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糟老头子
五一长假眨眼就过去了。
第一天上班,甘宁不是被手机闹钟叫醒,而是被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给吵j醒的。
她起床穿着睡衣站在马路这边的阳台上,透过玻璃望着窗外迷蒙蒙的一片。倾盆大雨正下个不停,就像有人斜着把水泼出去一样。人行道两边的树枝,也像喝醉了酒似的被大风吹得东摇西晃,跟发疯一般。马路上,时间还早,行人稀少,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高高的水帘。
甘宁洗漱完,手机闹钟还没响。她见雨仿佛跟谁赌气一样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用手机叫了滴滴,想早点去办公室。
刚要放下手机换衣服,收到微信。
方俊:【雨好大,我来接你?】
甘宁心生欢喜:【好。】
方俊:【我想你,在家等我可以吗?】
甘宁毫不迟疑:【好。】
她对方俊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毫无免疫力。他们之间从不谈爱,也不说喜欢,只说我想你。短短三个字,不仅仅包含了俩人对彼此身体的渴求,也包含了心灵的呼唤。都恨不得长了翅膀立马飞到对方身边。
方俊:【我已经出门,马上到。】
甘宁:【等你。】
甘宁取消自己刚才约车的订单,等了不过十来分钟,方俊就到了。
甘宁打开门,见方俊手里提着正在不停滴水的雨伞,自己头上,还有身上的白色短袖衬衣,以及黑色西裤,还有皮鞋,都被淋湿了。
“雨太大了。”方俊笑着说,“风一吹,打伞跟没打一样。”
甘宁嫣然一笑,伸手接过雨伞放到卫生间,又进房间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方俊。
“先把脸擦一擦。”
“你帮我擦。”
关上门,已走到客厅的方俊不接,背靠着后面的沙发像个孩子一样低下脑袋往甘宁面前一伸,不等甘宁反应,也不管是否会把她身上的睡衣打湿,两只大手已搂住甘宁的腰,把她紧箍在自己身前。又腾出一只手,不老实地从睡衣下面伸进去在甘宁胸前揉来揉去。
甘宁也不话说,抱复似的用毛巾一古脑地包住方俊的脑袋,跟揉面一样两只手胡乱地揉着。
方俊也不说话,突然打横抱起甘宁。
甘宁冷不防,吓得呀的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地紧搂着方俊的脖子。
“我向来不是好欺负的。”方俊低头咬了一下甘宁的嘴唇,熟门熟路地进了卧室。
……
俩人一番云朝雨暮之后,因要上班,没有时间继续耳鬓厮磨,缱绻旖旎,都起来清洗。
甘宁先清洗完。她穿好衣服,拿出吹风机在卧室吹方俊淋湿的衣服,又吹鞋。吹得差不多干了,俩人才出门。
雨依然很大。两个雨刮不停地刮来刮去前方视线还是有些模糊。
方俊因而开得较慢。
“在想什么?”甘宁见方俊不似往日那般有说有笑,扭头问。
“今天这么大的雨,我进去的时候还在你家小区门口碰到一个熟人……你说我要不要租个房子?”
“为我?”
“是的。小区毕竟人多眼杂,影响不好。”
“我不要。”
“为什么?”
“人是很容易贪心的,并且无止境。我也是人,你今天为我租了房子,我明天可能会要求你为我买套房子,或者要这要那。”
“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愿意。”
“我不愿意。我们既然不可能重组一个家庭,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分手……”
“我不想听这些。”方俊少有的打断甘宁,面露不悦,仿佛很受伤。
“我没有埋怨的意思,不要跟自己生气。”甘宁又笑着伸手摸了摸方俊的脸,“我会伤心的。”
“我有时觉得自己像只驼鸟,挺没
用。”方俊沮丧地笑了笑。
“不要这样想。我们现在这样挺好,虽然迟早会分手,但我不希望是因为搀杂了其它的东西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两败俱伤,一拍两散。那是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原谅的。”
“我保证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经历了欧阳芳的事,我确切感受到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谁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有些东西,就像生死,确实不是我们能够主宰的。但我们不要乐观,也不要悲观,而是要达观面对。”
“我从不后悔认识你,我们就珍惜现在这样吧。有机会就见一面,没有机会就把彼此放在心里,不要强求。即使从今往后再也不相见,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够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方俊笑了,“想起来似乎很遥远,很漫长,但我们已经走过了一半,至少我是走过了一半……等我们都老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还能是什么样子?”甘宁也笑了,“肯定是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牙齿掉光,说不定还佝偻着背,拄根拐仗。”
“拄拐仗的肯定是你,我才不要那玩意。”
“我也不要。即使老,我也要优雅地老去。”
“你说我们老了,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说不定在某一天,管它秋天还是冬天,就会在大街上的某个转角处不期而遇。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不管你老成什么样,反正到时我要是见了你,一定大声说:甘宁,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一直记得你。哈哈哈哈。”
方俊那如同少年般俏皮的四声哈令甘宁开心地大笑起来。揶揄道:“那我会说,对不起,糟老头子,你认错了人。”
“嗯,糟老头子,我喜欢你这样叫我。那我到时也不叫你甘宁,管你叫小老太婆。”
“小老太婆?”甘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也喜欢。”
车外依然风雨交加,但车内的俩人谈笑风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甘家老俩口习惯性起得很早,但因为下雨,不能开工。
赵春枝煮了稀饭,蒸了馒头。
吃完,雨还在下,甘细水不能出去买菜,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赵春枝拿着手机进卧室,随手把房门关上。
甘宁今天不是很忙,下雨也不想出去,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些党建资料。
母亲打来,她很快接通。
“妈,今天没有开工?”她说完才想起外面还在下雨,自己又笑了,“我都忘了,还在下雨。”
“你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甘宁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那就好,我想跟你说说你姐的事。”
“我姐怎么了?”
“我想了好几天,你姐跟那个胡小龙搅在一起,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甘宁知道大姐跟胡小龙之间已成定局,即使劝说也无济于事。她不知如何劝慰母亲,只好沉默。
“你跟吴明上班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你姐介绍一个?”
甘宁没想到母亲想到这个主意,更是为难。但又不能老是装哑巴,只好干笑一声,道:“人不能貌相,那个胡小龙我们都只见过一两次,根本不了解,如果多接触几次,说不定会发……”
“道理我懂。我虽然没有你们念的书多,但有眼睛,会看人。那个胡小龙再怎么改头换面,一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不是善茬。你姐没什么心机,心肠又软,即使以后跟他结婚了,也未必管得住。”
“结婚就是一家人,就有责任,情况可能会不同。”
“我还是不踏实。你跟吴明认识的人多,先帮你姐留意留意。”
“我们认识的人是很多,但跟我姐这个年龄差不多的,肯定是离过婚,也许都有孩子。”
“有孩子也没有关系,只要条件差不多,人品好,我跟你爸就放心。”
“那我找时间问问我姐的想法。”甘宁勉为其难道地先应承下来,“这种事,光我们着急没用,还得我姐点头。”
“你好好跟你姐说,有合适的就让你姐去见面。这不管什么情都是谈出来的,多见几次,多聊几次,说不定慢慢就觉得合适了。”
甘宁心想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但嘴上说:“我知道。”
“我知道这事不能着急,你放在心上就行。”
“我爸呢?”
“下雨又不能出去,在看电视。”
“那我先挂了。”
甘宁放下手机,也没心思再做事。她想了一会自己一团糟的婚姻,又想起母亲刚才布置的不可能完全的任务,发了好一会呆。
她拿起手机想跟大姐打电话随便聊几句,想着她在上班,不像自己这样方便接听,又放下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没等甘宁说进来,一向特别注意形象的邹思佳顶着罕见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进来,反手门一关,一屁股坐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一个字还没说,先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有天大的冤屈无处伸张。
“这长假好像过得不满意?”甘宁趴在桌上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像瞅熊猫一样,笑嘻嘻地瞅着她。
“别提了,我这几天没日没夜地都在打仗。”
“跟谁?”
“跟我自己,还有我那应该千刀万剐的老公,以及他那个同样应该千刀万剐的小情人。”
“你见到了?”甘宁收起笑容。
“放假头天晚上,我无意在他手机里看到他们肉麻的聊天。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当场发飙。第二天一起来就跟吊线一样跟踪了他三天,发现他给医院的一个小护士又是送花,又是送零食,又是请人家吃烛光晚餐,要不是我拿着一根棒球棍去砸了场子,他妈的,最后肯定是吃到床上去了。”
“你一个帮手没带就去砸场子?”
“怕什么。我堂堂正房,难道还怕她偏房不成?”
“你老公怎么说?”
“他当然鸭子嘴硬,死不承认,说不过是普通朋友。我才不管那些,把老娘的钱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一分也不行,先砸个稀吧烂再说。”
“然后呢?”
“然后不想听他们废话,也不屑薅人家小姑娘的头发,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那你这仗不是得胜回朝吗,怎么看起来不像?”
“生气,想想就生气。你是没看见那小护士,小鼻子小眼的,除了比我年轻,瘦得跟电线杆似的,有什么好?”
甘宁不说话。
“这些臭男人,他妈的,喜新厌旧,就没一个好东西。真想休了他。”
甘宁不知怎么说,还是不言。
“他要是想离婚,老娘拖死他。老娘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才不会轻易拱手让给外面那个狐狸精。”
甘宁还是不言。”真是气死我了!”邹思佳说到这里,才发现一直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你怎么不说话?好歹安慰我几句,我他妈都快气死了。”
“你自己已经安慰完了。”甘宁笑道,“不用别人。”
“虽然是出了一口恶气,男人也乖乖回家了,但心里却像丢盔撂甲,一败涂地。——心里说不出的悲哀!”
“婚姻保卫战向来就不易!”
“如果有下辈子,老娘我打死也不要男人,只要我自己。”
邹思佳恨恨地说完,开门离去。留下甘宁一个人又独自发呆。
第92章 我怀孕了
胡小龙和眼镜的乐购生活小超市如期开业。
因品种齐全、价格实惠,服务热情,交通又便利,一开业生意就很不错。包括里面互通,入口另开一扇门的眼镜拉面及小吃店。
原本计划当收银员兼带会计的甘欣,还买了学习资料,又是听网课恶补都快还给老师的会计知识,见眼镜一个去年大学毕业也是学财会的表妹,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被眼镜请来给甘欣帮忙,她临时选了业务相对简单的出纳,把会计让给眼镜的表妹。
一切走上正轨,烦恼却找上门来。
甘欣这天上早班,有一个年龄跟她差不多的女顾客买了好几包卫生巾。付款结账的时候,甘欣忽然想到自己的月经快两个月没来了。以前每个月都很准时的。
她紧张不已,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疾
病。
得了空闲,她用手机问了度娘。度娘说是有怀孕的可能,但甘欣更相信自己得了什么内分泌失调,或者子宫疾病等。唬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眼镜表妹下午来接班,甘欣在胡小龙面前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开车去了医院妇产科。
做彩超时,中年女医生拿着超声探头,一边在甘欣肚子上移来移去,一边问她上次月经的情况。
“医生,”甘欣说完,惶恐不安地看着女医生,“我得了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
女医生放好超声探头笑容可掬道:“你怀孕了。””不会吧。“甘欣惊得一下子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是不是弄错了,我两年前才换的节育环。”
女医生看着她,还是笑容可掬:“节育环移位了。要不要取出来?”
甘欣没有回答,她呆呆看着女医生,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理解。
自己竟然怀孕了?
一个离婚的女人,竟然怀孕了?
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节育环移位了,要不要取出来?”女医生见甘欣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取出来,是不是有影响?”甘欣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时间长了,肯定会影响到胎儿,最好取出来。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孩子?”甘欣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也在问自己,“是要,还是不要?”
“你也不用着急,可以回家好好想一想。”女医生看出甘欣犹豫不绝,“能再当妈妈是好事,很多像你这个年龄的女人,费尽心机想怀都怀不上。”
“先把环子取出来。“甘欣暂时做了一个决定。
她如做梦一般,恍惚走出医院大门。
她不想回胡小龙那里,也不想回家。
她打电话给甘宁。
甘宁在办公室。
“姐,”她很快接通。
“忙不忙?”
“不忙,马上要下班了。”甘宁听出大姐的声音有气无力,打趣道,“跟胡小龙吵架了?”
“见面再说。你下楼,我开车去接你。”
“好。”甘宁没有再问,收拾东西,关好门窗,拎包下楼。
她站在单位院门外,不过几分钟,甘欣开车来了。
“咱们去哪?”甘宁坐上副驾驶,笑着看大姐。
“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不是很饿。你呢,有什么想吃的?”
“我也不是很饿。”
“那就去吃面。”甘宁抬手往前面一指,“前面左拐,你把车停在路边,那里有一家胖嫂面馆,味道还可以。”
甘欣按照甘宁说的,转弯把车停在路边。俩人下车往旁边一条小弄里走去,胖嫂面馆就在里面。
店面很小,但干净整洁。
前面,一边靠墙摆着两张实木的长方形的桌子和长凳,另一边是两张小一点的正方形小桌子。
后面隔成一个留有窗口的厨房,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在后面忙碌,另有一个瘦一点的中年女人的打杂。
有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前,面对面地安静吃着碗里的面。
甘宁点了两碗肚片面。
甘欣用纸巾擦干净靠门边的一张正方形小桌椅,坐下。”超市生意怎么样?“甘宁端着两杯白开水过来,笑着坐在对面。”比预计的要好。“甘欣心不在焉地慢慢转动着甘宁递过来的水杯,”眼镜说了,都是你那个招财猫送得好。"
“那个眼镜跟老婆,看起来都很精明的样子。”
“俩人很有生意头脑,不光开面馆几十年,一有钱就倒腾房子,别看貌不惊人,听说家底颇丰。”
甘宁见大姐不提胡小龙,笑道:“你不会真跟胡小龙吵架了吧?”
“我怀孕了。”甘欣放低声音。
扑哧一声,甘宁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要不是她头偏得快,就喷到甘欣脸上了。
“我自己也觉得好笑。“甘欣尴尬地从手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行呀姐!”甘宁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笑嘻嘻地把头凑近甘欣,“你又要当妈妈了!”
“你就别取笑了。”甘欣愁眉苦脸,哭笑不得,“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有。”甘宁笑了笑,“刚才只是被惊到了,孩子多好,是上天送的礼物。”
“好什么好,我都没脸见人。”甘欣苦笑。
“胡小龙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我刚从医院出来。我原以为得了什么病,进医院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还后悔没叫你陪我一起去。”
“你打算怎么办?”
“想过不要,又有点不舍。”
“先跟胡小龙谈谈,看他怎么说。”
“要是爸妈,还有浩天知道,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理解的。倒是你,要认真考虑,不能将就。”
“我想过,无非三条路:一条打掉;另一条,我自己一个人抚养;最后一条,就是跟胡小龙结婚,共同抚养。”
甘宁起身把两碗肚片面分别端过来。
甘欣拿起筷子,接着说:“第一条从医院出来,我已经放弃了。第二条可行,但不是很现实,只有第三条路可走。”
“这不但关乎孩子,还关乎一辈子,要考虑清楚。”
“自从离婚后,我一直跟胡小龙在一起。也幸亏有他在身边,我心情才好了许多。他说过,这么多年他虽然没有再婚,但一直不安分。认识我之后,特别是开了超市,满脑子想的才是怎样赚钱,怎样做一个好男人,一个好爸爸。”
“你相信他?”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自从开了超市,他特别努力,又能吃苦,为了节约成本,晚上还兼职保安睡在超市,我都看在眼里。”
“肯努力就好。””说是舍不得打掉,但一想到高龄产妇这个词,我心里其实很不安,一点信心也没有。“
“现在条件好,比你年龄大的产妇多的是。只要平时注意饮食,定时产检,再加上加强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应该不会有问题。””我走出医院的时候,想到这短短两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先是欧阳生病,后是我离婚,然后甘甜又放弃工作去读博,接着欧阳去世,现在我又怀孕,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甚至有一种做梦的感觉,都不敢相信这些是真的。“
甘宁想起自己跟方俊的分分合合,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以及跟吴明不了了之的离婚事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禁不住也感叹:“确实像做梦!”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开口。”
“你不知道,”甘宁笑了笑,“妈前几天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要我跟吴明给你介绍对象,幸好后来没再打电话追问,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我看我妈这回——应该彻底死心了。”
“我知道爸妈对胡小龙不满意,我准备好再次挨打了。”
“你哪天回去,我跟你一起。”
“今天晚上我先跟胡小龙好好谈一谈。明天我给妈打电话,说回去吃晚饭,到时我去接你。”
姐妹俩吃完,甘宁步行回家,然后换衣服去婆叉湖跑步。
甘欣开车径直回百潭湖。
她想起自己最近疏于锻炼身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应该像甘宁所说的要加强锻炼,增强体质才行。于是进屋换了衣服和鞋,也到湖边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回家。
她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了好一会,才给胡小龙打电话。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胡小龙很快接通,“我一个人好无聊,晚上要不要过来?”
“我今天不想去。你来我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等我,我跟眼镜说一声。”
半个小时后,胡小龙骑着摩托车来了。
甘欣穿着睡衣下楼开门。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胡小龙颇为紧张地看着甘欣,在来的路上,他胡思乱想,以为甘欣要跟他分手,“我现在很胆小,你可别吓我。”
“你猜。”甘欣关上门,笑着往楼上走。
“猜不着。”胡小龙见甘欣面露笑容,似有喜事一般,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笑道,“但肯定不是坏事。”
甘欣走进卧室才转身看着胡小龙:“我今天去了医院。”
“哪里不舒服?”胡小龙刚放进去的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连忙抓住甘欣的两只手,焦急地说,“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怀孕了。”
“真的吗!”胡小龙惊喜欲狂,一把抱起甘欣,一边转圈,一边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真是太好了,我胡小龙又要当爹了!”
“快放我下来。”甘欣被转得有点头晕,连连道。
“对对对对,”胡小龙又立马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把甘欣放下来,又跟奴才侍候主子一样双手搀扶甘欣到床边坐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乱动。”
“这还不知道哪是哪,不用这么紧张。”甘欣啼笑皆非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胡小龙。
“反正小心为好。”胡小龙摸摸甘欣平平的肚子,又看着甘欣,傻笑道,“我真的好高兴,没想到好事一起来了。”
“坐好,”甘欣拍了拍自己身边,笑道,“我有话跟你说。”
“好。”胡小龙像个听话的小学生,端端正正坐在甘欣身边。
“你想要这个孩子?”甘欣郑重地看着他。
“当然。”胡小龙比甘欣还郑重,拍着胸脯说,“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要,我巴不得明天就跟你结婚。”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求过婚,甘欣也从未说过要嫁给他。马上嘿嘿一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失望。”
“下个星期浩天跟胡静就要放暑假。等他们回来,你先请我爸妈吃顿饭,大家先一见面再说。”
“那我明天就去最好的酒店定一个最好的包间。”胡小龙喜上眉梢,强压着又想抱起甘欣的冲动。
“我爸妈讨厌浪费,找个经济实惠的酒店就行。””好,我明天就去订好。“
“别墅我会给浩天。你那房子太小,你跟胡静暂时都住在我那里。等我们以后赚了钱再买新房。“
“我都听你的。今天晚上我可以不走吗?”
“不行。”甘欣拉起胡小龙往外推,“开始几个月要特别注意。”
第93章 一针见血
六月份,天气已经很热。
乐购超市早上七点钟开门。
上晚班的甘欣为了晚上跟甘宁一起回母亲家吃饭,特地跟上早班的眼镜表妹换了班。
她进去的时候,超市聘请的导购员兼打扫卫生的李姐,正拿着毛巾擦收银台,以及跟收银台连在一起的香烟柜,柜旁边靠柱子摆放着甘宁送的那个十分可爱的红色陶瓷摇手招财猫。
“谢谢李姐,”甘欣连忙笑着要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没事。”个子有些瘦高,黑发被梳成一个光滑的发髻,衣着朴实,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李姐说,“刚才胡老板请我吃牛肉拉面,叫我每天帮着擦一擦柜台。”
“那就谢谢李姐。”甘欣不好多说,只好笑道。
“不用客气。”李姐看了一眼皮肤白皙,一身优雅精致真丝连衣裙的甘欣,笑着说,“这工作比我以前在学校食堂每天起早摸黑轻松多了,工资定得也高。”
“我给你买了小混沌还有一个煮鸡蛋。”胡小龙把煮鸡蛋和一碗热腾腾的混沌放在收银台旁边,对甘欣说,“你趁热吃,我再去给你冲杯牛奶。”
“不用牛奶,这已经够多了。”甘欣说。
“不行。”胡小龙说,“你现在……”
甘欣假装咳嗽了两声,低头拿起鸡蛋放在台面上搓了两下,慢慢悠悠地剥鸡蛋壳。
“你现在比以前瘦了好多,”胡小龙会意,改口道,“得加强营养才行。””我比以前都胖了几斤,哪里长瘦了。“甘欣笑道。
胡小龙不接话,笑着很快冲了一杯牛奶放到甘欣面前。
“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胡小龙拿起柜台上的手机和摩托车的钥匙,一边脚不停步地往门外走,一边回头对甘欣说,“店里要是有事,就找眼镜。”
“什么事,这么忙?”甘欣见他很匆忙的样子,随口说。
“等办完再告诉你。记得喝牛奶。”胡小龙躲闪着甘欣的目光,快步走出店外。
“胡老板真细心。“
“李姐做过很多工作?”甘欣笑了笑,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吃着鸡蛋。
“没有稳定工作就是这样,为了吃饭,哪里有活干就去哪里。”
“胡小龙说你爱人的泥工手艺很好。”
“他是泥工,一直跟着胡老板的朋友一起做事,是个老实人。听说胡老板要开超市,想给我找个活干,又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托胡老板的朋友说的。胡老板人爽快,一口就答应了。”
“老实人过日子靠得住。”
甘宁上午一个电话办妥了周婶女儿公益性岗位的事,一直在办公室。
“今天不想回家了。”快下班,很少在食堂就餐的邹思佳跟甘宁一起去食堂吃饭。
“被男人赶出来了?”甘宁笑着打趣。
“我都想把他赶出家门。自从我学孙悟空大闹天宫,他这几天老老实实回家,跟个乖孙子一样,还一脸假笑,我看着又烦。”
“你当心又把他推回去。”
“他真有心要走,没人留得住,我也不会留。我最讨厌男人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
“经营好婚姻确实是一门学问。“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把自己的婚姻经营成这样——我邹思佳——真是悲哀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甘宁笑道,“悲哀的不只有你一个。”
俩人打了饭菜,并肩坐在最后一排。
张蕾端着打好的饭菜坐到俩人对面。
“晚上没睡好?”邹思佳见她神情有些疲倦,还有黑眼圈,笑着说。
“别提了。”张蕾笑了笑,自讽地说,“昨天晚上,楼上一对小夫妻精力特别旺盛,跟拍电影似的,大吵大闹了半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都不知道自己一晚上到底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邹思佳跟甘宁会心地一笑。
正说着,方俊和杨建军一起走进食堂,端着打好饭菜的盘子,走过来。
“看你这样子,昨晚被你老公折腾得够呛。”在甘宁身边坐下的杨建军,看着张蕾说。
“我正跟她们俩说这事。”张雷笑着斜睨了杨建军一眼,“跟我家卧室斜对面的那家楼上,是一对年轻夫妻,以前偶尔也小吵小闹,昨晚却跟发疯一样,从十点多钟开始,好像比赛谁的嗓门大,不停地吵吵嚷嚷,大喊大叫,然后又是把门摔得地动山摇,又是东西摔在地上噼哩叭啦乱响,估计是大打出手,中间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不停地哭……吵得人实在睡不着……最后,有个男人也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的,估计是忍无可忍,冲着窗外怒吼一句:他妈的,过不下去就别过了,大半夜还让不让睡觉。才慢慢安静下来。”
“这不是催人家离婚吗。”坐在张蕾身边的方俊笑道。
“现在的小夫妻,一言不合就会分道扬镳,根本不用人催。”杨建军说,“我儿子有个同学就是这样,结婚后跟着丈夫和婆婆一起去法国度蜜月,结果不满丈夫大事小事都听他妈,回来就离婚了。”
“这也太快了,跟过家家似的。”邹思佳不可思议道。”还是我们这一代人忠贞。”杨建军说,“年轻的时候跟老婆打死架,也没想过要离婚。”
“只能说时代不同。”张蕾说,“现在生活条件好,大多小夫妻都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独身子女,个个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受不了一丁点儿委屈,更别谈体谅和迁就对方,一言不合只有闹离婚。”
“我虽然不赞成像那种蜜月还没有过完就离婚的年轻人。”邹思佳说,“但他们那种说离就离的勇气,我还是蛮佩服的。”
“说得你好像想离婚又不敢似的。”杨建军接了一句。
“不是不敢。”邹思佳毫不在意地说,“是因为有父母,有孩子,还有财产之类的,肯定会沾前顾后,想东想西。”
“沾前顾后,想东想西,只说明你还爱你老公,不想离开他。”张蕾说,“铁了心要离婚的人,我跟你说,火车也拉不回来,根本不会考虑这考虑那。”
“就像我儿子那个同学。”杨建军赞同地补充一句,“那绝决的态度,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佩服不行。”
“那种行为纯粹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方俊说,“自私,任性。”
“干吗这么沉默?”杨建军用胳膊撞了一下埋头吃饭的甘宁。
“也有可能是爱得不够。”甘宁笑道,“爱一个人如果爱到骨子里,肯定不会轻易离婚。”
“还是才女一针见血。”张蕾点头。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办公楼。
甘宁洗了毛笔,关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写字。
方俊打来电话,关切地说:“刚才吃饭你一直低着头,有心事”
“没有。”甘宁笑了笑。
“有心事告诉我,也许无法帮你解决,但至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帮你分担一下。”
“我没事,是大姐的事。”甘宁想了想,把大姐离婚,认识胡小龙,现在怀孕,以及自己对胡小龙莫名的担忧说了一遍。
“通常来说,”方俊沉吟片刻道,“这种浪子似的男人,确实不是一个理想的归宿。但事物是变化发展的,人也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特别是当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更有责任感。”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半路夫妻确实更容易产生这样那样的家庭矛盾,特别是经济问题。我以前有个同事就是,夫妻俩个,本来就因为继子继女教育问题矛盾重重,又你怀疑我有私心,我怀疑你有私心,最后毫无信任,只有再次离婚。但事在人为,不能一概而论,一定也有再婚过得很好的。”
“我姐离婚不过几个月,根本还没有做好再婚的准备,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听她的意思,确信只有再婚了。”
“如果再婚,为了避免之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你可以建议你姐签一份婚前财产协议,包括婚后财产如何便用等,都可以明确在内。”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是律师,我一会把他的姓名和手机号传给你。你姐如果想咨询,或者想请律师起草,我会提前打电话跟他说一声,你姐可以随时去找他。“
“好。”
“你也不用多虑,往好处想。”
“我原本是个很乐观的人,现在好像受了打击似的,越来越乐观不起来了。”
“跑步还在坚持?”
“没有以前勤,有时懒得动。”
“人的惰性是很顽固的,咬牙坚持让自己动起来,让自己更有精神。”
“好。”
下午,眼镜表妹来接班,胡小龙还没有回来。
甘欣给他打电话,不知在忙什么,还没说几句就挂了。
甘欣在店里逗留了一会,等甘宁快下班,开车去接甘宁。
甘宁接到电话已经下楼到院门口等着。”昨天晚上跟胡小龙谈得怎么样?“甘宁上车就说。”挺好。“
“他怎么说?”
“他想结婚,想要这个孩子。我叫他等浩天放暑假,先请爸妈吃顿饭,大家见一面再说。”
“已经到这个地步,爸妈就是想反对估计也不会再说什么。你们如果真结婚,你有没有考虑,签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昨天晚上我也想过,还越想越胆怯。因为这一旦结婚,各有一个孩子不说,再加上肚子里的,就是关系复杂的五口之家。胡小龙住的房子很小,估计手上也没什么钱,开超市的钱还有一半说是找朋友借的。现在生意刚起步,以后情况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别的不管,至少要把汪洋卖公司的钱,以及别墅都留给浩天。”
“我等会发个手机号给你,是一个朋友介绍的律师,你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向他请教。事前尽量做到合理合法,免得以后说不清。”
“婚还没结,就签协议,胡小龙会不会有想法,说我不信任他。”
“肯定要当面跟他说清楚,这不过是让你们以后的路走得更平坦一些,又不是不平等条约,跟信任没有关系。你如果担心他有想法,最好是跟他一起当面去咨询律师,请律师以专业的角度把所有问题摊在桌面上讲清楚。”
“再个婚真是麻烦。”甘欣自嘲地说,“早知道这样,就不离婚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甘宁笑道,“还是考虑怎样再当新娘吧。””一个二婚,大操大办也没什么意思。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怎样简单,就怎样来好了。”
“二婚也是婚,干吗要自己看不起自己。”
“算了。我只想领个证,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就行了。”
第94章 好自为之
赵春枝老俩口这两天没有开工。
甘欣早上打电话说晚上跟甘宁一起回来吃饭,赵春枝很是高兴。吃完早饭就拉着老伴上街买肉,说好久没有吃饺子,晚上包饺子吃。
赵春枝的饺子皮只擀好一张,甘细水的韭菜肉馅已经剁完调好,他坐在餐桌边刷抖音。
“你就一点儿不担心甘欣?”擀第二张饺子皮的赵春枝看了一眼捧看手机看得津津有味的老伴。
“我担心死也没用,儿孙自有儿孙福。”甘细水头也不抬地说。
“做生意最需要的是资金。听说胡小龙那个超市装修带开业就花了七八十万,以后要是遇到资金困难,会不会向咱们甘欣开口?”
“那超市不是说跟别人合伙开的吗?“甘细水这才抬起头。”是跟别人合伙,但不可能自己一点钱都不出。那个胡小龙根本没什么钱。“
“甘欣说的?”
“我自己实地调查的。”
“什么时候?”甘细心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你睡午觉的时候。我找到那小区,又老又旧的楼梯房,说是只有六七十平。他如果有钱,为什么不买房买车,还住在那里。”
“有可能把钱留着做生意。”
“屁的生意。我装着找人的样子,跟坐在楼底下几位带孩子的大姐闲聊,有意提到胡小龙。她们说胡小龙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还说以前挺好一个老婆,是被他给打跑的,十几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
“但人家现在不是开了超市,正儿八经在做生意吗?”
“汪洋上次卖公司的钱都给了甘欣,我担心甘欣心肠软,那个胡小龙要是没钱,只要说几句好话,甘欣肯定会借给他。借出去容易,只怕收回来难。以后浩天上大学,结婚,买房买车,哪样不需要钱。”
“那一会等甘欣来,你提醒她,好生把钱给浩天留着。”
“提醒有什么用。她现在跑到胡小龙的超市里做事,整天跟人家混在一起。你说十句,也顶不人家半句。——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想想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怪只能怪汪洋那个罪魁祸首。”
“离都离了,还怪人家有什么用。”
甘细水见老伴皮子擀好,他起身进厨房拿刀一块块划好,又端来肉馅,开始包饺子。
姐妹俩回来了。
俩人进屋,洗手,也站在餐桌边包饺子。
“这是甘甜最爱吃的,可惜又不能给她寄过去。”甘宁笑道。
“她好像很忙。”甘欣说,“我昨天跟她微信聊天,好半天才回我。”
“博士学业很繁重。”甘宁说,“说是每天除了学习,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阅读文献,写论文之类的,很辛苦。”
“再辛苦也是那丫头自找的。”说起不听话的小女儿,赵春枝又来气,“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去撞南墙,让她吃点苦头好。”
“你妈嘴上这样说,”甘细水压低嗓门对着俩个女儿笑道,“心里最是放心不下,回头说不定又叫我给甜甜打电话,叫她悠着点,别那么拼命。”
“我那是生气。”见饺子包得差不多,进厨房准备烧开水煮饺子的赵春枝还是听到了,“前两天,你爸给她打电话,叫她放暑假回来住几天,我还想着怎样好吃好喝好招待,结果,她竟然说没有时间,不回来。”
“孩子还不是想自己打工赚学费,免得给我们增添负担。”坐在餐桌边喝水的甘细水说。
“忙是一回事。”赵春枝说,
“我看是怕回来我又啰哩啰嗦,所以干脆躲得远远的,耳不听为静。”
“知道自己啰嗦,还不改。”甘细水笑道。
“这么多年我已经不知改了多少。”赵春枝说,“再改,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饺子很快包完,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赵春枝开始往锅里下饺子。
甘宁把多余的饺子装在盒子里放进冰箱。
“回去的时候记得跟你姐带些回去。”赵春枝下完饺子,见甘欣不在客厅,拉住甘宁,“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有没有眉目?”
“我姐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甘宁笑道,”您就别操心了。”
“是不是你姐跟你说什么了?”
“我姐她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她自己会看着办的。”
“你们可别吓我。”手里拿着锅铲的赵春枝脸色一变,愣愣地看着甘宁,“你姐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有。”甘宁笑着接过锅铲在锅里推了推,“现在天气热了,你跟我爸还要开工吗?要不要在家里休息?”
“以后在家休息的日子有的是,现在能赚一个是一个。”赵春枝关了火,弯腰从厨柜里拿了四个碗出来,接过锅铲开始盛饺子,“从下个星期开始,我和你爸晚上开工,跟洒水车给人行道两边的树木浇水。”
“那还好,晚上凉快些。做几个小时?”
“六点多钟出去,说是五个多小时,不是很长。”
甘宁把盛了的饺子一一端到餐桌上,又拿了筷子。
四人围坐餐桌坐好,甘细水边吃,边说:“玥玥眼浩天他们快放暑假了吧。”
“差不多就这个星期。”甘宁说。
“是不是要补课?”赵春枝说。
“说是不补,”甘欣说,“但很多孩子都在补,不补不行。”
“现在竞争大,抓紧点好。”赵春枝说,“不说个个像甜甜那样读博,至少也要考个211或者985才行。”
“玥玥要是在,肯定会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甘宁笑道。
“你别太由着她。”赵春枝说,“那丫头脑瓜灵光得很,就是贪玩。等放假,不管她原意不愿意,也把她送去补课。””上次甜甜说,叫他们放暑假去她那里住几天。”甘细水说,“可以顺便叫她帮他们补补课。”
“甘甜自己都忙不过来。”甘宁笑道,“他们要是去了,只会给她添麻烦。还是等她快毕业的时候,我们组团一起去。”
“好是好,就是得等五六年。”甘欣笑着说。
“五六年?”赵春枝满脸狐疑,“甜甜不是说只读三年吗?”
“博士阶段的学习具有一定的弹性。”甘宁说,“大多是三四年毕业,但也有七八上十年的。”
“糊弄我们说三年。”赵春枝咬牙切齿,“又上了这丫头的当。”
“不是糊弄。”甘宁笑道,“甘宁说她力争三年内毕业,所以才这么努力。”
“谁稀罕她毕业?”赵春枝没好气道,“早点成个家,比什么都强。”
“我稀罕。”甘细水笑着对俩姐妹说,“你们没看见,有天开工,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说起自家孩子,这个说,我儿子刚大学毕业,就在哪在哪找到工作,那个说,我儿子大学一毕业就考上研究生。见我跟你妈好像都没脸说似的,都不吭声,还追问。你妈就淡淡地说:我只生了仨个黄毛丫头,一个中专毕业,一个大学毕业,还有一个在读博士。那些人立马不再追问了,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羡慕。——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知识确实是力量,比男人还好。”赵春枝倖倖道,“你就等着你的宝贝女儿跟知识过一辈子吧。”
“只要她们高兴,我怎么着都行。”甘细水嘿嘿一笑。
“你怎么着都行?”赵春枝白了老伴一眼,“恶人都我一个人当了。”
吃完饺子,甘宁在厨房洗碗,甘细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甘欣拉着母亲到房里的床边坐下,陪着笑脸道:“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赵春枝一见这架式,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紧张地盯着甘欣。
“也不是什么大事,”甘欣干笑两声,“就是等浩天放暑假了,胡小龙想请您跟我爸,还有浩天一起吃顿便饭。”
"几个意思?”
“就是吃顿便饭,没什么意思。”甘欣堆着一脸笑。
“他想请我们吃饭,他又不是没长嘴,为什么自己不说,要你来说?”
“他想一起来,是我没让。”
“我说傻丫头,你真打算跟他过日子?”
“他那个人——初看是给人印象不太好,但接触时间长了,还是不错的。对我也挺好,细心又体贴,真的,做饭洗碗,都不让我动手。每天早上我一到超市,他都帮我把早餐准备好了……”
“这只是表现工作,等你们真的生活在一起,他说不定就换了一个人。”
“他没必要讨好我。他比我小好几岁,长得又帅,现在又自己开了超市,想要找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也有可能。”
“你认定他了是吧。”
“我也不小了。”
“行。你要是认定他,我跟你爸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有一条,你离婚还不到半年,跟他在一起应该没多久,你也不要急着为他说好话,等观察一年半载,如果他还是对你,还有浩天都没话说,我跟你爸什么意见也没有。”
“我不能等。”甘欣支吾其词。
“什么叫不能等?”赵春枝不明所以。
“我有了。”甘欣忸怩不安地看着母亲。
“你有——”看着女儿脸上的神情,赵春枝把没有说出口的”什么“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也看着女儿。
“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甘欣努力解释,”医生说是环子移位,我想打掉,又舍不得。”
“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出的赵春枝,认命似的长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说你几十岁的人……这做的叫什么事?”
看着母亲倍受打击,失望透顶的样子,甘欣真是无言以对。
“算了……胡小龙想要这个孩子?”
“想要。”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想大操大办,只想等浩天放假,大家先见面吃顿饭,然后把证领了。”
“要领就早点领,别到时候挺着个大肚子让人指指点点,看笑话。”
“我知道。”
“以后你们住哪里?”
“胡小龙现在的房子又旧又小,人多根本住不下,他手里的钱又都投到超市里面,暂时只能住我那里,等以后赚了钱,再把他的旧房子卖掉,我们再买新房。我还准备按照甘宁的建议,在领证之前跟胡小龙签一份婚前财产协议,把汪洋卖公司的钱,还有别墅,都留给浩天。””甘宁的建议是对的。我以前说过,二婚再好,不如原配。特别是双方都有孩子的组合家庭,各有私心,想要一碗水端平不容易。”
“我会努力的。”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好自为之吧。“
第95章 走得太近
周六早上。
甘宁九点钟要到市政府大楼开党建会,她跟往日一样早起。
昨天晚上回来的吴明也跟着起来。
洗漱完,甘宁煮了两碗水饺。
吴明边吃边说:“吃完我开车送你。”
“不用。”甘宁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个同事也要参加,他就住在附近,说好开车带我。”
“玥玥
快放暑假了,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叫她放假之后回去住几天。”
“等放假问问她,说不定要补课。”
“周婶的女儿也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毕业了,这几天在城里租房子。下周一就去单位找你。”
“我正准备跟你说。事情已经办好了,安排在我们局的二级单位。你叫她下周直接去单位找我,我送她过去。”
“我过完早要回去一趟,我妈说周婶昨天买了两只土鸡,还有几百个鸡蛋。本来是想送过来,又怕我们不在家,就送到我妈那了,我妈叫我回去拿。”
“小事一桩,还买东西干什么?”
“我妈是不要,周婶非要买。要是退回去,也不太好。”
甘宁不言语。
“张文涛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今天上午去欧阳家看她妈妈,中午叫我们一起吃饭。“
“我要开会,不然可以跟张文涛一起去。”
“老人也挺可怜的,下次我们再约他一起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会,吃饭我就不去了。你跟张文涛说一声。"
"好。“
“他最近怎么样?”
“没见过面,但通过几次电话,感觉精神还不错。”
“有没有找女朋友?”
“说是前些天有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是财政局的,离婚带个上小学的儿子。他请人家吃了顿饭,但感到各方面比欧阳芳差远了,见了一次就把人家的微信给删了。”
“欧阳芳只有一个,况且已经不在了,他再上哪里去找?”
“我也是这么说,他说不着急,慢慢找。”
“我得走了。”甘宁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不早,赶紧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吃完,站起身道,”我去换衣服,你洗碗。“
“要是来不及,我开车送你。”吴明跟着起身。
“不用,还有时间。”甘宁进房间换了一件衬衣领的黑白细格子连衣裙,拿着手机和包出来,穿了一双小白鞋快步出门。
“二姐,”她刚走出小区大门,甘甜的电话来了,“我昨天晚上跟妈打电话,感觉妈的情绪不高,问爸,爸也不清楚为什么,只说妈这几天没事就唉声叹气。家里没事吧?”
甘宁想了想,边走边说:“妈有没有说大姐的事?”
“说了,说她跟爸这一生,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供仨个女儿读书,原本以为老了可以享享清福,结果大失所望。说大姐不听话,非要跟姐夫离婚,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一团糟。还说我欠打,把好好的工作辞了去读书,还匡骗读三年就能毕业。说幸亏有你争气,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甘宁心中苦笑,要是母亲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妈没提胡小龙?”
“妈好像不喜欢胡小龙,一个字也没提。”
“大姐怀孕了。”
“胡小龙的孩子?”
“对。””前几天我还跟大姐聊天,大姐只说她到胡小龙的超市上班,没提怀孕的事,大姐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意外怀上的,大姐不舍得打掉,想要。但大姐知道爸妈对胡小龙不是很满意。””大姐打算跟胡小龙结婚?”
“嗯。前两天我跟大姐一起回去,大姐把自己的想法单独跟妈说了。打算等浩天放暑假,安排胡小龙父女俩跟爸妈见个面,然后也不打算办婚宴,说是直接把结婚证领了。估计妈听了心里不舒服,还没有跟爸讲。”
“既然要结,二婚也是婚,大姐干吗要这样委屈自己?”
“可能还是顾虑爸妈对胡小龙不满意。“”那不是太便宜胡小龙了?他何德何能?”
“没办法,即使大姐想大操大办,估计胡小龙也拿不出钱来。他的超市刚开业,说是还有一部分的钱是找朋友借的,房子又小,结婚之后,恐怕还得带着女儿住到大姐家。”
“怪不得妈不高兴。”
“姐夫把卖公司的钱都转给了大姐,大姐说要把那一笔钱跟别墅都留给浩天,我听一个朋友的建议,叫大姐在结婚之前跟胡小龙签一份婚前财产协议,把这些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到时说不清。”
“不管是别墅,还是卖公司的钱,应该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要签。包括婚后的共同财产如何使用和分配,也应该跟大姐说,要明确。因为一旦结婚,到时俩仨个孩子,又是不同的爸妈,没事还好,有事有嘴也扯不清。”
方俊的车停在老地方。
甘宁边打电话,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方俊欠身帮她系上安全带,才慢慢把车驶入车道。
“这些我都跟大姐提过。我还把朋友介绍的律师推荐给了大姐。大姐说她抽时间去咨询一下。”
“我上次跟爸妈打电话,说等放暑假,叫浩天带玥玥跟萌萌到我这里玩几天。”
“你不用操心他们,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努力争取三四年拿到毕业证,好好找份工作。爸妈嘴上说不管不管,心里最担心你。”
“放心,只要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
“那我挂了,我今天还要加班开会。”
“你妹妹?”方俊见甘宁挂了电话,才开口。
“嗯。”
“她的学习怎么样?听说博士很难毕业的,我有个同事的儿子,已经读了六年,头发都快读白了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她说了,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
“自信的女人最有魅力,就像你一样!”
“我不过是盲目的自信,跟我妹妹比差远了。她也担心大姐的事,很赞成你的建议。”
“一个人吃饭还动不动咬了自己的舌头,何况是半路夫妻,没有人能保证一点矛盾也没有。特别是经济矛盾,只有先君子,后小人,最稳妥。””我姐离婚我想到了,但她这么快再婚我确实没有料到。”
“感情这东西没有道理可言,它的发生往往难以用逻辑或理性来解释。”
“我妈对胡小龙不是很满意,心里可能堵得慌。她最希望看到的是我妹妹步入婚姻殿堂,当初根本不赞成我姐离婚。偏偏事不随人愿,我妹妹连男朋友也不谈,我姐不但离了婚,现在又要结婚。”
“人生本来就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想想我姐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真希望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日子不是过的,是慢慢熬的。”
“我有时真的挺羡慕我妹妹,也想像她那样,不要工作,也不要男人,一心一意在学校读书。”
“男人可以不要,但辞职肯定不现实,你如果真想充电,可以报考一个在职研究生。”
“只是想想而已,脑袋现在都快生锈了,哪里还能真正静下心来学习。”
“你只要想做,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这辈子就这样了,下辈子再努力吧。”
“听起来有点悲观,不太像你。”
“可能是我老了。”
“听起来像在嫌弃我。”
“也许吧。”甘宁笑道。
开完会,已过了十一点。
甘宁本想自己走回去,方俊发微信说在车里等她。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甘宁上车道。
“大白天,有什么好担心的。”方俊笑着帮她系上安全带,“跟我一起去吃饭。”
“去哪吃?”
“一家小饭馆,一个朋友请客。”
“你朋友请客,我去算什么。”
“同事一起吃个饭而已,没事,免得这么晚了你还得回去买菜做饭,多麻烦。””我不去,我觉得不妥。“”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感谢我帮了一点小忙,另外又叫了俩个朋友一起请我吃顿便饭。相信我,如果不好,我不会带你去。“方俊正说着,他放在水杯架旁边的手机响了,”肯定是他们在催我,你帮我接一下。“”不接,免得你朋友以为你开会还带个女秘书。“
方俊笑着自己接了电话,果真是催他吃饭,他说十分钟到,叫他们上菜就挂了。
小饭馆确实不大,就像一个农家小院,隔了几个包间,很是安静。
甘宁跟在方俊身后走进一间包房。里面坐了两对都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女,正在说笑,嗓门都很大。特别是俩个脖子上还有手腕上戴着金项链和金手镯的女人,笑声特别爽朗,一看就知道不是坐办公室,更像做生意的老板娘。
圆桌上已摆满了一桌菜,中间是一大盆方俊很喜欢的奶白奶白的鱼汤。”不好意思,刚散会。“方俊笑着径直坐到对门的主位上,并招呼甘宁坐在他旁边。
四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注视着甘宁。
“甘科长,今天跟我一起开会的。”方俊没有介绍那四人,但简单介绍了甘宁。
甘宁礼貌地冲着几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带了车,不能喝酒。”方俊笑着一手拿汤勺,一手拿起甘宁面前的碗帮她盛鱼汤,“你们四个可以自己喝。“”你不喝,我们喝个什么劲。“其中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说,”直接吃饭。“
其他几人也没有意见,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就跟自己家里一样,纷纷拿起筷子开动。
“女士优先。”方俊把鱼汤放在甘宁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边吃,边跟那四人有说有笑。
甘宁默默喝汤,吃饭,仿佛隐身一般,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四人也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只是偶尔笑着看她一眼。甘宁也微笑地回视,感觉挺自在。
一顿饭很快吃完。
“那我们先走了。”方俊见她放下筷子,也不等那四人吃完,笑着起身告辞,“你们慢慢吃。”
那几人也不送,笑着看他们离开。
甘宁跟着方俊走出饭馆,朝停在人行道旁边的车子走去。却迎面看到张文涛从不远处的车里下来。
“甘宁!”张文涛也看见了她,关上车门走过来,笑道。
甘宁想起早上吴明说中午要跟张文涛一起吃饭的事,心里不由一紧,待见只有张文涛一个人,才微微放下心。
笑着说:“好久不见了!””是好久不见了。“张文涛说完,好奇地打量着方俊,“这位是——”
“我同事方局长。”甘宁立即抬手介绍,说完,又指着张文涛对方俊说,“张文涛,跟我老公是同事,也在公安局工作。”
“你好!”方俊客气地笑着先伸出手。
“你好!”张文涛笑着伸手握了握,指着前面的小饭馆,看着甘宁和方俊说,“吴明在里面等我,我们正准备一起吃饭,你和方局长要是没吃,可以一起。”
“谢谢!”甘宁笑着说,“我跟方局长已经吃过了。”
“谢谢!”方俊也笑道,“下次有时间再一起。”
“那我先进去了。”张文涛笑着挥挥手,大步往里走。
“他回去不会跟你吵架吧?”方俊等甘宁上车坐好,帮她系上安全带,笑道。
“你还笑?”甘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不来,你非要我来。”
“他要是跟你吵架,我打电话叫他们四个去你们家给你作证。”方俊一本正经道。
“算了,天不会塌下来的。”
第96章 想生二胎
吴明一个人就坐在旁边一个小包间里看手机,他点了三菜一汤,在等张文涛。
“等久了吧。”张文涛笑着推门进去。
“没有,我也是刚到。”吴明笑着放下手机,叫服务员上菜。
“欧阳她妈妈非要留我吃饭。”张文涛拉开椅子在吴明旁边坐下,“我说中午跟你一起约好了,她老人家才让我走。”
“她妈妈身体怎么样?”
“老得不行。看见我去,很高兴,拉着我说了好半天。”
“人老了本来就可怜……下次有时间我和甘宁跟你一起去。”
服务员很快把三菜一汤一一摆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