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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泥人

江府后院的暖阁里,炭火正旺,将一室烘得暖意融融。

沈眠枝坐在靠窗的矮桌旁,面前摆着一盆细腻的黄泥,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屑,正专注地捏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带着她紧绷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这里得再圆些,云舒喜欢脸蛋胖乎乎的小像。”江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俯身靠近,指尖轻轻点了点沈眠枝捏出的泥人脸颊。

两人距离极近,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暖意,悄然萦绕在沈眠枝鼻尖,让她指尖微微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泥人的瞬间,也似间接擦过她的指腹,留下一阵轻痒。

沈眠枝抬眸看了江遇一眼,见他正专注地盯着泥人,眉头微蹙,神情认真,连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都忘了整理,便又低下头,指尖轻轻揉着黄泥:“你说得对,云舒总说圆脸蛋看着有福气,上次她还抢了我的桂花糕,说吃胖点才好看。”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泥人脸颊捏得更圆润些,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晒干的桂花糕,递到江遇面前,“你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云舒以前最爱吃。”

江遇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两人

都顿了一下。他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散开,笑着点头:“确实好吃,难怪云舒喜欢。等她能顺利出来,我们再让厨房多做些。”

他的目光落在沈眠枝沾着泥屑的指尖上,那指尖纤细白皙,却因连日“生病”透着几分苍白,让他心头微软。

他伸手拿起一块黄泥,学着沈眠枝的样子捏了起来,可刚捏出个大致轮廓,泥人就“啪”地一声塌了下去,惹得他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细致活,还是得你来。我这手,握惯了笔和印章,捏泥人倒是笨拙得很。”

沈眠枝见他手上沾了不少黄泥,指尖还蹭到了手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从一旁取来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慢慢来,你平日处理公务已经够累了,哪还有心思学这个。”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说着便伸手想去帮他擦拭手背的泥渍,手伸到半空又悄悄收回,怕太过逾矩。

江遇接过帕子,却没有立刻擦拭,反而看着沈眠枝:“能帮你做点事,总比看着你一个人着急好。你这几日为了云舒的事,夜里都没睡好,眼底都有青影了。”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沈眠枝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沈眠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调整泥人裙摆,耳尖却悄悄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泥人的衣角。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捏泥时细微的摩擦声。沈眠枝捏着泥人裙摆上的花纹,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江遇的手,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划过,让她心跳加速。

又一次,她的指尖不小心撞在他的指关节上,两人同时抬头对视,沈眠枝慌忙移开视线,却见江遇眼中带着笑意,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让她脸颊瞬间发烫。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个穿着襦裙、梳着双丫髻的泥人终于完工。

沈眠枝将泥人放在通风处晾干,又取来颜料,仔细地为泥人上色。她给左边的泥人涂了柳云舒最爱的水绿色襦裙,还在裙摆处点了几点白色的小花,右边的则涂了自己常穿的素白色,领口处描了一道淡青色的边。

她还在两个泥人手中,各捏了一束小小的纸花,象征着她们之间的情谊。

“这样应该就好了。”沈眠枝满意地看着两个栩栩如生的泥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江遇凑过来,看着泥人,眼中满是赞许:“云舒看到这个,定会明白你的心意。你连她喜欢的小白花都会记得,倒是比我细心。”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泥人裙摆上的小花,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眠枝的手,两人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只有暖阁里的炭火,还在“噼啪”地响着。

沈眠枝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泥人装进锦盒,交给一旁等候的杏桃:“你尽快把这个交送过去,让他想办法送到云舒手里,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人发现。路上别贪玩,早去早回。”

杏桃接过锦盒,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绝不会耽误事。”说罢,便捧着锦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沈眠枝和江遇。沈眠枝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轻声道:“希望云舒能早点看到,也希望她能明白。”

江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会的,云舒那么聪明,一定能懂。你也别太着急,注意身体,你的‘病’还没好呢。”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指尖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沈眠枝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肩膀蔓延开来,直达心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事情平息了,我们陪她一起去看桃花,再带她去吃她最爱的桂花糕,好不好?”

沈眠枝抬眸看着江遇,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好。”简单一个字,却似在两人之间,系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两日后,皇宫偏殿内。柳云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拨弄着窗台上的兰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忽然看到宫女送来一个小巧的锦盒,说是御膳房李公公托人转交的。她好奇地接过锦盒,指尖划过精致的锦缎,打开一看,看到里面两个胖乎乎的泥人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极了看到糖果的孩童。

“这是眠枝做的!”柳云舒拿起泥人,仔细看着,看到泥人手中的纸花,以及两个泥人亲密的姿态,还有水绿色襦裙上的小白花,她瞬间明白了沈眠枝的意思——眠枝在担心她,还在想办法救她。

她抱着泥人,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在殿内转了一圈,还对着泥人小声嘀咕:“眠枝真坏,还笑我喜欢圆脸蛋,不过这个泥人真好看,比我画的还像!”

她抱着泥人,蹦蹦跳跳地来到御书房外,对着里面的皇帝说道:“陛下,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没见眠枝了,想跟她说说宫里的趣事。”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眼神明亮,还晃了晃怀里的泥人,像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她怀里的泥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去吧,让嬷嬷跟着你,别走远了,天黑前得回宫。”

“谢谢陛下!”柳云舒开心地应了一声,抱着泥人,脚步轻快地跟着嬷嬷走出了皇宫。她一路哼着小曲,脸上满是笑意,还时不时低头摸一摸怀里的泥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嬷嬷若有所思的目光。路过街边的糖画摊时,她还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画,想着等会儿见到沈眠枝,分她一半。

很快,柳云舒就来到了江府后门。沈眠枝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柳云舒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云舒!”

“眠枝!”柳云舒看到沈眠枝,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将脸埋在她怀里,“我好想你!你看,这是你做的泥人,我一直抱在怀里呢,都没舍得让别人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依旧不改活泼的本色,说着便把泥人举到沈眠枝面前,还献宝似的递过手里的糖画,“你看,我给你买的糖画,兔子形状的,可甜了!”

沈眠枝轻轻拍着她的背,接过糖画,语气带着担忧:“我也想你。云舒,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陛下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人欺负你?”

柳云舒松开沈眠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拉着沈眠枝的手晃了晃:“没有呀,陛下人可好了,给我送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允许我在宫里随意走动呢。上次我跟陛下说喜欢兰草,第二天他就让人给我送了好几盆,比我哥哥以前种的还好看!”

正说着,路时急匆匆地从巷口跑过来,看到柳云舒,脸上满是焦急,上前一步就拉住她的胳膊:“云舒!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跟我走!宫里都传开了,陛下要立你为妃,旨意说不定下一刻就到了!”他的语气急促,握着柳云舒胳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急坏了。

柳云舒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立我为妃?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好友!路时,你是不是听错了?”她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可置信的看着路时。

“这种胡话,也不知你从哪听的。”

路时上前拽住她的手腕:“从哪听的,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柳云舒的手腕被她攥红,她甩开他的手:“松开!我怎么能当妃子了。”她还要回去呢。

“云舒,陛下根本不是把你当朋友,他是想把你困在宫里,就像当年对昭悯一样!”他说着,眼中满是恳求,“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昭悯是谁?”柳云舒奇怪的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况且我不会入宫,我也不会跟着你走。”

沈眠枝侧目看向江遇示意他将路时带走。

江遇拦住路时:“走吧,有些事强求不了。她不是昭悯,她有自己的想法。”

带走路时后,沈眠枝握住柳云舒的手,眉头紧锁:“不论如何,陛下他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况且宫里情况复杂,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可是我出来的时候,陛下安排了很多人跟着,我要

是不回去,我会不会完蛋了。”柳云舒欲哭无泪,本来只是想去宫里见见世面,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这时,跟着柳云舒来的嬷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郡主,时辰到了,该回宫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若是让陛下等急了,可不是件好事。”她说着,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沈眠枝,眼神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柳云舒看到嬷嬷的眼神,又听到她的话,心中一慌。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回去,皇帝定会迁怒于沈眠枝。

她咬了咬唇,拉了拉路时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先回去了。你们一定要保重,别让陛下为难你们。眠枝,这个泥人我很喜欢。”她说着,把怀里的泥人小心翼翼地递给沈眠枝,“你先帮我收着,好不好?”

沈眠枝接过泥人,看着她无奈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此刻无法强行留下她。她点了点头,她俯身抱了抱柳云舒,凑在她的耳边,声音压的极低:“你放心。在宫里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找德妃娘娘帮忙。”

柳云舒跟着嬷嬷一步步走出江府,脚步沉重,再也没了来时的轻快。

走到巷口时,她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沈眠枝和路时还站在原地,对着她挥手,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眠枝心中焦急万分。

路时也红了眼眶,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语气带着自责:“都怪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云舒,当年没能保护好昭悯,现在连云舒都护不住!”

沈眠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路公子,别自责了。我们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尽快想办法。我这就写信给谢林冉,让她多加进宫照顾云舒,至少能让云舒在宫里少些危险。”

她转身回到暖阁,立刻铺纸磨墨,提笔写下一封信,字里行间满是担忧,拜托谢林冉多多进宫探望柳云舒,照顾她的安危,还特意叮嘱谢林冉,多给柳云舒带些她爱吃的桂花糕,让她在宫里能少些委屈。

“杏桃,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到谢府,务必亲手交给二小姐。路上小心,别被人跟踪了。”沈眠枝将信折好,交给刚回来的杏桃,语气急切。

杏桃接过信,连忙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说罢,便匆匆离去。

江遇走到沈眠枝身边,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轻轻握住她的手:“别太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谢林冉在宫中有些人脉,有她帮忙照顾云舒,至少能让云舒在宫里少些危险。我们再从长计议,总能找到机会救云舒出来。”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让沈眠枝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沈眠枝抬眸看着江遇,眼中满是感激,指尖轻轻抽出他的手。她轻声道:“谢谢你,江遇。若不是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遇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我们是什么关系,本就该互相扶持。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第62章 诈死

柳云舒跟着嬷嬷走回皇宫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宫墙尽头,漫天霞光将朱红的宫墙染得如同火烧。

她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方才在江府的慌乱与恐惧还未散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灌了铅般沉重。嬷嬷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着她。

刚走到御书房外,守在门口的太监就迎了上来,躬身道:“郡主,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柳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奏折,却没有翻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奏折,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偏执,让柳云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起身走到柳云舒面前,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眉头微蹙,“怎么哭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柳云舒抬起头,看着皇帝关切的眼神,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勇气。

她知道,若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陛下,臣女有一事想跟您说。臣女不想留在宫里,臣女想出宫去。”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关切渐渐被震惊取代。他愣了愣,似乎没听清她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臣女不想留在宫里。”柳云舒再次开口,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依旧坚定,“宫里的日子太闷了,每天都一样,没有一点意思。臣女想出去,想和眠枝一起去看桃花,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柳云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你不想留在宫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甚至有些失控,“朕给了你锦衣玉食,给了你旁人都得不到的荣宠,你为什么不想留在宫里?”

柳云舒被他抓得生疼,却还是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您给的这些,都不是臣女想要的。臣女想要的是自由,不是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通红,他死死盯着柳云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自由?你想要自由?那朕呢?你就这么想离开朕?云舒,你告诉朕,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成为朕的妃子?成为朕唯一的贵妃?”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像一个快要失去珍宝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希望。

柳云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中有一丝难过,其实陛下待她是极好的,但是这样的好若是要以自由为代价,她是极其不愿意的。

不能心软。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陛下,对不起。臣女不是昭悯,臣女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她。臣女喜欢的是无拘无束的日子,不是皇宫里一成不变的生活。您对臣女的好,臣女记在心里,可臣女真的不能留在宫里。”

“”皇帝猛地松开她,后退一步,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你都知道了?”

柳云舒轻轻颔首:“当年的事或许留有遗憾,若是您真的爱她,就不应该找一个和她相似的人,这是对昭悯情意的辜负。”

皇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的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真的……就这么不想留在朕身边?”

柳云舒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恳求:“求陛下成全。”

皇帝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朕不会放你走的。云舒,你留在宫里,朕不会亏待你。”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来人!”

门外的太监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送郡主去昭华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让她离开昭华宫半步。”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云舒心中一慌,连忙上前一步:“陛下!您不能这样!您这是软禁臣女!”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太监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送郡主过去!”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对着柳云舒躬身道:“郡主,请吧。”

柳云舒看着皇帝决绝的背影,心中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这一去昭华宫,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她不甘心地喊道:“陛下!您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是昭悯!您不能把对她的执念,都放在我身上!”

皇帝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让太监赶紧把她带走。柳云舒

被太监半扶半架着走出御书房,她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昭华宫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这里偏僻安静,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宫殿虽然偏远但殿里布置极尽奢华,眼下她没有了把玩珍宝的兴致。

柳云舒被带到昭华宫时,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她走进正殿,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袭红衣,笑容明媚,正是昭悯。

柳云舒看着画像,心中满是复杂。

她走到画像前,轻轻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颊,轻声道:“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渴望自由,却被困在这皇宫里,直到死去?”

就在这时,宫女端着晚膳走了进来,躬身道:“郡主,该用膳了。”

柳云舒没有胃口,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吃,你拿下去吧。”

宫女不敢多言,只能端着晚膳退了出去。柳云舒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满是绝望。她不知道沈眠枝和路时会不会来救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昭华宫里待多久。

而御书房内,皇帝正站在窗前,望着昭华宫的方向,眼中满是痛苦与偏执。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玉佩,正是当年昭悯戴过的。

他轻轻抚摸着玉佩,喃喃自语:“昭悯,我找到她了,她和你很像,一样的活泼,一样的喜欢自由。可她也像你一样,想离开我。我不会让她走的,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就像当年想把你留在身边一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她不想留在宫里,那朕就把这宫墙筑得更高,让她永远也离不开。朕要册封她为舒贵妃,让她成为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让她知道,留在朕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皇帝就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册封舒安郡主柳云舒为舒贵妃,择日举行册封大典;第二道圣旨,以皇后德行有亏、善妒成性为由,废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圣旨一下,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上书,劝皇帝三思,可皇帝却一概不理,执意要废后册封。贤妃得知消息后,坐在寝宫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皇后被废,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机会。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眼中满是野心:“皇后啊皇后,你也有今天,接下来就该是夏怀瑾了。”

而昭华宫内,柳云舒得知自己被册封为舒贵妃,还得知皇后被废的消息后,彻底慌了。

她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她知道,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她留在宫里,甚至为了她,废黜了皇后。

她不要待在这,她要回去。

“郡主,陛下派人送来了贵妃的朝服,您要不要试试?”宫女端着一套华丽的朝服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云舒看着那套绣着凤凰的朝服,眼中满是厌恶。她猛地挥手,将朝服扫落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穿这个!我不是舒贵妃!我只是柳云舒!我想出去!我想回家!”

宫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郡主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云舒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心中满是无助。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也逃不出这皇宫的牢笼。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不知道,沈眠枝和路时会不会知道她的处境,会不会来救她。

而江府内,沈眠枝收到柳云舒被软禁、还要被册封为舒贵妃的消息后,急得团团转。她看着手中的信,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云舒,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江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眠枝,别着急。我们还有机会。皇帝虽然软禁了云舒,可册封大典还没举行,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路时已经去联络旧部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云舒出来的。”

沈眠枝抬起头,看着江遇坚定的眼神,心中渐渐有了一丝希望。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对,我们不能放弃。云舒还在等我们救她,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她从皇宫里救出来。”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皇后被废的圣旨下达不过三日,曾权倾朝野的周家便如大厦倾颓般迅速倒台。

周老爷子被革去太傅之职,打入大牢;接着是周家子弟在朝中任职者,尽数被罢官流放;最后连周府的家产,也被查抄充公,往日门庭若市的周府,如今只剩下紧闭的朱门和门前散落的枯叶,一派萧索。

江府内,沈眠枝坐在窗边,听着杏桃禀报周家倒台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杏桃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药碗,一边小声说道,“陛下明明废了皇后,抄了周家,却偏偏没处置二皇子,老爷迟迟不能沉冤得雪。”

听着杏桃的话,沈眠枝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夏怀瑾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也是当年父亲贪污一案的关键人物。

当年父亲被冠上“贪污”的罪名,证据链中处处都有夏怀瑾的影子,本以为是那时皇后势大,又有周家撑腰,此事才被压了下去,最后只让父亲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责。

如今皇后被废,周家倒台,按说夏怀瑾也该受到惩罚,可皇帝却只是将他禁足,这其中定然有猫腻。

“你说,二皇子没被处罚,会不会……和陛下有关?”沈眠枝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杏桃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小姐,这怎么可能?陛下是天下之主,怎么会护着一个犯了错的皇子?再说了,二皇子可是皇后的儿子,陛下现在废了皇后,怎么还会护着他?”

沈眠枝没有说话,只是陷入了沉思。她想起当年父亲入狱前总是念叨着:“帝王心,深似海”五个字。

那时她还不懂其中的含义,如今想来,父亲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着更大的势力,甚至可能与皇帝有关。

夏怀瑾如今能安然无恙,说不定就是皇帝在背后保他,至于原因,她暂时还猜不透。

“不行,我得加快假死的计划。”沈眠枝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若是再等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夏怀瑾一日不被处置,父亲的冤屈就一日无法洗刷,云舒也一日不能脱离险境。我必须尽快去江南,找到当年的证据,让皇帝不得不处理这件事,这样才能给云舒争取喘息的机会。”

杏桃闻言,连忙点头:“小姐说得对,是该加快计划了。”

沈眠枝忽然想起江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些日子,江遇对她悉心照料,处处维护,她心中感激,却也深知自己不能再拖累他。

夜间,她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江遇,江遇心中一疼,他们之间的缘分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再次抬眸,江遇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我会安排太医配合,去了江南有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

“我已经写信告知了那边的族人,去了江南就会有人来接你。小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眠枝点了点头,笑了笑:“等我做完这一切,等云舒出来,我们说不定还能在聚一聚。”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江府内处处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沈眠枝的“病情”一日比一日重,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李太医每日来诊治,都是摇头叹息,说她已经油尽灯枯,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江遇看着沈眠枝日渐衰弱的模样,心中疼得像被刀割一样,不知是不忍心看见她消瘦的样子,还是难过她即将离开他。

他守在沈眠枝的床边,寸步不离,亲自给她喂药,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眠枝,你一定要撑住,我已经让人去寻天下最好的名医了,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他握着沈眠枝的手,声音带着哽咽,“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你不能食言。”

沈眠枝看着江遇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却只能强忍着眼泪,虚弱地说道:“夫君,对不起,恐怕……我要失

信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说着,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装作昏了过去。

江夫人在一旁捏着软帕,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可怜的孩子,才成婚不到一年,竟要早早的撒手人寰。

江遇伏在床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沈眠枝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沈眠枝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与此同时,江南的一座客栈内,谢砚之正拿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信是从京城送来的,上面写着沈眠枝病重的消息。他看着信上的内容,心中焦急万分,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备马!立刻回京城!”谢砚之对着门外喊道,语气中满是急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城不过一个多月,枝枝就病成了这样。他必须尽快回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再见她一面。

店小二听到喊声,连忙备好马匹。谢砚之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策马狂奔,日夜不停,只希望能快点回到沈眠枝身边。可他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几日后,江府传出消息,沈眠枝病重不治,于夜里离世。

而此时的谢砚之,才刚刚赶到京城外。他听到沈眠枝离世的消息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疯了一样朝着江府跑去。

枝枝,你怎么能死,怎么能抛下我。

当他赶到江府时,正好看到下人正在点燃焚烧沈眠枝遗物的火堆。那火堆熊熊燃烧,映得周围的人脸色通红。

谢砚之看着火堆,眼中满是疯狂,他不顾众人的阻拦,猛地冲进火堆里,想要将那些遗物抢出来。

“哥!你疯了!快出来!”谢林冉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冲上去想要拉住他,却被谢砚之甩开。

“冉冉,小心。”夏怀苏连忙接住谢林冉,手掌小心翼翼的托住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谢林冉哭的泣不成声:“哥,眠枝已经去了,你这又是何苦。”

年前,她有了身孕,那时眠枝还送了许多小孩子用的东西来,两人还在王府里说了不少话。

过了年,她在府中安心养胎,谢林冉来了几次,都有带眠枝做的东西,问起只说春寒,一直咳嗽,怕过了病气给她。

她还只当是寻常感冒,着人送了好些药材去。

不曾想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天人永别。

谢林雨和谢行舟跪在一侧,她的眼睛红肿不堪:“姐姐何苦骗我说你的身子很好,为何不愿见我”

谢砚之冲进火堆里,身上的衣袍瞬间被火舌吞没,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谁也拉不住他。谢家老夫人和三夫人看到这一幕,也吓得不轻。谢家老夫人连忙下令:“快!快把火浇灭!不能让砚之出事!”

下人闻言,连忙端来水,将火堆浇灭。谢砚之跪在地上,抱着一堆烧焦的衣物,不肯撒手。那些衣物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可他却像抱着珍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枝枝……这是你的衣服,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没有死,你只是在骗我,对不对?”谢砚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江遇跪在灵堂前,看着谢砚之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愤怒与悲痛。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谢砚之面前,厉声说道:“谢砚之!你够了!眠枝已经死了,你现在这样,又有什么用?只会让她不得安宁。”

谢砚之低着头死死的攥着手中的衣物,上好的绸缎早已面目全非,怀中的泥人落在地上,沾满了灰烬,他惊慌失措的捧在手心,眼角沁出血泪:“枝枝”

而此时的皇宫内,柳云舒得知沈眠枝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坐在昭华宫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眠枝!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答应过我,会救我出去的,你怎么能食言?”

她猛地站起身,朝着御书房跑去。她要去找皇帝,她要让皇帝放她出去,她要去江府,见沈眠枝最后一面。

“陛下!求您放我出去!我要去江府,我要见眠枝最后一面!”柳云舒跪在御书房外,声音带着哭腔,“若是您不放我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皇帝听到柳云舒的声音,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柳云舒和沈眠枝的感情深厚,若是不让她去,她恐怕真的会做出傻事。最终,皇帝只能妥协:“罢了,朕准你去江府。但你要记住,必须在日落前回来,而且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柳云舒听到皇帝答应,连忙起身,朝着江府跑去。她一路上哭个不停,心中满是悲痛与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前几日还在信中对她信誓旦旦,说会救她出去的沈眠枝,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

当她赶到江府时,正好看到谢砚之抱着烧焦的衣物,江遇则捂着流血的肩头,跪在地上。灵堂内,棺木静静摆放着,气氛悲伤到了极点。柳云舒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扑到棺木前,放声大哭:“眠枝!你醒醒啊!我是云舒,我来看你了!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谢林冉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云舒,你别太难过了,眠枝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柳云舒抬起头,看着谢林冉,眼中满是恨意:“都是谢砚之!若不是他,眠枝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凭什么抱着眠枝的遗物?”

谢砚之听到柳云舒的话,没有反驳,只是抱着那些烧焦的衣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第63章 我答应你

江府灵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满室缟素,空气里弥漫着香烛与悲伤交织的沉重气息。

柳云舒跪在沈眠枝的棺木前,双手抚着冰冷的棺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笑着、说要带她逃离皇宫的沈眠枝,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眠枝,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柳云舒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宫里,该怎么办啊?”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初来时四处碰壁,是眠枝暗中周全,护她一二。

谢林冉蹲在她身边,递过一张干净的帕子,眼圈也红红的:“云舒,你别太伤心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办?眠枝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柳云舒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悲伤。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灵堂内的人,最后落在了谢砚之身上。

谢砚之依旧抱着那堆烧焦的衣物,坐在角落的地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颓废。可柳云舒看到他,心中的恨意却忍不住翻涌。

“都是你!”柳云舒猛地站起身,冲到谢砚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若不是你当年对眠枝强取豪夺,她怎么会过得那么苦?若不是你后来一直纠缠不休,她也不会为了避开你,匆匆嫁给江遇!现在她死了,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你根本就是害死眠枝的凶手!”

谢砚之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柳云舒。

他知道,柳云舒说的是事实,若不是自己当年的偏执,沈眠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难。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柳云舒发泄她的愤怒。

“云舒”谢林冉连忙上前,拉住柳云舒,劝道,“眠枝的死,谁也不想看到,你别再伤心了。”

“让开。”柳云舒甩开谢林冉的手,语气坚定,“若不是他,眠枝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江遇走到柳云舒身边,轻声说道:“云舒,别再说了。眠枝已经走了,我们现在这样争吵,只会让她不得安宁。”他的声音疲惫,面色发白,但他还是装着强撑着的样子。

柳云舒看着江遇苍白的面容,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

她知道,江遇是真心对沈眠枝好,如今沈眠枝走了,最伤心的人,除了自己,就是江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重新跪回棺木前,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仅要为自己争取自由,还要为眠枝讨回公道。

而此时的谢砚之,依旧坐在角落里,抱着那堆烧焦的衣物。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沈眠枝有关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惊慌失措的钻进马车,求他帮她一次。

“枝枝,对不起。”

谢砚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偏执,不该把你困在我身边。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将脸埋在烧焦的衣物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谢家老夫人看着谢砚之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她知道,谢砚之这一辈子,恐怕都要活在对沈眠枝的愧疚中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下人说道:“把少爷扶起来,送回府中休息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下人闻言,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谢砚之。可谢砚之却死死抱着那堆衣物,不肯撒手:“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着她。”

谢家老夫人无奈,只能摇了摇头,不再强求。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谢砚之都听不进去,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平复。

灵堂内的悲伤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柳云舒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知道自己必须回皇宫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眠枝的棺木,眼中满是不舍。

说完,柳云舒便跟着皇帝派来的人,转身离开了江府。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满是悲痛与不甘。她知道,回到皇宫后,等待她的,依旧是那座冰冷的牢笼,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此时的江府内,沈眠枝正躲在房间里,听着杏桃禀报外面的情况。

当她听到柳云舒为了她,以死相逼让皇帝放她出宫时,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她知道,柳云舒是真心把她当朋友,可自己却用假死来欺骗她,实在是对不起她。

“小姐,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您已经离世,姑爷也按您的吩咐,开始筹备后事了。”杏桃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只是世子一直守在灵堂,谁劝都不肯走,恐怕会出什么变故。”

沈眠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冰凉。她能想象到她们强撑着悲痛处理后事的模样,也能想到谢砚之抱着那堆烧焦衣物不肯撒手的偏执。

心中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可她知道,现在不能回头,一旦暴露,不仅自己会陷入险境,父亲的冤屈、柳云舒的自由,都将化为泡影。

“随便他吧。”沈眠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等入夜后,你按照计划,把我从密道送出去。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杏桃点头应下,转身轻轻退了出去,只留下沈眠枝一人在黑暗中。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入夜后,江府的灵堂依旧灯火通明。谢砚之靠在棺木旁,双目赤红,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堆烧焦的衣物。江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指挥下人布置灵堂。

就在这时,路时悄悄走到江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今夜就带云舒离开。等会儿我会制造混乱,你趁机引开守卫,我们在城外的破庙汇合。”

江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救柳云舒唯一的机会,无论有多危险,都必须试一试。

与此同时,柳云舒坐在马车里,她心中悲痛,并未注意马车外的动静。

忽然车外传来几道闷哼声,车帘被掀开,路时穿着黑色的衣袍朝她伸出手:“走。”

“路时?你怎么来了?”柳云舒惊讶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没时间解释了,我带你离开这里。”路时拉起柳云舒的手,语气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柳云舒心中一喜,连忙跟着路时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可他们刚走到城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拦住他们!别让郡主跑了!”侍卫的喊声划破夜空,无数火把瞬间点亮,将两人团团围住。

路时带来的人杀出一条血路,路时拽着柳云舒飞快的朝外走去,出了城墙,门外就有人接应,路时抱着柳云舒翻身上马,一路朝外。

逃走的消息迅速传到宫里,皇帝面色铁青,又是路时又是他,这次他不会再放过路时了。

“带着御林军跟着走。”皇帝翻身上马朝外追去。

“朕给你荣华富贵,你却偏偏要跟这个反贼跑!今日,朕定要杀了他,让你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皇帝的人马追的又急又快,很快将两人逼入山中,路时的身上沾满血迹,柳云舒脸色惨白:“路时,要不算了,我不想让你死在这。”

路时拽住她的手腕眼中的狠厉尽显:“说什么傻话,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回宫里被狗皇帝糟蹋。我已经害死了昭悯,我不能再让你进去。”

“咻——”长箭刺入马腿,两人朝马下跌去,路时紧紧的护着她,柳云舒落在他的怀中,她着急扶住路时:“你没事吧?你可别死了。”

她的眼圈通红,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没事,别担心。”路时扯出一抹笑来,拍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路时,朕念在路家三代功臣,你的祖父更是立下汗马功劳,又念在昭悯的份上对你百般纵然,你竟如此有违圣意,让朕不得不杀你。”

路时靠在柳云舒的怀中,听着皇帝的话,他嗤笑出声:“呵,陛下还如以往一般,道貌岸然。昭悯不愿入宫,云舒亦不愿意入宫,这就是陛下的圣意吗?”

“你已经害死了昭悯,难道还要害死云舒吗?”

皇帝翻身下马,抽出配剑一剑刺向路时,一双玉白的手指忽然紧紧握住剑身,鲜红的血滴落了下来:“不要!”

剑尖刺歪,刺入路时的肩头顿时鲜血直流。

“云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皇帝连忙抽回佩剑。

路时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这么傻?”

“我傻什么?难不成看着你去死,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我”柳云舒哭了起来。

“云舒,让开。”皇帝示意侍卫将柳云舒带走,她却夺过路时的配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一旁。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她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

她挡在路时身前,对着皇帝跪下,嘴唇止不住的哆嗦:“陛下,求您放过路公子!是我要跟他走的,与他无关!您若要杀,就杀我吧!”

“你这是何苦,朕从来没有要你死,也没有非要杀路时不可,你知道,朕要的是什么。”皇帝冷眼看向柳云舒。他不明白为什么昭悯和她都会为了路时如此。

柳云舒看着路时肩膀上的鲜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让路时为自己受伤。

她闭了闭眼睛,眼里带了一抹决绝,对着皇帝说道:“陛下,我答应您,我愿意成为贵妃,再也不离开皇宫。只求您放他一条生路!”

皇帝听到柳云舒的话,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他拔出长剑,看着路时痛苦的模样,冷笑一声:“既然你愿意留在朕身边,朕就饶他一命。但你要记住,若是再敢有逃离的念头,朕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好,我答应你。”柳云舒扔下手中的剑,同样冷眼看着皇帝:“若是他死,我绝不独活。”

她怕皇帝出尔反尔,既然皇帝这么在意她的性命,她便只好将两人的命绑在一起。

“不要不要云舒你不能回宫。”路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痛苦。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柳云舒将路时扶了起来低声说道:“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路家。”

她的话说的含糊不清,柳云舒使劲捏了捏路时的手,希望路时能明白,回去找人救自己。

“行了,跟朕回去。”皇帝翻身上马,对她伸出手来。

柳云舒却摇了摇头:“陛下既然要迎我入宫,可我不想这般随意的被抬入宫中。”

“请陛下允准我从郡主府出嫁。”柳云舒垂着头,神色淡漠。

皇帝眯了眯眼睛:“你可知这是何意?”

“普天之下,只有皇后有资格这般。”

柳云舒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皇帝:“陛下既然如此疼惜云舒,破例一次又何妨。您与昭悯想必并未如此吧?”

皇帝紧紧的盯着她,是啊,朕和昭悯从未有过这般。

“好,朕答应你。”

柳云舒看着路时被侍卫拖走的背影,希望自己多拖延一点的时间能够为她换取一些生机。

而此时的江府,沈眠枝已经通过密道,坐上了前往江南的马车。

杏桃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张地图,轻声说道:“小姐,我们按照这条路线走,不出十日,就能到达江南。到了江南,我们就可以去寻找当年的证据。”

沈眠枝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她知道,自己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柳云舒。

第64章 求证

马车碾过江南湿润的青石板路时,车轱辘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车帘一角。

沈眠枝坐在车内,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江南盐运司”五个篆字,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这是当年父亲沈从安任江南盐运使时,亲手交给下属李嵩的信物。如今,这枚令牌成了她在江南唯一的依靠。

“小姐,前面就是平江路的李记布庄了。”杏桃掀开车帘,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店铺,“听说李大人辞官后,就一直守着这家布庄过日子,鲜少与外人往来。”

沈眠枝点头,理了理身上的蓝布衣裙。为了避开京城可能派来的眼线,她特意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装扮,脸上只抹了层薄粉遮掩病容。

想起离开京城前,江遇握着她的手说“此去江南凶险,我已安排好镖局接应,若有难处,随时传信”,她心中便涌起一阵暖意。

两人走进布庄时,一股淡淡的染料香扑面而来。店内货架上整齐地叠着各色布匹,几个伙计正忙着给客人裁布,唯有柜台后坐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身着素色长衫,鬓角霜白,正低头用算盘核对账目。

他便是李嵩,当年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副手,曾任江南盐运司同知,因不肯参与构陷沈从安,在沈从安被押解回京后,便以“体弱”为由辞官,带着家人回了江南老家。

“请问,可是李嵩李大人?”沈眠枝放轻脚步走到柜台前,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坚定。

李嵩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沈眠枝身上,眉头微蹙:“姑娘是?”

沈眠枝从袖中取出那枚铜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李大人可还认得此物?晚辈沈眠枝,是沈从安的女儿。”

“沈从安”三个字刚出口,李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合上算盘,起身一把抓住沈眠枝的手腕,将她拉到布庄后院的僻静处。后院的葡萄架下积着雨水,青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

“你!你!”李嵩死死的盯着她,“你竟然活着”

李嵩仔仔细细的端详沈眠枝,眼前的姑娘与记忆中的小姑娘慢慢重合。

所以那场大火是为了她。

“姑娘,既然活着就应该好好活下去。”李嵩的声音带着急促,甚至有些颤抖,他知道沈眠枝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当年贪污一事,涉及的官员都被死了,唯独他还活着。

“父母受冤殒命,做儿女的怎能安心活下去。”沈眠枝静静的盯着李嵩。

看着李嵩紧张的模样,心中早已料到。

她轻轻抽回手,对着李嵩恭敬的行礼:“李大人,晚辈知道此事凶险,可父亲蒙冤而死,沈家满门被流放,若不找到真相,我此生难安。当年父亲在盐运司任上,待您如手足,您一定知道当年的内情,求您告诉我,父亲到底是被谁诬陷的?”

李嵩别过脸,望着院墙上的藤蔓,语气沉重:“姑娘,不是老朽不肯说,只是当年的事牵连甚广,连陛下都牵涉其中,老朽若是说了,不仅会连累家人,还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才落得那般下场,你何苦重蹈覆辙?”

“陛下?”沈眠枝心中一震,她虽猜到父亲的案子不简单,却没想到会牵扯到皇帝,“李大人,您的意思是,父亲的‘贪污’罪名,是陛下一手策划的?”

李嵩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姑娘,听老朽一句劝,赶紧离开江南,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你父亲的冤屈,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被人遗忘,但你若执意追查,只会白白送了性命。”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李大人!”沈眠枝上前一步,拦住李嵩,眼中满是恳求,“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父亲一生清廉,在江南任上时,为了减轻百姓赋税,多次上书朝廷,甚至不惜得罪权贵。这样的人,怎么会贪污军饷?您当年也是因为不肯参与构陷父亲,才辞官还乡,您难道忍心看着父亲一直背负污名吗?”

李嵩的脚步顿住,背对着沈眠枝,肩膀微微颤抖。他想起当年沈从安被押解回京时,百姓们沿街相送,哭声震天;想起沈从安临行前对他说“李兄,我此去怕是凶多吉少,若有一天,我的家人来找真相,你若方便,便帮一把,若不方便,便忘了此事,保全自己”。这些年,他夜夜被愧疚折磨,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姑娘,你走吧。”李嵩的声音带着疲惫,“老朽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

沈眠枝知道,李嵩心中仍有顾虑,仅凭一次劝说,无法让他说出真相。接下来的几日,沈眠枝每天都会准时来到李记布庄。

有时,她会帮着伙计整理布匹,将散乱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有时,她会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陪李嵩的老伴择菜,听她讲李嵩这些年的生活;有时,她会给李嵩带来他最爱吃的桂花糕,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点心。

这日清晨,沈眠枝又来到布庄,却看到李嵩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望着手中的铜令牌发呆——那是沈眠枝前几日留下的,希望能唤醒他对父亲的旧情。她走上前,递过一杯热茶:“李大人,天凉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李嵩接过茶杯,看着沈眠枝,眼中满是复杂:“姑娘,你这几日天天来,到底想怎样?老朽已经说了,当年的事,老朽不知道。”

“李大人,我知道您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沈眠枝在李嵩身边坐下,语气诚恳,“您担心说出真相会连累家人,担心会得罪陛下,可您有没有想过,父亲在九泉之下,还在等着有人为他洗刷冤屈。那些真正贪污军饷的人,拿着百姓的血汗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而父亲却背负着‘贪污犯’的骂名,连墓碑都没有一块,这公平吗?”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在京城假死,就是为了能来江南寻找证据。江遇为了帮我,不惜冒着被陛下怀疑的风险,在暗中为我安排一切;柳云舒因为我,被陛下软禁在皇宫,即将被册封为贵妃。若是找不到证据,我不仅对不起父亲,还对不起所有为我付出的人。李大人,求您了,告诉我真相吧,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明白。”

李嵩看着沈眠枝眼中的泪水,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姑娘,你可知当年的军饷,是陛下和二皇子夏怀瑾联手私吞的?当年朝廷下拨了三百万两军饷,要通过盐运司转运到边境,支援抗辽的将士。

可陛下却以‘修建行宫’为由,要将这笔军饷挪用,二皇子更是想从中克扣一部分,用于扩充自己的势力。你父亲坚决反对,说‘军饷乃将士性命所系,绝不可挪用’,陛下和二皇子便怀恨在心,伪造了账目,将贪污的罪名推到了你父亲头上。”

沈眠枝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虽然猜到父亲的案子与皇帝有关,却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那……那有没有证据能证明父亲是被冤枉的?”

李嵩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葡萄架下,弯腰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他将油纸包递给沈眠枝:“这里面是当年盐运司的账目副本,还有二皇子写给你父亲的密信。

密信里详细写了要你父亲协助挪用军饷的事,你父亲一直将密信藏着,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呈给太后。可惜,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就被陛下和二皇子先下手为强了。”

沈眠枝颤抖着打开油纸包,里面的账目用毛笔工整地记录着每一笔军饷的收支,其中有几页被人篡改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密信的字迹她认得,正是二皇子夏怀瑾的笔迹,信中“若沈大人肯协助,日后必有重谢,若不肯,恐沈家难保”的字眼,像一把尖刀,刺得她心口生疼。

“当年事发后,老朽担心这些证据会被搜走,便偷偷藏了起来。”李嵩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父亲被押解回京前,曾对老朽说‘这些证据,或许能为沈家

留一条后路’。这些年,老朽一直把它们藏在这里,既不敢拿出来,也不敢销毁,生怕辜负了你父亲的托付。”

沈眠枝紧紧握着手中的证据,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对着李嵩深深鞠了一躬:“李大人,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拿着这些证据,为父亲洗刷冤屈,让陛下和二皇子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望着沈眠枝远去的背影,李嵩悠悠叹了一口气,当年沈从安费尽心思救下能救的人,他手握证据却不敢拿出来,如今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苟活了这么些年够了。”

离开李记布庄后,沈眠枝立刻回到客栈。她将证据仔细收好,又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证据的来源和当年的真相,让杏桃尽快送到江遇手中。

“杏桃,你拿着这封信,去平江路的‘安顺镖局’,找总镖头张大哥。”沈眠枝将信和一块玉佩交给杏桃,“这是江遇之前给我的信物,张大哥看到玉佩,就会知道是自己人。你告诉张大哥,务必在三日内将信和证据送到京城江府,亲手交给江遇。”

杏桃接过信和玉佩,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您在客栈等着,奴婢很快就回来。”

看着杏桃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眠枝走到窗边,望着江南的春色。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皇帝和夏怀瑾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行,定会想尽办法掩盖真相,甚至会对她和江遇痛下杀手。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柳云舒的自由,为了所有被冤枉的人,她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绝不会退缩。

而此时的京城江府,江遇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沈眠枝离开前留下的字条。字条上只有“江南安好,静待佳音”六个字,却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知道,沈眠枝在江南一定会遇到困难,却没想到她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证据。当安顺镖局的总镖头张大哥将信和证据送到他手中时,他拆开信,看着里面的内容,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陛下和二皇子……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江遇紧紧握着手中的证据,指节泛白,“沈大人一生清廉,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定要为他洗刷冤屈!”

他立刻将证据收好,起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书架上的一本《论语》,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他将证据放进暗格,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他叫来管家,吩咐道:“你立刻去宫里一趟,告诉五皇子妃,就说我有要事找她商议,让她尽快出宫。”

第65章 为沈家平冤

江府灵堂的烛火燃到第七日时,终于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像谢砚之心中那点仅存的念想,随时可能被寒风熄灭。

他跪在沈眠枝的“灵位”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堆早已烧得焦黑的衣物碎片——这是他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也是他如今能触碰的、唯一与“沈眠枝”有关的东西。布料的焦糊味混着香烛的气息,钻进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红,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枝枝,你放心,”他对着灵位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想为沈家洗冤,我定帮你做到。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让你带着遗憾走。”

自沈眠枝“离世”后,谢砚之就像变了个人。往日里那个张扬桀骜的世子,如今只剩下满身的沉郁。他守在灵堂,拒绝了所有人的劝慰,连谢家老夫人派人来请,都被他以“未送完故人最后一程”为由拒绝。直到第七日,灵堂的香火渐渐稀疏,他才缓缓起身,用清水洗去脸上的疲惫,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将那包焦黑的衣物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像是揣着稀世珍宝。

“备马,去江南。”他对守在门外的小厮吩咐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厮愣了愣,连忙应声:“世子,江南路途遥远,您刚经历大故,身子……”

“不必多言,即刻出发。”谢砚之打断他的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朝着府外走去。他知道,江南之行凶险未知,可他别无选择。沈眠枝“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为父亲洗刷冤屈,如今她不在了,这份心愿,便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从京城到江南,快马加鞭也需五日路程。谢砚之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夜里也只在驿站稍作休整,便又匆匆上路。他胯下的骏马换了一匹又一匹,身上的长衫沾满了尘土,可他眼中的光芒却始终未灭——那是对沈眠枝的承诺,也是对真相的渴望。

第五日傍晚,谢砚之终于抵达江南平江府。夕阳西下,将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色,岸边的柳树随风摇曳,细雨过后的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可谢砚之没有半分赏景的心情,他按照出发前从沈父旧部那里打听来的线索,径直朝着李记布庄走去。

李记布庄坐落在平江府最繁华的平江路上,按理说此刻应是宾客盈门,可谢砚之走到布庄门口时,却发现店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他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请问,这家布庄的李掌柜去哪了?”谢砚之拉住一位路过的老妇人,语气急切地问道。

老妇人看到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连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我。”说完,便匆匆走开了。

谢砚之皱了皱眉,又接连问了几个邻里,可大家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支支吾吾,没人愿意多说一句。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便绕到布庄后院,想要从后门进去一探究竟。可后院的门也锁得严严实实,院墙很高,上面还缠着带刺的藤蔓,显然是有人刻意防备。

就在谢砚之准备翻墙进去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从旁边的巷子里跑了出来,对着他小声喊道:“公子,你别进去!李掌柜他……他已经死了!”

谢砚之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抓住少年的肩膀:“你说什么?李掌柜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少年被他抓得生疼,却还是如实说道:“前几日,官府的人说李掌柜是畏罪自杀,还把布庄给封了。大家都说,李掌柜是因为当年跟着沈大人做了坏事,现在怕被查出来,才自己了结了性命。可我爹说,李掌柜是个好人,不可能做坏事,他的死肯定有问题。”

“畏罪自杀?”谢砚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绝不相信李嵩会畏罪自杀。李嵩是沈父当年最得力的下属,若是真的参与了贪污,早在沈父被定罪时就该被牵连,怎么会等到现在才“畏罪自杀”?这其中定有猫腻,说不定李嵩的死,就与沈父的旧案有关。

“官府的人有没有说,李掌柜死之前见过什么人?或者留下了什么东西?”谢砚之追问着,心中的愤怒与无助越来越强烈。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官府的人来得很快,把布庄围得严严实实,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说,李掌柜死的时候,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桌上还放着一碗毒药,官府就定了畏罪自杀的结论。”

谢砚之松开少年的肩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紧闭的布庄大门,心中一片绝望。他千里迢迢赶来江南,就是为了从李嵩口中找到当年的真相,可如今李嵩死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没有证据,就算他知道沈父是被冤枉的,也无法为沈家洗刷冤屈。

接下来的几日,谢砚之没有离开平江府。

暗中调查李嵩生前接触的人,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他查到李嵩死的前一天,曾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布庄后院见过面,可没人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还查到,李嵩的家人在他死后,就被官府以“保护证人”为由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种种迹象都表明,李嵩的死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让沈父的旧案永远石沉大海。谢砚之知道,继续留在江南,也不会有新的发现,反而可能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第七日清晨,谢砚之站在李记布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眼中满是肃然。他对着布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李大人,若你真是被人所害,我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沈家的冤屈,我也绝不会就此放弃。”

说完,他转身离开平江府,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马车行驶在江南的青石板路上,谢砚之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风景,心中暗下决心:就算没有李嵩这条线索,他也要另寻他法。他想起沈眠枝“生前”的笑容,想起她对父亲的思念,心中的执念又坚定了几分。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谢砚之靠在车厢里,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沈眠枝有关的点点滴滴。

返程的马车比去时更显颠簸。谢砚之靠在车厢壁上,怀中那包焦黑的衣物碎片被他紧紧攥着,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的纹路里。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江南的青瓦白墙变成北方的黄土坡,可他眼前反复浮现的,始终是李记布庄紧闭的大门,和少年说“李掌柜死了”时那怯生生的模样。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心中的焦躁,却猛地想起沈眠枝“生前”的模样——那年桃花盛开时,她坐在谢府的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诗集,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连笑容都带着暖意。那时他还不懂珍惜,总以为能把她牢牢锁在身边,直到失去后才明白,有些遗憾,一旦留下,便是终生。

“枝枝,我没找到证据。”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愧疚,“可我不会放弃,一定不会。”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时,已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挂在檐角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影。谢砚之没有回前厅,而是径直朝着自己的松竹院走去。他现在没心思应付家中的嘘寒问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梳理眼下的局势。

松竹院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谢砚之愣了愣,抬手推开院门,便看到妹妹谢林冉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凝重地望着月亮。听到脚步声,谢林冉回过头,看到是他,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谢林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去江南这几日,京城发生了不少事,我一直等你来商量。”

谢砚之点了点头,走到石凳旁坐下,语气疲惫:“江南那边……没找到证据。李嵩死了,官府定的是畏罪自杀,线索断了。”

谢林冉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她将手中的锦盒递到谢砚之面前,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江南会遇到难处,所以一直在等这个。这是江遇今日傍晚派人送来的,他说里面装的是沈家旧案的关键证据,特意让我转交给你。”

“江遇?”谢砚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的手指搭在锦盒边缘,却没有立刻打开。

一提到江遇,他心中就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毕竟,沈眠枝“生前”最后陪伴的人,是江遇;而他,只是一个被留在过去的、多余的人。

“哥,我知道你对江遇大人有意见。”谢林冉看出了他的抗拒,在他身边坐下,语气诚恳,“可你想想,现在能为沈家洗冤的,只有这份证据。你总说要完成眠枝的心愿,难道要因为你和江遇大人的私人恩怨,让眠枝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心吗?”

谢林冉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谢砚之的软肋。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锦盒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眠枝“灵位”前那冷清的烛火。是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眠枝。至于这份证据是谁送来的,又有什么重要呢?只要能为沈家洗冤,只要能让沈眠枝“开心”,就算要他接受江遇的东西,他也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锦缎,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账册,几封折叠整齐的书信,还有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谢砚之拿起账册,指尖拂过上面的墨迹,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江南盐运司的账目格式。他快速翻阅着,越看越心惊——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三百万两军饷的流向,其中有大半被标注为“行宫修缮”,可后面附着的修缮清单,却是伪造的;而那几封书信,落款赫然是“夏怀瑾”,信中详细写了如何与皇帝勾结,挪用军饷,又如何伪造证据,将罪名推到沈从安头上。

“这些……是真的?”谢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证据,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送到手中。

“江遇大人说,这些是李嵩生前托付给沈眠枝的,沈眠枝死前,特意让他代为保管,等合适的时机交给能为沈家洗冤的人。”

谢林冉解释道,“江遇大人知道你一直在为沈家的事奔波,又担心直接交给你,你会拒绝,所以才托我转交。他还说,这些证据经过多方核验,绝对真实,足以推翻当年的判决。”

谢砚之握紧手中的证据,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他抬起头,望着院中的月亮,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光芒:“枝枝,你看到了吗?证据找到了,沈家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洗刷了。”

他将证据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起身对谢林冉说:“林冉,你帮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一封信,连夜送出去。”

谢林冉连忙点头,转身走进屋内。很快,笔墨纸砚被端了出来,铺在石桌上。谢砚之拿起笔,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明日早朝,需借张御史之力,揭露真相”。

唐御史,是朝中有名的直臣。早年沈从安任御史大夫时,曾多次提携唐御史,两人私交甚笃。后来沈从安被定罪,唐御史曾多次上书,请求皇帝彻查此案,却都被驳回。

这些年,唐御史表面上对皇帝唯命是从,甚至被皇帝视为“心腹”,可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收集当年的证据,等待翻案的时机。

谢砚之与唐御史的联系,始于三年前。那时他还未对沈眠枝产生执念,只是觉得沈从安的案子疑点重重,便通过父亲的旧部,与唐御史建立了联系。

这些年,两人虽未频繁见面,却一直通过书信传递消息。谢砚之知道,唐御史一直在等一份能彻底推翻旧案的关键证据——而现在,这份证据,终于到了。

他快速写好信,将信折好,装进一个密封的信封,又在信封上盖了一个特殊的印章——这是他与唐御史约定的暗号,见章如见人。

“哥,信写好了吗?我让小厮连夜送过去。”谢林冉从屋内走出来,看到他放下笔,连忙问道。

“嗯,你让小厮直接去御史府,亲手交给唐大人,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谢砚之将信递给她,语气严肃,“明日早朝,就是我们为沈家洗冤的最好时机。皇帝一直以为唐御史是他的人,绝不会想到唐御史会突然发难。只要证据被公之于众,就算皇帝想掩盖,也难了。”

谢林冉接过信,郑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皇帝若是恼羞成怒,会做出什么事来?唐御史的安全,会不会有危险?”

谢砚之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坚定地说:“风险肯定有。可若是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这个机会,沈家的冤屈,恐怕永远都无法洗刷。唐御史是个正直的人,他既然敢答应,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也相信我们自己。”

谢林冉不再多言,转身去找小厮送信。院内只剩下谢砚之一人,他坐在石凳上,重新打开锦盒,拿起其中一封夏怀瑾的书信。

“皇帝,夏怀瑾,你们欠沈家的,欠枝枝的,明日起,该一一偿还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色渐深,松竹院的烛光依旧亮着。

谢砚之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坐在石凳上,

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证据,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他知道,明日的早朝,将是一场硬仗。皇帝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行,夏怀瑾也不会坐以待毙,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无所畏惧。为了沈眠枝,为了沈家的冤屈,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谢砚之便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朝服。他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又摸了摸怀中那包焦黑的衣物。

“枝枝,等我好消息。”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走出松竹院时,谢林冉已经在门口等候。她递给谢砚之一个食盒,轻声道:“哥,吃点东西再去上朝,今日要耗费不少精力。”

谢砚之接过食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知道,今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将证据公之于众,如何为沈家洗冤,根本没有心思吃饭。

两人并肩朝着府外走去,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穿着朝服的官员们骑着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谢砚之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静,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沉郁的世子,心中正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密。

走到皇宫门口时,谢砚之看到唐御史正站在台阶下,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谢砚之,唐御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进了皇宫。

谢砚之知道,唐御史已经收到了信,并且做好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也跟着走进了皇宫。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早朝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先是各地官员奏报地方事务,再是户部、兵部汇报工作,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谢砚之站在队伍中,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是最可怕的。他悄悄看了一眼张御史,唐御史站在文官队伍的前列,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当所有官员都奏报完毕后,皇帝正准备宣布退朝时,唐御史突然出列,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事要奏,事关当年沈从安贪污军饷一案,臣已找到关键证据,恳请陛下彻查!”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御史身上。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张御史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此事容后在禀。”

“陛下!”唐御史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帝,“当年的案子,并非证据确凿,而是有人伪造证据,诬陷忠良!臣手中的证据,足以证明沈从安是被冤枉的,而真正贪污军饷的,另有其人!”

说着,张御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正是谢砚之交给她的那个。他打开锦盒,将里面的账册、书信一一取出,递到太监手中,让太监呈给皇帝。

“陛下,这是当年江南盐运司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军饷的流向;这是二皇子写给沈从安的密信,信中详细写了他与您如何勾结,挪用军饷,又如何将罪名推到沈从安头上。臣恳请陛下,为沈从安平反,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张御史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炸在文武百官的心中。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皇帝,又看着张御史手中的证据,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夏怀玉直愣愣的看着张御史,他在说什么?父皇和皇兄?

谢砚之站在队伍中,紧紧握着拳头。他知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皇帝会如何反应?他会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而此刻的皇帝,看着手中的账册和书信,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暴怒。

他猛地将手中的证据扔在地上,指着张

唐御史,声音带着嘶吼:“大胆逆臣!竟敢伪造证据,诬陷朕与皇子!来人,将张御史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