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1 / 2)

第150章 红豆酥皮蛋挞

就在小世界炸裂的净化之光撕裂黑暗时, 在那璀璨湮灭的风暴核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光点,顽强地挣脱了毁灭的洪流, 像是被爆炸抛飞的星屑,遵循着预设的轨迹射向安全位置 。

晏臻顷刻间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那枚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空间稳固符印 ,被他全力激发。

符文化作一只金色巨手, 精准地撕裂前方紊乱狂暴的时空乱流,闪电般抓向那点预定轨迹上飞射而来的翠绿光芒!

时机、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抓住了!

金色巨手稳稳地攫住了那点微弱的翠绿光种,在接触的刹那, 光种仿佛认出了符印中熟悉的气息, 瞬间收敛了所有逸散的能量, 温顺地融入了符印流转的金光之中。

符印完成使命,金光巨手裹挟着光种瞬息回缩, 晏臻催动雷域护身,脚下铄星向后暴退!

狂暴的爆炸余波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袭而至, 狠狠冲击在晏臻的护体雷域和回缩的符印金光之上。

“噗——!”

晏臻如遭重击, 鲜血四溅,雷域瞬间熄灭,但他眼中只有那只紧握着光种的右手!

他强忍着剧痛,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手臂, 死死护住掌心那点微光。可身体已经失控了, 被冲击力狠狠砸回,砸穿了仙居山的弥天森罗阵,重重摔落在地面,犁出了一条巨大的深沟。

晏臻倒在血泊中, 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几乎不能动弹,符印也彻底报废,但他那只紧握的拳头,指缝间却透出一丝顽强无比的翠绿微光,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如同心脏般微弱而坚定地搏动着。

他全部的感官也都集中在那只拳头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符印的碎片中,正传来一丝熟悉的生命气息!

陈皮、豆汁儿、沙姜哀鸣着扑到他身边,用身体温暖着他,半山腰的饱岛仙居也升腾出几线流光。

晏臻艰难地侧过头,染血的脸颊蹭着冰冷的地面,目光穿透尘埃与血污,死死盯着那片天空。

黑暗已退,星光重现。

当那几道仓惶的流光冲下深沟,看到的是气息微弱的晏臻,怀中却紧紧护着一个拳头。

再等弟子们感受到属于安斯年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法则与生命气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

良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赵白露死死捂住嘴,泪水决堤般涌出,李显光双眼赤红,疯了一样地将水系灵力输入晏臻体内,想替他疗伤,却被他狂暴紊乱的残余剑气反震开来。

小樱迅速搬来了最好的疗伤丹药,几人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灵力将晏臻托起抬回主殿,整个仙居山陷入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灵兽们哀伤的呜咽。

这一场撕开黑暗的净化之光,不仅照亮了绝望的夜空,也如同巨锤般重重砸在了地球上每一个生灵的心上。

神州官方层面的反应复杂而沉重。

空间监测部门完整记录了那场超越认知的恐怖能量爆发,最高级别的会议召开了一次又一次。

安斯年拯救了世界,用比任何预想都惨烈的方式,可讣告和荣誉却被仙居宗的弟子们以极其严厉的态度拒绝了。

为此,在林正国的建议下他们最终选择了沉默,没有打扰,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有源源不断的最顶级疗伤资源和安保力量无声地输送过去。

对安斯年的亲人好友而言,天塌了,这完全是不能置信的事情。

安承志、米志等人不止一次去仙居山拜访过,看到的却是强作镇定的弟子们和重伤昏迷的晏臻。

他们也只能从弟子们只言片语的呜咽和那只拳头透出的微弱绿光中,捕捉到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念头,或许……还没结束?

十天后,消息终于泄露了出去,就像是核弹般瞬间引爆了网络。

安斯年,化神大能、仙居宗开派之人、地球修真界第一人、竟然“陨落”了!

一时间,哀悼、质疑、阴谋论、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那黑漆漆的空间灾害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样的神仙人物陨落?

无数粉丝自发在社交平台点亮虚拟蜡烛,饱岛仙居的官网被悼念的留言挤爆。

而对于感知更为敏锐的修真界而言,那一天的波动,是大道层面的震颤!

安斯年的小世界自爆时散逸出的法则碎片和磅礴生机,让无数卡在瓶颈的修士有所感悟,甚至有人因此突破。

可这感悟是建立在一位绝世强者的陨落之上,代价太过沉重。各新兴势力都派人前往仙居山,既是慰问,也是想探查那场大战的真相……

末日虽已远去,风波却日渐喧嚣。

晏臻是风暴眼中唯一的沉默者。

一个月后,当他勉强睁开了眼。昔日那双时刻锐利警惕的眸子,此刻却深得如同古井,沉寂无波。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忧心如焚的周晏两家人和特修委的高层,只是让弟子们进来了一次,下了死命令:

“守好山门,维持运转。如果不是什么灭顶之灾……别打扰我。”

弟子们看着晏臻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那只依旧紧握、从未松开片刻的右手,感受着那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生机,重重点头应答:“是!”

随后,晏臻彻底封闭了山顶那座属于他和安斯年的小院,禁制全开,隔绝一切。

他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闭关。

这一年来,外界的喧嚣、哀悼、猜测、试探、甚至暗流汹涌,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仙居宗的弟子们在李显光的主持下,强忍哀痛,默默发展,守护着山门的基业,守护着山顶那片禁区。他们只知道,晏臻在疗伤,也在进行一件比疗伤更重要百倍的事情。

静室内,时间仿佛已经停滞。

晏臻的伤很重。

归墟的反噬和空间法则乱流的冲击,几乎摧毁了他的经脉,也重创了他的本源。

寻常的宝婴修士遭遇这种伤势,早已道基崩毁,身死道消,但晏臻有着金系剑修特有的坚韧体魄和安斯年给他准备的无数同源的天材地宝。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团不灭的执念之火。

破败的身体如同一座濒临崩塌的堤坝,他用惊人的意志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梳理着体内狂暴乱窜的剑气与灵力,修复着龟裂的经脉,温养着暗淡的宝婴。

这个过程极其的缓慢、痛苦,也枯燥至极。

支撑他熬过这一切的,是每天固定不变的功课。

他找来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小陶土花盆,用蕴含戊土精华的息壤原胚作为盆土。再用灵石钟乳的精华,混合着最纯净的灵泉水,作为浇灌的水源。

然后引动山顶最精纯的木行灵气 ,如同晨曦薄雾般,日夜缭绕在花盆周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松开了那只紧握了一年之久的拳头。

掌心,血污早已干涸成深褐色,混杂着空间符印的银色碎末。

在这片狼藉的中心,那点翠绿的光种依旧在顽强地、微弱地搏动着,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晏臻的眼神,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混合后的灵石钟乳精华,极其轻柔地滴落在光种之上。

光种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喝”得很满足。

然后,晏臻屏住呼吸,用指尖在息壤原胚上,挖出一个小小凹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将那点翠绿的光种,轻轻地、轻轻地放了进去。

再轻轻覆上一层薄薄的、温润的息壤。

最后,又极其轻柔地滴上一滴水。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花盆放在静室唯一能照射到熹微晨光的窗台上。

日复一日。

他打坐调息,修复己身。

他对着花盆低语,讲述着弟子们的进展,讲述着外界的风雨,也讲述着陈皮又胖了,豆汁儿闯祸了,沙姜今天特别安静……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陪伴着,凝视着那盆安静到似乎毫无变化的泥土。

那点光种,安静地躺在息壤之中,贪婪地汲取着整个修真界独一份的顶级养料和精纯灵气。它的搏动,在晏臻的感知中,一天比一天清晰有力,一天比一天……温暖。

一年后,山顶小院的禁制悄然散开。

当忧心忡忡的弟子们终于被允许踏入这片禁地时,瞬间红了眼眶,随即是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

晏臻的伤还没完全痊愈,脸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清减了许多,那身凌厉的剑修气质沉淀下来,变得如同深潭般内敛。

但他眼中的沉寂消失了,燃起的是一种仿佛蕴藏着星火的光芒。

晏臻手中捧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陶土花盆。

花盆里,黝黑的息壤之上,赫然挺立着一颗翠绿欲滴的芽苗!

两片小小的、饱满的嫩叶,如同初生婴儿的小手,怯生生地向上伸展着,纤细的茎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却又透着坚韧的生命力。

“师……师父?”良辰的声音带着颤抖。

晏臻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那颗小豆芽,闻言只是点了下头,视线依旧温柔地锁在豆芽苗上。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柔软至极的弧度。

“嗯,是他。”

这消息瞬间吹散了仙居山盘踞已久的悲怆阴云。

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长得像豆芽菜似的嫩苗,但所有人都坚信不疑,那就是安斯年涅槃后的形态!

木系天灵根,本就是生命的宠儿,还有什么比一颗充满生机的种子更适合涅槃重生的起点?

山顶小院的禁制并未完全撤去,但不再是隔绝,它只隔绝喧嚣与危险。

晏臻在小院外开辟了几亩灵田,让弟子们轮流打理,种植一些最温和的灵植,为小院增添生机。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院里,那株小豆芽苗成了他生活的绝对中心。

他的日常也开始变得简单: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已起身。收集清晨蕴含着一缕朝阳紫气的露珠,一滴一滴,小心翼翼地滴在豆芽苗的根部,对着那两片嫩叶问早安:“天亮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的。他会捧着花盆,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絮絮叨叨地跟小豆芽话家常,内容平淡却也包罗万象:

“陈皮把灵植园的栅栏拱翻了,被小樱罚去挖矿脉三天。笨。”

“阿光那家伙,总算元丹了,这大师兄当得可真不容易。”

“白露管账管得都开始掉头发了,昨天偷偷和我吐槽当年为什么想不开学了会计……”

“土产店的巧姨送来了新打的年糕,你以前挺喜欢沾桂花蜜的。等你睡醒了,管够。”

“今天的火烧云,形状好像颗蛋挞……想吃你做的红豆酥皮蛋挞了……”

小豆芽苗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两片嫩叶偶尔会轻轻晃动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被微风吹拂。

每当这时,晏臻眼中那抹沉静的光芒就会亮上几分,语气也会更柔和些。

沙姜有时会凑过来,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去嗅豆芽苗,然后被晏臻用手指轻轻弹开脑门:“小心点,笨狗。”

豆汁儿老爷则会选择趴在花盆附近晒太阳,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陈皮?它大多时候只敢远远看着,眼神怯怯的,生怕自己庞大的身体,一个不小心压到了哪里。

到了晚上,晏臻在柔和的灯光下,对着花盆写作或看书。

写的还是他最擅长的悬疑小说,看的挺杂,有时是艰深的剑谱阵图,有时只是一些闲散的游记杂谈。

他看书比较慢,有时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对着小豆芽读上几句,偶尔也会停下来,抬头看看窗外星空,然后低声道:“快了,别急。”

雷雨夜,他会将花盆移至屋内最安稳的地方。窗外电闪雷鸣,他高大的身影就坐在花盆旁,指尖凝聚出一点细微的雷光,轻轻点在花盆边缘,布下一个隔绝惊扰的静音结界。

他看着窗外的风暴,再低头看看安稳待在结界里、丝毫不受影响的小豆芽,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其实不光是晏臻,所有人都坚信安斯年会回来。

弟子们修炼得更加努力,安承志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们时常上山,远远看着院内晏臻专注地照料着花盆的身影,看着那颗小小的豆芽苗,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期待。

仙居山因为这颗小小的嫩芽再次焕发出生机,甚至比以前更加凝聚,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守着一个共同的、温暖的秘密。

时间在期待中不急不缓地流淌。

一年,两年,三年……

小豆芽苗依旧是那副小小的、娇嫩的模样,两片嫩叶始终翠绿欲滴,茎秆纤细。

在息壤和顶级灵泉的滋养下,它散发着纯净的生机,甚至那点微弱的神魂波动也似乎凝实了一些,但……似乎也只能这样,它停滞在了这个懵懂的幼生状态,像一个沉睡不醒的孩子,对外界的反应仅限于最本能的、植物般的轻微摇曳。

它认得晏臻的气息,在他靠近时会无意识地微微倾向他,但也仅此而已。

十年光阴,就这样悄然滑过。

晏臻的伤早已痊愈,甚至修为在无数个日夜的沉淀与守护中,精进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高度——宝婴圆满,半步化神。

可他依旧是那个孤僻冷硬的剑修,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顶小院,与那颗仿佛凝固了时光的小豆芽为伴。他对着它说话的习惯从未改变,只是语气越发平和,像是对着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

这十年间,晏臻那个“日安”的凡人作家身份,早已红透半边天。

他的小说以其独特的冷峻笔触、深刻的人性洞察和非凡的想象力,俘获了无数读者的心,每一部都能引发现象级热潮。

他的编辑,一个几乎被催稿逼疯的中年男人,十年如一日地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只有一个卑微的请求:求大作家办一场签售会!哪怕一场!读者们太渴望见到这位神秘的天才作家了。

晏臻对此置若罔闻。签售?哪有对着豆芽苗说话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