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她现在,在他身边(2 / 2)

极昼夜奔 玩岁 2202 字 4个月前

坠海前后不过十秒,但向上浮游却漫长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中途一度憋气窒息到眼花发晕,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以为自己今天要为国捐躯了。

“是谁救了我?”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他记得有钢索从天而降,像一轮轮光圈,盘旋着为他指引光明。

救人的英雄受船医之命,正忙着给病号的热水袋充电,温度过半,接到了队里的通知。

中山站卸货缺人手,安排她前往增援。

黎湾抱着两个热乎的热水袋,出现在甲板时,几个队员正好在扶着李周延的担架进仓。

介于今天发生的意外,队里决定暂停李周延的卸货工作安排,先将他送往中山站观察治疗。

船医给他注射了药物,药效还没过,眼下还在昏睡。

与高大上的私人专机不同,海豚号的机舱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行李箱储物盒堆满了座位以外的所有空间。

黎湾将热水袋塞进李周延的被窝里,拆了个座位,帮忙将担架摆放平稳,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小箱子坐下。

在猛烈的震动中,直升机摇晃上升。

视野随着高度逐渐辽阔,窗外冰山连绵,光影交错间,金色的夕阳与淡蓝的冰原如一副无垠的油画,消融人心的世间万象。

这里只有旷远是亘古不变。

李周延被螺旋桨的噪音吵醒,睁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黎湾趴在机舱玻璃上,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暖金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她戴着黑色的针织帽,侧脸白皙而素净,眉毛眼睫都是暖融融的柔和。

像他梦里的出现过的某个场景。

或许身体虚弱时,人就很难再分心去克制本能。

混蒙间,李周延纵容了自己伸手,悄悄抚上她垂散在后背的一缕长发,指尖轻捻了捻发梢。

柔顺冰凉的触感通达到他心尖,莫名就颤了下。

那晚的医务室,黎湾躺在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一夜无眠。

她的辗转反侧,他都知道。

而她不知道的是,夜深时,他在她床边,守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终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伸手捻了捻她沿床沿垂下的长发。

想确认,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黎湾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对上李周延沉静的目光。

发丝从他指尖滑落,他脸上闪过一瞬错愕。

四目相对,李周延微微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

黎湾以为他身体不适,担心的俯下身,侧耳凑到他面前。

柔顺的长发垂坠,丝丝缕缕撩过李周延的脸颊。

“水蜜桃味的。”李周延低喃。

“什么?”

螺旋桨的声浪汹涌,盖过所有呢喃,黎湾听不清,急得皱眉。

她抬手掀起针织帽的一角,露出耳朵,凑近再次大声询问,“你再说一遍,我没听”

飞机不合时宜的偏头转向,牵引着人失衡,来不去抓扶手,“哎哟!”黎湾被惯性拽倒,耳朵撞上了李周延的下巴。

她慌忙抬头要道歉,转脸鼻尖就贴蹭上李周延的嘴唇。

极昼没有夜晚,此时已接近凌晨,在逆阳的光晕里,他们共浴着午夜阳光。

柔软的触感像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没有缠绵,却缱绻万分。

李周延没有推开她,他眉眼温柔,就这么垂眸瞧着她,不似平日对外人的疏离。

黎湾曾醉在他这双清水眸里,埋首不问归期。

可眼下,她再次撞进这双眼睛,再次窥见了那种只对爱人才有的眷恋缱绻。

她愣怔到险些沉溺。

头顶斜上方堆叠的储物箱滑脱卡在置物架半空,摇晃欲坠。

李周延余光觉察,不等她回神,抬眸锁定上方,下意识抬手护住黎湾脑袋。

等飞机平稳过渡转向,他试探着伸长手,将箱子推回货架内。

弓腰而起的刹那,脸颊骤然靠近,他鼻息凌冽而清晰,喷薄在黎湾鼻梁,氲散过眉心。

黎湾背脊过电般一阵麻,倒提一口冷气。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蠢蠢欲动,提醒曾经呼吸相闻的亲近。

眼前这个人,他们曾亲密的镶嵌进彼此,他们有过无数个呼吸相闻的日夜。

心跳在此刻叛变,擅自就乱了节奏。

“算了听不清。”

黎湾立刻坐直身体,掩耳盗铃的拉下针织帽,掩盖发烫的耳根,慌乱得有些毛躁。

她背对李周延,强装镇定的望向远方的风景,在哄扰的喧嚣里,暗自调整呼吸,留给他一个别扭的背影。

直升机向右转,带动着舱内光影变换。

峰回路转,他们迎着暖阳,前途一片光明灿烂。

李周延静静的望着她背影,心底某些东西在慢慢凝聚。

他说,他闻到了她的发香,是水蜜桃味的。

那会儿死里逃生,恍惚记得自己好像被人拖上车,一路颠簸着送回雪龙号。

有个女人一直在唤他的名字,声音忽近忽远,焦急得带着哭腔。

他好像还闻到了一股淡甜的气息,掩捂住了他冻僵的口鼻脸颊。

应该是围巾,毛茸茸的,像是水蜜桃的味道。

他浅浅的弯了弯嘴角。

那个赖在他心尖上不走的姑娘,喜欢一切水蜜桃味的香氛,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都是水蜜桃味。

从过去到现在,没有变

这一切是真的。

她现在,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