰,也是整个锐金之域庚金之气最狂暴的地方。要是运气好, 据说会在峰顶采到‘先天金精’和‘元磁神铁’之类的顶级灵材,不过那地方剑气纵横, 元丹境去了也是凶险万分, 所以倒不至于彻底被人掏空了。”
转回头,他又对着身旁一根粗大的植物解释:“这‘剑脊铁木’的根部,有时会伴生‘沉金砂’,提纯后是炼制破甲飞针的极品, 还有这雷纹铜巨树周围飘散的‘雷金云絮’, 蕴含庚金精气和一丝天雷之力,对淬炼你的庚金劫雷大有好处。”
安斯年如数家珍,凭借着对木系灵气的敏锐感知,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生长在险峻角落、气息精纯的灵植。
说着话, 藤宝探出了头,八爪鱼一样伸出触手,动作迅捷地钻入岩缝之中,在不破坏其本源的前提下,剥离出一块块光华内敛的矿石、采集到一缕缕散发着精纯气息的灵粹。
沙姜也抖擞精神,鼻子四处嗅探,偶尔发现一些隐藏极深的小块精金或稀有金属结晶,就兴奋地用爪子刨出来邀功。
晏臻则负责警戒和对付这片丛林中的土著,那些在庚金之气中诞生的、以金属为食或能操控金属攻击的奇异妖兽。
比如甲壳由精钢构成、能发射金属鳞片的“铁甲猬”;又或是像水银般流动却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噬金兽”。
晏臻剑气上蕴含的雷法对付它们有着天然的克制,往往一剑劈出,剑气纵横,金属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短短半日,两人一犬便收获颇丰。
安斯年有些乐此不疲,仿佛要将整个锐金之域搬空。
离开的时候,空间小院的库房里多了好几块品质极高的元磁铁母、一大瓶凝练如汞的先天金精之气、数十斤提纯过的沉金砂、以及大量雷金云絮和其他辅助性的金系灵材。
当然,安斯年也没忘记他的美食目标,在锐金之域边缘的铁背城,他们果然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金酥蛋卷”!
蛋卷皮薄如蝉翼,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入口酥脆得惊人,能嚼出“咔嚓咔嚓”的悦耳声响,随即一股精纯温和的庚金之气和微弱的雷电酥麻感在舌尖炸开,口感奇妙无比。
晏臻尝过后,觉得这麻麻的口感和小时候风行的跳跳糖有那么点类似,不错,可以再来亿口。
离开钢铁丛林般的锐金之域,安斯年带着晏臻马不停蹄地横跨大陆,来到了九嶷大陆西侧的“无垠海”。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深邃的墨蓝,面积之大远不是地球海洋可比的。
海浪更加的汹涌澎湃,动辄就能掀起百米高的巨浪,浪峰甚至凝结出冰蓝色泽,蕴含着恐怖的水系灵力。
因为灵气逸散的现象,这里的天空交织着绚丽极光般的光带。
海域深处,据说存在着体型像山脉般大小的恐怖海兽,以及由纯水之精构成的上古水族遗迹。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无垠海中西部、由上千座大大小小岛屿组成的“流金群岛”。
这片群岛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岛屿附近的海域富含一种奇异的“熔金海流”。这种暖流带着强大的金属元素,特别是火属性的赤金、精铜等,在特定的海底火山和灵脉节点交汇处,会催生出一种独特的海底矿脉——“海心流金 ”。
这种金属形态像是流动的液态黄金,柔韧无比却也奇寒无比,蕴含着精纯的水火交融之力与庚金之气,是锻造水、火、金三系兼具法宝的极品灵材,对晏臻这样身负雷法的金系修士,则有着稳固境界与调和经脉的奇效。
安斯年租了一艘由海兽骨骼和巨大贝壳炼制成的“贝骨舟”。这舟刻画着避水符文,能在深海快速潜行。驾驭舟楫的是一位皮肤鳞片呈深蓝色、说话带着奇异回响的“汐族”向导。
贝骨舟破开墨蓝色的海水,游鱼一般潜入深海。
下潜数百米后,无数散发着幽蓝、翠绿、淡紫、粉红等各色荧光的奇异海洋生物构成了一个梦幻般的海底光之世界。
透明琉璃伞盖般的巨大水母缓慢飘荡,垂下的触须闪烁着点点星光;成群结队叫不出名字的鱼类身体透明,内脏却如同霓虹灯般闪耀;奇形怪状的礁石本身就是巨大的发光体,有的像燃烧的火焰,有的像扭曲的树木,有的则像层层叠叠的宝塔,释放着柔和或璀璨的光芒。
更有一些深海植物,叶子宽大如轮,边缘流淌着液态的光彩,各种从未见过的奇特海洋生物在光带中穿梭着。
“前方就是‘赤炎海沟’,也是熔金海流的主要入口之一。”
汐族向导指着远处一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海底裂谷说到。
裂谷两侧岩壁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裂谷暗红色的熔岩光芒若隐若现。而一道闪烁着金红色泽、像是融化后金属般的巨大暖流,正从裂谷深处汹涌而出。
这就是“熔金海流”,它所过之处,冰冷的海水都被“煮沸”,蒸腾出大量气泡,周围海域温度急剧升高。
贝骨舟在向导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避开海流核心的高温区域,沿着海沟边缘寻找着“海心流金”可能沉淀形成的矿点。
安斯年则站在船头,强大的神念仔细扫描着下方炽热与冰冷交融的复杂海域。
“找到了!”安斯年眼神一亮,指向海沟侧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温度相对平衡,岩壁上凝结着大片大片如同凝固熔岩、又似流淌黄金的物质,正是海心流金矿 ,矿石表面流淌着金红与冰蓝交织的玄奥纹路,散发着精纯的能量波动。
采集过程同样需要技巧,因为熔金海流的高温高压和水行元力侵蚀极强。
藤宝再次出手,这一次还动用了部分的空间之力,藤丝轻轻点在那片矿脉上。
只见矿石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包裹、折叠,硬生生在狂暴的海流和岩壁中开辟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小空间。
再以精妙的木系生机之力渗透矿石结构,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将一块块核心精华部分剥离下来,而避免触动矿脉本身引发剧烈能量反应或塌方。
老规矩,晏臻负责戒备。
在这片能量混乱的海域,同样盘踞着强大的猎食者。
就在安斯年采集时,一条体长数十米、浑身覆盖着赤红晶甲、口器如同巨大钻头的“赤晶熔岩虿”被矿石的能量波动吸引,从裂谷深处冲出,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掀起暗流,直扑贝骨舟!
晏臻神识微动,铄星悍然而出,一道紫金色雷霆剑气撕裂海水,精准无比地斩在熔岩虿头颅与身躯的连接处。
赤晶甲片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灼热的熔岩碎块喷涌而出,瞬间在海水里冷却成岩石,坠向深渊。
安斯年顺利采集到足够的海心流金,满意收手。
贝骨舟迅速上浮,离开了这片瑰丽而危险的海底异域。
离开流金群岛前,安斯年在最大的岛屿港口找到了“金泉酿”。
这是一种用海底特殊灵泉、融入微量海心流金粉末和几种深海藻类灵材酿造的烈酒。
酒液呈现出奇异的金属色泽,入口冰凉,像是吞下了一口寒泉,随即一股灼热如熔岩的劲力从喉头直冲丹田!
冰火的刺激后,是精纯的庚金之气在体内流转,对金系修士而言,不仅是绝佳饮品,更是辅助修炼的珍品。
晏臻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发出了舒爽的轻鸣。
离开了流金群岛,安斯年的热情丝毫未减,继续穿梭于九嶷各地:
行走在覆盖着剧毒彩色瘴气、生长着百米高巨蕈和食人妖花的“幽梦沼”边缘 ,只为寻找一种只生长在特定腐泥与毒瘴交界处、能中和金系煞气的稀有灵果“清心金玉兰”;
攀上终年笼罩在极寒罡风的“丛绝山脉” ,晏臻在安斯年的指点下,于万丈冰崖裂缝深处,收获了一朵蕴含极致冰寒与庚金锐气的“万载玄金莲”。
他们还短暂拜访了隐居在南田洲悬崖峭壁上的“天工城”,安斯年花费重金,请动城中最负盛名的炼器大宗师,用他们一路收集来的顶级金系灵材,为晏臻重新淬炼、提升剑胚本源,使其锋芒更盛,铄星甚至隐隐有了进阶通天灵宝的迹象。
这一路,安斯年的目标始终明确,寻找一切有助于晏臻冲击化神瓶颈的机缘。
而每到一个地方,他也总是会第一时间打听当地最有特色的灵食佳肴,然后兴致勃勃地拉着晏臻去品尝。
“尝尝这个,‘雷纹铜板烤岩羊肉’,用雷纹铜板导热,锁住肉汁,是不是又嫩又香又爆汁!”
“来,喝碗‘赤金砂炖雪羽灵鸡汤’,大补气血,温养经脉!”
“‘寒泉糖渍脆藕’!用玄铁寒泉浇灌的灵藕,冰镇后清甜爽脆,最能解肉食油腻……”
晏臻心中那点‘啊,这软饭好吃到过头了’的惭愧,在看着安斯年每次寻到新美食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后渐渐消散,他感受着自身日益精纯凝练的庚金之力,每一天每一秒都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沙姜更是乐不思蜀,在安斯年不遗余力的美食攻势下,小肚子越来越圆润,对各种蕴含灵气的金系边角料也来者不拒,一身浅棕色的绒毛愈发油光水亮,还隐隐透着些金属光泽。
在“天工城”为晏臻的铄星完成了至关重要的淬炼后,安斯年并未急于寻找下一个目标,他们选择就近在栖梦泽的广袤水乡之地稍作休整,几年前曾经来过一趟,这里水汽氤氲,灵气充沛,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
然而这份清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一日,两人乘坐一艘轻舟在泽国中穿行,搜寻一种能滋养神魂的灵植“泽心玉笋”。薄雾弥漫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能量波动,远远传来的交谈声中还夹杂着地球的语言。
离得近了,一眼就能看见,这些人修为普遍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最低的甚至只有练气初期。
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样式古朴的飞剑和符箓,但更多的却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复合弩箭、嗡嗡作响的电击棒,甚至有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类似小型火箭筒的发射器,正紧张地瞄准。
他们的战术配合生涩,口中呼喝的指令分明就是神州的普通话——
“老四,火力压制左边,别让它转头!”
“我去,你那破符箓能不能瞄准点?定身符贴它眼睛啊!”
“靠!这鳄鱼怪皮太厚了,RPG!用RPG轰它肚皮试试!”
轰隆一声火光一闪,那类似火箭筒的玩意射出一颗炮弹,准确地命中铁甲泽鳄相对柔软的腹部,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将鳄鱼掀了个趔趄,骨甲碎裂,血肉模糊,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但这点伤势显然不足以致命,反而激起了凶性。鳄鱼巨尾横扫,带着万钧之力,眼看就要将两个躲闪不及的地球修士拍成肉泥。
晏臻的身形凌空,凝练的紫金色剑光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切入鳄鱼甩尾的轨迹中。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那足以拍碎巨石的鳄鱼怪被平滑地斩断,断口处雷光缠绕,焦黑一片,彻底断绝了生机,庞大的躯体砸入水中,激起了漫天水花。
几个地球修士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晏臻和随后踏空而来的安斯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黑衣剑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大佬都要恐怖得多。而后面那位穿青衣的,虽然气息温润平和,但那份从容气度更是深不可测。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为首那个扛着火箭筒的壮汉最先反应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生涩九嶷通用语道谢。
安斯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直接用流利的普通话问道:“神州人?怎么会跑到栖梦泽深处来?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
听到熟悉的汉语,几人双目闪亮,明显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对对对!我们是‘探索者7号小队’,隶属神州特修委下属的‘两界资源勘探部’!”
“我们是跟着一个叫‘星引盘’的仪器找到这边来的,据说这片水域可能有稀有的矿脉……”
“唉,没想到这鬼地方妖兽这么猛!我们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刚才被那鳄鱼一口咬碎了!要不是两位前辈……”
“前辈,您也是从地球过来的吗?您太厉害了!”
这可真是老乡见老乡啊,必须得搓上一顿。
回到集市,一边吃着晏臻喜欢的鱼生脍,一边从几人激动又后怕的叙述中,安斯年仿佛又回到了人间烟火气里……
地球与九嶷的空间通道和融合点在这八年间显著增多、扩大且趋于稳定。
为此,各国都成立了专门的机构,有组织地开启探索、收集资源、建立前哨站。
语言障碍已被快速克服,一些基础修炼法门和九嶷的常识也在有选择地流向地球精英阶层。像7号小队这样官方组织的、拥有一定武装的勘探小队,已经能相对安全地进入九嶷外围区域进行资源勘查。
看着这几个地球修士身上混合着科技与低阶修真的装备,听着他们口中熟悉又带着点魔幻色彩的词汇,安斯年和晏臻对视一眼,清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思念之情。
“差不多了,回家吧。” 安斯年轻声道,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是扶云宗两界通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