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那个优秀(2 / 2)

极昼夜奔 玩岁 2158 字 4个月前

“那怎么会分手了?纪淳说他是被甩的那个。”祁影越琢磨越觉得不合理,“他那条件丢哪儿都是香饽饽吧?长得帅、性格好、脑子聪明、家里有钱、对女朋友还好,这都能被甩?”

“可能是那女生没福气吧。”

***

真的是没福气吗?不是。

如果问18岁的黎湾,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三件事,第一件是10岁的时候,妈妈带她来了一次北京;第二件是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第三件,是跟李周延在一起。

前两件是求仁得仁的确幸,而第三件是花光了所有福气都不敢相信会降临的幸运。

她第一次关注到他,是在大学的新生大会上,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致辞。

李周延在万众瞩目中走上讲台,向所有同学分享他的学习经历,侃侃展示着他过往参与的科研项目、他的奖章、他年纪轻轻就荣誉满身的征途。

是在军训结束的第二周。

之前借由军训,同学们迅速打成一片,新生里聚集了不少各省市的状元榜眼和保送,所以有人问到李周延高考多少分时,他干脆的答一句“我没参加高考。”也没人意外。

那时大家更喜欢闲谈起班上有两个16岁的小孩儿,比起群英荟萃,这好像更有意思。

直到那天,李周延站在台上面对全校师生,周围的同学交头接耳,黎湾才第一次听说那些陌生得让她窘困的名词。

“我之前听说他去年代表国家队参加IESO,拿了金牌,居然是真的?!”

“IESO是什么?”

“地奥赛!就是国际地球科学奥林匹克竞赛!这你都不知道?”

黎湾懵然的摇摇头。

她来自贵州黔东南贫困山区的小县城,相较于什么都有的北京,那里的教育资源匮乏又闭塞。

她从小对求学的唯一认知就是好好学习,努力考出好成绩。

这一类的竞赛,资源和名额不太可能出现在她所在的那所普通中学,甚至是那座县城。

“之前CESO,就是国内中学生地球科学奥林匹克赛,他当时就拿了金牌。后来被选去国家队参加国际赛,又拿金牌。”同学一脸郑重的给黎湾科普,生怕她不明白这奖的含金量,“全国就选了四个学生代表国家队去参赛,他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黎湾对李周延的第一印象,一个优秀到让她大开眼界的男同学。

而这个男同学第二次让她再开眼界,是在地质博物馆。

大一下学期时,她和几个室友周末一起倒地铁挤公交去地质博物馆参观。

作为地质专业的学生,这里所涵盖的地质标本足以让几个大学生在馆内兴奋到走不动路。

当时恰逢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结束不久,部分地质相关课题的获奖作品在三层的大厅展览。

黎湾驻足阅读那些展板上的介绍,一时震惊得瞠目结舌。

参赛者的年纪比她小的不在少数,可那些研究项目课题,涵盖天南地北,有些黎湾甚至连题目都读不太明白。

那时的她已经来北京快一年,首都的繁华和先进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她狭窄的认知。

她见识到太多优秀的同学,那种因为从小见多识广,脑子里的知识体系早就形成具象而完善的闭环。对他们而言,学习就是对大脑知识系统的升级,玩着学着就把新知识轻松的录入了自己的系统,与其他知识融会贯通。

可黎湾不是,她的学习从来都是填鸭式的死记硬背。

她的成绩是吃苦熬出来的,她没见过苏轼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也不知道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历史书上的六国饭店长什么样。

她没见过,更无从切身感受与理解。她的认知永远只能来自于课本上那几页单薄的插图,那是她对外面世界的所有想象。

她因此有过自卑,有过焦虑,可却发现那些情绪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只能强迫自己成为了班上最刻苦的人。并不是指望勤能补拙,只是不想让自己一败涂地。

毕竟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她过去十六年人生里不可妄想的高度。

她是全市高考状元、是三次跳级,不满16岁就上大学的城中村学霸、是上过当地报纸头版的山区骄傲。

即便到北京后,黯淡得毫不起眼。

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又岂是“刻苦”两字就能消减,很多事情,你连认命都显得不自量力。

室友小艺见她驻足,也跟着凑过来看,见那块展板上展示的是北极冰川观测的地质现象照片,就随口提起,“你对这比赛感兴趣?那你可以问问李周延,他之前参加过。我记得他的研究成果还在这里展出过,好像就是摆在你面前这个位置。”

那是第二次有人跟黎湾谈起李周延,她依然是那副不知所以然的懵。

“他的研究成果在这里展示过?”

“对呀,就是我上高中的时候。当时学校组织来参观研学,我记得很清楚,他发表的课题是《北极圈4号岛屿的2号冰川不同海拔梯度环境对北极罂粟生长的影响》。”

且先不论这高深的研究课题早就远远超出了高中生的学习范畴。

北极

地球最北端、到处是白茫茫的冰川雪原、很冷、好像北极圈附近有少量人居住然后没了。

黎湾翻遍脑子里所有认知,凑不出一个关于北极的具象世界。

“那么远他怎么研究?”

“听说是家里包船去的北极。当时巡展的时候,除了他的研究报告,还附赠好多不同海拔生态系统的对比照片,布置了样方统计观察北极罂粟群落。他摄影技术很不错,拍摄的当地动物、植物、人类活动遗留的痕迹,像风光大片一样。”

后来的很多年,黎湾时常回想起与李周延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他对她偶尔流露捉襟见肘的包容,她不是没有感受。可那时的她沉浸在恋爱的欢欣里,时间久了,被爱情庇护着,竟真就相信了相爱的人是平等的。

她忘了那个年代,单是去北极旅行一次,可能就得花掉二三线城市中产家庭一整年的收入。

李周延的科研项目不在旅行线路范畴,那座岛也不对外开放。

而她,来自贫困山区小县城的城中村。

他十几岁包下的那艘去北极的船,是可以从黑社会手里买回她爸一百条命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