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太过拔尖。
怕是放整个江南都数一数二,和鸟不拉屎的草村一天一地。
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如撒豆子,这时,村长看时机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周围安静下来:
“这两位公子小姐是外头来的人,得找户人家借住一段时间。”
声音静了瞬。
就算这两位生得太好,可谁也不想家里多个人。
但下一瞬,鹰兄突然把腰胯旁的钱袋子卸下来,有老茧的手指随意拨了拨,挑出了大概一两银子:“若得借住,我不会亏待乡亲。”
最前排的人得以窥见,刘姣只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银子,她只在大米小米混熬的粥里见过这么多黄白颜色。
囫囵一眼,鹰兄就毫不留情地收回去了。
鹰兄言辞简短:
“一月宿费,两贯。”
现下,一两银子等于两贯钱。
要知道,在县里住店,一间好房,一人不过九文,两人十八文,正常价来说一个月不过五百四十文。
两贯是两千文。
直接比上好的酒家高四倍。
财大气粗。
这话一落,骚动起来,动心思的都跃跃欲试。
村长还没说要求,就主动举了哗啦啦一大片手。
村长赶忙补充:“这公子不要家里有未婚壮年男丁的。”
举手的少了一半。
想都知道鹰兄为了保护坐着的仙女。
剩下举手的那些,不少是家里有待嫁女儿的。
见鹰兄生得极其俊,这周身的气度。
万一呢,万一就和女儿们看对眼了呢?
场面,变成鹰兄和仙女在人里挑住处。
举手的人越发激动,往前涌,第一排的刘姣肩膀忽然被狠撞一下,跌了好几步。
回身瞧,是秀莲。
刘姣眉头一皱,没惯着,照她脚就踩了回去。
秀莲痛到龇牙,气得要死,怒瞪她一眼,但因有正事不好发作,怕给少年留下坏印象。
她对着出尘的少年,也起了心思。
只好边高举着手边骂,“你赶紧到后面去给我让路,别肖想人家公子会看上你这丑蛮子!”
刘姣家也没有未婚壮年男丁,甚至只有她一个女娃娃,超有机会。
刘姣这次还真听话,还真让出路,自己往后走,明摆着不想参与纷争。
手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遏制住。
“你这傻孩子干啥去!这些姑娘都抢着去,你傻啊不去!”
说话的是个体态富腴包着头巾的中年女子。
“婶婶,谢谢好意哈,我就别了吧,没这想法……”刘姣还是要跑。
拦她的是村长的小姑子张婶,关系不熟,但算热心。
她抿唇叹气,摇摇头:“罢了,你这孩子真是扶不起来……”
“争一下多好呢?怪不得都说你蠢!”
随后去看热闹,转头就忘了刘姣。
刘姣边往后缩边打哈哈。
先不提根本不会选她。
虽说给的钱多,可这鹰兄的事也多。
就看鹰兄给仙女擦凳子那高要求的细致模样……再想想自己一把鸡粪铲精准打击的粗鲁模样。
她实在是能力不足。
张婶说她傻,她还有点不理解为何要凑过去迎接事爹呢。
谁料脑里刚闪过这困惑,就听秀莲和银杏私语:
“刚才瞧见他擦椅子了吗?对人竟这么细致!太会照顾人了!”
刚把臭蛋液洗了的银杏奉承:“就是,会照顾人的男人不多了,以后成了婚,秀莲姐你有福了,不得被宠成千金小姐!那刘姣,只能一辈子在村里蹉跎哈哈!”
秀莲羞涩一笑。
刘姣:“……”
溜到大门处,她开怀,正要不动声色离开时——
“就她吧。”
不带丝毫温度的男声直朝刘姣袭来。
啥?
几息间,刘姣的脖子后领遽然被一双燥热又陌生的大手攫住,薄茧轻刮过她的后颈。
随后,背朝村民的她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提溜起来,直直转了回去,正对现场。
她呆了的黑瞳里,清晰地印出众人羡慕、震惊的神色,无一不透露出怎么会选她的不解……
旋即,她对上秀莲更加怨毒的目光。
刘姣瞬间清醒,股栗。
她瑟瑟发抖地对上提溜着她领子的鹰兄,一脸悲伤:“鹰兄啊,我人愚笨又怂摆着看还不养眼……关键还不想让你选!选我干啥!”
可悲着悲着,刘姣又心念一动,瞬间转悲为喜:“不会是…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眼见她思绪越来越发散,鹰兄忍无可忍地松开她的领口,嫌弃地擦擦手指,语调冷冰地撕裂了刘姣的幻想:
“我知你的缺陷。”
“因你缺心眼,所以选你,懂吗?”
刘姣:“……”
她还想拒绝,鹰兄直接冷冷丢了二两银子,精准落她怀里。
刘姣刚想拒绝,并且想提醒多给了一两时,鹰兄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个背影。
月华如练,长剑劲腰格外显目,他的声线冷峻:
“多给的钱,劳烦闭嘴。”
刘姣盯着仿佛她拒绝就可以出鞘砍死她的剑,捧着沉甸甸的钱,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众人散去时,黑衣少年耳听八方,一道声音被他注意:“蛮子这招以静为动,真是厉害,果然,她被选了。”
以静为动?
少年心里埋下了怀疑。
*
“什么!哎呀,早知不叫小姣姣过去!”
鹰兄和仙女去搬行李了,今夜不在刘姣家住,算最后一个自在的黑甜乡。
刘姣换好中衣,打算去湢浴,谁料就撞见村长伯伯的惊呼声。
提到她了?
刘姣顿步,后诚实地趴门上偷听。
爹和村长伯伯好似…在谈鹰兄入住的事。
爹声音沉闷:“小点声。知道我为何这般沉重吗?”
“这小子身份不一般。经我调查,别看这黑衣少年年纪小,却是剑杀天下的朝廷第一鹰犬,桑氏名寂,专为朝廷做见不得光的杀戮事!现附公主麾下,是二皇子派的一把手。相传他那把剑剐了万千条人命,拿人头骨磨剑……阎罗接班人不为过!”
刘姣倒吸一口凉气,小脸刹那煞白。
她这是给家里送了一尊杀神啊!
转念想,不过是传言而已,毕竟独自一个人,怎么可能杀了万千条人……
村长伯伯拿起茶杯吃茶压惊:“这寂公子,真是好野蛮!不过这名字好耳熟啊……”
爹:“呵,但他周身的气度可不野蛮!他爹娘不详,对外说是都死了,但我推测,他这气质八成是大家族专精培育的,和华京第一世家桑家脱不了干系。”
刘姣才顺下去的气又蹭蹭乱冲。
大家族,惹不起啊!
可她又努力告诉自己,爹的话听听也就行了,要是村长说的还算可信。
况且只是爹的推测,当不了真。
正当她勉强扯出个宽慰的笑意,决定离开,不再听爹胡扯时——
吃茶的村长突然用茶杯一拍桌子,茶盖和烧水壶一样笃笃,把刘姣吓一跳,脚步顿住。
村长伯伯:
“老夫全想起来了!桑寂,这个大杀器!你记着他干的那件轰动整个怀梦国的事吗?”
“当年公主被敌军掳走,敌强我弱,希望渺茫到皇室都认栽,不肯出兵营救。是桑寂肝胆忠义,单刀辗转,独身一人,一把剑杀光精锐敌营,一个活口不留,救出公主。自此,奠定他朝廷第一鹰犬的位置,落实大杀器的名声,震惊全国!”
一人,为公主……屠了一个兵营……一个活口不留。
我嘞个,这么能杀!
除了对公主,他谁也不入眼啊!
刘姣瞳孔涣散,眼前发晕。
村长伯伯都说了。
不得不信了。
鹰兄,不,桑寂。
她看就是冰冷无情的煞神!
得多提防着点!别他一不高兴挥手砍她。
这种人物,到底来草村做什么?
夜烛微动,屋内的絮谈还在继续。
村长伯伯:“真后悔!我看这个人给的钱多,想姣姣也快嫁铁牛了,给攒点嫁妆傍身,想再危险你也能护着,哪想这么危险!”
爹安慰:“没事没事,他那模样一看就是逃出来的,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既来之则安之,让他住我这,也是放咱俩身边,好一起盯。”
爹忽没了声息,脚步声却越发近。
门咔嚓一声,突然传来响动。
偷听墙角的刘姣赶忙躲在门旁的柜子右侧,用木板挡住身子。
她吓一跳,紧张兮兮。
爹没发现她,只邀村长伯伯道:
“刚才我托我娘子去杂物间看看能不能住人,咱们一起去收拾出屋子吧!”
不对!杂物间?!
等……等等!
刘姣心中警铃大作!
酒肉!从铁牛手里夺回来的酒肉!
她藏在杂物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