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和徐松林他们俩也跟你一样继续留在公司?”
“徐松林跟我一起留下来,章程合同一谈好就离开了,说是准备跟朋友一起做点别的小生意。”
“以你的能力也可以做别的生意,没必要给别人打工。”
“我现在也想过简单的生活,这样挺好。”
“那就这样吧。”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甘欣笑着抬手一拍小电动的坐垫,“我现在每天屁颠屁颠地骑着它上下班,吹吹风,还挺开心。”
“方便是方便。”汪洋看了一眼小电动,“但你要是打算长期做下去,还是买辆汽车更方便,也安全。不要太贵,经济实用就行。”
“我在考虑。”
“作为朋友,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打我电话。”
“好。”
“我上次送浩天去学校的时候,只说我会从家里搬走,还没告诉他我们已经办了手续。这个月底放月假,我想去学校接他一起吃饭,顺便告诉他。”
“好好跟他说,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你有时间多陪陪他。”
“我知道。我就先走了。”汪洋说完,转身开车离去。
楼上。
甘宁洗完碗,想着明后天都要给婆婆送饭,她拿着擦桌子的毛巾准备打扫完卫生再走。
“光擦地就行。”欧阳芳把擦地板的毛巾递给她,“桌子我上午擦到一半,甘妈来接着擦完了,不用再擦。”
甘宁去卫生间外面的盥洗池洗毛巾,赵春枝从里面卫生间出来,跟甘细水一起坐在餐桌旁看欧阳芳喝中药,生怕她倒掉了。
“妈,”她出来也坐到一边,看着母亲说,“姐夫今天来,是你们的主意吧。”
“是你妈的主意,但我双手赞成。”甘细水抢先说。
“这样不好。”甘宁说,“我姐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我跟你爸只是不希望你姐一个人。”
“我知道你跟爸的想法,但我姐一点想法也没有,这样真的行不通。”
“刚才他们不是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吗。”
“那只是一时的表面。我姐心里面的疙瘩很深。你们现在硬把俩人往一起凑,说不定适得其反。”
“那就这样看着你姐一个人孤伶伶的不管。”
“已经这样了,先慢慢过。我姐还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合适的。”
“话是这样说,但再好的女人一离婚,就跟开过的车一样自动贬值。你姐今年已经四十了,再有合适的也不可能找二三十岁的大小伙子,只有四十以上,或者五十以上的。你想想,四五十的男人都有孩子不说,就跟菜园里的老白菜帮子,咬都咬不烂,有几个好的。”
甘宁被母亲的比喻逗得忍不住笑出声。“那也不一定。”
欧阳芳也差点把刚喝的一口中药给喷出来。
“你也觉得他们俩没戏。”赵春枝抽了张纸巾递给欧阳芳。
“汪哥可能愿意。”欧阳芳说,“但甘欣姐暂时应该没有这个想法。”
“我也知道,但老话说了,二婚再好,没有原配好。我跟你爸问过汪洋,他心里还有你姐,也没打算再婚。我们才叫他来的。”
“想法是好的,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至少应该让我姐喘口气,缓一缓。”
“甘宁说得也有道理。”甘细水说,“咱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我想过,可又担心你姐缓过了劲,找了不如汪洋的人。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但一厢情愿是行不通的,你应该像姐夫一样先探探我姐的口气,再想办法。”
“不管行不行得通,总得试试吧。以后浩天长大了,不可能总跟你姐,要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她还不是一个人。万一再婚,不管找个四十,还是五十的,要是过得又不好,你说是离还是不离。”
“再婚肯定也有过得很好的,您不能老把事情往坏处想。”
“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哪有那么多好的。”
“实在不行,我姐现在有工作,有房子,又不缺钱,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
“这种话以后少在你姐面前说。咱们家一个甜甜就够人头疼的,你姐要是再跟着凑热闹,我跟你爸就不消活了。”
甘宁抿嘴,不语。
“甘妈,”欧阳芳笑着说,“甘欣姐跟汪哥这办手续还没几天,就是想回头,也先让甘欣姐缓段时间,我跟甘宁也找机会劝一劝。”
“我跟你爸不是着急吗。你说你姐,日子过得好好的,什么也不用操心,就为忍不下那口破气,非要翻身。她就不想想,虽然手里是有几个钱,但再婚哪那么容易。”
“我跟欧阳会劝我姐的。”甘宁拿着毛巾站起来,“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你不走吗。”甘细水跟赵春枝一起站起来。
“我把地擦完再走。”
“也不在乎这一晚上。”赵春枝说,“我明天上午过来再打扫也不迟。”
“没事。”甘宁跟欧阳芳一起目送父母下楼,她关上门,看欧阳芳脸色不好,似乎忍着巨大的疼痛,忙扶着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拿止痛药。”
“中药喝多了也难受,我到沙发上躺一会。”
“慢点,我扶你。”
甘宁把欧阳芳扶到沙发的贵妃椅上躺好,又进房间拿了一床毛毯出来帮她盖上。
“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欧阳芳笑着说。
“我今天都发财了,当然高兴。”
甘宁拿着毛巾把其它房间里的灯都打开,欧阳芳
的手机响了,是甘甜打来的视频电话。
“欧阳姐,”电话里的甘甜笑眯眯道,“咋说你们晚上聚餐了。”
“都在,就差你。”甘宁把头凑到手机前,“你陪欧阳姐说说话,我去擦地板。”
“有没有给自己找个帅哥。”欧阳芳说。
“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学业很忙?”
“不是一般的忙。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连做梦都是这些。”
“对别人来说也许困难,但欧阳姐相信最善长学习的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做不好也得做,既然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放暑假有时间回来看看。”
“我会回去的,欧阳姐你一定要等我。”
“我跟老天爷商量商量。”欧阳芳笑道。
“好。”甘甜笑着说,“你好好休息,跟二姐说我挂了。”
甘宁麻麻利利擦完地,还不到半个小时。
她关了其它的灯,只留下客厅和卧室的,挨着欧阳芳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还把双脚搁在茶几上。
“甘甜说完了?”
“怕自己哭出来,挂了。”
“张文涛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要加班,可能要晚一点。吴明好不容易在家,你不回去陪他。”
“说了不怕你笑话,我现在面对他,就像小偷见了警察,恨不得能躲就躲。”
“做贼心虚。”
“没错,从小到大连根针都没偷过,没想到长大了居然偷人。”
“床上怎么躲?”
“想拒绝,但开不了口,每次都跟行尸走肉一样。”
“还在想方俊?”
“知道不能想,又没有一天不想。但我跟他都在努力言出必行。”
“每天看,又不能吃,我都替你心疼。”
“他今天给我发了一个二千元的红包,还说以后每年这一天都有。”
“想鸳梦重温?”
“只是一种念想。”
“他跟你就没谈过未来。”
“没有未来,所以什么都谈,就是不谈这个。”
“男女之间一旦情起,很难轻易放下。”
“我不想忘了他,也忘不掉,只能把他锁在心底。”
“你爱上一个人,总是爱到骨子里,这样会很辛苦的。”
“是很辛苦,我有时都感觉自己被拉扯成了两半。”
“这样辛苦,值得吗?”
“我知道这个红包不应该收,但想着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有一个男人一如既往地挂念着自己,虚荣心还是很满足,也就很开心地收下了。真的很开心,还有感动,差点都掉眼泪了。刚刚收下,就盼着明年这一天。”
“甘妈跟甘爸好像老了很多。”
“我看到了。”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想。”
“你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们几个在你家门前道场上跳皮筋,有一对讨饭的中年夫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男人端着破碗,拄着拐杖,女人牵着男人的衣服吗?”
“记得,我妈当时铲了满满一升米给他们,还把没吃完的饭菜,一古脑地盛给他们。看着他们吃完,接着走到另一家,我妈还说,这才是真正的夫妻,要饭也跟着。”
“如果不生病,我跟张文涛应该在准备婚礼,这是我唯一遗憾的事情。”
“如果有来生,什么也不做,首先找到他。”
“老天爷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想每天把自己给张文涛,但已经力不从心。你如果真的已经放弃方俊,又不想离开吴明,就要好好珍惜,这是你欠他的。”
“我在努力。”
“吴明是有很多缺点,但他眼里只有你。不要想着坦白从宽,再大度的男人,也无法接受一顶绿帽子。除非傻子。”
甘宁想笑,笑不出来。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甘宁收起双脚,坐直身子看着欧阳芳,等待她的下文。
“我最近稍微动一动,就累得慌,越来越没有力气。我打算明天叫张文涛回去把我妈接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去医院?”
“不去了。实在不行的那天,再把我送去,不要再回来。”
“好。”甘宁点头,想到一事,“你养老保险和医保个人账户里有钱。”
“留给萌萌。”欧阳芳说。
第77章 潸然泪下
到了下周一。
吴明一大早起来开车去医院给母亲买早餐,然后回中队上班。
甘宁也起来准备上班。
她本来是说请两天假,但宋腊梅的手已经在慢慢消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刚进院时好了许多。说自己能走能动,没必要专门请假,甚至连饭自己都可以去食堂买,没必要送。
甘宁就去上班,但说好由她送饭。以免宋腊梅手不方便,食堂和电梯人多拥挤,再伤到手得不偿失。
方俊今天上午接连有两个会,他比往日早几分钟出门,没想到甘宁还早。
他的车还没到农行大楼前面那个红绿灯,习惯往路口这边方向张望一眼的他,就注意到穿着一件黑色中长款风衣和米色长裤,手里拎着黑色包的甘宁举步生风走过农行转角,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方俊拿出手机拨通甘宁的号码。
甘宁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
等红绿灯时,方俊再次拨通。
“不好意思,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甘宁好半天才接通。
“我车在后面,你在前面路边等我。”
“啊!”甘宁迟疑地站在原动,转身往后面张望。
“在等红灯,马上过来。”
“好。”甘宁挂了手机,走到马路边。
“我突然发现你瘦了。”方俊很快把车停在路边,等甘宁开门上车坐好,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
“没有。”甘宁也习以为常,微笑地看着体型和脸型变得更加好看的方俊,“你倒是明显瘦了。”
“这就是像你学习的丰硕成果。”方俊面露得意,“我昨天打球,也是有人说我瘦了,晚上刷牙的时候我特地称了一下,瘦了十来斤。感觉又跟年轻时一样帅。”
“真是的。”甘宁被逗笑了。
方俊笑着把车慢慢驶入上班的车流之中。又打开音乐,还是张学友的《情网》。
俩人谁也不说话,静静听着音乐。
请你再为我点上一盏烛光
因为我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掩饰不住的慌张
在迫不及待地张望
生怕这一路是好梦一场
而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轻易就把我困在网中央
我越陷越深越迷惘
路越走越远越漫长
如何我才能捉住你眼光
情愿就这样守在你身旁
情愿就这样一辈子不忘
我打开爱情这扇窗
却看见长夜日凄凉
问你是否会舍得我心伤
……
听着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旋律,还有真挚动人的歌词,以及张学友深情的演唱,面对自己不得不放手的爱人,甘宁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不想让方俊看见,
装着扭头看窗外的样子,抬手撑窗,趋机擦了一下眼睛。
方俊看到了,但他既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递纸巾。
等张学友唱完,他关掉音乐,缓缓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我有个堂兄,就是我大伯家的长子,长得一表人长,人也是从小聪明,家里大人都认为他将来有出息。但堂哥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回家务农。经人介绍,很快跟同镇的一女孩结婚,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又过了一年,我那天去吃饭的知青大学毕业之后在市委办工作,我父亲请他帮忙,他把我堂兄安排到市钢铁厂上班,成了端上铁饭碗的工人。平时上班住在厂里,放假就回村里。我堂嫂性格内向,一个人在家种田种地,带孩子,很少去城里。堂嫂娘家有个也是高考落榜的姨表妹,请堂兄帮忙在城里找了一份营业员的工作。一来二去,俩人在城里同居,还生了一个女儿。后来瞒不住,厂里也呆不下去,就跟堂嫂离婚,带着母女俩不知去了哪里。堂嫂受不了打击,疯了,娘家跟姨家也断了来往,我大妈也因为生闷气,第二年就去世了,堂兄也没有回来。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甘宁静静听完,善解人意地看着方俊笑道:“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家里发生的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变得有点多愁善感。”
“我想过跟你重组一个家庭,但一旦离婚,伤害的人会很多。你就当我自私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松开你的手。”方俊盯着车前,发誓般的说。
“好。”甘宁微笑着点头,但眼泪忍不住又涌上来。
“婆婆的手好些没有?””已经好多了。”
“他在医院照顾?”
“今天上班去了。中午我送饭就可以。”
"你可以请两天假。免得跑去跑来,很累。“
“病房里都是三个不是手伤了,就是脚不能动的婆婆,特别喜欢拉家常,有时还很风趣。但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坐在那里更累。”
周六下午,张文涛开车把欧阳妈妈接了过来。
欧阳妈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听女儿说完病情,皱纹密布,满脸沧桑,背有些佝偻的瘦小老人,好像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似的。
镇静地说了一句:“我可怜的孩子。”没掉一滴眼泪,开始细心照顾女儿。
赵春枝老俩口知道欧阳妈妈来了,还是买了菜过来做饭。
中午吃完,欧阳芳躺在床上休息。老俩口陪着欧阳妈妈聊了一会家常下楼。
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突然很想去看一看上班的甘欣,也没有打电话,径直骑着电瓶车往万达方向而去。
甘欣刚交完班,正在换衣服,准备跟等在超市门口的胡小龙一起去看车。
“甘姐,”白白胖胖,刚刚休完产假回来,同是收银员,也是刚刚下班的的孙小芳,一边站在柜前换衣服,一边说,“站在超市门口等你的帅哥是你老公吧。”
甘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很帅吗?”
“又帅又年轻。”旁边看起来比孙小芳略大几岁,个高又很是丰满的曾红丽,大大咧咧地说,“不但脸蛋好,身材也好,跟演员似的,看着都要流口水。”
“是吗。”甘欣笑着往外走。
“甘姐你是没注意,”孙小芳跟在旁边,“他一来,我们几个收银员眼睛都直了。”
“他应该还没走。”甘欣大方地笑着说,“你们可以再多看几眼,我没意见。”
“你就不担心被人抢走。”曾红丽说。
“不用抢。”甘欣笑着说,“我可以送给你们。”
三人说笑着走出超市门口。
曾红丽和孙小芳冲俩人笑着挥了挥,先走。
“身份证带了吗?”胡小龙边走,边问甘欣。
“带了。”甘欣一拍身上斜背的小坤包。
“我朋友临时有事来不了,但他说他打过电话,叫我骑摩托车直接带你过去。”
“我有个妹妹的男朋友是警察,他对车很在行,说好在那里等我们,好帮我们参谋参谋。”
“那再好不过了,有警察在,肯定没人敢宰我们。”
“就你手上这骷髅头,还有人敢宰你,不想活了。”
“那是年轻的时候。我女儿早就说了,我要是再舞刀弄枪,跟人拼命,她就不认我。”
“这女儿比警察管用。“
胡小龙的摩托车停在超市大门口台阶下面的人行道旁边。俩人出了超市,径直下台阶走到摩托车前。
甘细水骑着电瓶车带着赵春枝正好到了另一边。因门前跟展览似的停满了电瓶车和电动车之类的,要找空地方停车。
赵春枝先下来。她一眼看到前面不远的甘欣戴上头盔,然后坐上一个男人的摩托车的后面。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不由眨巴了两下,伸着脖子往前细瞧。
很快确定是甘欣。
她张嘴并抬手正要喊,摩托车轰隆两声,一溜烟走远了。
“她爸——”赵春枝赶紧指着前面喊老伴,“你快看。”
“看什么?”甘细水停好车,正走过来。
“甘欣跟个男人坐车走了。”
“什么男人?”甘细水一头雾水。
“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赵春枝还指着前面,很是焦急地说,“就前面,刚走。”
“你没有看错吧。”甘细水朝前面的人流和车流看去,但连甘欣的人影子也没有看到。
“我是老了,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赵春枝掏出手机,拨通甘欣的电话。
甘欣手机放在坤包里,戴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根本没有听到。
见甘欣不接,赵春枝又拨通了甘宁的电话。
"妈。“甘宁从医院送饭回来,正在办公室里写毛笔字,很快接通。
“你认识你姐骑摩托车的朋友吗?”赵春枝开门见山地说。
“不认识,怎么了?”
“我跟你爸到超市,本来是想看看你姐。”赵春枝因为着急,说话的声调不自觉地越说越高,“刚到门口就看到她坐一个男人的摩托车走了。我打她电话,她也没有接。你姐什么时候有别的男人。”
“我没听我姐说有别的男人。”甘宁说着,忽然想起那天甘欣说买车的事,赶紧道,“是有那么一个男人,我见过,但跟我姐只是普通朋友。因为我姐想买辆二手车,那个朋友今天应该是带我姐去看车。”
“普通朋友为什么要抱着人家的腰。”
“那摩托车不比汽车。”甘细水插道,“要是不抱着,不摔下来了吗。”
“我爸说的对。”甘宁笑了起来。
“你先别笑,你该不会又帮着你姐瞒着什么吧。”
“真是普通朋友,不但我见过,欧阳跟甜甜也见过。因为那男人是浩天一个同学的爸爸,我们有次逛街,在街上碰到的。”
“就算是普通朋友,你姐对车又不懂,”赵春枝生怕女儿被骗,急得嗓门不自觉地又升高了,“这死丫头,为什么不等吴明休息,让吴明带她去。或者叫汪洋也行,偏要跟一外人去。”
“没事,欧阳跟张文涛说了,张文涛也要去。”
“这还差不多。”赵春枝顿时松了口气。
“你姐突然要买什么车?”甘细水在旁边听见了,“以前怎么没听她说。”
“应该是最近上班才想到要买的。我姐住得远,小电动只能天睛骑一骑,起风下雨,或者接送浩天都不方便。说是先买辆二手车,估计六万左右。”
“六万?这么贵?”赵春枝又紧张起来,“都能买辆新车了,现在骗子很多,你姐不会遇到骗子吧。”
“您别自己吓自己。”甘宁说,“张文涛可是正儿八经的警察,要是骗子,不正好撞到枪口
上。”
“六万是不便宜,但得看什么车。”甘细水很懂似的说完,又问甘宁,“你姐车看好了?”
“说是之前那个朋友托人看过。今天过去,要是觉得合适,我姐大概会买下来。张文涛对车比吴明和姐夫更在行,有他在,我姐绝对不会吃亏。”
“那我跟你妈先回去了。”
“先回去吧,我一会打我姐电话问一问。”
第78章 什么朋友
蓝天二手车店离市车管所交易大厅不远。
那一片是本市专门的二手车市场,马路对面两边,最少并排有五六家。跟展销一样停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车,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胡小龙带着甘欣到了不过两分钟,张文涛开着私车也来了,还带了一位年龄不相上下的同事刘成。俩人一身警服从车上下来,把俩个三十多岁的店主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
胡小龙说的那辆白色卡罗拉就停在店门前,洗得十分干净,保养得挺好,车身一点划痕也没有,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张文涛和刘成如同破案寻找线索一般,仔仔细细地从车前看到车后,又从车后看到车前,再从车里看到车外,连一个螺丝钉也不放过。
刘成最后还拿出手机上网查阅一番,肯定车子没有任何问题,张文涛才跟刘成带着甘欣一起去试车。
胡小龙留在店里没去。
“这车怎么样?”一个人坐在后面的甘欣,对车的配置不懂,但对外观很满意,一上车就兴奋地抱着前座椅的后背问开车的张文涛。
“车子保养得好,配置也不低。”张文涛说,“他们开价是多少?”
“我们刚到,你们俩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我那个朋友的朋友前两天来看过,说是开口六万三。”
“六万三高了。”张文涛对副驾驶的刘成说,“你比我会砍价,一会回去你代表甘欣姐跟他们谈,看五万六能不能拿下。”
“砍得太狠了,估计有难度。”刘成说。
“我那个朋友说是托人来看的时候大概谈了一下价格,”甘欣说,“好像说是五万八,或者五万九,不可能再低。”
“他们的利润最少是百分之十,像这种好卖的车型利润更大。”张文涛说,“跟他们多磨一下,不能超过五万七。”
“我尽力。”刘成说。
“甘欣姐,我一会有事要先回去,刘成就在车管所工作,我特地把他请过来的。一会要是谈成,签了合同,办手续就让他带你去,选好车牌到时邮寄自己装上去就可以。”
“真是谢谢你们俩,我两眼一抹黑,你们要是不来,我还真是抓瞎。”
“不客气,甘欣姐。”刘成说,“我跟张文涛不但是同事,以前还是同学,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车要是不高于五万七买下来,还是挺划算的。一会办好,你是直接开回去吗?”
“我有驾照,但是好几年没开过车。跟我一起来的那个朋友会开,如果买下来我们就找个地方先练一练。”
“开车没有诀窍。”张文涛说,“就是胆大心细,遵守交通规则,熟能自然生巧。”
甘欣看到手机上母亲的未接来电时,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胡小龙正开车带她找地方练车。
她拨回去。
“甘宁说你今天去看车,看了吗?”赵春枝仿佛一直等在电话边,很快接通。
“已经买下来了。”甘欣兴奋道,“刚办完手续,我正要去练车。”
“多少钱?”
“五万六。张文涛和带来的同事一起帮忙谈的价,已经是最低了。”
“你说练车,是张文涛带你。”
“他有事先走了,是一个朋友带我。”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甘欣看了旁边的胡小龙一眼,以前没发现,忽然感觉他开车的样子很帅,又想起同事说他很帅的话,不由笑道,“改天再跟您说。”
“你现在是一个人,可别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跟你爸。”
“我知道。”甘欣说着,正好甘宁的电话进来了,“妈,甘宁打电话来了,我先接一下。”
“车看好了?”甘宁单刀直入。
“已经买了,五万六。”
“这么快。”
“张文涛带了一个车管所上班的同事一起过来,俩人对车都很在行,检查没问题,试车之后,就帮我谈价,又帮忙办手续,所以一路绿灯,很顺利。”
“车况怎么样?”
“车况很好,看起来像新的一样,我很喜欢。张文涛跟他的同事也说这价格比较划算。”
“抽时间给妈回个电话,说是打你电话你没接。”
“接你电话之前我正跟妈打电话。现在准备跟胡小龙一起去练车。那天说去野餐没去,等我开熟练了,我开车带你们去。”
“行啊。”甘宁听出大姐心情很好,笑着说,“这个月底玥玥他们要放假,到时一起去。”
“那就说好了。”
“开车安全第一,你刚开,尽量慢一些。”
“知道。”
“还有,你现在一个人,凡事多留个心眼。”
“好。”甘欣含糊应道。
“我先挂了。你晚上早点回家,要注意安全。”
“这里车少。”胡小龙把车停在马路旁边新建成的一条四车道旁边,“咱们就在这里练。”
“我有点紧张。”甘欣从副驾驶换过来,在胡小龙的提醒下,系上安全带,双手跟抓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握着方向盘,僵硬地坐在驾驶室里。
“放松。”胡小龙笑着拍了拍甘欣的肩膀,“咱们是学开车,不是抓强盗。况且,这四个轮子可比你那两个轮子的小电动稳当得多,不用抓这么紧。”
“我还是紧张。”甘欣笑着松了松手。
“我第一次上车也一样,这很正常。你只要记住,坐好第一件事是先系好安全带,再把档位推到前进档,然后轻踩油门,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尽量看远一点,不要只盯着车头。你先试一试。”
“好。”甘欣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板一眼照做,
车子启动,慢慢往前驶去。
“对,就这样,双手扶好方向盘,集中注意力看着前面。”胡小龙像教练一般,边说,边抬手指了指车头两边的后视镜,“偶尔看看车两边的后视镜,可以提前了解周围车辆的行驶情况,特别是你想变道的时候,一定要先看后视镜,确保没车再打转向灯。”
甘欣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睛不够用。
“三十迈太慢了,可以加点油门。”胡小龙提醒。
“好。”甘欣嘴里说好,脚下没掌握好力度,油门加大了,车子一下子往前蹿出一两米,吓得她脸色都变了。
“刚开始都这样,没事。”胡小龙赶紧伸手帮她扶正方向盘,耐心地说,“加油门的时候不要跟踩虫子一样一脚踩下去,用脚尖慢慢放在油门上。再试一次。”
甘欣顾不上说话,紧张兮兮地握着方向盘。
“挺好。”胡小龙笑着一指方向盘最左边的车速表,“看到那个数字没有。”
“看到了。”甘欣快速看了一眼,生怕车子跑歪了,又紧张地盯着车前。
“现在是四十迈,你稍微加点油门,保持六十迈左右就可以。”
“总算找到点感觉了。”甘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多开多练。自然就好了。”胡小龙也暗自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小时候学自行车,摔了好几跤。后来去驾校学汽车,我一上去,感觉就是比自行车稳多了,这有什么难的,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但第一次开车的时候,是跟俩个朋友一起出去,后来他们俩人喝高了,知道我拿了驾照,就把钥匙仍给我,让我开回来。我很兴奋地开回来了,下车的时候才知道一路紧张,背后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这路上没车,马路像是我们家的,笔直往前跑倒容易掌握。”
“倒车要难一些。今天先练前进,明天我教你后退。”
“明天我上晚班,你上午有时间?”
“有时间,我吃过早饭就去你家找你。”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晚上我请你吃饭。”
“为了庆祝你成为有车一族,咱们应该喝点酒。”
“没问题。我家里有酒,那就去我家,再把陈娟叫来,她酒量好。”
俩人在马路上练了快两个小时,甘欣自己把车开回了百潭湖别墅。
“进来吧。”她打开别墅大门,笑着对手里提着俩人刚才在路边菜场买的下酒菜,有卤猪蹄,卤藕片和卤凤爪,还有一大把一位老奶奶刚从自己菜园里摘的白菜苔和茼蒿菜,“家里就我一个人,别客气。”
“你家里真干净。”胡小龙换上甘欣递过来的拖鞋。
“家政陈大姐每个星期定时来打扫一次。”
甘欣关上大门,换了拖鞋,带头往楼上走。自从汪洋搬走之后,她搬回到二楼的主卧。
“说好我掌勺。”胡小龙提着菜往厨房去。
“没人跟你争。”甘欣笑着往卧室去,“我先去换衣服,再跟陈娟打电话。”
胡小龙脱掉外面的夹克,只穿里面的一件黑色短袖T恤,找到挂在双门冰箱旁边的围裙,把卤菜分别用盘子装好,开始麻利洗菜。
“米在哪里?”听到甘欣出来,他扭头问。
“就在洗菜池旁边的米桶里。”甘欣抬手指了指
,拿着手机站在餐桌边,拨通陈娟的电话。但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听,“陈娟没接,我一会再打。”
“陈姐说不定也在做饭。”
甘欣放下手机去卫生间。
洗手出来,问胡小龙:“你是喝白酒还是红酒。”
“我都行,随你们。”
“我不太会喝白酒,咱们就喝红酒。”
甘欣说完,去一楼拿了一瓶澳洲原瓶进口的干红葡萄酒放在餐桌上,又找出开瓶器放在一旁。
“卤菜是直接吃,还是加热。”准备炒青菜的胡小龙说。
“放在微波炉里稍微热一热。”
甘欣说完,又拿起手机拨打陈娟的电话。
“陈姐,”陈娟这回接了,但手机那头一片嘈杂,至少有一堆人不知在讨论什么,七嘴八舌的,好像还有锁呐声和不时响起的鞭炮声,甘欣一句也没听清,“你在家吗?怎么这么吵?”
“我回老家了,有事吗?”陈生怕甘欣听不见,也扯着嗓子喊。
“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中午。老家有个叔叔突然过世了,我赶回来吃的午饭。”
“我不知道你回去了,还想着叫你晚上一起喝酒。”
“我要过几天才能回去。这里很吵,等回去见面再说。”
“那你忙吧。我挂了。”甘欣挂了手机,把客厅和厨房的灯打开,走进厨房,一边把热好的卤菜,还有炒好的苘蒿菜一一端到餐桌上,一边对胡小龙说,“陈姐今天中午回老家了,说是有个叔叔突然过世了。”
“那咱们多吃点。”
胡小龙关火,把炒好的白菜苔装盘,摆到餐桌上。拿起开瓶器把酒打开。
第79章 棘手问题
甘欣坐在椅子上,接过胡小龙递来的酒杯。
笑道:“我酒量不咋地,自从那次喝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喝酒。”
“我酒量也一般。”胡小龙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猪蹄放到甘欣碗里,“多吃菜,酒可以慢慢喝。”
“今天真是谢谢你,说好请你吃饭,结果还要你自己动手。”
“那就多吃点。我特别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但女儿不在家,偏偏又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经常去眼镜那里吃面,就是不想一个人。”
“眼镜家的拉面味道确实不错,你上次带我去过一次之后,我说了几次要再去吃,但一直没去。”
“这还不容易,哪天我再带你去。”
“老是麻烦你。”
“我能力有限,即使大事想帮也帮不上,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做饭对我来说就是大事。以前是我老公……”甘欣顺嘴说到汪洋,突然想起甘宁说胡小龙有可能猜到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我老公不在家,你不好奇吗?”
“我那天——”胡小龙迟疑片刻道,“跟朋友一起去看车,回来的时候经过民政局,看到你跟汪总从里面出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甘欣笑着端起酒杯跟胡小龙碰了一下,“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我女儿说:人生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不用回头看。”
“是我坚持提出离婚的,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很难过。但从民政局出来,我站在马路上,看着人来车往,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感觉真的好失败。”
“俩个人在一起合不来,分开很正常。全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离婚,你没必要这样想。我老婆扔下我跟女儿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你看我,既没少只胳膊,也没断条腿,还不是一样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
“虽然是我坚持要离,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丈夫只是单位的一个临时工,我父母不同意,是我要死要活非要嫁给他。”
“可能是你跟他真不的合适。”
“你是男人,体会不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个完整的家庭突然没有了,感觉真的好失败。”
“你儿子呢?”
“他跟我。”
“至少还有儿子。”
“幸好有他。”
“我看网上说,离婚是一个终点,但也是一个新的起点。你这样年轻,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谈何容易。”
“慢点喝,多吃菜。”胡小龙见甘欣一杯酒自顾自喝完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赶紧把酒瓶拿过来,“红酒后劲挺大的。”
“哪对夫妻当初结婚时,不是山盟海誓,甜甜蜜蜜。但还不是说变就变,说离就离。——再好的感情,都会过期的。”
“不能这样灰心,总会遇到合适的。”
“已经掉到河里差点淹死一次,不想再去淌浑水了。”
“你以后就打算一个人过。”
“我最小的妹妹甘甜你见过,记得吧。”
“记得。我女儿好崇拜她。”
“她从小就聪明好学,一心追求个人发展,是我们家的不婚主义者。我爸妈只要一提起来就头疼。离婚之前我也不是很理解,觉得女人只有事业,没有丈夫和孩子,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离婚之后,我反倒能理解她了。这男人,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可以兀自繁华。”
“但一个人着实太孤单了。我有时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我都自言自语。”
“多好。没人跟你争,又没人跟你抢,更没人跟你吵架。”
“不好。照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不到老年,我就痴呆了。”
“我觉得挺好。”
“等你深刻体会了,就知道要多悲惨,就有多悲惨。”
……
早上,甘欣头昏脑胀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射到床上。随着阳光一起映入她眼睑的,还有双手搂着她正在酣睡的胡小龙那张漂亮的脸。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掀起被子看自己——果然什么也没穿。
她很是慌乱,想动,又不敢动,就像被人五花大绑似的,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依稀记起昨天晚上那瓶红酒,她跟胡小龙俩人喝光了。但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醉得不醒人事,还戴着洗碗手套跟胡小龙一起洗碗,收拾厨房。她话特别多,跟抢答似的,一直说个不停,不时还咯咯大笑。但最后怎么到床上的,她却想不起来。
她嘴里又苦又干,极想喝水。
她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床边挪,但还没有完全睁开那双有力的手臂,胡小龙醒了。
看到略显尴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甘欣,胡小龙显然一时也没有弄清状况,只知道赶紧把双手松开。
“我……我……”又觉得作为男人,此时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我不是故意的。”他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都红了。
“我想喝水。”甘欣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本意是想从床上下来,暂离尴尬的处境。
“我去倒。”胡小龙被子一掀,抬腿跳下床,想要献殷勤。
“快把衣服穿上。”甘欣看到了他背上的那条龙,猛然吓了一大跳。
“我不是故意的。”跳下地的胡小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还以为甘欣是嫌他光着身子。急忙又钻回被子里,跟复读机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一边说,“我马上就穿好。”
觉得既荒唐,又可笑的甘欣,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昨天的开水,你将就着喝。”胡小龙倒了一杯白开水过来,规规距距地地双手递给已披上睡衣靠在床头的甘欣,“我再去烧新鲜的。”
说完,不等甘欣回话,逃也似的又跑进厨房。
甘欣看他那落荒而逃的样子,好像是她强奸了他一样,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她起床找了一套洗漱用品,还有一条汪洋没有穿过的新内裤,以及一件十分宽松的白色T恤放到胡小龙手上,指着大卫生间说:“衣服凑和着穿,你
先去洗一洗,”
“谢谢。”胡小龙见甘欣没有找他算账的意思,七上八下的心踏实许多。
甘欣在自己卧室里面的卫生间洗漱完,头上包着干发巾从里面出来。
胡小龙已经手洗了自己换下的内衣,正拿在手上要去阳台找晒衣服的衣架。
‘给我吧。”甘欣伸手接过来,“我家衣服晒在楼下后面的院子里。”说完,手指着厨房,又说,“最右边的厨柜里有面条,冰箱里有鸡蛋,麻烦你煮点面条吃。吃完我想去练车。”
“我昨天看冰箱里有番茄。”
“我都忘了。把番茄加在里面。”
甘欣回来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胡小龙的番茄鸡蛋面已经摆上了桌。
俩人默默吃了一会。
“甘欣姐——”胡小龙抬头看着甘欣,欲言又止。
“说吧,我听着。”甘欣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
“你如果讨厌的话,等车教完,我就不来了。昨天晚上算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惩罚,我都没意见。”
“你还想来?”甘欣抬头,研究标本似的看着他。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
“我比你大几岁,你别忘了。”
“但我看起来比你老。”
甘欣扑哧笑了。“你哪里比我老。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的同事都说你长得年轻,又帅,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没想到女人也这么好色。”
“要是浩天跟胡静知道怎么办?”甘欣忽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咱们俩都是单身,怕什么。”
“我还是担心。”
“应该不会有事。”
“还是谨慎点好。现在的孩子想法可多了。”
“好。等他们放月假,我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一个大男人,老呆在家里也不是事,也不能整天混在女人堆里打麻将。你有没有想过找份正儿八经的工作。”
“想当然想,只是我这么多年散漫惯了,像超市那种每天按时上下班的工作我做不来。我小时候去小卖部买东西,见里面什么都有,羡慕得不得了。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开家小卖部。”
“小卖部也可以呀,至少可以自己当老板,免得给别人打工。”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好有奔头。找时间我出去转转,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我现在每天上班,虽说工资不高,但真的感觉很充实,蛮开心。”
“那咱们以后就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下午,赵春枝老俩口从欧阳芳家回来,又心血来潮要去看甘欣,以及她买的二手车。
他们知道甘欣今天上晚班,出了市委市政府大院又往万达搞突然袭击。
甘欣上午在胡小龙的指挥下,找了一个既可以练侧方位,又可以练倒库的地方,就像重新考驾照一般,来来回回认真练习了一上午。
从一开始左右不分把方向盘打反,到最后不要胡小龙指挥,自已就可以到进去。
甘欣很是欢喜,自己开车穿过大街,跟胡小龙到眼镜拉面馆吃了碗牛肉面,直接去上班。
赵春枝老俩口今天提前到,知道甘欣还没有来,围着万达广场想转一圈。
后面的停车场,甘欣正在倒库,胡小龙站在旁边指挥甘欣再往后到一点。
赵春枝和甘细水起先都没有注意,忽然听到甘欣的说话声,才看到甘欣正推开车门从驾驶室里出来。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比甘欣要小的男人。
“爸,妈,”甘欣刚用遥控锁上车门,一抬头,也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父母,惊诧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跟你妈随便转转。”甘细水看了一眼胡小龙,笑着对女儿说。
赵春枝没说话,她注意到了胡小龙手腕上的那个骷髅头纹声。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人不说个个都是危险分子,也是惹是生非的主,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她不知道离婚还没几天的甘欣,怎么会跟这种人站在一起。并且,俩人说笑的神情,也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因而,一双眼睛跟审犯人似的,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胡小龙。
“这是胡小龙。”甘欣见母亲一直盯着胡小龙,赶紧笑着介绍,又把父母介绍给胡小龙。
“叔叔,阿姨好。”胡小龙略微紧张地搓着双手,连忙笑着打招呼。
“这是你昨天买的车?”甘细水注意到老伴脸色不好,抬手指着前面的车,笑着打圆场。
“对。”甘欣又把车锁打开,往车前走了两步,把后面的车门打开,笑道,“跟我妈进去参观参观,像新的一样。”
“我看看。”甘细水乐呵呵地钻进车里。
“大奔都坐过,有什么好看的。”赵春枝冷冷地说。
“既然来了,看一下吗。”甘欣笑着把母亲拉进车里。
“我先走了。”胡小龙趁机凑到甘欣耳边悄声道。
甘欣悄悄抬手往车里指了指。
赵春枝看见了,装着没看见。
胡小龙会意,微微弯腰堆着一脸笑对车里的老俩口说:“叔叔,阿姨,你们坐一会,我有点事先走了。”
“慢走。”伸手不在打笑脸人,坐在门边的赵春枝勉强回应。
“好。”甘细水仍是一脸笑容,热情得多。
胡小龙一走,赵春枝就从车里出来。迫不及待地说:“这个胡小龙是干什么的?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能不能改天再说。”甘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笑道,“我得去上班了,还要换衣服。迟到要扣钱的。”
“那你赶紧去。”甘细水立马从车里下来,“我跟你妈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就走。”
第80章 讨伐敌人
宋腊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准备出院。
甘宁看婆婆的手仍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一个人回去肯定是不方便,提出到他们那里住段时间,等石膏拆了再回去。
宋腊梅不肯,坚持要回家。
吴明也不勉强,请了一天假回来,准备开车送母亲。
甘宁头一天也请了一天假,说好买菜跟着一起回去做饭,吃完中饭再回来。
但她下楼准备去菜场时,组织部打来电话,说是发了几张表格,等着要报送。
甘宁只好给提前去医院为母亲买早餐,并办出院手续的吴明打电话。
吴明还以为是甘宁已在路边等着,一接通就说:“我刚办完出院手续,再等几分钟。”
甘宁把上午不能回去的事情说了,提出在家吃了午饭再一起回去的建议。
“什么上午下午,你要不想回去就直接说,没必要找借口。”吴明一听就不高兴,跟吃了枪药似的,语气格外呛。
甘宁心里顿时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慌。
半天才说:“我也是刚接的电话,然后就给你电话,怎么是借口。”
“你要不去,你们单位就停摆了,就垮了,是吧。”
甘宁很窝火,但还是理亏,好脾气道:“只填几张表,肯定不要一上午,我忙完就去买菜回家做饭。吃完再回去不是一样吗,也不在乎这半天功夫。”
“如果是你妈,你会这样做?”
“这跟你妈我妈有什么关系,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是你妈,你会下午去医院探病,你会照常上班连假也不请,你会连出院都不送一送?你会吗?”
吴明说起话来像机关枪,张嘴就射出一大串,而且声浪一浪比一浪高,跟讨伐敌人一样。
“我不是解释过吗……”甘宁气结,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你只考虑你自己,你做人真是太差劲了。我懒得跟你说。”
见甘宁不语,吴明更生气,直接挂了。
甘宁气得都想把手中的手机给摔了,但摔坏了还得自己掏钱买,想想又忍了。
她回家拎上包,赶去单位。
快进局院门的时候,怏怏不乐的甘宁走在左边。
方俊和张蕾不知从哪里一起回来,俩人手里各自提着包,并排走在右边。中间不过十米。
但甘宁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眼神根本不聚焦,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方俊和张蕾,但仿佛不认识,径直拐弯往院里走。
“甘科长。”张蕾笑着在后面喊了一声。
甘宁“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往里走。
“这是把咱们俩当成空气了。”张蕾颇为不解地问方俊,“咋回事?”
“估计在想事情。”方俊若有所思地看着甘宁的背影。
甘宁坐电梯上楼径直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市委组织部等着要的好几张表格下载填好,校对两遍,确定无误,准备打印出来找方俊签字送到组织部交差。
母亲的电话来了。
“玥玥她奶奶出院了?”
“单位临
时有点事,我没去。吴明一个人送回家,应该在路上。”
“她奶奶也真是,手不方便做饭也困难,一个人干吗非要回去。”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再好的地方也没有自已家好。”
“人老了都可怜,尤其是一个人。有时间多回去看看。”
“我知道。”
“你昨天说带你姐去看车的那个人是不是叫胡小龙?”
“我姐说的?”
“那个胡小龙他是做什么的?”
“您又不是警察,干吗调查人家。”甘宁笑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是很清楚。”甘宁见母亲焦急,赶紧正色道,“只是听说跟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
“他老婆呢?”
“好像很早就离了。”甘宁没有说那么详细,“只有一个女儿,跟浩天是同学。”
“我昨天跟你爸看到他了。”赵春枝把昨天去万达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一长二大,长得是很排场,但看起来不像好人。”
“哪有坏人写在脸上的。”
“反正不像好人。”
“我姐怎么说。”
“你姐心里肯定有鬼,借口要上班,还没说两句,就把我跟你爸打发走了。”
“上次我听我姐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未必。”
“要不要我先刺探刺探再汇报?”甘宁笑得很轻松。
“你姐如今是一个人,你别再想着跟你姐一起糊弄我们。她今天上早班,等她下班,你打电话给她,叫她一起回家吃晚饭。我跟你爸想当面问清楚,不然我们睡不着觉。”
“你跟我爸今天不去欧阳那?”
“刚把菜买去了,又回来了。欧阳有俩个大学同学昨晚从外地赶过来,要在她那里住三天。说这三天由她们跟她妈一起照顾,让我跟你爸休息。”
“那我一会就给我姐打电话。”
“别忘了。我昨晚上担心你姐,可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
“您也真是,我姐又不是小孩子。”
“她是几十岁,但一点心眼也没有,刚刚又离婚,手里又有几个钱。我是担心被男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您别想太多了,我姐没那么傻。”
“现在骗子又多,不能不想。你姐这么多年,不是在家带孩子,就是打麻将,根本没操什么心。不像你跟甜甜,一直在社会上跟人打交道,懂得人心险恶。”
“放心,一下班我就跟我姐一起回去。我事还没做完,我先挂了。”
“等一会。我昨天跟你爸就要说,忘了。欧阳这几天的状态越来越差,我跟你爸还有她妈昨天劝她去医院,她不肯。这咋整。”
“等晚上吃饭再说。”
甘宁拿着打印好的表格下楼找方俊签字。
杨建军正从张蕾办公室出来,看见甘宁出现在走廊,诧异地说:“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没办法。”甘宁边走,边举起手中的几张表,笑了笑,“组织部前脚发过来,后脚就要,跟催命似的,不得不来。”
“上午娶了媳妇,下午就巴不得抱孙子。”杨建军笑着说,“人家衙门大,风格就这样。”
“怪不得呢。”张蕾也出来站在走廊,笑着对甘宁说,“刚才在院门口,我跟方局俩个大活人站在你前面,你都没看见。我在后面喊你,你也没理。”
“不好意思,我光顾着走路,没注意。”甘宁笑着走到方俊敞开的办公室门口,”组织部等着要,我找方局签字。”
“我在。请进来。”正在签阅文件的方俊扫了她一眼,洪亮地说了一句,还客气地带了请字,却给人一种明显不高兴的感觉。
“你瞧,”杨建军眼睛看着甘宁,笑着下巴往方俊的办公室一抬,“局长担心你又‘目中无人’,特地提前声明一下。”
甘宁微笑着走进方俊办公室,站在桌子对面。
“刚才听杨局说你请假,”正在看文件的方俊抬头审视地看着甘宁,“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
“婆婆今天出院,本来说好一起送回去的。”甘宁笑了笑,双手把几张表格递过去。
“他说你了。”方俊接在手上,仍看着甘宁的眼睛。
“没有。”甘宁笑着说。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方俊拿起笔,一边签字,一边说,“通常是转移注意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效果很好。”
“谢谢。”甘宁笑着接过签好的表格,公事公办地走出去。
她把表格送到组织部,见时间还早,径直到菜场买菜回家。她满心希望吴明能够听进她的意见,吃完午饭再一起回去。
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甘宁很是失望。
下午,甘欣下班看到甘宁发来晚上一起回家吃饭的微信,就给甘宁打电话,叫她到小区门口等,说她马上开车去接她。
甘宁在楼下站了不一会,甘欣有模有样地开着车停在她面前,按了一下喇叭。
“这车看起来真是可以。”甘宁围着车子前后转了一圈,才坐进副驾驶,又把车内仔细打量一番,系上安全带,笑道,“确实很像新的。你先带我兜兜风,咱们晚一点再回去。”
“以前,汪洋那辆大奔刚买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叫我偶尔也开一开,体验一下奔驰的感觉。”甘欣把车慢慢驶入马路,“我说开车哪有坐车舒服,开了一两次嫌麻烦再也没摸。现在倒好,买辆便宜的二手车,我竟然当成宝贝,喜欢得不得了,有点脏我就去擦一擦。胡小龙说,这车将来不是我开垮的,肯定是被我擦垮的。”
“姐。”甘宁正想找时机说胡小龙的事,见甘欣主动提到胡小龙,她扭头看着她。
“怎么了?”甘欣见甘宁看着自己又不说话,笑着看了她一眼。
“那个胡小龙是不是知道你离婚了?”
“我没说,但我跟汪洋离婚的那天,他看到我跟汪洋从民政局出来。”甘欣顿了顿,又笑看了甘宁一眼,“你觉得他怎么样?”
“长得是蛮帅。”甘宁心里不得不佩服母亲眼光的老辣,犹豫道,“但我只见过一次,也不好评价。你——是不是喜欢他?”
“怎么说呢。”甘欣想了想,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陈娟家。当时是觉得人长得很好看,但他手上那个骷髅头让我有点害怕,所以并不喜欢。后来接触多了,知道他女儿跟浩天是同学,又知道他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觉得一个大男人,挺不容易。要说喜欢,也谈不上特别喜欢,只是不讨厌。”
“你们打算交往?”
“也许偶尔可以在一起,但我暂时没有再婚的想法。”
“他的想法跟你一样?”
“我们认识并不长,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他比我小。”
“如果真心喜欢,年龄小并不是问题。我记得你说他没有工作,只是跟朋友一起做点小生意。姐夫那么精明的生意人都无法维持公司,做点小生意,能有多少利润。”
“这个倒没问。我昨天也是叫他出去找份工作,他说自己不适合每天按时上下班那种,一直想开一家小卖部。我觉得也可以,总比整天游手好闲要强。”
“你说暂时没有再婚的想法,我倒是支持。毕竟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还是应该总结一下失败的原因,然后给自己时间恢复。如果急着进行下一段婚姻,一旦遇到不合适的,不管是将就着过,还是再离婚,都是雪上加霜,得不偿失。”
“一次失败的婚姻就让我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我也没有信心再去经营下一段婚姻。”
“也不要太悲观。不管谁对谁错,已经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没必要再计较。多想想以后。”
“以后我就守着浩天好了。”
“爸妈很担心你。”
“我知道。昨天他们看到胡小龙了。爸还好,没说什么,但妈好像看阶级敌人一样盯着胡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