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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的女儿们 岸边人 17946 字 4个月前

“你说罗子芳外面也有人?”

“不是我说的,是章程有次酒喝多了,自己说的。那天你正好不在场。”

“甘欣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甘欣不是那种人。你回去也好,多哄哄她,女人嘛,就像哄孩子,多哄哄,气消了,又会活蹦乱跳!“

汪洋回到家,还不到五点。但甘欣不在,家里冷冷清清。

他打开冰箱,见早上买的鱼和肉,还有青菜原封未动,知道甘欣中午就不在家,估计是在陈娟家里打麻将。

汪洋拿起手机,想打给甘欣,问她几点回来,自己好开始准备饭菜。

想想发了条微信:【我在家里准备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等了半个多小时,甘欣回了四个字:【不用管我。】

汪洋很是失望,顿时没了做饭的热情,随便泡了一桶方便面把自己打发了。换了运动装和旅游鞋,一个人去对面湖边走路。

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又没什么好节目,甚觉无聊。

洗人,关灯上床睡觉。

一阵突然的手机铃声把汪洋从睡梦中惊醒。他睡眼惺松地扫了一眼紧拉的窗帘,见外面朦朦胧胧的有点亮光,还以为天亮了。

“哪位?”他闭着眼睛接通电话。

“是我,陈娟。”

“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你在哪?”

“在家。”

“你能来我家接甘欣吗?”

汪洋一把坐起来,紧张地问:“甘欣怎么了?”

“她喝醉了。”陈娟说,“抱着酒瓶不放,一个劲嚷嚷还要喝,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兴致。我想你要是不在家,我就让她在我这里睡一晚,明天再说。”

“我马上过去。”汪洋挂了手机,这才知道是晚上九点多。

他快速起身,穿好衣服,下楼。

陈娟家的铝合金大门敞开着,楼上楼下灯光明亮。

陈娟等候在门口,脸通红,老远就闻到酒气,不看也知道是喝了酒。

“她不太会喝酒,”汪洋接过她递过来的鞋套套上,跟在后面上楼。“怎样想起来要喝酒?”

“也没什么特别的。”陈娟边走边说,“只是散场之后,大家一时高兴,喝了点。没想到甘欣越喝越兴奋,也没人劝,她自己给自己倒,我拦都拦不住。”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胡小龙穿着毛衣系着围裙,在收拾桌面上一大堆的盘子和碗筷。

甘欣也不知喝了多少,手里抱着一个空的红酒瓶,面如桃花趴在客厅的大理石餐桌上,嘴里还嘟嚷着:“我还要喝……再来一杯……”

“行,姐给你倒。”陈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着甘欣对汪洋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喝醉。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手气好,高兴,还是咋地。”

“其实也没喝多少

,”厨房里的胡小龙接了一句,“也就两杯红酒和一罐啤酒。”

汪洋朝他后背看了一眼,没说话。

“是我表弟。”陈娟立即笑着介绍,“今天也来打牌,我留他帮忙。”

“谢谢你。”汪洋对着陈娟笑了笑,伸手拿走甘欣抱着的空酒瓶,拦腰抱起她,“我带她回去。”

“小心楼梯。”陈娟从茶几上拿起甘欣的手包塞到汪洋胸前,一直跟在后面送到大门外。

汪洋抱着还算安静的甘欣回到家,习惯性地径直上楼梯。走了几步,想起甘欣这些天都睡客房,又转身往回走。

他把甘欣轻轻放到床上,打开床头美式全铜床头灯,帮她脱了鞋,又托着她的头摘下后面的抓夹,让她舒服地躺在枕头上,又拉过被子替她盖上。他双手撑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紧闭双眼的甘欣似乎很难受,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着什么。

汪洋理了理甘欣额前的头发,又疼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转身想去旁边的卫生间拿毛巾,打些热水来替甘欣洗一洗。

他刚转身,床上的甘欣突然翻身朝外,趴在床边,似乎要呕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

汪洋想去卫生间拿个盆之类的出来预备一下,但还没去,甘欣已经哇哇哇的吐得一塌糊涂,喷得床单边以及地板上,到处都是,满屋子都是刺鼻的味道。

汪洋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等甘欣吐得搜肠刮肚再无可吐,跟乱泥一样瘫在床上时,他抽出床头的纸巾帮她把脸擦干净,去卫生间拿了抹布和拖把,清理地面。

然后,汪洋上楼找出一套干净的四件套,顺便倒了半杯开水下来。又到对面棋牌室搬了把躺椅过来,扶起甘欣让她喝水漱漱口,再把她抱到躺椅子上躺好,换下床上弄脏的床单等。

床铺好,再把甘欣抱到床上,帮她脱了外套,换上睡衣。又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打了热水出来,小心翼翼地给甘欣擦洗。

吐完之后,甘欣睡得很安稳。汪洋把换下的床上用品抱到卫生间,先把弄脏的床单用清水冲洗一遍,再放进洗衣机清洗。

忙完一切,已是凌晨。

第二天早上,甘欣醒来时,感到头痛欲裂,浑身也有些酸痛,就好像昨晚被人胖揍了一顿。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对昨晚喝酒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断了片,没有丝毫的记忆。

“你醒了?”在床边躺椅上一夜未睡的汪洋,站起身,关心地问。

“你怎么在这?”甘欣很吃惊。

汪洋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外面客厅,把实木茶几上一个戴盖的堆满烟蒂的羊脂玉白瓷烟灰缸拿到楼上清洗干净,又倒了半杯蜂蜜水端下来。

他要跟甘欣好好谈一谈。

“你先把水喝了。”汪洋温柔地笑笑,把杯子递过去。

甘欣确实口渴得要命,想喝水。她欠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咱们谈谈吧。”汪洋接过杯子,放到外面的茶桌上,又从衣帽间拿来甘欣的睡袍,“穿上,别着凉。”

“谈什么?”甘欣不悦地挣扎着坐起来,扯过睡袍穿上,靠在床头。

“你昨晚喝醉了。”汪洋也在椅子上坐下,“陈娟打我电话,我去抱你回来的。”

“是吗?”甘欣冷冷一笑,语带讥讽地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汪总?”

“我们能不能不这样说话?”汪洋眼神带着哀求,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喝酒,你是在自己折磨自己,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错事情的人是我,要打要骂,都冲我来,我决无怨言。”

“你他妈还有脸跟我说这些?”甘欣突然爆发,歇斯底里地抓起床上的枕头以及抱枕,没头没脑地向汪洋砸去,声泪俱下地说,“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拿刀扎我的心啊!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你知不知道?”

汪洋没躲,任凭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此时的他,看着妻子眼神中的痛苦与绝望,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床上的甘欣已是泣不成声,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汪洋红着眼眶,起身坐到床边,紧紧抱着甘欣,“我已经改了,我对天发誓。”

“你放开我。”甘欣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拼命挣扎,“当初我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你,换来的却是谎言和背叛。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放开我,不要再碰我。”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我一定都买回来。”汪洋无力地松开手,心痛地用手背擦去甘欣脸上的泪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

“原谅?”甘欣把他的手往旁边使劲一扒拉,依旧泪如泉涌,“我也想,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努力说服自己能够原谅,但我真的做不到,这太难了,我心里好痛。”甘欣边说,边用一只拳头垂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能够减轻自己的痛苦似的,“一想到你把别的女人带回家,睡在我的床上……我这里就像被人用刀扎一样,真的好痛!你知道吗?”甘欣突然伸手抓住汪洋的肩膀拼命地摇动,“我现在很恨你!真的很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这个骗子!”

汪洋担心甘欣会昏厥过去,无言地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

“你走吧。”头痛欲裂的甘欣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身子往下倒,“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汪洋帮她把睡袍脱掉,柔声地说,“你再睡一会,我去给你熬小米粥。”

“我不想吃。”甘欣闭着眼睛,也不要枕头,翻身往里躺着。

汪洋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和抱枕,轻轻拍了拍,放到床头。帮甘欣掖好被子,并没有走,而是默默地在椅子上坐下。

“你不用守在这里。”甘欣幽幽道,“我如果要死,那天就死了。”

汪洋只好从屋里出来。

第27章 找份工作

甘宁看到手机上显示汪洋的来电时,正跟杨建军一起在方俊的办公室里汇报职级晋升的人员情况。

方俊坐在桌子后面的老板椅上看甘宁打印好的材料,穿一件十分干净整洁的黑色羊绒外套,头发梳得也很整齐。自从那次甘宁口无遮拦叫他换一件外套,方俊开始注意容貌管理,给人感觉也更年轻和耐看。

杨建军为了方便弹烟灰,习惯性的站在敞开的窗户边抽烟。

甘宁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她的手机连同夹着一支钢笔的会议本一起放在桌子边,旁边是一串钥匙。

看着眼前低头认真看材料的方俊,甘宁突然想起那个梦,脸上不由一热,心也呯呯乱跳,赶紧把目光移开。

她的手机兀自响了。

甘宁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抬手划掉。

不过几秒,手机再次顽固地响起,还是汪洋打来的。

“没事,你接吧。”方俊见甘宁还要划掉,他笑了笑,“我说完了,看杨局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就按领导的指示办。”杨建军往窗外弹了一下烟灰,看着甘宁说,“把材料再打印几份出来,提交下次党组会讨论。”

“不好意思,那我先出去了。”甘宁歉意地说完,俩手赶紧分别抓起桌面上的东西来到走廊。

“怎么了?姐夫。”甘宁在走廊上往前走了好几步才接通电话。

“你忙不忙?”汪洋疲惫地问。

“跟我姐吵架了?”甘宁听出声音不对。

“你要是有时间,我开车去接你。”汪洋说,“你姐昨晚在陈娟家喝醉了——”

“陈娟是谁?”甘宁问。

“跟我们住一个小区。”汪洋说,“她老公以前也是做生意的,跟我们的关系还不错。前年因病去世了,儿子媳妇都在外地,她一个人在家,你姐平时就是在她家打牌。昨天晚上在她家喝多了,陈娟打我电话,我去抱回来的,吐了一地。”

“现在没事吧?”甘宁担心地问。

“我坐在床边守了一晚上。“汪洋说,“早上她醒了,我本来想跟她好好谈一谈……但你姐情绪很激动,谈的不是很理想……她现在一个人躺在屋里。”

“我马上过去。”甘宁迟疑片刻,加快脚步往楼上办公室走。

“我开车去接你?”汪洋问。

“不用。”甘宁说,“我先挂了。”

半个小时后,甘宁背着棕色托特包从出租车上下来。

“你姐在一楼客房。”拿着车钥匙站在大门前的汪洋

走下台阶,往前迎了两步,“楼上厨房我熬了小米粥,你姐昨晚吐得厉害,胃里肯定不舒服。你一会先化杯蜂蜜水给她喝,再让她吃点粥。我去公司,冰箱里有菜,你要是有时间,陪你姐吃了午饭再走。如果没时间,我就回来。”

“你忙你的。”甘宁说,“我吃了午饭再走。”

“那我晚上早点回来。”汪洋说完,开车离开。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着的甘欣,被汽车发动的声音惊醒。她躺着没动,因为头也疼,胃也不舒服,仿佛生病似的,哪哪都不舒服。

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她以为是汪洋。没好气道:“你不用管我。”

“还有力气说话,”甘宁笑吟吟地走到床边,“看来昨晚也没喝多少。”

“是你啊!”甘欣翻过身,难以为情地慢慢爬起来。

“醉酒的滋味如何?”甘宁笑着伸手拿起旁边椅子上的睡袍给甘欣穿上。

“别提了,不然我又要吐。”脸色苍白的甘欣抬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脑袋都要裂开了,早知道这样难受,打死也不喝。”

“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甘宁往楼上去。

二楼象牙白大理石欧式雕花脚的餐桌上,汪洋不但熬了小米粥,还准备了一盘清炒黄瓜,一碟涪陵榨菜。

甘欣在一楼卫生间已经刷完牙,正要洗脸。

“先把水喝了再洗。”甘宁端着蜂蜜水递过去。

甘欣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长舒了口气。按着胸口说:“好受多了!”

“你记不记得有次妈走亲戚,”甘宁接过空杯子笑着问,“爸也是喝醉了?”

“当然记得。”甘欣边放水洗脸,边说,“被人扶回来之后,不停地说这说那,我们仨一起把他扶到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但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挨着床踏板睡了一晚上。”

“为喝酒,”甘宁笑着说,”咱妈没少跟咱爸吵架,说爸,喝一生的酒,丢一生的丑。你这要是让妈知道,肯定会数落你三天三夜!”

“以后跟谁过不去,我都不能跟这酒过不去。”甘欣在脸上抹完水和乳,又擦了护手箱,用抓夹把头发夹起来,苦笑道,“太难受了,估计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我刚才上去,见姐夫煮了粥。”甘宁说,“我早上还没过早,上去陪我吃点。”

“没味口。”甘欣摇头,“你自己吃。”

“那就少吃一点。”甘宁跟绑架似的,笑着双手抱着甘欣的一只胳膊,“我扶你上楼,免得你酒还没醒。”

“快别提。”甘欣按着胸口干呕了一声,“免得我又要吐。”

甘宁大笑。“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不知道。”甘欣也笑,“我一点都不记得。以前听男人说喝断片,我还不相信,现在才知道,酒这玩意——还真是神奇!”

“给你讲个搞笑的。”甘宁挽着甘欣,一边慢慢往楼上走,一边说,“我们单位有个姓朱的同事,说是有年春节走亲戚,晚上喝了酒一个人回家。结果喝多了,误走到空荡荡的菜市场,在人家卖猪肉的摊子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怪不得姓朱!”甘欣笑道。

到了楼上,甘欣吃了大半碗小米粥。甘宁倒吃了一大碗,有点撑,去洗碗。

甘欣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陈娟的电话。

“好些没有?”陈娟说,“我昨晚都被你吓到了。”

“头有点疼。”甘欣说,“我昨天没有失态吧?”

“没有。”陈娟笑道,“就是人都走了,你还抱着一个空酒瓶一个劲的嚷嚷还要喝,然后嚷嚷嚷嚷就趴到桌子上了,我只好给汪洋打电话。他来的时候,我生怕他会怪我把你灌多了。回去之后,没事吧?”

“没事。”甘欣说完,听到电话那头好像有个男人的声音,便问,“谁在你家里?”

“胡小龙。”

“胡小龙是谁?”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他是我表弟,昨天打牌的时候一直坐你对面。晚上喝酒他也在,你跟他有说有笑,还跟他碰了好几次杯。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喝断片了。”甘欣隐约记起是有那么个人,笑了笑,“他这么早就来了?”

“说是昨天钱都被你一个人赢走了,”陈娟嘿嘿一笑,“今天要赶本。”

“我头疼,今天哪也不去。”

“汪洋在家陪你,还是你一个人?”

“他出去了,我妹妹甘宁在。”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晚点我去看你。”陈娟说完,挂了手机。

“把茶喝了,你去上班吧。”甘欣倒了一杯茶递给坐到单人沙发上的甘宁,“我一个人没事。”

“我请了半天假,吃了午饭再走。”甘宁接过杯子暖手似的,捧在手上。

“那谁给欧阳送饭?”

“不用担心。出来之前,我跟单位食堂打了电话,叫准备两份。张文涛一下班就会开车去拿。”

“前两天甘甜打电话,我说起欧阳的病,甘甜都难以相信!”

“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老希望是医生弄错了!”

“真弄错就好了!那丫头,从小嘴甜,每次来我们家,甘妈甘爸叫个不停。咱爸特高兴,以后再看到她,都不叫名字,直接喊干女儿。”

“我怕他们心里不好受,还没有告诉他们。”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叫了那么多年的干女儿,总得去看一看吧。”

“第一个疗程还有两天就结束了,萌萌也暂时由杜子军他们照顾。欧阳打算出院之后,在家里休息两天。然后趁身体还好,回她妈那里住几天。“

“是应该回去好好住几天。”

“甘甜说她这几天有事,等元旦放假回来再去看欧阳。我准备元旦请欧阳和萌萌去咱妈那里吃饭,热闹热闹。”

“也行。”

“姐,”甘宁把喝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甘欣,看似随意地说,“浩天现在住校,过两年也要上大学,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出去找份工作。”

“想过。”甘欣说,“可是,现在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好就业,我一个中专生,老大不小了,又像妈说的,懒惯了身子。大事做不了,小事不想做,出去能做什么?”

“就业是很难,但你又不是去考编。况且,会计专业还是比较好找的。我有时间,也托朋友帮忙打听打听。”

“我的会计证好多年没有年审,早就过期了。以前学的那些,也连本带利都还给了老师。现在的知识又跟手机一样更新换代太快,即便找到事情,恐怕我也应付不来。”

“知识更新肯定是有,但基础总还在,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你如果觉得一个人看书枯燥,外面有很多专门的培训班,还有网课之类的,花钱报个班。重新拿到证的话,坐在家里也能给一些小公司做做账什么的。有事情做,生活会更充实一些。”

“我考虑考虑。”

第28章 一串钥匙

方俊准备出去。他一只手拿着手提包跟泡好的红茶,一只手在身上摸了又摸,又在办公桌及抽屉里不停翻找。

“是不是找手机?”正从卫生间回来的沈红飞看见,站在门口问,“要不要我打一下?”

“不是手机。”方俊还在不停东翻西找,“是钥匙,我记得早上开门后,随手放在桌子上了。”

“去你办公室的人多,”隔壁办公室的杨建军闻言,也站到门口旁,“是不是谁顺手拿走了?”

“人来人往的,这个倒有可能。”杨建军对面办公室的张蕾也走出来。

“看有哪些人,我叫冯主任打电话问问。”沈红飞立马要喊冯庆辉过来。

“等等。”方俊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中的包和茶杯放在椅子上说,“我记得甘科长从我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好像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

“我也记得她手上是拿了东西。”杨建军说,”但她请了半天假,刚出去了。”

“我打她电话。”方俊拿出手机。

甘宁正在厨房用盐水洗苹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甘欣喊了一声。

“谁打来的?”甘宁问。

“老板。”甘欣起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要给甘宁递过

去。

“是我们局长。”甘宁赶紧出来抽张纸巾擦擦手,接通手机,“局长。”

“甘科长,”方俊说,“你有没有看见一串钥匙?”

“一串钥匙?”甘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钥匙?”

“我办公室的钥匙。”方俊说,“我记得你跟杨局进来的时候,好像还在办公桌上,但现在找不到了。”

“局长你别挂,我找找看。”甘宁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随手拿起本子和手机时,的确是拿了一串钥匙。她以为是自己的,看也没看,顺手就拿走了。出来得匆忙,也没细看,又顺手放进了包里。她急忙下楼到客房,打开自己的包包一看,里面真有两串钥匙。她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局长,是我拿错了,我马上给你送回去。”

“不着急。”方俊说,“我要出去,吃了午饭回来。”

“真是不好意思。”甘宁再次道歉,“吃完饭我就回局里,再给你送去。”

“到时再联系。”方俊说完,挂了电话。

中午,甘宁早早做了两菜一汤,陪着甘欣吃完,打的去医院看欧阳芳。

俩人刚刚吃完张文涛送来的饭。

一个病房住了三个病人,再加上看望的,陪护的,人来人往有点拥挤。

因为下午没有针,甘宁坐了不过几分钟,欧阳芳说自己要睡觉,把俩人都赶回去上班。

甘宁坐张文涛的车回局里。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左右两边的办公室都紧闭着,一个人也没有。

甘宁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先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拿起一本《读者》,背对着阳光坐在窗户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看了一会,见离上班时间还早,起身洗了毛笔,虚掩房门,铺开纸墨,开始写字。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敲门声。

“写得真专注!”甘宁回头时,拿着空茶杯提着包站在门口的方俊,笑着推门走进来。

“不好意思,”甘宁赶紧把手中的毛笔放在旁边的笔山上,双手捧起电脑旁边准备好的一串钥匙,自我调侃,“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当小偷的潜质。”

“确实挺有潜质!”方俊笑着接过去,“但还是要谢谢你替我保管一上午!”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在桌子旁,兴致勃勃地端祥甘宁写的几张宣纸,“是宋徽宗的《夏日诗帖》吧?”

“对。诗帖是好诗帖,只是我写得不好。”甘宁也转身,跟方俊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并排站在一起看。

“已经很有架式了。”方俊拿起一张宣纸说,“古人评论瘦金体是横画收笔带钩,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而内敛,连笔飞动而干脆。你写得已经很相似了,你看这个——”方俊把纸放下,指着上面的後和寂,还有收和長等几个字说,“在瘦金体中,捺是比较难写的,你这几个字的捺就写得很漂亮!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为了这个捺,”甘宁笑着说,“我练了两个月。”

“功夫不负有心人。”方俊放下纸,抬手在甘宁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像舍不得放下似的,停在背上没动。

甘宁微微一怔,欠身拿起笔山上的毛笔,笑着递给方俊:“你露一手,我去给你杯子加点开水。”

“我现在连毛笔怎么拿都不知道,就不丢人现眼了。”方俊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甘宁,“麻烦帮我把茶叶换掉,上午喝了好几杯。”

“好。”甘宁拿着杯子,从下面一个抽屉里拿出半条牙膏,又从门后拿起一个洗茶杯的专用刷子去洗手池。

方俊一个人,兴致盎然地打量起干净整洁的办公室。

正中靠墙并排摆放着两张深红色的办公桌。进门的一张摆的是甘宁练毛笔字用的画毡、旁笔墨纸砚等。

对面那张是甘宁的办公桌。中间摆着电脑,电脑左边是一个中号的白砂花盆,里面的吊兰长得翠绿茂盛,四周还垂有三四根匍匐茎,十分养眼。右边是一个草编的笔筒,里面插满了铅笔、钢笔和中性笔,以及小剪刀等。墙边侧柜上面摆着座机和打印机。旁边还有一摞摆放整齐的文件,以及一摞同样摆放整齐的杂志和一本书。

对面靠墙摆放着一个深红色的茶柜,上面放着一个米白色的美的不锈钢热水壶,还有一个同色的开水瓶和保温杯。旁边紧挨着两组灰白色的铁皮文件柜,里面的资料以及文件盒,同样摆得齐齐整整。柜顶一角有一盆旺盛的绿萝,长长的藤蔓垂到了茶柜上。

“到底是女同志的办公室,就是不一样!”方俊笑着对进来的甘宁说,“不像我们男人,一走进去,除了烟味,还是烟味。”

他注意到,甘宁把他的茶杯洗得洁白如新。

“也没那么严重!”甘宁笑着给给方俊的茶杯重新泡上红茶。

“又看什么书?”方俊走到对面,把上面的一本书拿在手上翻看。

“是罗曼加里写的《童年的许诺》。”甘宁说,“我是先看了电影才买的书。”

“我在佳片有约看过这部电影。”方俊边翻书,边说,“里面的那位母亲很了不起。”

“没错。”甘宁收拾写的宣纸,“我也是在佳片有约看的电影。”

“能借我看吗?”方俊合上书问。

“当然可以。”甘宁嫣然含笑,“送给你也行,也不是很贵。”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方俊把书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又拿起一本下面的《读者》翻了翻,“你也喜欢《读者》?”

“内容挺精致的!”甘宁说。

“我很喜欢这本杂志。”方俊将《读者》放回原处,笑着说,“以前家里穷,省吃俭用买本书,跟过年似的,能高兴好几天。还生怕弄破了,用纸把封面包起来。后来参加工作,我基本每年都订阅《读者》,快有二十年了。本来每一本我都留着,后来搬家,我老婆嫌占地方,一古脑当废品卖了。我心痛了半天,跟卖自己孩子似的。”

“我见你看过。”甘宁一高兴,脱口而出。

“在哪?”方俊十分诧异。

“在——”甘宁笑了笑,迟疑地说,“你可能不记得了,十几年前,我跟我姐,还有我妹妹……在火车站……”

“你就是那仨姐妹!”方俊如获至宝似的哈哈笑起来,“怪不得我老是觉得你眼熟,真是巧!”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甘宁一番,又欢喜地说,“我记得你那时又黑又瘦,还是长头发,根本没有现在这么漂亮!真是女大十八变!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是联想不起来!”

“是吧!”甘宁害羞似的笑了。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方俊问,”为什么不说?”

“那我就得还钱了。”甘宁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笑道,“连本带利。”

“那倒不必!”方俊说,“请我吃顿饭倒是可以!”

“没问题!”甘宁豪爽地点头,“只要你肯赏脸!”

“先存着。”方俊笑道,“你姐跟你妹妹现在怎么样?”

“我姐参加工作没几年就下了岗,一直在家当家庭主妇。”甘宁说,“妹妹研究生毕业,在高校当了三年辅导员,准备开年去读博。”

“农家子弟能读博,不简单!你妹妹将来肯定有出息!”方俊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想起什么似的看着甘宁,又说,“对了,上午看见你,就说问你,说事说忘了。你那天说请两天假去医院,身体没事吧?”

“我是陪朋友去医院。”甘宁把欧阳芳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黯然地说,“她想要放弃治疗,差不多是被我绑架去医院的。”

“这么年轻就放弃,有点消极。”方俊惋惜地说,“但如果到了晚期,是有点麻烦!”

“医生也是这么说。”甘宁很是悲伤,想哭似的。

“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方俊宽慰道,“别着急,慢慢来。”

“我原本以为,死亡只跟衰老联系在一起。“甘宁含泪带笑,”而衰老又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离我很遥远。现在想来,真是幼稚。这世界上——除了健康,很多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比健康更重要!”方俊认同地点头,又笑着拿起自己的茶杯和公文包,“我们

要好好锻炼身体,争取长命百岁!"

“好。”甘宁跟在后面送到门口。

转身回来,站在桌子边,一时不知自己应该干什么。

第29章 我姐减肥

转眼到了元旦小长假。

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如同春天。

按照惯例,甘家三姐妹都要回父母家吃饭。今年又特地邀请了欧阳芳母女,甘家老俩口自然跟过年一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甘宁母女俩最先到的时候,老俩口已经乐颠颠的从菜场买完菜回来。赵春枝在厨房里忙着用砂锅把刚买回来的一只大母鸡炖汤,甘细水站在水池另一边清洗买回来的基围虾和一条准备红烧的鲤鱼。

吴玥进门甜甜喊了声家家和家爹,拿着带来的平板一头钻进房里继续追剧。

“欧阳她们什么时候来?”赵春枝扭头问站在厨房门口的甘宁。

“晚一点。”甘宁说,“张文涛一会开车送她们过来。”

“就是吴明那个同事?”甘细水问。

“嗯。”甘宁点头。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迟疑怎样开口说欧阳芳的事。

“什么时候喝他们俩的喜酒?”赵春枝顺手抓起几个大蒜装在一个空盘子里递给甘宁,”剥一下。”

“不清楚。”甘宁接过盘子,含糊其辞地回答。

“吴明又没放假?”甘细水问。

“人民警察就这样。”甘宁低头站在餐桌边剥大蒜,“我们越放假,他们就越忙。”

“忙点好。”赵春枝说,“我看他跟得螺屁股一样,在家也坐不住。”

“基层民警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半夜也要出警,很辛苦的。”甘宁说,“不像我们坐办公室。”

“老话说了,端人碗,就得受人管。”甘细水说,“公家的饭,不是好吃的。”

“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赵春枝快言快语,“你看电视剧里那些,什么局长,处长的,只要是个官,哪个不是膀大腰圆,挺着个将军肚!这说明什么?”她不等别人开口,自问自答,“说明公家的饭不但好吃,油水还很重!”

“电视剧里还有很多局长处长都吃到监狱里去了,你咋不提?”

“我又不是纪委书记,提它干啥?”

“但你就像是纪委的,看谁都像坏人。”

“第一个就是你!”

“那还用说!”

甘宁饶有兴趣地看着头发花白,但精神健旺的父母,跟说相声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操心着国家大事。

她原本还担心在争争吵吵中过了大半辈子的父母,搬到人生地不熟的城里,矛盾会更多。事实却是——俩人如同抱团取暖,共同抵御严寒的蛇,从未有过的团结。

都说老伴老伴,老来相伴,也许就是这样子吧。甘宁在心里想。

“明天玥玥她奶奶要来。”甘宁说,“可能要住一晚,明天我们就不过来了。”

“她奶奶一个人在老家也不容易,”甘细水说,“既然来了,留多住几天。”

赵春枝想了片刻,扭头看着老伴:“我们明天要不不开工,把她奶奶接过来吃顿饭。好长时间没见了。“

“你们忙你们的。”甘宁抢着说,“别弄得太麻烦。”

“你这孩子!”赵春枝说,“在家吃顿便饭,有什么麻烦的?”

“是啊!”甘细水也说,“她奶奶来了,我跟你妈要是装着不知道,会说我们不懂事。”

“没事。”甘宁说,“吴明说她妈胃病又犯了,主要是接她妈来医院看胃病。”

“三分病,七分养。”赵春枝说,“这种老毛病,平时要注意调养。”

“调养什么?”甘宁说,“还不是跟你们一样,每天的剩饭剩菜都当宝似的留着,今天吃不完,明天继续吃,直到吃完为止。她就不想,吃坏了身体每次住院,一住好几天,多的钱都浪费了。”

“老人就这样!”赵春枝说,“要不等后天再接过来?”

“一把手说了算。”甘细水清洗完,洗干净手,出来站在餐桌边,端起自己刚刚泡好的一杯红茶,喝了两口,帮着剥蒜。

“以后再说吧。”甘宁说,"她奶奶每次来,在我那里都说像坐牢,住不了一两天就吵着要回去。”

“那就算了。”赵春枝没再坚持。

“甘甜几点钟的车?”甘宁问父亲。

“你妈昨天晚上跟她打电话,她说九点半到西站,不用我们管,自已坐公汽回来。”甘细水说完,像个孩子似的把头往甘宁这边凑了凑,压低嗓门又说,“那丫头最不喜欢挤公交,肯定会坐出租车,是不想你妈啰嗦,每次都说坐公汽。”

甘宁深以为然点头,又问:“我姐他们几点钟来?”

赵春枝听到了,抢白一句:“你姐忙着呢!”

甘宁看了一眼母亲,装作不解的样子低声问父亲:“我姐怎么了?”

甘细水回头瞅了一眼厨房,见老伴还在忙活不停,也压低声音说:“没什么,就是前几天我跟你妈在家休息,想炖鸽子汤,叫你们都回来吃饭。你妈先给你姐打电话,没想到大晚上的你姐她还在麻将桌上打得噼啪响,你妈很生气,差点摔了手机。说早知道这样,就不用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停了停,又委屈地加上一句,“连带我遭殃,说是我年轻的时候没给你们带好头,害我吃了一天的咸菜。”

已经把鸡汤炖上的赵春枝自然听到父女俩的嘀咕声,她一边切卤牛肉,一边略带不满地说:“不是我啰嗦,你姐她——整天坐在麻将桌上,真是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汪洋是赚了那么几个钱,白天没事打点小牌混时间也就算了,深更半夜还在打,即使赢了,也对身体不好。再说了,坐吃山空,他家汪洋即使再能干,也挖不到金矿,经得起她这样没日没夜的折腾?”

“妈说的对。”甘宁不能明说大姐心里的苦楚,只得婉转替大姐开脱,“我听我姐说了,那天只是几个朋友高兴,打得晚了点,平时早就回家了。而且打得也很小。”

“我把话撩在这里,”赵春枝并不买账,“老话说了,十赌九输。你姐要是再这样没日没夜坐在麻将桌上不下来,迟早会上瘾,到时哭都来不及。”

“不至于吧。”甘宁笑着说,“我姐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再说还有姐夫看着呢。”

“甘宁说的没错。”甘细水也觉得老伴夸大其词,附和道,“一会汪洋来,我就让他以后看紧点。”

“你酒还没喝,怎么就说起糊话?汪洋要是整天在家看着她,那一家人不得喝西北风?”

“我是说看紧点,又没说整天在家看着。”

“人不自觉,拿绳子绑着也没用。”

“那好,一会甘欣来,我好好数落数落她。”

“就你这老好人,还没说两句,说不定就被别人数落了!”

“对,一把手说的,不会有错!”甘细水知道说不过老伴,及时总结。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肯定是大姐她们来了。”甘宁连忙拍拍手站起来,“我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确实是甘欣,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一件焦糖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矮领毛衣和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焦糖色低帮系带软皮鞋。身后站着黑色连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子,以及白色旅游鞋的汪浩天,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酒。

甘宁不见汪洋的身影,有点诧异。一边从鞋柜里给俩人拿拖鞋,一边问甘欣:“姐夫不来吗?”

后面的汪浩天见母亲只接鞋,不接话,忙笑着解释:“我爸把我们送到楼下,然后开车去车站接小姨去了。”

客厅里的甘细水听到了,提高嗓门道:“你小姨十点才到站,还早得很,怎么不叫你爸上来坐会再去?”

“我爸说早点去好,免得堵车。”汪浩天答道。

“小天来了。”赵春枝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洗的手,满面笑容地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但她话音还未落,目光先落在了前面的甘欣的脸上,一脸笑容顿时被乌云笼罩。她急走两步站在甘欣面前,拉着她的双手,一双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对着甘欣,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连珠炮似地问:“你这是咋的了?几天没见,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这几天睡眠不

好。”甘欣被看得心慌,笑着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母亲拉得很紧,一时没抽出来。

“不对,肯定有事。”赵春枝又扫描了一遍,笃定地说,“瘦这么多,汪洋没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是瘦了很多。”听老伴这么一说,甘细水也紧张地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甘欣,发表了同样的意见,还一边接过酒,一边问汪浩天,“你妈是不是瘦了好多?”

汪浩天腼腆地笑道:“是瘦了,我爸今早吃饭的时候也这么说。”

“我姐说她想减肥。”一旁的甘宁见大姐快要哭出来似的,急中生智地说了一句。

“没错。”甘欣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减了三四斤。”

“你还笑?”越春枝生气地摔开女儿的手,责怪道,“都快成棉花杆了,一阵风就能吹跑,减什么减?给我好好吃饭,又不是家里没粮食。”

“咱家饭还没煮。”甘细水适时地插了一句。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我错过了什么?”吴玥穿着袜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扫视着众人。

“姨妈跟哥哥来了。”甘宁笑着说。

“姨妈好!”吴玥笑眯眯地冲甘欣打招呼,又趁人不注意,朝汪浩天使了个眼色。

汪浩天会意,跟着吴玥进了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第30章 这就是命

汪浩天一进房间,就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

“浩天哥,”吴玥见他无精打彩,剧也不追了,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床的另一头,压低嗓门问,“你说的家庭危机不会是指姨妈减肥吧?”

“我妈是被我爸气的,哪是减肥。”汪浩天坐直身子,详细地把上次放月假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总结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们分床睡。这还不算,尽管我妈在我面前极力掩饰,但眼神里的忧伤是藏不住的!””我刚才见姨妈是瘦了一些。”吴玥皱着眉头分析,“照这样说——姨妈确实气得不轻。姨父到底捅了什么娄子?是不是公司被骗了?”

上次学校放月假,汪浩天跟吴玥约好,第二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去看电影。

第二天早上,做了丰盛早餐的汪洋,把他从睡梦中薅起来,吩咐他去叫甘欣起来吃早餐时,他才发现父母分床睡。这在他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联想到昨天的种种,他更加笃定父母吵架了。

中午跟吴玥在一家小店吃烤肉时,他忍不住告诉了吴玥。

吴玥也把自己昨天晚上在家家家爹家,看到的,以及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讲给汪浩天听。

俩人坐在那里,跟福尔摩斯似的,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吵架毋庸置疑,而且相当严重,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我也不知道。”汪浩天沮丧地摇头,“我悄悄问过我爸,他什么也不说,只说他打鼾,严重影响我妈的睡眠,不得不分床。还说这很正常。”

吴玥鼻子使劲一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知道。你在二姨和小姨那里打听到什么?”

“也没戏。”吴玥懊恼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个个都守口如瓶,跟江姐似的。”

“家家和家爹呢?”汪浩天问完,自己给否定了,“看样子,他们应该不知情。”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爸跟我妈有时也会吵架,而且我爸还巨喜欢离家出走。他们以为我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天我跟我妈从学校里回来,我还跟我妈说,要是我,早就跟这样的男人拜拜了。”

“我不希望这样。”

“我也不希望。但凡事作最坏的打算,努力往好处想。”

房间外,甘欣和父亲都坐在餐桌边。甘宁拉着要去厨房继续忙活的赵春枝坐到父亲身边:“妈你坐,我有话要跟你和我爸说。”

“干吗这么严肃,好像谁贪污了似的?”甘细水笑着问甘宁。

“就是。”赵春枝也紧张地用手按在胸口上,“你别吓我,你这阵势,我心都跳得摆。”

“先喝点水。”甘欣笑着起身把父亲的泡好的茶杯端到甘细水面前,又去厨房给母亲倒了半杯白开水。

“是关于欧阳。”坐在父母对面的甘宁,勉强笑了笑。

“欧阳怎么了?”赵春枝老俩口异口同声地问。

甘宁缓缓开口:“她得了肝癌!”

“肝癌?”甘细水和赵春枝惊得目瞪口呆。”已经是晚期。“甘宁平静地把自己陪欧阳去医院化疗,以及每天给她送饭,简要说了一遍。最后说,”医生说了,如果不出现奇迹,最多一两年!“

甘细水无声地叹息一声,像霜打的茄子,低着头,双手紧抱茶杯,不说话。

“这怎么得了?”赵春枝缓过气,急得直搓手,“那丫头要过完年才三十六!这怎么得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跟你爸也好去医院看看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打开的水龙头,不停地往下流。

“就是担心你们这样,甘宁才没说。”甘欣的眼眶也红了,欠身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母亲,自己又抽了两张。

“一会欧阳跟萌萌来,”甘宁鼻子也发酸,强忍着叮嘱道,“您千万不能这样!”

“我知道。”赵春枝赶紧擦干眼泪,突然站起来要解身上的围裙,“我不知道她病了,我再出去买些她能吃的菜回来做给她吃。“

“不用。”甘宁说,“她刚开始做化疗,反应没有预想的强烈,味口也可以。除了不能喝酒,不能吃辣的,基本上跟我们一样,都能吃。””那你一会做菜,记得不能放辣椒。“甘细水立即提醒老伴,“还有,葱姜蒜也别放。”

“也没那么严重。”甘宁说。

“鸡汤能喝吗?”赵春枝说着又要站起来,“要不我出去买点排骨或者其它的东西回来炖给她喝?”

“鸡汤正好。”甘宁说,“你们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就当跟平时一样。要不然,欧阳会有负担的。”

“能不紧张吗?”赵春枝又用围裙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衣服脏了可以洗,东西坏了可以修,或者再买,但命只有一条,说没就没了。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那丫头,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从小没有爸爸,后来又没了哥哥,自己又离了婚,现在……”赵春枝实在说不下去,直抹眼泪。

“这就是命!”甘细水的眼眶也红了,用手背擦了一下。

甘欣又抽出两张纸巾由递给父亲。

“欧阳下次什么时候去医院?”赵春枝问。”元旦过后就要去。”甘宁说,“每次化疗大约一个星期左右,然后回家休息十来天,再去医院检查看情况。””食堂的饭菜肯定没有自己做的可口,到时就由我跟你爸专门给她送饭。“赵春枝终于平静下来,对甘宁说,“你要上班,不能耽误自己的工作。都说生病花钱如流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贴补她妈跟她嫂子,能省一个是一个。”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甘欣担心地说,“医院又远,你跟我爸来回跑,吃得消吗?”

“送个饭,又不是做苦力,有什么吃不消的。”赵春枝信心十足,“何况还有甘宁给你爸的电瓶车能派上用场,又不用走路。就这么定了。“”那欧阳跟吴明那个同事……“甘细水问。”婚肯定是结不成了。“甘宁说,“但张文涛跟杜子军一样,一有空就去医院,既出钱又出力,还不错!”

“唉!”赵春枝禁不住又长嘘短叹,“这叫什么事?白发人又要送黑发人,这不是要她妈的老命吗!”

几人唏嘘一番,门外响起敲门声。

“肯定是欧阳和萌萌来了。”甘宁立即起身,“我去开门。”

赵春枝和老伴,以及甘欣,连忙起身跟在后面。

“记得要笑。”甘宁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着父母轻声叮嘱。

“知道。”赵春枝双手在脸上使劲一搓,反过来挥手催甘宁,“快去开门。”

“二姨,”长得清秀,文静,扎着高马尾,很像杜子军的杜萌萌,穿着黑色小棉袄和蓝色宽松牛仔裤,小白鞋,笑吟吟地站在欧阳芳前面,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家家,家爹,大姨好!”

她今年也上

初一,跟吴玥同校,但不同班。

“快进来!”赵春枝疼爱地上前拉起换了拖鞋的杜萌萌的双手,上下端详,“我们萌萌也长高了!””也比妈妈长得漂亮!“一旁的甘欣笑道。

“大姨过奖了!”杜萌萌被说得脸都红了。

“玥玥,浩天,”站在后面的甘细水则扭头冲屋里大喊,”快出来,萌萌来了!“”来了!”吴玥和汪浩天跳脚从屋里跑出来,喊了声“芳姨好”,拉起杜萌萌就进了房间。

“给甘妈甘爸买的宝暖内衣。”欧阳芳微笑着从手上的纸袋子里拿出自己喝水用的保温杯,把纸袋子递给甘宁。

“又让你破费了!”甘宁笑着接过来,把她迎进屋。

她穿着红色宽松短款羽绒服,露出里面黑色的针织衫,土黄色的裤子,黑色平底软皮靴。微卷的黑长头也用抓夹夹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除了比以前瘦了些,还是很光鲜亮丽。

“你这孩子,“赵春枝又上前拉起欧阳芳的双手,埋怨道,”你以前买的我跟你甘爸都还没有穿,现在赚钱不容易,以后不要再浪费钱了。””很便宜的。”欧阳芳笑着说。

“别光站着。”甘细水忙着张罗,“快到里面沙发上坐,我跟你甘妈去做饭。”

“别着急。”赵春枝指挥老伴,“我去做饭,你把早上买回来的桔子还有香蕉给萌萌他们送去。”

“你放哪了?”甘细水问赵春枝。

“不是你提回来的吗?”赵春枝说,“在鸡摊前买鸡的时候,我不是交给你了吗?”见老伴一头雾水的样子,赵春枝有些急,嗓门也拔高了半度,“你不会没提回来吧?”

“别着急。”甘宁笑着说,“再想想,说不定是提回放哪忘了,我有时候也这样。”

“这不是吗?”拉着欧阳芳坐到客厅沙发上的甘欣,指着茶几前面地毯上的两个红色塑料袋子。

“哦,对,是我放在这里的。”甘细水笑着一拍脑袋,提起两个袋子去了房间。

“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赵春枝说,“我去做饭。”

“我也去。”甘宁刚说完,见自己放在餐桌的手机有微信进来的提示音。拿起一看,是汪洋发来的:【我在小区门外的路边,你如果不忙,请下来。】

她略为沉吟,拿着手机边往外走,边对母亲说:“朋友找我有点事,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

“又不是圣旨,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赵春枝不解地把她送到门口。

甘宁笑笑,进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