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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舟子不会输,驰驰送摩托车他干房子。

哈哈哈,讲真昨天有被营养液的数量感动到。

我真的好开心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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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坐沙发上这位衬衫虽然皱褶仍是一丝不苟的打扮,怀里米妍妍就凌乱许多。

抹胸已经摇摇欲坠,裙子也受限于跨坐姿势推及最短,丸子头七零八落。

她喂了时景舟几口水,扭身放下杯子。

索性抬起手拆开头发,黑长卷发瀑布般垂落在肩膀,稍稍甩头后仰的动作勾魂摄魄。

米妍妍还不自知,只觉得眼前人样子比平时少了锐气,温情地看着她。

“不能换,”她撅起小嘴认真分析,“刚送一套房子,马上就改口喊你老公,多像是钱权交易啊,不走心。”

时景舟箍住她的腰,她顺势两手搭在他肩膀上,澄澈明媚的眼睛圆溜溜真不带一丝邪念。

“喊老板就可以?”时景舟想听她还能怎么辩解。

米妍妍撇撇嘴,没想好怎么回答。有些感觉苏醒已久,她尽可能向后挪动好避开。

“别动来动去。”时景舟大手落在她腰下以示惩罚般拍动一瞬,清脆声响在静谧房间格外突兀。

想要关掉喉咙深处回应显然来不及,目标很大,她只能稍稍悬空。

时钟即将走过十二点,米妍妍猝不及防被抱起,本能地挂住他腰腹,两腿一路晃到厨房,时景舟单手开门,拿出冷鲜柜里蛋糕,尺寸合适,两人吃正好。

冰凉慕斯口感爽口不腻,她吃掉一勺才想起来还没许愿。

时景舟拿着蜡烛转身,满眼都是小馋猫跪在地毯上嘴角溢满奶油,他清了清嗓子问:“还许愿吗?”

米妍妍摇头,勺子再次伸向蛋糕,挖出一块举起来,“水果夹心馅儿的,解酒。”

时景舟顺着她低头,咬住蛋糕的同时眼神扫过她唇角。

那里的看起来更好吃。

再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米妍妍窝在沙发里随手拿起毛毯盖住胸前斑驳红印,她快要睡着了,有人还没结束。

想到刚才又觉得自己提出撤退要求有点不人道,她左思右想,小声问道:“要不要帮你?”

“好。”

又过去半小时,她终于放弃,哭丧着白瓷小脸瘫在扶手上,“不行不行,好累。”

是她低估了时景舟的酒量,大半瓶喝下去没事人一样,外加体力值骤增。

旁边人长叹一口气仰躺,不合时宜地问道:“真没有什么心愿要许?”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呢,米妍妍口干舌燥,小声嘀咕:“许一个吧,许一个您赶紧结束。”

时景舟听完怔怔愣了几秒,浅浅笑出声。

雪白毛毯遮不住她身上波澜起伏,薄薄一层汗腻在发丝间,混合恬淡水果味道。

“要不,”时景舟一副真诚想帮她完成心愿的态度,“换个方法?”

米妍妍听闻能速战速决,来了点精神,“好啊好啊,你说。”

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划破的丝袜和倒在地毯上两只高跟鞋,没来及抬头就听见他清润嗓音提出的小小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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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多梦,米妍妍反复闪现他神态自如握住她脚踝的画面。

胜在时景舟没有食言,很快她就被抱去浴室,袜子湿了更难脱,时景舟小心翼翼帮她卷下来扔掉,又去洗手。

睁眼是满目粉色的床品包裹,她不自觉在被窝里蹭了蹭小腿,干爽舒适。

手机显示已是中午,时景舟小臂架于额头平躺熟睡,肖亦驰的酒确实功力非凡,每次喝完都有大动作,还能让从不睡懒觉的时景舟一觉睡到现在不醒。

忍不住翻身侧卧,多看几眼他毫无防备又温顺平静的睡颜。

眉峰时而蹙起,往下是好看的眼和高挺鼻梁,唇边轮廓清晰,一夜过来新生青色细密胡渣,微微戳到软嫩肌肤的触感随记忆浮现。

时景舟细细密密的要求响起,多数不合理,不堪入耳。

米妍妍翻身得出结论,酒绝对不是好东西。

可惜他技术绝佳,每当米妍妍想要拒绝,都被闹得不上不下,最后心甘情愿听话。

综合论述,她就像时景舟潜心研发的一款新药,为他量身定制,研发周期长,疗效未知。

赖到一点多,肚子首先抗议,米妍妍见身边人没有要醒的意思,决定先叫外卖。

屏幕光束亮起,时景舟大梦初醒般睁眼。

窗帘外阳光正好,打在床边人盈盈一握肩头,被子夹在腋下,犹如一袭冬雪降临。

很多年前南城初雪,米家奶奶寿宴,他也是这样第一次瞧见她背影,裹着纯白色羽绒服翘首以待站在大堂,结果等来父亲带着另一个女生谈笑走来。

“你醒啦。”米妍妍闻声回眸,温暖的眼眸落下,和那天与他四目相对时的慌张躲避小心隐藏大有不同。

时景舟嗯一声裹着被子移到床边,把人笼在怀中。

“下雪了,”米妍妍看见雪花飘落在窗外露台,南城的雪来得急促又短暂,每每看到都喜出望外,“你看过下过雪的台城吗,小时候爷爷常带我去,如果运气好遇上积雪,很漂亮。”

时景舟拥了拥怀里人,她好像总能消化掉过往不好的情绪,比如下雪天,也都只记得快乐的事。

这很好,哪怕忘掉他也没关系。

“看过,很美。”他回答。

米妍妍会心一笑,又说起儿时大院趣事,时景舟头搭在她肩膀,沉沉懒懒地问道:“肖亦驰和叶今禾什么情况。”

“哈?”

米妍妍没想到过了一夜,他还记得这茬,答应叶今禾不能告诉时景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囫囵回说,“不知道啊,就处朋友嘛。”

“桌上有喜欢的人,说得就是叶今禾吧。”

时景舟也是昨天睡前思

前想后得出的结论,米妍妍不会傻到身边有人喜欢她二十多年还毫无察觉。

肖亦驰回答问题时那个犀利的眼神,他本以为是对米妍妍先生的挑衅。

后来再一想,恐怕是对叶今禾大哥的试探更为妥当。

置至于秦牧川的烟雾弹,他兀自摇摇头,这人就没提供过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发小X警报暂时解除,同桌的你X昨天没现身,前路艰险。

怕时景舟追问,米妍妍先发制人转过头怒视他:“还没问你,秦牧川和余晚又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人多嘴杂她又喝了不少酒,话赶话就把这事儿忘了,刚才一想,秦牧川搂着余晚一幕,肯定是真实发生的,立马追问,“你朋友靠不靠谱啊,怎么对晚晚动手动脚的。”

南城圈子时家秦家都是实力门户,余晚爱玩不假,也就几天没见面,身边平白无故冒出来个秦牧川。

“不知道,就处朋友吧。”时景舟原封不动把话还给米妍妍,说完看怀里人顺势就要跳床跑走,他搂得更紧,认错般低语,“我真不知道,等问问告诉你。”

米妍妍难以置信回过头,看他已经合上眼睛埋在颈窝中,蓬松凌乱的头发和往日截然不同,语气绵软甚至带着讨好味道,她惊慌失措。

这酒有毒,把时景舟喝坏了。

昨天撞得她求饶的人明明不是这样啊,他难道是在撒娇?

感受到身后有变化,米妍妍果断下床,“好饿,去拿外卖。”

她拾起浴袍套好,飞速逃离卧室,这么温柔顺从肯定没安好心,揉了揉腰,酸胀无比绝对经不起再多一次。

掀开热气腾腾的打包盖,米妍妍吃了两口再抬眼,这才有机会仔细环顾四周。

完全不同于钟山别墅的风格,色调欢快澄明,阳台甚至打好了整墙猫爬架。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厚重的生日礼物,却真的送到她心坎儿里。

卧室门推开,时景舟已经换好衬衫西裤,手里拿着领带款款走来。

床上懒散的模样就留在门后,摇身一变全然是山峙渊渟的谨慎做派。

时景舟走到餐桌前驻足片刻,又回到全身镜前打领带,米妍妍放下勺子看过去。

衬衫妥帖平整塞在笔直腰间,翻起领口,把松散领带绕几下,推着结向上。

她皱皱眉头塞了个包子叼在嘴里。

做得太快了根本没记住。

两人对立而坐,新房子餐桌小些,伸手就能触碰彼此的距离,让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谢谢你啊,房子布置得很好。”米妍妍思虑后还是决定由衷道谢,这么大一份礼真不知道怎么还。

时景舟知道米妍妍很快要工作调动,新小区离嘉诺转诊中心更近,万一有手术晚上回来方便些,“喜欢就好。”

“万一我们吵架了,我就过来自己住,大家也可以冷静冷静。”米妍妍直言不讳,她很满意新的小窝,面积没有别墅大,但是温馨舒服,更像是她曾经期待过的家。

时景舟看着碗里的粥瞬间胃口不佳,买房子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想加一床被子,不想去客房睡觉,更不想她有理由不回家。

又在听到电话里她满怀期待说想在南城有个落脚地的时候,万分犹豫。

最后还是买下,只是第一件事就把衣柜塞满了他的衣服。

占地盘,他强项。

时景舟开口,“为什么要吵架?”

“哪有情侣夫妻一辈子不吵架的啊,别人会遇到的矛盾,我们也会的。”

“那是别人的事,”时景舟仰起头,眼睛里有挪不开的细碎光亮,“我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小妍:看看哪里不一样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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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米妍妍。”

时景舟敲了敲桌子。

好反常。

她觉得时景舟和以前还真的有点不太一样,回神吃掉最后几口,“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忽然喊我名字怪吓人呢。”

平日时景舟话不多,要说什么直言重点,谁也没注意到前缀,一大清早煞有介事跟教导主任训话似的。

他若有所思几秒,饶有兴致问道:“叫名字是生分,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哈?”米妍妍本意不是让他更改称呼,看了眼时间得抓紧换衣服出门,扔掉餐盒应付,“随便,什么喂、哎、那个谁都行。”

家人喊妍妍,朋友叫小妍,同事唤小米医生,轮到他,只剩喂。

“吃好没呀,上班要迟到了。”米妍妍敲敲手表温馨提示,新房子没安排阿姨,她得提前收拾厨余垃圾。

时景舟咬到在清炒时蔬中咬到颗花椒,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吞又不能,沉默两秒就着粥咽下肚,起身扣好袖扣,等在门口。

米妍妍剪掉标签,翻动衣橱几套备用衣服,相当直男审美和旁边睡裙风格差距过大,经过昨晚,她认定时景舟绝对是有点特殊癖好在身上的。

好在不令人反感,就是想想面红耳赤。

换鞋起身,米妍妍手里小包被人一拎,左右摇晃两下勾在时景舟手里。

“喂,那个谁,送你。”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米妍妍楞一瞬,外面稍有积雪肯定不好打车,她笑回:“好啊,麻烦了。”

还剩一个路口到嘉诺,吴叔顿了顿看后排没反应,放慢速度继续前行。

一路上时景舟电话振动不停,他按掉又来,持续不断,米妍妍想想还是决定多说一句。

“今天夜班,”整理好衣服准备下车,嘱咐道,“辛苦你照顾小两只了。”

周秘书的行程报备一天不少,她是压根没看。

车停时景舟转身望过来,说:“今天出差,下周才回。”说完扬起屏幕,周秘书的转发截图报备清清楚楚印在屏幕,这是兴师问罪。

“哎呀,昨天清理内存图片没了,”米妍妍没想到周秘书每天发完还要打卡,假装淡定回,“那你注意安全,出差顺利。”

很难说发了这么久,她到底看过几次,仔细回想恐怕是从未点开。

目送米妍妍解开安全带匆忙下车,满心满眼全是工作单位,听闻丈夫要出差一周,看不出丝毫惋惜,甚至还带着点雀跃,时景舟摇头。

出差顺利简单,感情顺利困难。

吴叔再次启动,他忽然出声:“慢着”。

一个尽力克制的急刹车,两人都惯性向前。

落地玻璃内,米妍妍刚走到前台,手里就多出一束捧花,五颜六色娇艳俗气,此刻正低头观赏里面横插着的卡片。看完和前台同事笑说几句,抱着进入诊室。

吴叔不瞎,自然看得和后排无异,悄摸着瞄一眼,时景舟已然收回视线,脸色阴沉发黑,压迫感足以让红灯变绿,迅速通行离开伤心地。

这宠物医院玻璃擦得太亮,更换保洁是头等大事。

诊室内米妍妍连打两个喷嚏,她对玫瑰过敏,99朵是致命份量。白粉玫瑰不艳俗,徐敞卡片寄语——

小妍生日快乐。

她总不好在前台就拿去丢掉,只能硬着头皮抱回来。打开抽屉找到一盒氯雷他定,迅速扒开一片就水吞服,半小时后才压制住浑身刺挠。

“妍姐怎么没精神?”孙思远从诊室路过,瞧见下了手术的米妍妍扶着额头昏昏欲睡,推门进来问。

“吃了过敏药,总打瞌睡。”她用劲揉捏几下太阳穴,连打两个哈欠。

孙思远倒好

热水又返回办公桌面前,目光扫过徐敞早晨特意差人送来的花,小心翼翼问道:“姐,你不是对花粉过敏吧?”

照理来说徐院和米妍妍同窗这么多年,倘若过敏应该早就知晓不会再送,撞上米妍妍为难表情,她惊呼:“那我赶紧拿走,怪不得看你眼睛都肿起来了。”

“别吧”徐敞今天在畜牧业协会有交流学习,工作群通知四点开会,眼看就要到四点他必然准时回嘉诺出席,一片好心给扔了总归驳人面子,“等晚点的,我吃了药不碍事。”

“这哪儿行啊,你照照镜子眼睛都肿成鱼泡泡了,嘴巴,天啊,嘴巴也肿。”孙思远手舞足蹈声音高昂,徐敞刚到走廊听了个明明白白。

三人面面相觑,徐敞二话没说拿着花扔到门外,小跑回来站到米妍妍面前,“对不起啊小妍,没想到你花粉过敏。”

上学时候也常有男生送花,细想起来,一是数量少,再者确实她每次收到都会第一时间插到教室后面花瓶里,这么多年,她从未提起过。

徐敞心里懊悔,米妍妍本就是不爱麻烦人凡事自己忍的脾气,是自己思虑不周。

“要去医院吗,”徐敞俯下身凑近些,眼皮凸出细小红疹,嘴唇也是微微泛红,脖子上被挠的好几道指甲印,“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这搞得相当尴尬,本是给她准备的礼物,看着是空运来的进口品种,定是花了心思,她宽慰道:“徐院真没事儿,吃过抗敏药不会严重的。”

孙思远眼尖瞥到徐敞手里拎着纸袋,识趣地退出去给两位老同学叙旧。

“昨天没来及参加生日聚会,”徐敞说话间把纸袋放到桌上,盒子不小,logo显眼,“之前看你爱玩儿这个,新出的机型试试。”

米妍妍摆正打开,笑回:“徐院有心啦,好几年不玩技术难说,等有空飞了发给你看。”

徐敞想起大学春游那年,系里要拍宣传视频,他负责摄影,米妍妍航拍,两人忙活一天攒素材,又修剪片子到深夜。

熬完通宵正好赶上日出,站在民宿边共享清晨第一缕霞光,确实是他和米妍妍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还记得”徐敞刚想提有空可以一起去,桌上手机振动几声,来电显示是米妍妍母亲。

她接起电话,表情瞬间凝固,诊室安静,那头焦躁的声音传出来。

“快来医院,爷爷情况不好。”

米妍妍挂了电话想请假,徐敞已经抓起车钥匙,“送你过去。”

“四点有会。”她拿起外套边穿边说,“我打车就好,你去忙。”

徐敞等在门边,语气坚定:“改期,吃了抗敏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慌忙说好,顾不上其他一路直奔明源。

昏昏沉沉到医院,急救室门口站满家属,米妍妍外套里还穿着白大褂,章乔舒眉间不悦,扫一眼身后人,问道:“这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徐敞,小妍同事。”

章乔舒打量来人,外貌打扮皆是得体,手上未戴婚戒,腕表价值不菲,可惜终究和时景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倘若是同事,工作堪忧,随即礼貌颔首不准备再多做交流。

米妍妍扒着急救室门张望,扭头问母亲:“爷爷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出来。”

米文忠从走廊大步而来,身后米欣儿亦步亦趋玩着手机,也是懒洋洋问:“都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话落就被米文忠狠狠登上一眼,怒斥道:“到旁边去。”她跺跺脚,余光扫过徐敞,撤到安全通道边不再发表意见。

“妍妍啊,爷爷这次情况不好,并发症引起器官衰竭,年纪大了迟早有这一天。”米文忠握住女儿肩膀,这才感觉到她穿着蓬松,实际瘦小的很。

她向后一步躲闪开,坐在墙角椅子上,蜷起身体用手支撑千斤重的脑袋。

当然知道迟早会有面对分别一天,只是暗自侥幸不是今天。

一道身影笼罩在米妍妍面前,她抬起头,徐敞半蹲在面前,递来纸杯,“别急,手术没结束一切都还不成定论。”

她噙泪接过,重重点了点头。

米欣儿嘴角稍扬收起手机,百无聊赖玩起手指头,再抬头手术室灯光熄灭,医生嘱咐亲属直接去重症监护,她蹬一脚白墙起身,跟着往前凑。

老爷子插了管,氧气面罩下整个人瘦削不成型,米妍妍口罩潮湿,忍着鼻酸看床上人毫无苏醒痕迹。

“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也只是暂时维持,家里谁跟老爷子亲近,试着喊喊吧。”

米文忠俯下身,喃喃喊了声:“爸。”

米妍妍顿感后背被人一推,章乔舒抱臂皱眉,示意她去。ICU安静的落针可闻,每个区域都只有仪器机械音响起,她行至床头,想触碰却无从下手,最后在耳边轻唤:“爷爷。”

医生开口,“大点声叫,这屋子里不怕打扰,谁给你喊醒了家属都要来登门道谢。”

米妍妍猝不及防眼泪落地,人怎么最后就得进到这地方,并排床铺全是老人,银丝白发沧桑面孔,身形却如孩童般瘦弱不堪。

她甚至不敢看床上人,哪怕已经无数次给自己做过心理预期。

徐敞站在门外,只听得里面米妍妍一声高过一声的在喊爷爷。

加之哭声和喘息,听得他痛心万分。

家人到齐,没人记得今天是她生日。

唯一把她放在心尖的人,此刻垂垂老矣,昏迷不醒。

恍惚间他两眼发胀,恼自己不早点再进一步的悔恨心思到达此生巅峰——

作者有话说:男二来了好人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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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时景舟抵达实验室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长途飞行后不得休息。

新药研发到关键时刻,睿思时局动荡,必须最快速度稳住董事会,才能应付这次的眉睫之祸。

睿思近三年审计报告披露,大额资金涉及违规支付销售公关费用的传言一夜爆发,时怀之怒斥时景舟做事没有分寸,引火自焚。

他吩咐周书留在南城调查是谁放出的消息,自己只身前往实验室拿最新成果回去堵悠悠众口。

一连三天,陈姨没见到太太和先生回家,时景舟两夜没合眼,以为米妍妍住在新房。

周书稍有眉目,耳边就传来消息,说米家老爷子危在旦夕,以及时景舟工作邮箱里收到的两张照片。

他犹豫须臾,走出会议室,还是拨通电话。

明源医院院长办公室。

米家从未像今天这般尽数全到,围坐在沙发边各怀心思,时不时有人挑头说上几句,得不到一致意见又陷入死寂。

只有米妍妍不在。

她还是裹着素色羽绒大衣,靠在ICU床边,了无生气。

老爷子手指头这两天动过几次,人却始终昏迷不醒。主治医生查房过来,拍了拍她,劝慰道:“姑娘,不能这么熬,老爷子没醒再把你熬进来。”

眨了眨干涩双眼,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哑着嗓子回:“刘主任,没事儿,我再陪他一会儿。”

这哪是一会儿,已经整整坐了三天。

“ICU不能陪床,这么坐着身体吃不消啊。”

刘主任之前在东部战区任职,后调来明源。也算瞧着米家孙女儿长大,一晃十来年不见,多漂亮的丫头熬得面黄肌瘦,眼角泪痕干了湿,湿了又湿。

“中午我不休息,换你去吃个饭,小妍,听刘叔的。”

一家十几口,成天赖在办公室“共商大计”,就剩这么个小姑娘死守,

转念一想,老爷子就这么走了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比睁眼闹心强多了。

刘健民语气强势不容商榷,米妍妍没法儿拒绝,这才缓缓起身往外走。

一路绕到走廊尽头,她扶住窗框向外望去,南城闹市区车水马龙,没有一人不是行色匆匆,步履不停地大步向前。

身后院长办公室姑妈和父亲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章乔舒偶尔冷言冷语发表意见。其他亲戚各站阵营帮腔做势。

谁会记得为这个家奉献最多的人,他是老了,但还没有死。

米妍妍捂住嘴唇,哪怕经历过无数次对亲情的深恶痛绝和失望透顶,仍在此刻万箭穿心般难以接受。

她打开对话框,很想和时景舟随便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差颠倒,她收起手机去往食堂,饭菜香气刚窜到鼻尖,头重脚轻的恶心感觉瞬间涌来,下意识扶住不锈钢扶手,掌心湿汗滑腻向下脱落,再无清醒。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米妍妍在梦中真就回到小时候,躲在奶奶怀里问爸爸妈妈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米振华刚下班回来,捧着西瓜朝屋里喊人,姜静刮她鼻子,“去问老头子,我可不知道。”

她跳下床看爷爷在厨房劈西瓜,一刀下去直呼不好,抱歉地切出一片,“又买成沙瓤了,咱们小妍最不爱吃沙瓤西瓜。”

她完全忘了要问爸妈的事,哇一声哭了出来,“这周第三次沙瓤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祖孙三人又哭又笑,最后拿上钥匙出去找老板理论,换回家一个脆生生的甜瓜。

时间再一转到不久前,相亲当晚米振华临时叫她回家一趟,米妍妍心中了然,肯定和时家两兄弟有关。

家里就爷孙两人,米振华笑眯眯问她印象如何,米妍妍老实道:“大哥古板,小的莫名其妙。”

老爷子整整愣住两秒,才反应过来米妍妍口中“小的”是指时景舟。

“爷爷希望你和时景舟结婚,泽楷抱负心太重,不适合你。”

米妍妍愣神,问道:“都说时家老二才是野心家,大哥稳妥些啊。”

老爷子言有未尽,笑问米妍妍:“一点都不记得时家小子啦?”

胸中闷堵袭来,米妍妍在梦境中艰难睁眼,消毒水气味混合熟悉香水后调萦绕,撞进视线的是几天不见的面庞。

她动了动被紧紧握住的手,茫然问道:“时景舟,我们以前见过吗?”

等待许久的人倏地愣住,反握米妍妍手心,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温柔,没回答这个问题,着急关切道:“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下了飞机赶来才知道米妍妍晕倒在食堂门口,这些天她只字不提守在医院,没有一人知道。

也有。

照片里那个男人知道。

“就头还有点晕,”话说一半她才反应过来,“我睡了多久?你怎么来了?”

记忆里她是要去医院食堂吃饭,赶忙撑着胳膊坐起来,“完蛋,刘主任还在替我看着爷爷,他下午还有门诊呢。”

“小妍,”时景舟起身扶住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露出罕见悲伤底色,顿了顿搂她到怀里才敢开口,“爷爷走了。”

站在明源负三层,米妍妍远远看见殡仪馆的车停在太平间门口。

除了米家老小站成两排,昔日学生大约来了三五十人,视线受阻她只能看到被白布罩着的支架颤颤悠悠抬进漆黑车里。

时景舟第一次感觉到她那么轻,病号服下的身体好像随便一折就会支离破碎。哪怕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也轻如缥缈,无力而惆怅。

“要不要过去?”他问。

米妍妍摇了摇头,那里太多人要卖力表演,她站在这儿也是一样,反正不管在哪里,爷爷都不会再看见。

灵车驶出很远,远到所有人鞠躬完毕起身,米妍妍才对着空荡荡的出口挥了挥手,两行泪落在领子里,滑过心口,灼烧撕扯。

时景舟俯身抹掉她的泪,眼前人浅浅钻入他大衣,柔软似一根青草,断了根离了土,消极飘摇。

病房外喧嚣异常,时景舟看着护士给过药,等她睡着走出去。这边手还没落锁,米文忠已经迎上来,笑问:“女婿,老爷子最后说什么了?”

时景舟到医院还没见到米妍妍,就被喊去重症监护,说米家老爷子醒了,要见他。

两头放心不下,刘健民帮他拿主意,“小妍没事,疲劳低血糖已经在输液,你速去老爷子那里,时间不多了。”

他这才冲去ICU,说完出来没十分钟,老爷子就走了。

后来时景舟才知道,他是米振华去世前唯一见的人,那一刻他万分庆幸,自己第一时间回到南城,倘若没能赶上,这辈子都不会明白老爷子的良苦用心。

“爷爷丧事在准备了吗,哪天上山?”时景舟不理会老丈人的问话,径直发问。

米文忠被时景舟这一弄搞得进退两难,想问的没问到,想遮掩的被挑明,只好回说:“就这两天吧,小妍身体不好,咱们不讲究身后事那些规矩,不参加也无妨。”

“父亲说这话有点荒唐,谁不参加,米妍妍也不会不参加。”说话间目光狠狠扫过米欣儿,她怵时景舟不是一天两天,被这么一看,吓得背过身去不敢说话。

章乔舒不管米文忠那套虚假迂回,上来就问:“老爷子留遗嘱了?明源股份留给谁?”

“不知道。”时景舟说完抱臂靠在墙边,静静看一家老小鸡飞狗跳。

米文忠发话:“老爷子律师联系不上,先考虑葬礼的事,姐姐没孩子,小妍身体不好,按南城传统,遗像就给欣儿捧着吧。”

章乔舒讥笑一声,并不意外米文忠能说出这种话,老爷子走得急,他想扶正外面那位的心也跟赶死似的,“你们米家虽然不算什么豪门,爸爸好歹也是有身份的,葬礼唉,不是什么大喜事,犯不着这么急把外面那些脏污狼藉拿出来现眼吧。”

米欣儿只在母亲方洁口中听过章乔舒心狠手辣,歹毒嘲讽人的话能说三天三夜不停歇,过往这些年偶然碰上过几次,全然看不出来。

只觉得知书达理,甚至比自己母亲还温柔几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是自己眼界短了。章乔舒不过是在忍,宁死也要保全位置,不让她们有任何可乘之机。

“老爷子在世,我没办法逆他,现在也该是咱俩好聚好散的时候了。”米文忠难得脱下笑面虎的皮,眼神扫过全是不屑和厌恶,章乔舒视若罔闻回道。

“大家都解脱最好,关键是明源,分得好,咱们确实能好聚好散。”

时景舟回头瞧了眼病房,透过玻璃,只能看到她静静躺在那里,蜷着身子捂住耳朵。

他忽然就懂了米妍妍为什么会纹一只风筝在身上。

为什么如此果断甚至略带草率的答应他结婚。

又是为什么在感情里每走一步都相当艰难,悲观。

这不是她的错,没有人可以再抢走她任何东西。

米欣儿被米文忠勒令待在医院好几天,早就不耐烦,眼看两人兵戈相见,终于能等来他们一家团圆的大结局,得意忘形地嘟囔一句:“要不就让给米妍妍呗。”

她才不想抱遗像,又苦又累一大早就要起,她和米家老爷子没见过几次,人也不待见她,何必争这个没用的东西。

时景舟单手插兜,幽幽目光横扫走廊每一张面孔,终是抬起眼眸,看向米欣儿。

“你让给她?”

“是啊,她想去就让她去呗。”

“轮得到你让?”

“时景舟,你凭什么

管我们家的事?!”

时景舟笑了笑,声音扬起几分。

“可能是因为你没名没分吧。”——

作者有话说:舟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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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话落,米欣儿的心理阴影再次加重,从小到大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而且是同一个人,两次。

她嚎啕大哭,随时感觉要PTSD,根本不敢正眼看时景舟。

“景舟,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米文忠怒不可遏摊牌,“老爷子明源股份不明朗之前,我就是最大股东,以后这些都是欣儿的,她有名有份得很。”

这话像是说给时景舟听,眼神却扫向章乔舒。

他解脱了,必须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印证他们婚姻的死亡。

章乔舒却是一脸事不关己,几十年光景,这个丈夫她早已认清。

只有米妍妍受伤的世界即刻达成。

家人像一道墙,隔开彼此,时景舟站在病房外,是不同于米妍妍父母的楚河汉界。

“父亲忘了?米妍妍和我结婚的时候,我在睿思一半股份已经划到她名下,就算没有明源,”时景舟抬手指指米欣儿,嘴角一扯,“这个私生女,怎么比?”

不留分毫情面的不屑轻狂语气落地。

众人哑然,明源再大,不及南城睿思十分之一。

“时家家大业大,老爷子真是给米妍妍精挑细选一桩好婚姻。”米文忠至此才明白,为什么米振华推翻他的提议,坚持要米妍妍和时景舟结婚。

当初结婚并没有这个条件,时家提出他们全当表面客套不能作数。

毕竟金额巨大,单凭结婚就想拿走睿思这么大一块,实在是天方夜谭。

万没想到,时景舟真给了。

他更好奇,当初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时家老二,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替女儿出头,更是力排众议心甘情愿分出自己一半股份给她。

他们结婚的时候,明明是毫无感情的两个人。

章乔舒嗤笑一声,瞄了眼病房,只恨关键时刻米妍妍不争气病倒,连老爷子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现在律师消失,明源遗嘱问题有无定论不得而知,站在这里争论纯属浪费时间。一言不发拿起包套上大衣,起身离开。

时景舟再回病房,瞧见床上人已经支在小椅子上,双手抱膝望向窗外大雨。

深冬季节她开着半扇窗户,医院没有纱窗遮挡,雨滴裹挟落叶飘进病房,浅浅打湿她的肩头。

不知道她听到多少,只想这风雨雷电再大一些,好完全遮住不耻争吵。

“什么时候醒的?”时景舟扶着椅背站在她身后问道。

“都听到啦,”米妍妍说完将下巴磕在臂弯中,小鸡啄米般微微点头,很快又说,“见笑了,一直都这样。”

平静的,不带情绪的回答,却像针尖刺人。

很小的时候,她不解,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结婚,既然结婚怎么又会相互怨恨。她无数次问过奶奶,得到的答案更是离谱。

父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不是指腹为婚,没有联姻目的。

噢,原来他们曾经也相爱过。

只是厌倦了,或许是章乔舒事事要强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又可能是米文忠自以为圆滑的多情态度,才让这份父母情病入膏肓,满目疮痍。

那婚姻是什么?米妍妍始终认为,一张纸而已。

只要心够硬,它就不受道德谴责,毫无底线,让两个自私的人作茧自缚,纠缠终身,顺带残害子女,造成永不可逆的心理创伤。

所以她遵从爷爷心愿爽快结婚,一张纸而已,和谁领都是一样的。

不生孩子就好,自我约束就好,其他的,不敢强求。

巨大毛毯裹住自己,米妍妍扭头,时景舟还在身后,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俯身在她椅背,他首先抱住椅子,而后笼罩她。

虽然怪异,却是温暖,时景舟无奈微笑道:“病房只有一把椅子。”

她环顾一圈,还真是找不出第二把,挪了挪腰,“你来。”

换时景舟坐下,怀里打横搂着小小一只,位置有限,距离过近,米妍妍懒懒躺在他怀里说:“我很喜欢听雨声,坐在家里听外面电闪雷鸣,好像世界爆炸了都和我没有关系。”

她小时候每周要例行公事回父母家,米振华要求,大家不得不遵守。

每周一次的争吵如果遇上下雨天就没那么糟糕,可以心安理得窝在阳台,享受被世界生吞活剥而我束手就擒的快感。

她可以哭,雨声越大,她可以哭得更为放肆。

第二天一早,米妍妍坚持出院,时景舟带她回大院。

灵堂肃穆,米振华一生育人无数,门墙桃李。前来吊唁的学生众多,她始终站在厨房,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杯子是猫咪形状,米振华外出交流时给她掏来的。用了好多年,杯壁稍有磨损,她喜欢就始终不肯换。

杯中茶凉了,时景舟就拿去换,来来回回一天,杯子在两人手中折腾十几次。

她侧脸望去,恍惚觉得时景舟也清瘦了些,但是腰挺得笔直,借她倚靠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有力。

临近午夜,只剩她和钱姨还在厨房,对比白天,实在是孤寂冷清。

“小妍,去睡会儿吧,明天还要上山。”

一整天谁也没提明天捧着遗像的人选,只在米文忠和姑妈言语中听到他们叮嘱米欣儿明天着装要求,又找来家中有经验的长辈说道规矩流程。

她送过奶奶,这些门道牢记于心,到了今天却不想再争。

沉沉望着柜子上被鲜花簇拥的黑白照片,那是老爷子很久之前自己去拍的,小心收藏在抽屉里,无意间被米妍妍找老花镜时候翻出来,她还因此又哭又闹好一顿。

说米振华这么做不吉利,扬言要撕掉。

“那后来怎么弄的?”时景舟打了几通电话又回来,听见米妍妍和钱姨正聊着,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他说撕掉啦,谁知道是骗我的,老头子心眼可多了。”说完眼角一热,米妍妍胡乱抹掉,她忍了一天,不想叫外人看着哭哭啼啼,那头钱姨也对着窗外悄悄抹泪。

转头告诉米妍妍,“丫头,雨停了,明天上山或许是个好天气。”

雨停了,雨怎么就停了,她还没有听够呢。

时景舟揉了揉米妍妍腮帮子,小声说:“我们溜出去一会儿好不好,闹腾一天,让老爷子歇会儿。”

米妍妍看一眼钱姨,她笑着摆摆手,叮嘱道:“我守着,早点回来,明天还早起。”

时景舟拿过衣帽架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牵着手往外走。

他开得慢,米妍妍就窝在副驾打瞌睡,南城的夜从未如此安静,时速不高,却是这么多天难得安心的时刻。

“小妍,醒醒。”

米妍妍睁眼。

车子置身于巨大自动洗车机器里,铺天盖地的水流冲刷玻璃,在眼前形成一道模糊水墙。

时景舟关掉空调,车内温度与冬日开窗时刻无异。

哗啦啦的声音夹杂机器机械律动,熄火灯光全灭,只剩外面看不清的零星月色。

很像她最爱的场景,是一场人造风雨。

“自动洗车,时间随意选择。”

时景舟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幽暗环境里,视线聚焦又散开,米妍妍鼻酸难抑,听到他沉沉嗓音再次响起。

“想哭就哭吧。”

==

凌晨四点,米妍妍在大院卧室醒来,时景舟蹲在床边喊她,手里抱着一套黑色套装。

“起来吧,要出发了。”

她应声去洗手间,镜中双眼比核桃还肿,头昏发胀,只记得自己哭湿了时景舟衬衫,最后鼻涕眼泪全抹在他怀里。

身后人已经换上

崭新一套,默不作声走来给她扎头发。手法生疏,偶尔拽到边边角角,看她眉头隐隐皱起赶忙松开些,发丝再次掉落。

米妍妍接过皮筋,瞥见他眼底淡淡乌青一片,顿生不忍,勉强笑说:“没关系,我可以。”

牙膏挤好递来,她接住。

毛巾湿润递来,她擦脸。

全部收拾好,时景舟先一步推门,腰间忽然被紧紧一抱,米妍妍似小树懒般环绕住他,轻声嗫嚅说了句谢谢。

她听见丧葬公司的人已经等在门口,在和亲属说注意事项,今天送爷爷最后一程的人,是她。

没有时景舟,一切都会进行下去,只是会有遗憾。

从医院走廊那场争吵,到去洗车店让她放声大哭,再到现在尘埃落定,他做到了丈夫的所有,只多不少。

时景舟默默转身,抚住她的头发,把散落的几缕依次夹回耳边。

“你是我太太,不用说谢谢。”

米妍妍心头毫无防备的涌上热意,问道:“爷爷最后说了什么,有要带给我的话吗?”

时景舟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想起老爷子临终握着他手那几句用尽全力的嘱托,一度红了眼眶,喉咙发涩,几次哽咽。

他十八岁接触医药,二十四岁接手睿思,在时怀之手下见过无数人,掌管企业数以万计员工的生计,自知肩上担子沉重,却也狠着心走完每一步。

而病房里短短十分钟,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感到责任两个字负重艰难。

他犹记得,老爷子艰难发出声音,说。

——

景舟,我这一走,小妍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你要护她,爱她,不可辜负她。

时景舟拥紧怀中人,娓娓说道。

“爷爷说,小妍是最好的女孩,是要我用一辈子小心呵护的人,他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

抱抱小妍,大家有没有发现,如果是真心对女主的人

喊她都是小妍,普通的就不配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记在心里了!

文在幼苗欢迎培育后天中午12点见啦!

等入v我就稳定日更噢感谢大家祝好心情

第40章

房门被叩响,钱姨提醒道:“小妍、景舟,要出发了。”

米妍妍抿了抿唇,从胸腔颤抖着吸上一口气挺直腰,戴好白花推开门。肖亦驰和余晚靠在门外两边,定了定眼睛看她。

白驹过隙,俯仰之间人与人之间的情分终有别离。

晨光鱼肚白,捂在阴霾中的日出即将爽约,冷空气南下,带来新一轮降温,看来今天并不如预报般是个好天。

临出大院,她回眸望去,记得上大学报道那天,也是清晨出门,她怀里抱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扭头,老两口站在单元门口冲她摆手,只一下,坚决果断。

那时心境除了离家不舍,更多是期待憧憬。人在,家就不会散。

此时再回望,小小门洞口不见人影。

她两次出发,一次送走奶奶,现在又要送走爷爷。她的家就被留在几米之外,只是再次敲门之时,不会有人捏着老花镜来应。

时景舟打点好路线上车,黑色风衣随风飘动两下,得体地向后排亲属颔首。

解开腰部两颗扣子坐下,目光垂落,掰出米妍妍攥紧的拳头摊平握在他腿上。

两人沉默地看着汽车启动,景色都成了慢动作,纸钱迎风落地……

陵园送葬队伍壮观,南城传统白事结束需要宴请,等宾客入席,米妍妍瞧见周秘书等在门外,眉头紧皱,与米妍妍四目相对时,骤然舒展开。

时景舟回到座位,稍稍挽了挽袖口,“公司有事,自己可以吗?”

“你去,都办妥了。”领带倾斜,米妍妍帮他扶正,做完动作才觉得惊诧,几乎是下意识缩回手。

时景舟推回座椅,周秘书跟在身后,两人大步带风到酒店门口,被肖亦驰喊住,“时总,聊两句。”

“好。”时景舟示意周书先上车,跟着肖亦驰站到花坛边。

“知道你急着回去灭火,我长话短说,”出殡这些天,肖亦驰全程跟着忙碌也算是亲眼看到时景舟陪伴米妍妍,不知不觉印象改观,由衷道,“谢谢。”

“什么身份谢我?”时景舟嘴角稍动,眼底神情不明,“是好朋友的丈夫,还是女朋友的大哥?”

肖亦驰一愣,瞬间笑出声,“我和今禾”他想解释说自己和叶今禾还没到那步,不过眼下相处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肖总,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太太。”时景舟咬字清晰,尤其是“我太太”三个字,一字一顿,警告意味颇浓。

“十七八岁的时候,可能喜欢过吧。”肖亦驰故意激他。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叶今禾去挂号眼科。”

“但是,”肖亦驰大喘气的速度都加速,“很快发现对她只有兄弟情谊,准确来说是当成亲妹妹。”

肖亦驰对时景舟的改观要从生日宴说起,当天逼他喝酒能如此顺利实在出乎意料,他时景舟是南城何等人物,多的是求着敬他的,没几位敢当真灌他。

耐着性子任他折腾,无非是看在米妍妍的面子。

这就够了,若有一人能让米妍妍回归自在肆意,这个人可以是时景舟。

他作为青梅竹马陪伴米妍妍,不一定会产生爱情,胜似亲情的家人关系却永恒存续,“所以,你必须对她好,老爷子走了,她身边没人了。”

米家的现状他看得明,更能认清自己的身份,米妍妍结婚,他要离开容易引起误会的位置,给时景舟让道儿。

“会的。”时景舟郑重其事,又拜托关照道,“先走,这边请你照顾了。”

“放心吧,”肖亦驰扬起笑,憨憨叫了声,“未来大哥。”

时景舟不接话,上车前恢复冷峻面容冷冷回头,“别欺负我妹妹,叫大哥的事,待定。”

肖亦驰看车开出,心中暗生惊讶,都说时家老二六亲不认,接触多了竟感觉多少有点违和。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生意场上八面威风的人,面孔随意切换还不是信手拈来。

宴席说着喜丧,能提起兴趣的诸位大多坐在主桌,迎来送往各怀心事。

余晚从洗手间回来目光落在米妍妍垂在碗中的筷子,举了挺久就是不往嘴里送。她转动餐盘,夹起清爽菜式放到骨碟里,“小妍,稍微吃点。”

米妍妍这才回过神,木讷地往嘴里塞。吃不出好赖味道,额间神经突突直跳,眼皮发沉随时都要闭上。

发现米妍妍身边位置空了许久,余晚把汤碗推到她面前,问说:“时景舟走啦?”

“嗯,公司有事。”

“是得赶紧回去,睿思这次算是大祸临头了。”余晚说完看到米妍妍倏地抬起头,一脸茫然疑惑表情,“不会吧,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米妍妍心中不安追问。

余晚赶紧掏出手机在网页输入“睿思生物”,铺天盖地的新闻时刻刷新,米妍妍仔细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过去七个交易日,睿思集团股价走低,昨天直接跌停,蒸发近30亿人民币。

他陪了这么多天没提过一句,再想来每次她昏昏沉沉睡过去,时景舟都会站远些接打电话,等她醒来又是一派云淡风轻。

“现在集团人心惶惶,财务报表被挂出来,撞在整顿医药行业枪口上,眼下睿思派时景舟在总部沟通,结果难料啊。”

余晚是有些佩服自家老板的,天塌下来也没离开大院半步,连熬通宵不合眼依旧维持矜贵傲气骨相。

“小妍,收回没用老公的称呼,大事能扛还是很有用的噢。”

米妍妍瞬间失语,余晚的大拇指竖在那儿,她后知后觉自己没担上做妻子的责任,天大的事竟毫无察觉。

打开对话框,输入的字来回删除,徘徊中想到他此刻正是交锋时期,又放弃念头。

睿思会议室此时惊涛骇浪,时怀之忍着火气等来时景舟,随即离开,留他一人四面楚歌。

这次波动影响的不止睿思一家,资本闻风而动,大环境动荡不安,

树大招风,时景舟按下情绪面对质疑。

“现下我们正在调查流言来源,各位稍安勿躁。”

本是关上门解决的事,被曝光到大众面前,时景舟早知这是时业下马前最后一招,目的是釜底抽薪离间他和老爷子之间关系。

矛头已经被时景舟挑起,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殊死一搏,销售费用有猫腻是定局,他天生退了,保住儿子时泽楷才是重中之重。

时景舟不能说缘由,谁做的局老爷子心中有数,不过是给本就猜忌心中的人添砖加瓦,赶上米家出大变故,让事态持续发酵是最佳时机。

“现在事态恶化,时总,我们等不起啊。”券商、基金、个人投资线上线下塞满睿思会议室,跌停代价太大,等了两天时景舟才出现,众人议论纷纷。

“睿思正在回购港股40万股,另外,”时景舟招呼周书进来,“这是我们收购美国实验室服务公司后研发最新数据,完全能够抵抗应对政策带来的风险”

==

宴席结束,米妍妍留到最后,送走宾客等在酒店门口,连续避光的朦胧眼睛被灼热光线猛然一刺,正午当空,暖意升腾。

许久不见余晚取车回来,她低头发着消息询问,听见身后有人谈笑间提起熟悉的名字。

“时景舟知道你留在南城吗?”

闻声回头,秦牧川领着人往大堂咖啡厅去。

和他站一起的女生,高挑身姿举止大方,中长发及耳,一副玲珑眼睛挂在娇俏鼻梁,莞尔而笑回道:“他正忙着呢,不急说。”

“这次多亏你及时带回来实验室数据帮他渡过难关。”

“我和景舟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这个忙一定会帮的。”

还没弄清所以然,一道女声划过对话,余晚叉着腰一路小跑,逮着秦牧川问:“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停住,秦牧川亦是惊讶地搂住余晚,回说:“帮景舟接个朋友。”

余晚拍掉秦牧川放在腰间的手,拉人到一边,低语道:“米妍妍也在啊,这女的谁?”

秦牧川目光扫射一圈,正好撞上米妍妍,瞬间严肃轻声说节哀,随后耳语余晚:“严歌,时景舟之前的联姻对象。人姑娘自己定的酒店,我就一跑腿的。”

余晚没好气:“您老真是有作为,见不得人的事全给您大包大揽了哈。”

“以前的,关键词得说明白,是以前。”

没等秦牧川介绍,余晚已经拉过米妍妍站到两人面前,乐呵呵介绍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余晚。”

对方显然一愣,秦牧川慌忙补充:“我女朋友。”

严歌落落大方伸手,微笑道:“余小姐您好,严歌。”

说罢眼神转向心不在焉的米妍妍,余晚不等她开口,自作主张继续说道:“这位是米妍妍,时景舟太太。”

严歌眉间闪现一瞬惊诧,而后付之一笑。

打过招呼再无其他话题可说,秦牧川和余晚低语几句便带着严歌去办入住,米妍妍随口问道:“不是去停车场拿车,怎么又上来了?”

余晚擦擦唇边汗珠,“别提了,脑子不好钥匙丢包间桌上了。”还好回去取钥匙,不然还看不到这一幕,男朋友带着好兄弟的前相亲对象来酒店开房,她暗自好笑,喃喃说:“真他妈刺激。”

片刻反应过来,“这孙子,谁说答应当他女朋友了,成天胡说八道。”

“是啊,你们俩什么情况,”生日那天就想问,兜兜转转事情不断,真等问到当事人已经是现在,“你和秦牧川”

“做了。”

余晚打一把方向驶出停车位,米妍妍被甩出座位半截,赶紧握住安全带,难以置信地噎在原地。

到第一个信号灯拦截才接住话:“……就做了?”

扭头对上好姐妹一脸天真无邪,余晚认真回说:“真做了,千真万确,活儿还不错。”红灯变绿,她坏笑反问。

“你和时景舟呢,调差问卷是真是假,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小妍:调查问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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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在这里!!!

冬日北城小镇。

咸腥海风从锈蚀铁窗拂来,程渝拨开程星南的手,笑着问:“你哭了?”

“沙子迷眼睛。”

程渝捂嘴,“这是四楼,不是海边,为什么哭啊?”

程星南愤怒地看着她屁股下面那张一米二的粉色小床。

他视如神谕的小床,连坐都不舍得。

明明是他先来的,凭什么要隔着门听她和另一个男人缠绵消遣。

程渝懂了,绕着他的脖子仰起脸。

“发生的事改不了,你选接受还是滚蛋?”

啪叽,一颗泪淌到下巴,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朋友,程星南言之凿凿做好决定。

“我也要。”

—————————————————————————————

程渝大学毕业事业稳定,交的男朋友是她哥程星南最好的朋友,平淡而快乐。

男朋友父母宴请,她和程星南共同列席,维持着兄妹之间表面的和平。

“程渝和江阔快结婚了吧。”

“等着喝你们喜酒啊。”

“哥哥陪着出嫁多好。”

没人知道程渝优美温煦的笑容里,藏着多大的破绽。

鲜花怒放的摆盘餐桌下,程星南按住她的手,荒诞无比地问她:“还喜欢我吗,程渝。”

程渝只觉利刃在颈,也难以展怀数年前,她问程星南会不会喜欢自己。

他倨傲不逊地笑着说:“你哥有那么傻吗?”

【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无趣的好男人,另一种是有趣的坏男人。】(注1)

问程渝选谁,她说还没做好决定。

撬好兄弟的墙角/伪骨/追妻火葬场

一些提示:

1.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

女非男全处,我们的目标是让女主吃好点,男主不会介意,只会恨自己没本事,你们这么乖一定也不会介意叭叭叭!

2.女主不惯着,她有自己的生活,会顺从当下心意(左右上下遛遛)。

3.职业设定是枣子在网上查的,尽量写实,但是因为和自己专业差距有点远,不保证全对,有错欢迎礼貌指出。

4.众所周知枣子是存稿选手,放预收存稿就在10万+,求收藏求支持啊!

5.注1:《你的夏天还好吗?——金爱烂》

6.文名开文会解释。

拎裙子转圈微笑点头,谢谢支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