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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凭空得来一郎君

陈问透过铜镜欣赏祁渡的面庞, 当真好看极了,左看右看还是好看,虽然比起自己还差一点。

“瞧我今天梳的发可还行?”他给祁渡编了个侧麻花辫, 还打了个蝴蝶结。让祁渡身上冷厉的气质消去了不少,还多了些月下空明之感,陈问非常满意。

祁渡看着镜中的他, 心不在焉地回:“甚好。”

陈问道:“我们明天启程回独坐幽篁里?”

祁渡:“不,去仙颐。”

“仙颐?”陈问玩着他发丝的手一顿,“去那儿做什么,找崔长昼叙旧?”

祁渡道:“祁紫君被困在仙颐了。”

陈问惊讶道:“他去仙颐作甚?”

祁渡冷着脸将来龙去脉讲给陈问听。

原是崔长昼将拿到昊天塔的任务交给了崔除恙去办, 而祁紫君偷偷跟着去了。

他和崔除恙第一次见面就莫名合得来, 之后当了好几年的鸿雁之交。当崔除恙将这件事说与他听后, 他当即决定偷偷跑去仙颐帮崔除恙。

但此行凶险突发,远不是他们两个小辈能解决的,祁紫君别无他法只能匆匆捏碎心符向自己的舅舅求救,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别的讯息。

陈问听完眉心拧起面色凝重, 心符被捏碎就代表此程绝非善事。心符是最高阶的护身符,制作一枚心符最重要的材料便是亲人的心头血, 只要捏碎, 不管那人隔着多远亲人都会有感应。

祁紫君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肯拉下脸和祁渡求救那必是走投无路了。

“这熊孩子,你素日里是怎么教他的?怎动不动要挖人眼珠子。”陈问突想起与祁紫君初见时,无端端地质问起祁渡来。

祁渡从容地说:“因为没娘。”

祁紫君从小就失去双亲,是祁渡当爹似的将他拉扯大。

接着他语出惊人:“我见你对他颇为关注, 难不成是想当他后娘?”

陈问:“?”听听这是人能说得出口的话吗?男的怎么能代替娘亲,要当也是当父亲。

陈问道:“我看你当爹当得也挺好的,我就不掺和了。事态严重, 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仙颐。”

仙颐作为南朝的都城,自然是极为繁华昌盛的,不夸张的说,三步一马车,五步一楼阁也是有的。各种商品商铺琳琅满目,街上的人大多是头顶珠光宝翠,身着锦衣华裳。

往常的话,陈问肯定要逛上一天,可如今他更担心祁紫君和崔除恙的安危。

陈问道:“我们如何能见到皇帝?”

另一半昊天塔在当今天子手中,那两个小孩自然是被困在皇宫里。

祁渡道:“看见前面最高的那个楼了吗?”

陈问点点头,“看见了,那是皇宫?那也太小了点。”那座楼阁金碧辉煌,金片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宛如凤凰在百鸟中般璀璨夺目。

祁渡:“那是崔氏在仙颐城里的驻扎地,南贤帝对崔氏偏爱有加,只要有崔长昼的引荐,那面见皇帝便不是难事。”

“那岂不是要见到崔长昼?”陈问瞬间皱起脸,若说他最不想与谁打交道,那便是崔长昼了。

祁渡看了他一眼,“你怕他?”

陈问矢口否认:“才没有,什么东西我都不怕。”

祁渡:“哦。”

“你不信?”陈问瞬间有些不满,拉起他的手臂就往前走去,“我们快去找崔长昼。”

崔氏子弟知道他们的来意后,恭恭敬敬将他们请进了府里。

陈问百般聊赖地等了一个时辰,心头吐槽崔长昼绝对是故意迟到的,想什么便来什么,崔长昼人未到声先至,“不知蘅祾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陈问赶忙起身站到祁渡身后,装作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小厮。崔长昼逆着光迈过门槛,大摇大摆地坐到主座上,左耳的昙花耳坠还在不停地晃动,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祁渡悠悠抬眸,直抒来意:“本尊要见南贤帝。”

“蘅祾主神通广大,用不着本君帮忙。”崔长昼捻着腰间的海棠剑穗玩,摆明了要刁难祁渡。

祁渡只道两个字:“疫鬼。”

崔长昼眼神凌厉,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你什么意思?今年灾祸分明已经过去了。”

祁渡朝他轻笑了一下,但眼里毫无波澜,“青令君不懂吗?”

“除恙出了意外?可是几个月前才……”崔长昼虽然容易被怒气冲昏头脑,但是该冷静时还能冷静下来。

祁渡没回话,故意让他着急。

崔长昼只好认栽,语气不似刚才散漫,“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祁渡这时才说:“因为祁紫君和他在一起,并且捏碎了心符。”

“操。”崔长昼意识到什么脸色红中发青,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还能出意外。

陈问悄悄和祁渡咬耳朵,“崔长昼平时肯定没少凶崔除恙,不然祁紫君都知道给你求救,崔除恙也不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放得再低,崔长昼也听得一清二楚,“你活不耐烦了,敢在我面前嚼我的舌根。”

崔长昼的剑轻轻出鞘一截,陈问就见一道冷寒的剑气袭来。

他反应极快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去,白杯瞬间在空中炸开变成齑粉。

崔长昼有些意外,世间能接下他剑的人寥寥无几,除开祁渡,其余人要么避世要么十五年前就死了。他目光阴鸷地看着陈问,问道:

“你是何人?”

陈问怕多说多错,只道:“散修陈问。”

崔长昼冷哼一声,“你当本君蠢吗?再不说实话,可别怪本君不客气。这里是仙颐,就算他要护着你,本君照样能让你缺胳膊少腿。”

虽然崔长昼放了狠话,可陈问却一点也不害怕,只腹诽这人变聪明了些,他还没想好说辞,只听祁渡突然插话:

“他是本尊道侣。”

崔长昼:“?”

陈问:“??”

崔长昼表情一言难尽,道:“你这病还没好?”

“少见多怪。”祁渡嘲讽道。

崔长昼咽了一口唾沫,眼神上下扫他们,表情也转为嫌恶,“呵,病得不轻。明天辰时,过时不候。”

撂下这句话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似乎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折磨。

他走之后,陈问才从石化的状态中解脱,满脸纠结地问:“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祁渡淡淡道:“为了摆脱他。”

陈问道:“那到时候仙主大人有龙阳之好可就传遍整个仙家了。”

祁渡看着他操心的面庞,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愉悦,心道:求之不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他不敢,四大仙家利益牵扯颇深,谁私底下没有几件腤臜事。”

陈问这才放下心来,又问:“疫鬼和崔除恙有什么关系?”

祁渡缓缓开口:“这件事要从他出生之时说起。”

疫鬼是专门散播瘟疫和疾病的鬼怪,尤其喜欢孩童。十五年前,崔除恙刚出生没几日筑瑶台就异变陡生,他的房间外每晚都会凭空出现一只小童的身影。

这就是疫鬼,疫鬼扰得崔除恙每晚啼哭不止,甚至还生了场大病,更离奇的是,筑瑶台上下都拿它毫无办法,降妖除魔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可一到夜晚疫鬼还是准时出现。

最后还是虚白路过筑瑶台出手相助,才还了崔除恙一个安宁。不过此事没有完全解决,那只疫鬼并不是普通的疫鬼,它带给崔除恙的不止是疾病,还有诅咒,每隔五年都会遭遇一次命悬一线的意外。

如今正是第三个五年。

陈问有些唏嘘,同时有些心疼,虽然他与崔长昼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崔长水待他不错。

他当即决定:“我要救他,我们去救他吧。”

祁渡故意道:“岂敢违抗夫命。”——

作者有话说:ε=ε=(>Д<)ノノ!!

阿问:被叫夫君吗?有意思。

第25章 皇陵鬼怪不知几

乾里宫内燃着安神的熏香, 南贤帝正上头摆放着一幅牌匾——正大光明。在龙椅后头还插着一把桃剑,上面还串着铜钱和符纸,符纸看上去是刚换的, 铜钱倒有些年岁了。

陈问内心暗道这南贤帝肯定有问题。

南贤帝年逾半百,或许是因为在政事上太过操劳,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 眼下黑眼圈乌青,瞧着好似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苍老到看着更像是花甲之年,不过从五官还是能依稀看出年轻时候的英俊。

他放下折子打量眼前三个人, 虽然他不认得另外两个人是谁, 但从外相上看也知晓是修仙之人。

南贤帝问道:“长昼仙者, 这两位仙师是?”

崔长昼答道:“南陵祁氏人。”

南陵祁氏,南贤帝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三位今日进宫有何要事?”

“陛下近日可安好?”崔长昼只是敷衍地问候一句,就不耐的直接进入正题, “敢问陛下可还记得几天前入宫的崔氏弟子。”

南贤帝想了一会, 道:“长昼仙者说的可是崔除恙?”

崔长昼点头,“正是, 如今已过去几日, 本君白日等黑夜盼,就是不见除恙归来,本君恐生事端这才进宫来拜见陛下。”

南贤帝眼神又转到折子上,斟酌着说:“先帝生前就对昊天塔过于喜爱,驾崩之后昊天塔也就随着先帝埋入了皇陵。前几天朕派了人带着那两位仙师一同去皇陵取昊天塔, 按理说昨日就该回来了,朕也奇怪着呢。”

崔长昼道:“陛下恕本君多嘴,皇陵内可有什么异象?比如妖魔鬼怪之类的。”

“这……”南贤帝支支吾吾起来。

陈问用神识给祁渡传音:“娘子, 看夫君的。”

祁渡抿起嘴角回:“好的。”

那次祁渡脱口而出郎君后,陈问不惊反倒还以为祁渡在揶揄他,也就起了玩心单方面和祁渡较劲称呼起来。

陈问突然出声问南贤帝:“其实这皇陵内发生的异象与陛下您有关吧?”

崔长昼撇眉瞪了陈问一眼,不满他突然插话,紧接着意识到他是断袖又嫌弃地别过眼神。

南贤帝浑浊的眼睛看向陈问,也不计较他的失礼,道:“这位仙师从何得出?”

“陛下难道没看到您的周围有一圈鬼影吗?它正包裹着您呢,形比巨象,青面獠牙。”陈问一本正经地随口就来。

崔长昼仔细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鬼怪,正想呵斥陈问却发不出声音。

可陈问这一番看似正经实则忽悠的话还真把南贤帝唬住了,南贤帝身体向前倾说:“仙师说的话可是真?但朕从未见过什么鬼影。”

陈问故作高深,“我想的不错的话,这鬼影应该存在有三十年了。”

南贤帝微微瞪大双眼,“仙师细说。”

陈问神秘地笑笑,“那也得陛下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们,我们也才好想出个对策。”

“唉,”南贤帝叹了一声,犹犹豫豫了一会道:“事情是这样的。”

“约莫三十多年前,朕还未登上皇位,仅身为东宫太子。先帝年轻时常年征战落下了许多病根,中年后身子骨就不大硬朗,龙体抱恙是常有的事。”

“那时朕的性子有些软弱,只有五皇弟平日里会与朕往来,与朕的关系极好,于是朕对他也没有存多少戒心,可他正是利用朕与他之间的这份情谊,派人追杀朕,朕不得不逃离宫内,甚至还谋杀了先帝。”

“不过朕还算幸运,在城外要丧命之时就被要入城的贺将军给救了,在贺将军得知宫内事变后,当即决定帮朕夺回皇位。”

说到这时南贤帝神色流露出几分怀念。

“这段时间里,朕结识了贺将军之子,贺逢晚,他年轻俊朗、文武双全,秀眉白面风清冷,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心仪的郎君。”

“朕当时还有个表妹玩伴,名符藏星,细柳腰肢螓首蛾眉,才华不下男子,一笑春风倒。藏星也对他一见钟情,她求朕登上皇位之后将她赐给贺逢晚,但是朕从小心仪于她,就没有答应。”

“在朕夺回皇位后,一个有心想嫁一个有意想娶,可两家父母却都不满意这门亲事,于是他们做了个大逆不道的决定,在某个夜晚私奔了。后来没过一年,朕就找到了藏星的尸首。”南贤帝说到这时颤颤悠悠地闭下眼。

他的声音难掩颤抖地说:“她的死相极惨,腹部被人硬生生地剖开,肠子勒满了脖子,嘴巴被五脏六腑塞满,鲜血淌满一地……”

崔长昼听到这面色有些难看,眼神无意识瞥向陈问和祁渡,却发现两人表情淡定得很,后又自觉失态冷哼一声盖过。

“朕不知道他们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的冤魂跟着朕回到了宫中,她的怨气太大,每晚朕都能听到她在叫贺逢晚的名字。她扰得宫内不得安生,众人惶惶不安,幸好那年有个大师路过仙颐,他告诉朕,将她葬于皇陵内方可镇住她。”

“朕将她压入皇陵之后,宫内确实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南贤帝痛心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怨气还是那么重,都怪朕,要是朕没有放任她和贺逢晚私奔就好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陈问听完后沉思没有出声,反倒是崔长昼擅自下了结论,“哼,陛下何必自责,这女鬼死后不投胎祸害我崔氏子弟,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贤帝垂眼叹了口气道:“唉,长昼仙者要去皇陵?”

崔长昼点头,“陛下可有什么顾虑?”

南贤帝:“朕只是想问仙者何时去。”

“自然是现在。”

……

陈问和祁渡跟在崔长昼的身后,那人也不知道较什么劲,非不想与他们一起走,偏要抬头挺背地越在前头。

“娘子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陈问戳了戳祁渡问道。

祁渡无奈地问:“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陈问道:“你看见南贤帝头上摆的牌匾了吗?”

祁渡颔首:“正大光明。”

“不错,我虽不识几个字,但这四个字我还是认得的,他要是不做什么亏心事怎会挂这四个大字,人越缺什么就越摆什么。”陈问分析道。

祁渡先笑了一下,才说:“我想正大光明的意思应是——天地正大,日月光明的意思,象征着皇权至上,能行天地日月之道。”

“诶,”陈问眨眨眼,没有一点羞赧,好学地说:“原是这个意思,学到了。”

祁渡道:“那还有呢?”

陈问道:“还有就是那把桃木剑上面串的铜钱,那是旧铜钱,三十年前铜钱就改变了形状,其所用的材质也在几年内从青铜逐渐换成了黄铜。现在所用的铜钱都是这种,叫新铜钱,而旧铜钱早已经不再流通,在三十年前旧铜钱就已经被下令禁用了。”

祁渡道:“原是这样,受教了。”

“你们两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耻。”崔长昼不知哪受刺激,红着脸忽地发骂一句。

陈问道:“青令君,偷窥偷听可非君子所为。更甚你还理直气壮地骂我们,谁教你这怎么做的?是你娘还是你爹?我就做不到偷听别人说话,这么爱听,要不要大晚上趴在我们床底听听,我心肠大度着呢。”

最后还故意添了一句:“是吧仙主大人。”

祁渡道:“郎君说得对。”

崔长昼气得破口大骂:“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我看你们病得不轻,应该叫房有情来给你们治治脑袋,把你们的头切开看看是不是有艳鬼寄生了。”

陈问看他吃瘪就开心,得寸进尺地作势要亲祁渡。

下一刻崔长昼立马消失在原地。

陈问笑弯了腰,谁让崔长昼以前老是嘲笑他长得丑,今个也算是让他报复回来了。

只剩祁渡垂眸——

作者有话说:阿渡:直男之间的小把戏吗,有意思。

第26章 真故事但假细节

南朝的皇陵坐落于深山里, 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环绕着,几条清河蜿蜒曲折,绕着皇陵不知围了几圈。陵寝建筑群沿着山谷错落分布, 陵门庄严肃穆,两侧还摆放着石像。石马如游龙昂首踢步,石翁仲一手持锤一手拿剑威严矗立。

“三位仙人, 小的就只能带路到这了。”皇帝派来的领路人说,“石翁仲的小脚趾便是开启皇陵的机关。”

崔长昼随意地摆摆袖子,示意他知道了。

陈问双手作揖道:“多谢。”

陈问主动上前扒开石翁仲的小脚趾打开陵门,才往里走了两三步, 日光就已经照不进来了, 越往里走黑暗越深、阴气越重, 冷到无风好似有风,陈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偶尔路过某间石室,里头还会闪出一些金光。

陈问随意往里一瞥就是成堆的金子宝石, 他不禁感叹不愧是皇帝的陵墓, 就是有钱。

“对了,南贤帝叫什么?”陈问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祁渡答:“颜绝。”

“该死, 怎么会感应不到。”崔长昼突然低骂一句。

陈问道:“小伙子, 你是不是急傻了,这里是皇陵,有多少皇帝在这睡着呢,还有一个女鬼姐姐在这里住着,磁场当然很乱啦。”

崔长昼也是找不到人有些混乱, 如今被点破却还死鸭子嘴硬道:“本君用得着你来提醒?”

陈问道:“那便请青令君带路找人吧。”

崔长昼冷哼一声,霜星便出了鞘直挺挺指向前方,剑身散发出蓝白光芒, 这皇陵的阴冷居然不及它五分。

它慢悠悠地飞着,时不时停下左拍拍右瞧瞧,似是野兽嗅着猎物的气息,可不知怎么回事,霜星在这里转悠了许久,还是没找到半个人影。

崔长昼烦躁地“啧”了一声,道:“霜星,不找除恙了,找女鬼。”

他临时改变了策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等不及也等不起,晚一秒崔除恙的危险就多一分,反正找崔除恙还是女鬼都是一样的。

霜星震了两下剑身,然后直勾勾地往前飞去,直到停在一扇石门前,诡异的是,这扇石门居然是半开着的。里面没有丝毫光亮,似乎积满了黑水,暗到甚至像是要蔓延出来,妄图吞噬一切事物。

崔长昼不管不顾就要冲进去,陈问一把抓住他的右臂,“你就这么进去了?死了倒还好,缺胳膊少腿的那就麻烦了。”

崔长昼一气之下甩开他的手,“别拿你的脏手碰我,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死的。”

下一刻他的手背上就出现一道血痕,深可见骨肉。祁渡眼神寒凉,嘴角却上勾道:“青令君,可小心一些。”

血一团一团滴到地上,崔长昼却熟视无睹,只冷道:“别以为当上了仙主你就能管到我头上,管好你的人,希望这个人别落得上一个人一样的下场。”

说完转身决绝地踏入石室里。

陈问拍拍祁渡的手肘,吐槽道:“这人好不识好歹,你以前辛苦了。”

祁渡似笑非笑地看他,“辛苦?”

陈问面不改色道:“我们也快些进去吧,不然他真出什么好歹了。”

他一踏进石室,石门就轰然关闭,飞扬起一片尘土,仿佛一直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偷窥他们。

陈问搓出一小簇灵力照亮四周,他发现这石室很大,还有两道门摆在他们眼前。

“去哪间?”陈问有些纠结,他的运气向来不好。

祁渡观察了一眼,道:“左边那间。”

陈问没有任何质疑踏入左边的石室,入目是一段走廊。这段路不算长,才走了一会眼前就豁然开朗,这间里室居然出奇的有光亮,室内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上面还画着各种符咒,不过已经有些褪色了。

陈问试探地推开棺盖一角,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他还以为两小孩会在这里面呢,再不济见到女鬼的尸体也是好的,甚至都做好女鬼突袭的准备了,可却无事发生,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祁渡却突然出声说道:“错了。”

陈问道:“哪里错了?”

祁渡道:“按南贤帝所说这里镇压着女鬼,那这座棺材应该是被钉死了。”

这一番话让陈问醍醐灌顶,如果棺材上画的符咒是用来镇压女鬼的,那这副棺材为何轻轻松松就被他给推开了?

是谁抢在他们前面把棺材打开,棺中尸体又去哪了?

陈问干脆将棺盖全部打开,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却还真有个意外发现,在棺材的最角落里有着一把断剑,上头已经生了绣,断剑黏在棺材里,陈问拿出来时还有些许困难,上头好像还刻着两个字。

“这是贺逢晚的剑?”陈问举着剑问祁渡。毕竟贺逢晚是将军之子,符藏星又是他的妻子,棺中有一把他的剑很正常。

祁渡道:“可能是。”

“铮——!!!”一道金属碰撞声在隔壁石室响起,是霜星。

陈问急忙原路返回,就见一只鬼影被打飞出来,重重撞在大理石上。

霜星紧后冲了出来,剑尾的白光撕破黑夜,一路上空气中的水汽被凝结成冰,石壁上蔓延起冰雾,崔长昼起了一万个杀心。鬼影被冰冻在墙上,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只一指的距离,霜星就能把鬼影切开,让它魂飞魄散,可霜星却奇怪的再也近不了分毫。鬼影四周散发出一圈金光,它将鬼影完全保护住,僵持片刻后霜星就被弹回崔长昼的手里。

崔长昼面沉如水,“怎么回事?!”

霜星委屈地振动两下。

陈问在旁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替霜星辩解道:“这是皇陵,你在这里要杀人家子嗣,人家上头可不保佑保佑。”

“她能算?我看这些皇帝也是瞎了眼。”崔长昼仍旧不死心,再次汇出一道锋利的剑气向鬼影挥去,这一次剑气被反弹回来,崔长昼稍稍一侧身躲过,身后的墙壁立马裂开一大块。

陈问问道:“你有没有找到人?”

“找到了,”崔长昼握紧了剑,霜星又泛起了白光,“半死不活。”

陈问道:“那先救人要紧,你追杀鬼做什么?”

崔长昼恼羞成怒,“我又不是房有情,我哪会救人。”

陈问目瞪口呆,属实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蠢,“你、我、算了,祁渡你先去把人抬出来,我们先把他们送出陵外救治,再回来拿昊天塔。”

“好。”祁渡对他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崔长昼此时也冷静下来,他刚刚看见崔除恙奄奄一息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头脑清醒后意识到救人确实是最重要的。

陈问看了眼还在挣扎的鬼影,总觉得哪里有些诡异,又仔细看了一眼,心道难道人死后鬼魂还会变大?这着实不像女子的体型。鬼影也发现有人在看他,鬼脸扭曲了一下,陈问想他应该是在恐吓自己,但陈问没有凑近去看,而是回去推一开始进来的石门。

纹丝不动。

陈问不信邪继续推,却连一丝缝隙都没见着,一丝风也没有感受到。

“嗬……嗬。”身后的鬼影突然叫唤了两声。

陈问没懂他的意思,腿也就停留在原地,鬼影继续“嗬嗬。”

陈问懂了,这鬼在呼叫他呢,他走到鬼影跟前道:“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鬼影愣了下不叫唤了,陈问也觉得很神奇,他居然能从鬼脸上看出迷茫。

他走近了两步,道:“你是被困在这了?”

鬼歪了下脑袋。

陈问念了个名字试探鬼的反应:“贺逢晚?”出乎他意料的是鬼并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陈问想了想道:“符藏星?”

鬼还是歪着脑袋看他,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问道:“南贤帝?”

鬼的脑袋换了个方向歪。

陈问突然灵光一闪,道:“颜绝。”

颜绝两个字一出,鬼立马暴躁发狂起来,凶到墙壁上的冰都快压不住他。

陈问扬了扬眉,颜绝是南贤帝的名字,为何叫南贤帝没有反应,对颜绝就有如此大的仇恨,除非这鬼不知道颜绝就是南贤帝!

可是符藏星是南贤帝登基一年后被杀害,她又怎么可能不知晓南贤帝就是颜绝。奇怪,真是好生奇怪。

见鬼马上就要挣脱,陈问正打算施法压制,起了一半的手势一个不留神,后背就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更加不妙的是那东西还在与他争抢身体的使用权!

是鬼!

这里居然有两只鬼!

身体里暴动一只,眼前凶狠一只。陈问别无他法,当机立断决定先安抚两只鬼,他抽出腰间的笛子吹起曲来。

一阵舒缓的琴音响彻在神秘未知的皇陵里。

不远处的祁渡听见笛音就知道陈问这边突发了一些状况,只匆匆背起祁紫君就瞬移出来。

见陈问昏倒在地,祁渡慌乱把祁紫君丢到旁边,麻木地将陈问死死圈近自己怀里,然后把头埋到陈问的脖颈里,指尖发凉地颤抖。

陈问晕过去是因为吹得太过忘情,一不小心与体内的鬼产生了共灵。

在陈问晕过去的前一刻他就突然想通了问题出在哪里,他身体里的鬼才是符藏星!

那被锁在墙上的鬼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各位小宝五一快乐呀

第27章 胜者提笔载春秋

松林水榭, 湖中落雪,一面干净的冰镜倒映出纯白的天际。风声、踏雪声、暖炉声还有娓娓道来的读书声。

湖中亭里端坐着一名俊朗的男子,清雅温文仪范清冷。他头束金发冠, 身披狐皮大衣,内里搭着一件碧色鹤纹的里衣。年岁约莫弱冠,白玉般的手正拿着一本书诵读。

他温润的声音念完最后一句, 轻缓地问:“这本书念完了,藏星还想听什么?”

符藏星道:“太子表哥,藏星不想听了,藏星饿了。”

太子表哥, 想必应该就是南贤帝颜绝了。

陈问此时正与符藏星共感, 能见她所见、听她所听、感她所感。她的视线不高, 此时年岁应该才将将及笄。

“好吧。”太子表哥起身,打趣道:“你今早刚出门不是才下肚了一碗粥?”

符藏星道:“一碗粥怎可饱腹。对了,我今日听说宫里前两天来了两名和尚, 和尚是干嘛的?长什么样?”

太子表哥回答:“和尚一般身穿袈裟、手戴佛珠, 还剃去了头发。他们平时会在寺庙里诵经,还有的会下山渡人渡己, 不过这两个和尚里面有一个有点不一般。”

符藏星问:“哪里不一般?”

太子表哥道:“他有头发也不穿袈裟。”

符藏星生出来些好奇, 道:“表哥,我想看看那特殊的和尚长什么样,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好啊,刚好我也想见见那位和尚,我带你去会会他。”太子表哥提醒道:“小心台阶滑, 今日雪下得大,积雪又重。”

符藏星看着白皑皑一片的台阶,得意道:“藏星能蹦三个上去。”

太子表哥摸摸她的头, 既赞许又叮嘱地说:“藏星腿脚好利索,不过下次跳一节台阶就好,不然出了什么意外我就不能带你出宫玩了。”

符藏星一想到不能和太子表哥去宫外看戏听书,想想就很痛苦,只得忍痛答应,“好吧,藏星知道了。”

两名和尚,其中一位还有头发,陈问心底有了猜测的人选,那两名和尚不会是虚白和怀天大师吧,那这也太巧了吧。

等太子离开后,陈问突的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就响起一道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太子殿下,你要算什么?”

经年不变的温声细语和白衣。

这小和尚是虚白不错了。

陈问这才惊觉,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虚白。

太子回答:“小和尚能算什么便算什么。”

只见虚白掏出来三枚旧铜钱,抛掷六次,陈问看不懂卦象,不过依据几十年后他如愿登上皇位来看,结果想必是好的。

可卦象出来后,虚白却是眉头紧锁,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铜钱,才斟酌道:“太子殿下,这几日可千万要小心身边人,不管是谁。”

陈问一听默默点头,南贤帝就是因为太过相信五皇子才差点小命不保。

但是太子好像并不将此次卜卦放在心上,并没有继续追问,只道:“多谢。”

符藏星在旁早就按捺不住了,兴奋地举手道:“表哥,我也想算。”

太子看向虚白,说道:“劳烦小和尚给我表妹也卜一卦。”

虚白点点头,“举手之劳罢了。”

他重新拿起三枚旧铜钱,照样抛掷了六次。

陈问内心低叹:“这小姑娘的结局就不怎么好了。”

果不其然,虚白看到她的卦象后,面色更加凝重,眉头都快拧到一起,“郡主最好莫要待在宫里,尽快去往封地。”

太子问道:“此话何意?”

陈问有些意外,没想到南贤帝居然关心符藏星大过于关心自己。

虚白道:“小僧只能说这是个凶卦,不能再多说别的。”

符藏星轻松调侃道:“那大和尚你再给我算一卦,直到算出好卦来。”

虚白虚叹了口气,然后又对太子道:“一定要小心身边人,尤其是最亲近……”

话尾被进来的人打断,“太子殿下,四皇子已经到了殿外。”

太子有些诧异,语气里带着些惊喜道:“四哥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虚白道:“那小僧就先回去了,请太子殿下一定要记得小僧今日的话。”

太子抓起一把金叶子给虚白道:“自然,来人,送送虚白和尚。”

陈问暗暗摇头,这太子肯定没听进去,敷衍人的模样和他简直一模一样。虚白临走时悄悄将金叶子放了回去。

虚白刚出殿门,一人就与他错身而过,风尘仆仆地进来,“太子,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四皇子顶着光,陈问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见到他手里拿着一张虎皮。

“四哥,不是说好像往常一样称呼我就行了吗。”太子起身迎接他,“这张虎皮是四哥亲自猎来的?”

“那哪能行,规矩就是规矩。”四皇子将虎皮扔给太监,“这张虎皮可是我花了一天一夜才猎到的。”

太子颇为感动:“四哥有心了,快快入座。”

四皇子坐下来,陈问见到他的样貌大吃一惊,他居然和太子长得一模一样!莫非是孪生兄弟。

虽说长得一样英俊,可细微之处还是有些不同,太子的眼睛有点圆,像是杏眼,目含秋水。而四皇子的眼睛有点下三白,仔细看久了生出些恶感,看着就不大好相处。

四皇子似乎这才看到符藏星,笑了一下打招呼:“没想到藏星表妹也在这。”

符藏星仿佛不怎么喜欢这四皇子,只懒懒叫了一声,“表哥好。太子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藏星,你要不要出宫一段时日?”太子还是念着那凶卦。

符藏星一连串地摇头,“我不出去,我爹娘都不在了,去外面还不是受人冷眼,我就要待在宫里。”

原来她双亲也不在了,陈问心里生出些共鸣。

太子对她这番话毫无办法,无奈道:“好吧,我在偏殿给你藏了些点心和礼物,你现在拿去吃罢,可别叫身边的嬷嬷发现了。”

“太子表哥最好了!”符藏星雀跃地奔入偏殿。

偏殿最显眼的桌子上果真放着一份纸包住的点心,点心旁还有一块纯净剔透的玉佩。

符藏星拿起玉佩细细抚摸,然后小心地藏入怀中,拎起纸包又风风火火跑回主殿,她想分享给太子表哥尝尝。可还没进殿门,就听太子说道:“父皇近日病又重了些。”

符藏星识趣地停住了脚步,不识趣地偷听起来。

四皇子道:“太医怎么说?”

屋里沉默了一瞬。

皇帝病危,那距离五皇子逼宫也就没剩多少时间了,那么四皇子在这个故事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

等等!四皇子!刚刚太子叫那人叫四哥!

陈问猛然发现了这个故事的怪异之处,在南贤帝的故事中,是五皇弟带兵发起了宫变,可是太子叫那人四哥,就说明太子可能是六皇子、七皇子,甚至是五皇子!

这么明显的错误,南贤帝怎么会说错呢,要么是他年纪大了记岔了,要么就是他说谎了。

而陈问更倾向第二种。

符藏星知道自己不能再偷听下去了,于是蹑手蹑脚地离开。

**

夜空星月惨淡,疆土火光冲天。

符藏星被一阵乱声吵醒,脚步声、叫喊声、交剑声夹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惶惶。

符藏星掀开床帘,外面火光亮到里屋不用点灯都宛如白昼。她随意套上一件外衣,喊道:“嬷嬷,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嬷嬷一脸慌乱地跑进来,“郡主,大事不好了,有人发起了宫变!我们快逃。太子殿下派了人将我们送出宫去。”

符藏星大惊失色,匆忙穿好衣服往外跑去,“太子表哥呢?”

嬷嬷哭道:“您先别管太子殿下了,他肯定会有人护着的。”

陈问也心说:是啊,反正他最后也没出什么事。

可符藏星却是倔,“不行,嬷嬷你先走吧,我去找太子表哥。”

嬷嬷涕泪涟涟,“我怎么可能抛下郡主一个人离开呢,我是看着郡主长大的,不可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

符藏星别无他法,只好让嬷嬷跟着自己。

反贼的主要目的是皇帝和太子,她的寝宫附近倒还算安全,可她越靠近东宫,路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从一两具到四五具,甚至最后堆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看不出来有多少!

伏尸百万、血流成河、红白交织,也不过如此了。

陈问感受到符藏星后脑发麻,双腿发软,嘴里还涌上大量的酸味,这一幕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但不得不说符藏星的运气还算不错,居然能躲过一波又一波的追兵,她东躲西藏了一会就见到了正在与反贼抗争的太子。

他身上沾满了鲜血和细雪,脸上的热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坠,发丝凌乱断了几缕,眼神不似以往的温和,带了一些凌厉。

符藏星大喊:“太子表哥!”

太子见到她瞪大了眼睛,“藏星你怎么还在这?”

符藏星道:“我担心表哥,我不可能丢下表哥逃跑。”

太子牵起她手,“快和我离开这里。”

一双冷冰冰黏腻腻的手,像是死人一般。

陈问知道他们这一回必然安然无恙,虽说这段路有些许波折,但只要逃到城外遇到贺将军,后面的事情也就能迎刃而解。

一如陈问所知晓的一般,太子和符藏星逃到城外,幽森的密林横七竖八倒了许多尸体,太子的右胸也被敌军射中了一箭,就在敌军的剑要落下之时,另一派人马的突然出现扭转了战局。

符藏星也是福大命大,那把剑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要捅入她的眼珠,可命悬一线之际,一把箭矢从右侧飞来击飞那把银剑。

这让陈问看得也是心惊胆战,他自然是不怕这剑的,可小姑娘怕,他如今与人家共灵,当然会受些影响。

“姑娘,你没事吧?”一只温暖又有力量的手礼貌地来到她面前。

陈问明了,这就是贺逢晚了。

符藏星借着他的手站起来,站稳后又很快地松开,第一时间问起太子,“谢谢,太子表哥怎么样了?”

贺逢晚道:“他没事,那边有我爹在,我爹武功比我厉害。”

符藏星道:“不行,我还是很担心,我要去看他。”

“也行。”贺逢晚见敌人差不多全部被击退,心也放松了下来。

画面又是突然一转,陈问只见太子虚弱地躺在自己眼前。

此时,陈问才反应过来这些记忆全是符藏星想让他看的。

符藏星戴着哭腔问:“太子表哥,你的肩膀还疼吗?”

太子浅笑安慰道:“只是中了一箭,就快要好了,没什么大碍。”

符藏星道:“太子表哥总是在这种地方撒谎,藏星知道你肯定很疼,我来帮你换药吧。”

“你个姑娘家家的常在深闺中,会做这些粗活?”贺逢晚拿着端着一碰水进来,“还是我来吧。”

符藏星略微有些不服,“不会那便学,我不信学个一两天我还不会。”

贺逢晚爽朗地笑了两声,道:“那行,以后我教你,现在请姑娘先出去吧。”

符藏星“哼”了一声离去,不过她可不是平常的有礼数的女子,她趴在窗外偷偷地观摩贺逢晚包扎。

“四皇子怎么说与太子殿下也是一母同胞,他竟然能下如此狠手,可见心思歹毒到家了。”贺逢晚一边换药一边愤懑道。

引起叛乱的人居然是四皇子!陈问大吃一惊,这与南贤帝说的可是一点也对不上,再怎么离谱,一个人也不能把皇兄记错成皇弟吧。

符藏星抓紧窗框,暗骂道:“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早就看太子表哥不顺眼了,也就太子表哥瞎了眼似的相信他。”

太子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喉头的苦涩咽下,给四皇子找借口道:“四哥是有原因的吧。”

贺逢晚替他打抱不平,“你还替他说话,我看他是狼子野心藏不住,早就嫉恨你许久了。上次秋猎,你猎了一头黑熊回来,而他两手空空而归。圣上问起他为何没有猎物,他说他不忍杀生,却不料当即被圣上训斥,你看不清他的眼神,我瞧得分明,他那就是怨憎。”

太子下意识替四皇子开脱道:“那是皇兄太仁慈了。”

“殿下啊殿下,你对他没有留一丝丝的心眼,但他可是将全部的心思都留在你身上了。他那分明是想在圣上面前留下一个慈悲的好印象,同时抹黑殿下,可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惹得自己一身骚。”贺逢晚说得越来越激动。

太子道:“阿晚别这么激动,喝口水冷静一下。”

贺逢晚一听就更冷静不下来了,“我不管你了。”话虽如此,可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轻飘飘的。

太子轻笑道:“阿晚还是如往常般口是心非。”

符藏星躲在窗后,道:“坏蛋、坏蛋全是坏蛋。”

画面又快速掠过,最终定格在正在操练士兵的太子殿下身上。

“太子表哥,你累了吧。”符藏星看准机会就上前给太子递汗巾。

太子接过,“谢谢藏星了。”

贺逢晚走过来道:“你怎么天天来这,这儿又晒又热,吃力不讨好。”

符藏星怼他:“那也不关你的事,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看这炎热的天气,两军应已交战数月,就是不知这战况如何了。

“要是我是男儿身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太子表哥一同上战场,将贺逢晚的位置挤下去。”符藏星看着远处两人交谈的身影自言自语道。

陈问听完又是一阵沉默,他怎么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呢,他也没看出符藏星对贺逢晚一见钟情啊。

夜黑风高的一个夜晚。

这一次的战争中太子殿下小败,听说又添了新伤。符藏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好想去看太子表哥,可是这么晚了她又怕打扰到太子表哥休息。

她翻来覆去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远远地望一眼。

令她惊喜的是,太子表哥的房间灯还亮着,她还能看到窗上透着的人影,她正想上前敲门,就见太子表哥身边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是谁?还能有谁,肯定是贺逢晚,他这么晚来找太子表哥能有什么事,也不怕打扰太子表哥休息,符藏星不满地跺跺脚。

她在窗外偷窥,只见窗纸上两人的头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直至重合在一起。

符藏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先冲了进去,“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听见动静迅速分开来,贺逢晚掩饰地咳了一声,“你怎么不敲门。”

太子脸颊微红道:“藏星?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符藏星眼眶发红,“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太子道:“刚刚阿晚帮我在看伤口。”

“是这样吗?”符藏星明显不太相信,但她说服自己相信,“肯定是这样。”

贺逢晚道:“这么晚了,你还来找你的太子表哥啊。”

符藏星道:“你不也来了吗?我听说表哥受了伤,担心得要命,怎么也睡不着。”

贺逢晚揉揉她的头笑道:“这有什么,男人身上就是要有些疤痕才好,那是英勇的象征,瞧我身上多了去了。”

符藏星心底腹诽谁管你受不受伤,你又没有太子表哥重要。又禁不住想贺逢晚不会爱慕太子表哥吧?就算是那又怎么样,他不可能和太子表哥在一块的。

陈问听着符藏星的心声,脑中浮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他怎么觉得符藏星喜欢的是太子,并非贺逢晚呢。

主要还是因为符藏星平时面对太子时脸红心跳,一副小女儿的模样,而面对贺逢晚时更多的是气恼,气恼他可以占用太子表哥半天甚至更多的时间。

不过他倒不觉得太子和贺逢晚两人之间有龙阳之好,他觉得她想太多了,在他看来这两人的互动很正常,毕竟他和祁渡就经常这样。

又是几段记忆快速掠过,最终停在了漫天箭雨上。

陈问下意识使用灵力,可是身体却纹丝不动,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并非他的身子,符藏星已经被吓到动也动不了了。

但或许她真是命不该绝,她的头上轰然倒塌一个三角木架,将她牢牢护在里边,箭矢全部射在了木架上。

四周到处是逃窜的妇孺、纷飞的战火、倒塌的房屋、狼藉的焦土。凄厉的哭声和恶毒的咒骂声交织,这是要亡城的节奏。

陈问心一惊,这是太子败了?!

可是他怎么会败?最后南贤帝不是登上了皇位吗?陈问百思不得其解。

耳边到处是惨叫声、剑刺入血肉声、敌军大笑声,整座城犹如炼狱。符藏星万念俱灰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陈问看到是一床纱幔。

这里是哪?她不是应该在尸体堆里吗?

“藏星表妹,你醒了。”一道阴冷的声音猝然响起。

符藏星猛然朝声音看去,只见纱幔外坐着一个人,不用看清她也知是谁,她眼底的仇恨滋生。

陈问都能听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四皇子。

四皇子道:“你见到朕不开心吗?”

符藏星愤然道:“太子表哥呢?你把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