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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俊美、身世显赫、实力非凡,这自然会引来很多人的追捧。东海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没有人不是三太子的信徒。

这看起来就有些可笑和戏剧了,生长在海边的渔民信奉的居然是三太子,而不是掌管海域的海神。

书接下回。

非常稀松平常的一天,三太子酒吃多了醉了,恰好这时有一名信徒过来祈愿,龙三太子瞧着他顺眼,就听了他的祈愿。

可谁知这信徒是真的虔诚,但或许在外人看来他是糊涂,他许的愿望竟然不是升官加爵、高中状元、飞来横财……而是三太子能安稳顺遂的度过平生。

要说这信徒为什么脑子这么“糊涂”,龙三太子又为何这么出名,还得从这信徒五岁的时候说起。

那一年,海上动乱不断,海啸、海台风、风暴潮是每天常有的事,不管是出去捕猎的渔船还是买卖的商船,在海面上只有九死一生的可能。就算如此,渔民们还是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毕竟这是他们的生存的唯一活路。

这一日,大海格外的令人心惊,重重乌云压在海面上,素日平静祥和的浅蓝色海水汹涌咆哮着,表面呈现出深海的阴沉。呼啸的狂风夹杂着狂暴的海浪,黑色的浪花犹如一堵巨墙般重重地砸向礁石。

可是今日依旧有人选择出海。一个月前的渔夫本想等后几天天气好了再捕猎,但不曾想天气越来越差,几日前家里就没有多余的粮食了。这年头,新帝登基打仗,国家动荡不安,乡里邻居日子也过得艰难,今日他再不出海,怕是他和孩子都要饿死在家里头。

一艘米粒般的小渔船就这么飘荡在无穷无尽的大海上。

渔夫的孩子在被窝里躲着,他们的家很穷,家里又小又破,窗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他透过窗努力找着父亲的木船,可只能看见搁浅在陆地上的海水海风,他不由得担心起父亲。

他在床上煎熬地坐着,最终还是选择掀开被子穿上草鞋,戴起小小的斗笠一步一步往海边走去。

咸海水混合着软沙子不断飞到他的脸上,他只能匆匆返回屋子拿出一块破布糊在脸上,眯着眼睛又闯进了海风中。

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他似乎看见了有一股龙卷风在东海上肆意地席卷着,誓要将一切生灵卷到天上去。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大海,像一个化形的可怖的海怪。

一次又一次狰狞的凶残的朝他拍过来。

小孩吓得后跌在地,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你在哪。”

他虽小,但也知道他爹这一去大概是有去无回了。

风浪越来越厉害,打得他整个人扭曲起来,周围没有树或者船可以让他躲着,小孩隐隐约约瞄到不远处有一颗巨石,他紧忙跑过去想抱着,可狂风竟一下子把他吹到空中。

暴风就这么将他卷到海上的中心,小贝壳刮着他的身体,海草缠上他的脖子,小孩被吓得哭得凄厉,双手双脚在空中胡乱地挥动。

就在他以为要死的时候,他的手猛然被人抓住,而后他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人类的小孩?”

这是一道听起来很高贵的声音。

小孩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停止了,也没有咸咸的海水硬往他的眼睛和嘴里灌,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那一刻,他承认他见到了神。

那是三太子第一次出现在人类面前。

这小孩就是那名信徒,因为龙三太子救了他和他爹,他一直感恩在心,长大后便将三太子的事迹四处宣扬,也由得三太子的信徒越来越多,香火越来越旺盛。

三太子又因这旺盛的香火,经常出来帮助遇到危险的信徒,因果轮回,环环相报。

最后,三太子也实现了他第一个信徒的愿望,他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与心上人成了亲幸福的居于东海。

陈问听到结尾,兴致勃勃的猜测,“那三太子莫非是与那名信徒结为了良缘?”

陈问这样猜测也无可厚非,话本里美好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况且神仙与信徒,多么美妙的一个故事结局。

可店家却笑了一下,摇摇头,“果然啊,每一个听到这故事的人都会这么认为,那信徒是男子,如何与三太子在一起?”

陈问不赞同他的话,“只要是心上人,是男是女又如何?难道世人喜欢的只是一个名头,而不是那个人么。”

店家被他说的一愣,又很快反应回来,“客人牙齿好生伶俐,不过这世间像客人一样的人又有多少?这天地间,人容不下的事物,这世道就是容不下,管你是天皇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虚白笑道:“店家说的不错,但有一点不对,时间,时间可以。”

店家没明白,问:“这位客人有何见解?”

虚白温声道:“在封武这个女帝出现以前,谁能容得下一个女流之辈坐上皇帝之位?但有了封武这个先例之后,在永不会滞停的时间长河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到那时人们习以为常,自然也就容得下了。”

店家挠挠头,却又找不到反驳他的观点,只道:“大师不愧是大师。”

陈问轻松地说:“虚白不愧是虚白。”

“谬赞。”虚白将佛珠放入衣袖里,“那敢问店家,三太子和信徒的结局是?”

店家回答:“传闻三太子和西海的龙女成了亲,而那名信徒嘛,自然是子承父业,庸庸碌碌一人过着了。”

两人走到海边,海面风平浪静,小巧可爱的小贝壳洒满一地,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

陈问看着大海却犯了难。其一是他们不知道龙宫的具体位置,其二便是一下龙宫,必要呆上好几天,甚至数月也有可能,他又不是鱼,必须得要消耗灵力才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他的灵力可能支撑不了这么久。

就在陈问苦思冥想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喂,你们两个踩着我的的小贝壳了。”

很爽朗的声音,犹如温和的海风轻拂。

“抱歉。”陈问往后跳了一步接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小麦色皮肤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虚白弯了下腰,“真是对不住施主。”

那人蹲下检查小贝壳,过会站起来摆手道:“没事没事,贝壳哪会那么容易被踩坏。你们大中午的到海边来作甚?”

男人长得是好看的,小脸杏眼,身上的气质单纯干净,气色看起来非常好,只是皮肤常年被阳光暴晒,与他们比起来就相对的粗糙些。

陈问说实话道:“我们要潜入东海里去。”

男人顿了一下,却没当真,“两位当真是能开玩笑,这大热天的,不如先去我家里歇着吧,下午再潜入东海。”

陈问答应下来,“好啊,我叫陈问,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单善。”单善勾着笑说——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一章,下周没榜的话,可能只更七千了[三花猫头]

第46章 人与龙爱恨情仇

单善的家就在海岸边的不远处, 可以说是离这片海最近的房屋。

虽然房子看起来老小旧,但是却非常的干净和温馨,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 墙角没有大片的青苔,门前的隔空木板也没有染上一丝尘土。院子里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颗乱石也没见着, 地上还晒着些小鱼干,屋檐下则挂着几串风干的海鱼,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咸味。

窗明几净,门口和窗户上还各放着一个贝壳做的风铃和草织的天气娃娃。微风轻轻一吹, 五颜六色的风铃就“叮叮”的响, 悦耳极了。

单善只是随意地看了小鱼干几眼, 他就眼尖的发现少了几块,无奈道:“小白又来偷吃鱼干了。”

二人坐在门前的隔空木板上,望着眼前不断翻滚的白色浪花, 海风丝丝吹拂着, 身心都被安抚下来。

单善端着两碗海茶出来递给他们,汤色呈现青绿色, 清澈明亮, 上头还浮着几根细嫩挺秀翠绿的茶叶。闻着竟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板栗香。他道:“这是流海茶,出海暴晒回来用来解饥渴是最好不过的了,还可以提神醒脑。”

陈问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他尝了一口,一股甜味从舌尖浸到喉间再流到胃里, 口感细腻,鲜爽沁甜。

“好香啊。”陈问又喝了一大半。

单善拿着汗巾擦掉脸上的汗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里头好似还有金光流动,他道:“这是西弗镇特产的茶,二位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可以带走几包我晒好的茶包。”

陈问笑道:“那陈某就多谢单兄了。”

陈问小口小口地细啜着,心里腹诽着这茶这么清香,不知道仙主大人会不会喜欢,他最喜欢的灵山白芽入口是苦涩的,咽下去片刻才会回甘。

啊,有点想他了。

单善贴心地建议:“两位若是来东海游玩的,最好是去附近的竹稚城,那儿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玩意都比西弗镇多。”

陈问道:“多谢单兄的建议,不过我刚刚可说过了,我们是要潜入到东海里头的,去深海找那龙宫。”

单善明显没把他刚刚说的话放到心上,他擦完热汗喝完茶,便去给晒着的小鱼干翻身,他边干活边问:“那你们去龙宫做什么?”

此刻太阳高挂空中,不一会的功夫,单善刚擦完的汗又渗了出来,后背湿得最为严重。

陈问道:“我们找龙王有点事,顺便去瞧瞧大名鼎鼎的三太子。”

摆弄着小鱼干的手一顿,单善头也不抬地浅笑道:“肯定是镇上的人和你们说的吧。”

虚白和声道:“是啊,我们一路过来,也听了不少三太子的传闻,小僧很佩服三太子的为人,也想求见一番。”

单善下意识道:“他不会再上岸来了。”

陈问看着他清瘦的背影,道:“哦?单兄如何得知?”

单善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因为近几年国家安康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就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他忙完了手头的事,转身戴起草帽道:“二位先在这里歇会吧,我去把小贝壳收回来。”

虚白问道:“单施主可需我们帮忙?”

单善摇头,而后拎起篮子说:“不用了,如果二位实在想帮忙的话,就帮我守着这些小鱼干吧,等一会肯定有一只流浪的小白猫要来偷我的小鱼干,这些吃多了对它的胃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闪亮的小贝壳乖乖地待在岸边,它们没有被海水抱走。单善心不在焉地捡贝壳,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大海。天连着大海,云从海面上生长,海鸟飞向远方。明明是一副安宁的画面,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两人气质面貌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单善不禁沉思,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的目的真的是龙宫。

单善握紧贝壳咬紧了嘴唇。

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了呢?一年?还是五年。记不清了。第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好像也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不太好的一天。

单善思绪神游着神游着,就神游到了自己家里——他的小鱼干,小白应该被人抓住偷吃了吧。

“喵喵喵——”放开我,快放开我。

虚白怀里有一只白猫正大声地叫,这只小猫刚刚鬼鬼祟祟地从墙头越下,眼见就要叼走一块最大的鱼干,还是虚白眼疾手快捉住他,小鱼干才得以逃过一劫。

虚白耳提面命道:“人不可以做小偷,小猫也不可做小偷。”

小猫眼见小鱼干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懊恼悔恨自己为什么不再谨慎些,他就差一步就能偷吃到美味的小鱼干了,但他也不敢在这个男人怀里造次,只蔫蔫地趴着。

陈问觉得有些好笑,他看着小猫圆滚滚的身子,道:“这就是单兄说的小馋猫,好肥美啊。”

“喵喵喵——!”小肥猫有些生气,他才不胖,他化为人形后的身材非常好!这个人类太坏了,居然想吃他。

诶,他不是人类。

小猫兴奋起来,他挣脱虚白的怀抱,跳进陈问的怀中,鼻子来来回回地嗅着。

好香的木头啊,这个人居然是木头精!他高兴得“喵喵喵”叫,遇到老乡了!终于不是那群臭烘烘的龙族了。

陈问将小猫抱到眼前,眼睛扫视着小猫的全身,戏谑道:“原来是只小公猫。”

“喵!!!”小猫朝着陈问挥舞爪子,却不敢真的伤到他。

这时单善拎着小篮子回来,他看见陈问手中的肥猫,哑然失笑,他从院子里的鱼篓拿出一只大虾,“小白,你看看你越来越胖了,以后要减肥了。”

小白看见大虾,双眼放光两腿一蹬就冲着单善跑去,狂蹭他的小腿,口水马上要从他的口中流出来。

“喵喵喵。”善善,快将大虾给我,快给我快给我。

单善随手放下篮子,然后抱起小白,将大虾递到他嘴边,“好重啊,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小白哼唧两声,壮是猫的骄傲!

单善一边撸着猫,一边寻思怎么向陈问两人开口。

夕阳慢慢下沉,眼看时辰不早了,陈问道:“麻烦单兄良久,我们就此告辞了,等从龙宫回来我们再来找单兄。”

“等等。”单善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们是真的要去龙宫?”

虚白道:“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单善握紧拳头,深呼一口气说:“那两位能帮我一个忙吗?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他生怕两人拒绝又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陈问:“单兄请说,陈某定当竭力而为。”

“帮我看看……三太子的近况如何就好。”小白将大虾吃得一干二净,正舔着单善的食指,听到这一句话不小心咬了他一口。

他的牙齿尖,单善的手指很快就渗出来几滴血珠。

可单善似乎没注意到指尖的疼痛,他请求道:“如若能相助,我就欠二位一个大恩情,以后需要帮什么忙,我定不会推辞。”

陈问答应下来,但给他打了一个预警,“区区小事罢,这就当作是那两碗茶的报酬好了。不过我们不能保证何时回来,毕竟我们对东海不甚熟悉,寻找龙宫还需花费点时间。”

单善放下小白,道:“二位暂且等我一下。”

片刻他从屋里头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大贝壳。这贝壳大到可以称得上是贝壳之王,单善得两只手才能完全捧住。

他将这贝壳交到陈问的手里,目光流连忘返道:“这贝壳名叫善壳,它可以指引二位去到龙宫。”

陈问低头打量,这是一个纯白色的贝壳,外形是不规则的扇形,边缘向内部凹陷,但摸起来却不扎手,有一种光滑细腻的触感。表面的纹理看起来乱中有序,浅的纹路像河湖,深的纹路像山海。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大海的气息。

陈问没有多问,只道:“多谢,这善壳我定会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单善最后叮嘱了一句:“到达龙宫后,请不要将善壳拿出来。”

**

陈问一手拿着贝壳,一手拉着虚白的手臂。他没想到困扰他的问题居然能被一个贝壳解决,这贝壳不仅可以指路,还能庇护他们在海水里自由呼吸。

深海之下光线有些暗,陈问只能看清海底的一半。

离龙宫越近,光线也就越亮,不是因为陆地上的日光,而是因为龙宫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

不得不说,龙宫建造得很是华丽,就连皇帝的宫殿都比不上,它由晶莹剔透的水晶筑成,飞檐翘角,宛如海浪奔腾,镶嵌的亮色宝石数不胜数。周边还生长着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在里面游弋穿梭。

陈问惊叹,果然龙爱亮晶晶宝石的传闻不是凭空捏造的,这随便抠下一粒都价值千金。直到落地,陈问才发现地板是金子造的,只是被宝石抢去了光芒。

“你们是什么人?!”陈问被两名手持长枪的龙虾精拦住。

陈问将贝壳收好,道:“我们是来寻找龙王和三太子的。”

龙虾精半信半疑,“龙王现在不在东海。”

陈问问:“那三太子可在?”

“三太子没空搭理你们,三太子妃得了不治之症。”说到一半,龙虾精瞪大双眼,“难道你们就是三太子请来的神医?”

陈问一听,娴熟地说谎:“那可对了,这位是虚白和尚,只要是他治疗的病人,他都会尽力去救的。”

虚白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是的,小僧定当竭尽全力。”

龙虾精的智商不太高,只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升官加爵,就立马喜笑颜开的放两人进去了。

第47章 新人凄凄珍珠泪

一个巨大的白色蚌壳座椅立在陈问眼前, 座位上放着一个略微有些膨胀的海星,海星看起来很软。顶上还镶刻着一颗白里透粉的珍珠,一掠而过的闪光不断刺着陈问的眼睛。

不知道这个蚌壳座椅能不能带上岸, 它看起来比祁渡处理政事坐的坐垫要软些,长时间坐着这个的话腰也会轻松些吧。

陈问下意识转头问道:“祁渡,你看这个蚌壳如何?”

虚白正闭目盘着佛珠, 听到陈问说话睁眼疑惑问道:“什么如何?”

陈问尴尬了一瞬,颇为失望道:“就是想问问龙王能不能将这蚌壳卖给我。”

“这蚌壳不值什么钱。”这道声音不紧不慢,醇厚得宛如皇室的陈年佳酿,天生带着些优越感, “不过凡人确实一般都没什么见识。”

陈问蹙眉循声望去, 一非常俊朗的人踏着游刃有余的步子过来, 他身高八尺有余,衣着紫袍头戴紫金冠,一双凤目, 面容倨傲, 是三太子无疑了。

三太子以一种从容的姿态坐到主位上,将一条腿自然地搁在另一条上, 审视道:“二位好似不是孤邀请的神医啊, 行骗都敢到龙宫来了。”

陈问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道:“在下陈问,这位是钟山寺的虚白大师。三太子应知前段时间左溪栗氏向东海借走崆峒印这回事吧。”

三太子微微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

虚白解释道:“此番前来多有烦扰,请三太子谅解, 只是小僧拿到崆峒印之后才发现这出了些问题,所以想问问三太子能不能空出几日来。”

三太子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他的手不似常人的手, 比常人的还要尖细些。整座宫殿只有沉闷的“咚咚”声。

“虚白大师的名声孤略有耳闻。”三太子明知故问道:“可是你借用孤的几天时间要做什么?就只是为了修崆峒印?这崆峒印才借出去几天,就出现了毛病,左溪栗氏就是这么担保的吗。”

“孤还未治尔等的罪,尔等还敢跑到东海来命令孤。”最后一句颇为不满。

东海虽在左溪栗氏的管辖范围内,但人手伸得再长也管不着龙族。栗氏先祖飞升前与龙族签订了契约,龙族不得残杀人类,而人类不也许侵害东海,人与龙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的生存了一千年。

因此栗氏也是唯一能与龙族和平交谈的家族。

这三太子也太高傲了,怎么看也不似西弗镇上的人所说的胸怀天下心系苍生。陈问在心底悄悄改观了对三太子的印象,但面上还是比较客气道:“三太子说的不错,但这崆峒印拿到手时确实出了岔子。作为回报,我们也会努力医治三太子妃的病。”

三太子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只嘴皮子动了两下,“就这?出了岔子那是你们人类的责任。”

虚白好言好语道:“若是三太子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其他要求。”三太子抬眸冷漠地看二人一眼,孤傲道:“就凭二位刚刚那副寒酸样,孤看不出来你们身上有什么能和孤做交易的条件。”

陈问的脾气不算好,要是平时他肯定就阴阳怪气反怼回去了,但如今这关乎到虚白以及半仙界的利益,他也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下来。

虚白从容不迫道:“如若三太子只能看到我们现在能带给你的利益,那小僧只能说,三太子未免也太鼠目寸光了些。”

陈问有些惊诧,没想到虚白还会有如此进攻性的一面,他还以为虚白永远都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

“嗤,”三太子这才终于拿正眼瞧他们,“你这和尚以为嘴皮子上下一碰,孤就会被你激得失智吗?”

陈问颇为不满,却也还是好声好气说:“我们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三太子为何不试试?反正对你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三太子思虑片刻,慢悠悠站起身,下巴微微抬起,“好啊。孤就给你们一次机会,治不好孤就让你们跪着出龙宫。”

穿过长长的一段走廊,陈问来到一处华丽的小宫殿,宫殿内富丽堂皇,不管是桌案还是杂项,不是由纯金就是由水晶打造。

各处还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珍珠和宝石,亮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一名着轻纱的婢女上前道:“殿下,刚刚三太子妃又流泪了。”

三太子这才面色微变,快步走进卧房。陈问很有眼力劲的没跟进去。

陈问趁机和婢女搭话,甜言蜜语道:“敢问这位美人姐姐,三太子妃是生了什么病?”

婢女被他哄得羞得直捂嘴,“奴婢也不晓得,只知道三太子妃每天都要流眼泪。”

陈问纳闷:“只是流泪?这……”

婢女道:“你们有所不知,三太子妃流的眼泪本是正常的泪水,可前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流的眼泪竟成了珍珠,一次两次倒还好,可这天天来是神也遭不住啊。三太子妃的眼睛已经哭到睁不开了,可是珍珠还是会从她的眼缝里挤出来。”

“啊——”陈问眉头皱起,“那三太子妃的眼睛会很疼吧。”

片刻,三太子面色微沉地走出来。

三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三太子打破了沉默,“半个时辰,孤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要是你们看不出微微犯了什么疾,孤唯你们是问。”

“请三太子带路。”

陈问一踏进卧房,第一眼就被满地的粉红珍珠吓到了,他在这空旷的房间内竟然无从落脚。不仅如此,地上多的是被脚碾碎的珍珠粉末。他的视线往上移,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蓝色贝壳床,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陈问走到床边,看清了三太子妃如今的样貌,那一双眼皮肿得比一个圆润的珍珠还高,但就算她的眼睛肿得如此严重,从下半张脸也能瞧得出她貌若天仙。

虚白掏出一个带有寒气的银丝手套戴上,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眼皮上。须臾,他面不改色的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一股似薄荷的味道在空中飘荡,虚白将绿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三太子妃的眼睛上。

或许是因为太过刺激,三太子妃的眼皮轻轻颤抖着。但不过几息的功夫,她的眼睛居然消肿了不少。

三太子微微瞪大眼睛紧皱眉头,难得的失态。

虚白直起身道:“小僧或许已经得知了三太子妃犯了什么病。三太子请借一步说话。”

三人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虚白简言意赅道:“三太子妃是中了蛊毒。三太子妃如今中毒颇深,不出十日眼珠便会爆炸而亡。”

陈问心里一咯噔,又是蛊毒,但幸好虚白在蛊这方面颇有研究。

三太子追问:“是何种蛊毒?”

虚白道:“这蛊毒是由上百个鲛人炼制而成,虽难得却不阴狠,鲛人落泪生珠,中了这蛊毒之人也只是眼泪会变成珍珠,并无其他害处。但鲛人属阴龙族属阳,自然就会相克相冲,蛊毒的药性也就会被放大一百倍不止。”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小僧没算错的话,三太子妃中蛊毒的时间约莫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三太子心思转了又转,蛊毒肯定是人为下的,两只有左溪栗氏两个月前来过东海。

“确实是两个月前开始发作的。”虚白说的有理有据,这下三太子对虚白的话深信不疑,“那敢问虚白和尚,这要如何解决。”

虚白拿出刚刚的瓷瓶递给三太子道:“这药仅可缓解这蛊毒三天。此蛊毒虽无解,但小僧有一计,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太子眉头紧锁,明显是不相信虚白这一说法,“你的意思是先要微微死?”

虚白道:“三太子勿急,且听小僧说完。蛊毒的寄生之体一旦死亡,它也会立马失去生命。所以女娲石便是这一环里最为重要的关键,女娲石就算只有碎片也可以让人长生不死,到时候再用上三太子的一片护心鳞,也足以保证能让三太子妃起死回生。”

“女娲石……”三太子陷入沉思,半炷香后他抬起眸,目光直盯着虚白说:“孤正好知道女娲石碎片在哪里,但前提是你要保证,这一办法万无一失。”

虚白微微一笑,“小僧胸有成竹。”

人人只知东海之下有龙宫,但龙宫之下并非未知,而是居住着一海巫,她是由这片海域孕育诞生的。海巫法力无边,因为喜阴暗,所以居住在东海的最底下,一生未与几人面见过。

除了三太子。

三人来到一处黑黢黢的海洞外,陈问眨了眨眼,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毕竟龙宫太过亮堂,就更显得这里暗无天日。

三太子道:“龙族三太子前来拜见。”

陈问感到周围海水在波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更强的波动从洞内传出来,震得陈问头有些晕。

“是你,此番前来又所为何事?”是一道轻灵又带点不耐烦的声音。

三太子开门见山地说:“是想向海巫借用女娲石碎片一事。”

海巫道:“三太子,上一次我就和你说过,凡事都有交易,我不欠别人人情,也不许别人欠我的人情。”

三太子道:“孤知道,所以这次有什么要求?”

海巫:“我遵循交易平等,女娲石碎片如此珍贵,那你应当给我一个相同价值的东西。”

“孤答应你,但是你得先将女娲石碎片给孤,孤以性命担保三个月内必定兑现承诺。”三太子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然后补充道:“龙族最重视承诺,海巫应当有所耳闻。”

海巫道:“可以。”

片刻,一道微小的纯白光芒便从海洞里游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疑惑,“你这次又要救谁?”

三太子停了一下才回答:“我的爱人。”

海巫这下更加困惑,“你的爱人?他这次又出什么事了?”

三太子这次停得更久了些,“不是同一个人。”

那道漂浮在海底的光芒一滞,而后便出人意料的迅速往后退,虚白立马反应过来,想上前捉住白光,可下一刻海水翻涌起来,将虚白打了回去。

海巫愤怒的声音传出来,“你,负心人,不配和我交易!”

三太子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理直气壮地说:“好聚好散罢了,我们互不相欠,孤哪里称得上负心二字。”

海巫听完他的说辞更加生气,怒极道:“给我滚,你根本就不懂。”

话音一落,海水便翻滚起来,陈问没料到海巫翻脸这么快,刚运起一道灵力,就被阴冷刺骨的海水打散,他整个人被暴力地推到海底的岩石上,他甚至听到了岩石碎裂的声音。

不过幸好他的身体硬,也没感觉哪里疼。但他还没缓过来,又被一道浪拍了出去。陈问有些无语,虽然身体不怎么疼,但这样像小虾米一样被拍来拍去,他的头也是会晕得想吐好吗?!

陈问一边吐槽,一边再次尝试运起灵力,可海底限制实在太大,他只能运用极小部分的灵力。可这微小的灵力在茫茫大海里简直是沧海一粟,陈问没烦恼一会,就有一个东西悄无声息地摸上他的手。

“我靠。”陈问吓得下意识地甩出去。

只这一下没甩出去,它反而握得更紧了,力度大到将陈问往后拉了一下,陈问的背猛然撞上一个坚硬又温暖的玩意。

陈问速度极快的向后使出一掌,却被那玩意捉住手腕,他还伏在陈问耳边说:“又找到你了。”

陈问心头一颤,颤到好似周围海水都静下来。

他永远不会认错这道声音的。

是祁渡。

第48章 似曾相识在前生

海面仿佛诞出一道银光沉到海底, 冰冷的海水也好似在慢慢鼎沸。

陈问微微抬头去寻找他的气息,都说脖子是人很脆弱的部位,陈问却从中感受到了磅礴的跳动的生命。

庆幸是他、确定是他、相信是他。

陈问手腕一转就回握住祁渡的手, 他一张开口想说话,咸咸的海水立马就涌进口中。陈问心一惊,他的灵力不知何时断掉了,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海水呛到。

但关于他,总有人比他反应还要快,下一瞬,陈问的下巴就被祁渡轻轻挑起, 唇上就触碰到柔软。

唇与唇之间的触摸, 温柔辗转、反复厮磨、亲密交缠, 炽热却又不真实。

明明祁渡是在给他渡气,可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陈问往后仰头逃了一息, 可唇还没分离半分, 他却听到祁渡咳了一声。

陈问以为是自己突然离去,导致祁渡没有防备呛了水, 于是他又毫不犹豫地亲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 祁渡更加具有侵占性和攻略性,不仅环着陈问腰的手收紧,掐着他脖子的手也在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他的身子被他靠近,他的呼吸被他占有。

唇舌缠绵,陈问的上颚、舌头、牙齿全被对方的舌尖亲了个遍, 祁渡的舌头又湿又热,搅得陈问口中不得安宁,口腔里像吃了春.药一般。

陈问被祁渡吻得没有力气, 双手只能搭在他的肩上。

眼前之时,当下之际,天地何所依?天地何所归?天地何所从?二人皆不知。

不在几时,唇瓣分离,鼻尖相抵。

祁渡拿出一块圆珠子递到陈问嘴边,说:“含着它。”

陈问听话就着他的手将那玩意含在嘴中,也就不免舔到他的指尖。

祁渡道:“可好了?”

“你怎么样?”陈问这才发现自己在水中可以自如地说话呼吸,他累得将头搁在祁渡的肩膀上,两人在黑暗中面对着面。

祁渡轻笑了一下,“我很好。”

“那就好。”

“你呢?”

“也很好。”

面对着面,两人却都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唯有无声寂静,但无声却能暴露情绪。可两人还没温情多久,陈问就感到不远处的海水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他刚想拉着祁渡游走,可祁渡的反应却比他还快。

一瞬之间,阴冷寒凉的海水一下变得刺骨森森,陈问往前摸去,只摸到一处冰凉,他了然,祁渡这是将附近的海水冻了起来。

陈问不免急心,祁渡一下子消耗这么多灵力,他很担心祁渡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可忧虑还没几刻,被冰冻的海水骤然碎冰,陈问感知到一条触手猛然朝他们打过来。祁渡一手抱着他的腰往后一撤,紧着另一手捉住触手,再次运起灵力将触手冻住。

下一息,冰便裂了开来,触手也跟着四分五裂坠入更深的海底。

海巫阴森的声音从海洞传出,“是谁?”

祁渡回答:“南陵祁渡。”

“南陵祁渡?不认识。”周边海水慢慢平静下来,“但你身上的气味我很喜欢。我允许你和我做交易。”

虽然祁渡不确定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他确信陈问应该是遇到了难题。祁渡刚想脱口而出“好”,却被陈问捂住嘴,他疑惑地蹭了蹭陈问的手心。

陈问想得很简单,他不要祁渡和海巫做什么交易,哪怕条件只是一根头发。祁渡凭什么帮助三太子完成这一场交易,他才不要祁渡卷进来。

“实在迂腐。”三太子应是化为了龙身,一双金眼在深海中熠熠发光。

海巫反怼:“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在场我只接受他和我做交易。”

海巫口中的“他”是谁显而易见,经了这一遭,三太子被人落了脸面,也是气得头脑发昏,居然就这么一甩尾巴游走了。

祁渡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问,没再打算说好。

陈问在黑暗中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颇为尴尬地放下手,打掩饰道:“嗯,虚白去哪了?”

祁渡:“不知道。”

“多谢两位施主关心,小僧并无大碍。”虚白不知何时游到了他们附近。

三人原路返回龙宫。

看见亮晶晶的龙宫,陈问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不喜欢黑暗,在黑暗中待久了他就会压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陈问下意识问了这个问题,但他问完就后悔了。

祁渡眼中带笑,“不是你让祁紫君回去和我说的?”

陈问讪讪道:“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他扭头想看看虚白怎么样,却察觉到虚白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陈问问道:“怎么了?”

虚白吞吞吐吐道:“陈施主的嘴唇……”

陈问习惯性地伸出舌头去舔,只舔到微微的疼痛和酥麻。

是刚刚渡气时祁渡留下的牙印!

陈问没有一点扭捏,坦荡地说:“这是刚刚祁渡咬的。”

虚白脸颊爬上一抹微妙的红,“二位刚刚……”

陈问大大方方道:“刚刚我差点溺水,祁渡给我渡气,但可能太过于担心我,下嘴时力道就没控制住。”

虚白:“嗯……渡气?力道?”

见虚白表情极其不自然,陈问这才意识到他是和尚,和尚对亲嘴这种事情感到抵触难免正常的。

他道:“虚白你是和尚不懂,兄弟之间亲个嘴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是渡气。是吧祁渡。”

祁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搓了搓自己的白发道:“很常见。”

虚白双手合十,脸色恢复平静道:“没关系,小僧能理解。”

陈问:“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

虚白:“那两位施主先叙叙旧,小僧先去看看三太子妃的情况。”

虚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陈问为了缓解尴尬,佯装埋怨道:“都怪你,下嘴那么重,让虚白看见了吧,我说怎么还有点疼疼的。”

祁渡随口说:“那下次我轻点。”

陈问呆头呆脑的,“本来就应该轻点。”

这句话落下,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

陈问自觉有些尴尬,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于他而言并非蘅祾主,而是祁渡。

他于祁渡而言是陈问也是六号。

“那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祁渡难得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呢?”

“见到我小时候时?”

“不是。”

“共灵时?”

“也不是。”

陈问猜了几下便更好奇了,双手合掌恳求道:“仙主大人,求求你告诉我吧。”

祁渡移开眼神,“自己想。”

陈问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于是他一直缠着祁渡猜下去,可是一次也没有猜对。祁渡倒没有烦他,他反倒自己生气上了,遂放弃这件事抓着祁渡去看风景。

等到虚白找到他们时看到就是这一幅画面。

陈问与祁渡并排坐在一只大乌龟上,那只乌龟大爷不知活了多少年岁,乌龟壳堪比一座小岛那么大,正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陈问正指着一只巨大的鲸鱼,笑意盈盈的和祁渡说着什么,祁渡则是安静地倾听。

虚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鲸鱼庞大的身躯在蓝色的海底里游弋,它的背鳍轻轻拂过涟漪,宛如长了一双蓝色的翅膀,尾巴后头还跟着各种各样的小鱼。

虚白合着的手垂下来,出神地盯着鲸鱼,曾几何时,也有个人是这样陪着他的。

那个人说——会一直陪他到长命百岁,看他满脸皱纹的样子。

可最后却食言了。

他低头透过水面凝视着自己的脸。

三太子的声音打断了虚白的思绪,“你在这愣着做什么?”

虚白道:“不小心神游了。”

三太子也不管他,高声对祁渡喊道:“祁渡,孤想和你谈个条件。”

陈问撇眉回头一看,就知道三太子要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让祁渡去与海巫做交易。

祁渡直勾勾地盯着陈问,在等他的反应。

“走吧,看他能给什么好处。”陈问起身还顺便拉了祁渡一把。

书房。

三太子身居高位久了,说什么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命令的味道,他居高临下地说:“你去和海巫做一场交易,你想要什么好处,孤都给你。”

祁渡笑也不笑,漫不经心道:“现在是你在求本尊。”

“蘅祾主。”听到这个自称,三太子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什么身份,“原来是你。”

祁渡道:“本尊差点以为三太子眼拙。”

这是三太子今天第二次吃瘪,他内心纵有再多不满怒火,可求人办事,姿态总要放低些。三太子以往喜欢看别人对他俯首称臣,今日也算是风水轮流转。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一出口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口吻,“你要怎么做,才肯答应孤的请求。”

祁渡道:“本尊听闻东海底下生长着一种罕见的矿石,名海沙结核,本尊还未曾见过。”

在场的皆是人精,没有人会听不出他这话的意思,三太子也就直白地问道:“你要多少。”

祁渡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三太子面色有些不大好,“八石?你别太过分了。”

海沙结核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矿石,用它来锻造仙器的成功率极高,并且打造出来的仙器在防御上也是独一档的高,更重要的是颜色也好看,流光溢彩的。

祁渡这才笑了一下,“错了,是要你供给八年,每年两石。”

三太子怒极起身,失礼的用手指着祁渡。人类果然是一群贪婪的疯子,“你非要做这么绝?”

“都怪本尊,没想到龙族小气,既如此,”祁渡松了口,“那就每年供给两钧,可使得?”

三太子手上青筋暴起,手下的水晶桌裂了一条缝,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如此厚脸皮的人,但每年两钧矿石,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他咬咬牙就答应下来。

祁渡浅笑:“合作愉快。”

陈问叹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三太子深呼吸几口气,“今日我就要见到女娲石碎片。”

祁渡:“好。”

深海下的海洞里。

海巫又嗅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太香了,世间竟有如此美味,香到她差点抵不住要爬出几百年未出的海洞。

没想到真的有人为了救爱人忍受了一千年的孤独——

作者有话说:每次一写这个,作者就忘了情[害羞][害羞]

第49章 真假情深深几许

海水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人, 它们就像贴身衣物一样黏在陈问身上的各个角落。深海一如既往的阴暗和潮湿,只一点粗心就可能永远迷失在深海之下。

只有海洞周围散发着莹莹幽光,像是专门为他们指引迷途而燃的灯。

海巫早就知晓他们的到来, 迫不及待地问:“祁渡,你是来找我做交易的?”

祁渡道:“是的。”

海巫异常兴奋:“你要交易何物?”

祁渡寻着闪闪青光看向陈问的腰,那儿正佩着他的青玉佩, 道:“女娲石碎片。”

海巫:“你要用什么来交换?”

陈问捏了捏祁渡的手心,然后将昆仑镜递到他的手中,“昆仑镜也是神器,用这个交换。”

“这是你的镜子。”祁渡特地提醒道, 因为他之前就将这面镜子送给了陈问。

陈问无所谓地摇摇头, 海水便荡起一阵碧波, “是我的,也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我们不分你我。祁渡脑中瞬间浮起这一段话, 虽然陈问可能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不妨碍他固执的这么认为。

祁渡问:“昆仑镜可使得?”

昆仑镜是一个完整的神器, 海巫自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世间现身的神器极少, 海巫不免好奇多嘴问了一句:“昆仑镜?你从哪得来的?”

祁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陷入了回忆里,眼前渐渐浮现一抹白色,是希望又绝望的颜色。

那是一座即将孤寂且神圣的雪山。

经年落雪白山头,终岁古木割昏晓。

一人一神一孩童, 一弓一花一古钟。

泣声缕缕飘荡,细雪丝丝飘落,不过都会落到赤火里融化。赤火连着一条不清晰的丝线, 这条丝线又来自朱雀的心脉,火炽得纯净,燃得妖艳。就算朱雀此刻面色苍白,血色尽褪,红衣破损,她也是祁渡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

“这昆仑镜吾赠与你了。”她抱着一块冰说。

这时的祁渡还有着一头青丝,可眼底的沧桑却比那一头白发更显他的寂寥,就像那行将就木的枯树化身。他的眼神从未离开那块冰,“神君这是何意?”

朱雀将脸蹭了蹭那块冰,眼中含有一丝温情,道:“厉害的玩意罢了,有话问那么多,还不如收起来。”

“哎呀海巫大人,知道这是厉害的玩意不就行了吗,问那么多干嘛,快快收入囊中吧。”陈问敷衍又健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这一句将祁渡打回现实,他伤悲地轻笑,原来陈问的性子真的遗传他的娘亲。

祁渡轻答:“一位神君赠与罢。”

女娲石碎片与昆仑镜错身而过,海巫随口说:“是陵光神君吧,这千年来也就她一个神堕凡。”

“交易完成。”

陈问有些疑惑,陵光神君已经陨落了一千多年,祁渡是怎么结识她的?

只有三种情况,要么陵光神君没陨落,要么她从一千年前穿越到了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可能,那就是祁渡穿越回了一千年前。

陈问觉得后两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可要怎么能才穿越千年时空。

要怎么才能?

窒息中诞生的那一片光明,陈问一瞬之间想通,“昆仑镜!”

“昆仑镜怎么了?要去换回来吗?”祁渡瞧着陈问眉心微拧,不由得担忧地问。

陈问难得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祁渡,如若真是这样,那应是祁渡穿越回了一千年前,那他的一头白发和疾病是不是就是由此而来?可他为什么要回到一千年前?

为什么你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有什么是值得你这么做的?宁愿残害自己的身子,也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

你瞒了我好多事,我都快不了解你了。

陈问低眉垂眼满腹疑问,却还是选择不问出口,他相信自己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怎么突然落寞了?不告诉我吗?”祁渡敏觉的发现陈问的情绪不对劲,双手捧起他的脸心疼地问。

祁渡的手心微凉,可陈问喜欢这样的温度,那是独属于祁渡的温度。他歪了一下头,用红润的鼻尖摩擦他的手心道:“我就要瞒着你,就像你瞒着我一般。”

祁渡精致的眉眼委屈地注视着陈问,那双清丽的眼眸满是可怜,他面色慌乱了一瞬,“你怪我吗?”

陈问侧了一下脸,在他的大拇指上轻留一个印,“怪你?我不怪你,因为你的手正捧着我的脸。”

“它告诉我——你在乎我。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在乎我而伤心,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也在乎你。”陈问眼神坚定不移地凝视着祁渡,他从来不吝啬说这些肉麻的话,明明也没有人教他,但这好像是他的天赋,他总能无师自通的将情感倾泻出来。

也不在乎这些话对眼前人会有多大冲击。

只要他注视着你,你就绝不会落下他眼中拥有的只给予你的爱怜。

他在他眼中真的很特别。

祁渡眼眶慢慢红了,眼角渐渐地氤氲出一些水汽,鼻头发酸,他情难自抑将陈问锁在怀里,似要把陈问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再也不放开、不分开、不分离。

绝无可能。

三太子宫殿内的院子种满了参排的花树,现如今应是没到花期,树上只有绿没有其他颜色。陈问不禁叹道:这三太子还真是痴情,能让在陆地上生长的花树在海底下存活甚至开花,他想必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

陈问略带兴趣地问三太子:“三太子殿下,您是怎么办到的?让树在海底开花生长。”

此刻虚白正在卧房里医救三太子妃,三太子这下急得要命,语气不太好道:“没见识的人类。”

陈问不知道羞耻为何物,“那有见识的龙能不能和我说说?”

祁渡凑近他的耳边说:“问我吧,我知道。”

陈问笑着回头,崇拜地说:“好厉害啊仙主大人,你比他识的字多。”

三太子:“……”这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可被这两人一打岔,他紧张的心不免稍稍放松下来。

等到微微好了,她也会这样和他开着玩笑,也会这样对他笑。

“虚白怎么还不出来。对了,这是你的玉佩,要寄存在我这里多久呢。”他听到陈问这样说。

祁渡:“这块玉佩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一直带着吧,可不能弄丢,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找到你了。”

陈问:“哦,那我会好好帮你保管的。原来你刚刚让我戴着这个玉佩,就是怕我又丢了。”

我可以一直找到你。

这句话让三太子陷入了沉思,因为他曾对某人说过——

“只要有这个贝壳,你就能来龙宫找到我,随时随地奏效。”

只是后来他再也不出海,而他还靠居在海岸。

流光容易把人抛,曾经一起踩在沙滩上的脚印早已被大海冲刷,一起见过的星月早已月转星移,一起守着的三太子庙早已不如当初。

可是他还好吗?

三太子心底升起一股欲望,可还没来得及扩大就听到虚白的声音。

“三太子,三太子妃的蛊毒已解。”忙活了大半天,虚白终于将三太子妃救了回来。

三太子抬头,眼神愈发清明,微微才是他的现在,旧人也只是以前,他起身大步跨入卧房里。

他要去见他现在的爱人。

这场医治用了整整一天一夜,可虚白也只是额头起了些薄汗,面色也并无异样。

但陈问还是多关心了一句,“虚白你还好吧?忙活了一天会不会很累?”

虚白拿出手帕抹掉细汗,双眼直视着陈问,哂道:“多谢陈施主关心,小僧早已习惯了。”

陈问呼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看你一天一夜都没出来,我很担心你。我都想好再一天你还不出来我就冲进去了。”

虚白眼神温柔,“陈施主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虚白是这样觉得的吗?”陈问非常开心,眉眼都笑飞了,他上前握住虚白的双手,“我被天下最好的和尚认同了!”

炽热的掌心包着温凉的手背。

祁渡瞥了一眼,抬手掐下一片绿叶撕了起来。

当虚白离开去休息后,陈问回到祁渡身边看到的就是一地被撕成一条条的绿叶,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陈问有心逗他,便装作沮丧地说:“仙主大人你毁了三太子精心种植的花树,还弄了一地的碎叶,这可怎么办呢?不知这些贵不贵?说不定这可要我全部身家来赔。”

祁渡从腰间掏出一只钱袋,“这些够不够?”

陈问掂了掂重量,满意道:“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够了。”

祁渡牵起他的手,冷漠疏离的脸暖和起来,一向冷凉的眼睛荡漾出笑意,眉毛喜得飞扬,嘴角大幅度上翘,“那陈问就和我走吧。”

陈问疑道:“好啊,但怎么突然说这个?”

祁渡道:“你说你要全部身家来赔,我替你赔了,那你可归我了。”

“你原是这样的盘算。”陈问微挑眉毛,“真是一场不划算的买卖。”

祁渡道:“再不划算也划算。”

另一边三太子凝着爱人熟睡得香甜的面庞,她的眼睛已经消肿得差不多,脸色也渐渐红润,可三太子的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飞向远方,心思根本不在爱人上。

不知这几日怎么了,是犯了魇?还是因为海巫?又或者是因为那两个人?

他这几日总是能想起他。

三太子懊恼地闭眼,他想,就一次,就这一次窥望那个人过得好不好,断了这些天的念想,以后就再也不了。

他轻声哼起一段歌谣,片刻后,他倏尔睁开眼,为什么善壳会在龙宫里!

第50章 二人一战祸事闯

“留步。”

三太子拦在陈问要离开龙宫的路上, 他感应到善壳就在这个人的身上,虽然不知道陈问是怎么拿到的,但不管如何, 他绝不允许善壳落入第三人手中。三太子面色微怒道:“把善壳交出来。”

陈问忍住了想探手去摸善壳的冲动,佯装什么听不懂道:“三太子此话何意啊?我不知道什么上壳下壳左右壳的。但我可以去岸上给你捡几枚,让你瞧瞧。”

“孤不想再说一遍, 赶快交出来,否则别怪孤不客气。”三太子唤出长枪,长枪枪身修长,泛着一圈水汽, 枪尖呈柳叶状, 锋利如刃, 寒光乍现,枪尾处还装饰着一缕红缨,飘动起来如长在水中的火焰。

他将枪一横, 枪尖便对准陈问, 寒意迸发。

陈问上前一步,挡在祁渡面前, 面上还是吊儿郎当的, “三太子这枪真好看。”

三太子慢慢握紧枪杆,硬声说:“不想被打残就交出来。”

陈问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地看着祁渡道:“我真的没有,仙主大人你有吗?你有的话赶快给人家吧。”

祁渡道:“我知道。没有。”

“希望你能在孤的手中接下三招。”伴随着尾音落下,三太子果断提起长枪朝陈问刺去。

“三太子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 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陈问动也不动,淡然的直面着朝他而来的寒光, 这一击迅猛凌厉,长枪宛若一只海蛇直冲他的胸腔咬去。

就在长枪只距离陈问一个手掌的位置时,他的身前霎时出现一圈红光,抵挡住了此次攻击。

长枪近在迟尺,与红光摩擦出光芒,陈问还看到长枪的枪身上还绑着一个草环。须臾,枪尖颤抖着退后了一瞬,但紧着就是爆发出了更强悍的灵力,势要打破这个防护罩。

可下一秒却是三太子连人带枪一起被反弹后退数步。

三太子错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银枪,这不可能,这太匪夷所思了,他修炼了快一千年的修为,不可能连一个普通的人类修士都打不过。

“你是谁?用了什么邪术?”三太子冷下脸,额头上幻化出两块龙角。

“邪术?”陈问嗤道:“如若三太子觉得我只习几十年的邪术,便能打败你几百年的正道,那你未免太小瞧你自己了,也太高看邪术了。”

三太子脸青一块红一块,“伶牙俐齿的小人,如若不是邪术,你又怎么可能抵得下孤这一击。”

陈问昂起下颌,嘴角噙笑,悦道:“那自然是因为我实力高强,还有它也很厉害。”

他朝前张开手掌,心口处就呈出一道红光,随后业火红莲飘了出来,它蹦蹦跳跳似的飞到他的手心,还亲昵地贴了贴。

祁渡见到业火红莲,双眸闪过一丝意外,陈问竟然找到它了。

业火红莲两片花瓣弯曲插着花身正对着三太子,一朵花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三太子就是觉得这朵花在嘲讽自己。

“这居然是神器。”三太子握着长枪的手震惊到一松。

陈问道:“三太子好见识。既然三太子想与我切磋,那我也不能辜负三太子。”

“三太子擅枪,那我也耍枪,点到为止。”陈问食指轻点一下业火红莲,刹那间,业火红莲的花柄伸长为枪杆,花瓣闭合成枪头,枪身上不仅蜿蜒着花片纹路,还环绕着一圈缥缈的火焰。

陈问一个反手握住枪身,红枪斜斜地搭在他的背上,他的五指轻轻握住枪杆,那一圈火焰眷恋地缠绕在陈问周围。

这个人很强,不,应该说他那把神器很强,不容小觑,三太子目光一凝,五指紧握住银枪身。

“请赐教。”

陈问将七成灵力汇聚于红枪,枪身上慢慢流动着如草木般生机的光华,那是他这具身体自带的本源灵力。他脚下轻点,身影似风,身形瞬间化作淡影朝三太子疾冲而去。

陈问双眼如星,他的心跳在不断的加速,心脏在雀跃地跳动着,他从不会小瞧任何一名对手,越强劲的对手他越是兴奋。

“叮——!!!”

两把长枪相碰在一起,激起无数火花,陈问透过光幕与三太子对视,只见三太子的双眼闪过一丝金光。

陈问左脚借着三太子的银枪尾端一踢,便腾空退了几步。三太子果然不愧于“傲世银枪”的称号,他刚刚那如惊鸿掠影般的速度,三太子也能瞬间反应过来格挡,果然厉害。

许是业火红莲感受到主人的兴奋,它也跟着激动起来,枪身不断震动轰鸣,似在催促陈问再进攻。

“好。”陈问低眸安抚业火红莲。

再一抬眼,三太子就原地消失,陈问的心一惊,而后下意识地低身向后弯腰,就这一刹那,眼前瞬时出现一根银枪,只有几丝的距离就要插入他的眼球,可陈问还有心情观赏这把银枪,枪身上的波纹正如水般游动。

陈问稳住下盘,左手当机立断掐住银枪,同时,右手握着红枪向后刺去,可三太子应对也迅速,脚下一踩,借着力便想将银枪转个方向往下插去。

可陈问也有的是一腔蛮力,他硬是凭着力气撑住了银枪,两人就着这个动作僵持。

陈问心念一转改变策略,他右手一松,红枪便掉落在地,三太子没有支撑点,毫无防备的失去重心,酿跄了一下。

陈问向前一飞,再将红枪召回来,只听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声,红光与蓝光不断相撞交织,碰出数道火光。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交手了多少次,两把枪又交错了多少次。

虽然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但红色光辉的气焰隐隐压过蓝色光辉。

陈问越打越往忘我,越打战意越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交战过了。但一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想着再一击就收手。可当陈问再一次腾空出枪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落下了。

“砰——!”

眨眼之间,不知什么东西在空中爆炸,白粉末自天宛若细雪飘散一地。

陈问看着漫天白粉扬洒,不禁在原地愣神,他,闯祸了。

三太子下意识屏住呼吸,疑道:“这是何物?”

陈问木木地说:“如果我料想的不错,这应是三太子要找的善壳。”

四周喧嚣突然戛然而止,只留这一抹余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飘荡,显得格外突兀。

三太子身体猛得一震,惊愕到眼睛失神眼神凝固,“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陈问垂眸不语眉宇紧锁,他迅速运起灵力将粉末收集到一个袋子里。

看着手里沉重的粉末,陈问眼里流露一丝无助,他知道这善壳对单善很重要,可是他却把善壳弄碎了,还碎成了渣,单善看到了那会有多伤心。

他知道有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论价值不谈出处,是无法补偿的,因为它对于主人来说独一无二。

“怎么办啊。”陈问无措地看向祁渡。

这是祁渡第三次看到陈问那双坚韧的眼眸流露出彷徨。

祁渡的心揪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承担,我会尽力把它复原。”

“好。”虽然祁渡话这么说,但陈问并不想要祁渡替他承担,但只要祁渡还在他身边,陈问就觉得自己总有出路。

可陈问还没来得及缓一会,手中就一轻,原是袋子被三太子抢走了。

三太子看着手里的齑粉,他抓出一把揉着,揉着揉着迁怒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刚刚不是说善壳不在你身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问气得太阳穴直跳,捏起拳头,痛斥道:“三太子真是好大的脸啊,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人,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天下所有都要围着你装?这件事我纵然有错,可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这善壳是你的东西吗?你有什么权利叫我给你?是谁把它打散的?你与它的主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质问下来,三太子半句都反驳不了,他干站在原地气得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陈问虽然气得脑袋发热,但还是留有一丝礼貌,木无表情道:“请三太子还给我,我要去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他将“真正的主人”这五个字咬重,如果三太子还是执意夺走善壳,那他连这一点好脸色也不会给了。

三太子满脸复杂地紧抓着袋子,他自知陈问说的有道理,这善壳并不是他的所有物,它的主人另有其人,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他明明只是想将善壳还给那个人而已。

只是想这样而已。

最终,他落魄的选择将袋子交还给陈问。

也没有选择上岸去。

还是那一座平凡的小屋,普普通通的屹立在大海旁、天地间。

陈问在门外踌躇好一会,还是没勇气敲门,他深呼吸后又深呼吸,可心跳还是没平复下来。他更希望单善给他甩脸色,大骂他,而不是只是笑笑,然后转身满脸落寞。

忽而,陈问感到自己的头顶暖暖的,他偏头看去,是祁渡在揉他的头。

“没事的,有我在。”他说。

陈问的心突然安宁下来,是啊,做错了事就要有勇气去承认,哪怕上天入地,移山易海,他也要给单善一个交代。

他坚定地去敲门。

“咚咚。”

“咚咚咚咚——”

无人应答。

陈问蹙眉,这会正日午,单善怎么可能不在家,他往身后的海滩望去,现下一个人影也没见着,难道是去镇上了?

“我们在门口等一会吧?”他脱下外衫展开铺到地上,然后坐到旁边拍了拍衣服示意祁渡坐下。

祁渡笑着摇摇头,随后从百臻囊里掏出了两张摇椅,“坐这。”

陈问惊喜道:“我还以为仙主大人的百臻囊里只存着珍贵宝物。”

祁渡道:“不错。”

两人的影子从短短一圈被拉到长长一片,可还是连单善的影子也没见着。

陈问霍地站起身,“不能等下去了,说不定单善出了什么事。”

他一下撞开房屋的大门,入目便是一地的小鱼干,这都要落日了,单善不可能不将小鱼干收回去,陈问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陈问来不及思虑太多,他闯进屋内,整座房子昏暗,只有暮光怜悯赠送的几缕光芒。

“喵——”

是小白!是从卧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陈问焦急地打开房门,只见小白在床边弓起腰龇牙,猫毛如针般立起,瞳孔竖起指甲尖利张开警惕着他们。

小白见是陈问,警惕心才降下去一半。

陈问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病弱苍白的单善,他几个箭步冲到床边,急问:“他这是怎么了?”

“喵喵。”我也不知道。

小白窝在单善的脸边,挎着个猫脸舔着单善的眼睛。

“喵喵。”快醒过来。

祁渡走近看了一眼,眉心微拧,“生命垂危。”

“喵喵!”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