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姣竟然胆大包天地拉过桑寂,指挥着让他蹲下,自己要踩他肩膀上去。
桑寂深吸口气:“你认真的?”
刘姣没有丝毫羞耻心:“嗯呢,快点让我踩肩膀,不然鸡一会又不知道飞哪去了。”
桑寂冷声拒绝,一副贞洁烈男不屈人身下的清冷模样:“你可以自己爬树,或者,我去捉。”
刘姣叹气:“爬树来不及,您去也不行啊!毕竟大侠您力气那么大,别捉鸡不成,反倒一会把鸡掐死了。”
果然,桑大侠还是门外汉,一点都不懂。
刘姣认真阐明事实:
“这鸡挺贵的,就凭您现在的财力,这鸡,您赔不起啊。”
桑寂太阳穴突突跳,臭着脸。
在他即将出声呵斥时,刘姣却瞪大眼睛,催促:“快快快,鸡要跑了!”
边说边拍拍他肩膀。
她傻,她傻,她傻。
公主说过,他要有同理心。
被拍的桑寂在自己心里说服了自己很久,才忍住没砍死她。
算了,杀了她,后果他有能力承担,但没好处。
但踩肩膀,他绝对不可能被人骑在头上,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就当刘姣要过来攀他肩膀时,桑寂闭闭眼,随后一双燥热的大手直接握住刘姣被腰封勾出的腰。
有力的臂弯托住她,他的右腿抵着树,一把和提小鸡一样给刘姣提溜高了。
刘姣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被抱起来还是踩着他肩膀,她只在乎自己是否成功捉住小鸡。
至于被桑寂抱起来的感受:
略有些失重。
捉到了!
刘姣没心没肺地抱着小鸡,一个跳跃,从桑寂身上下来后,末了还随口感谢了他一下,就带小鸡回鸡舍了。
嘴上训着小鸡调皮,手里撸毛停不下。
和刘姣不同,桑寂就没那么好受了。
他在提溜起……准确来说就是抱起刘姣的时候,一瞬间上半身被女孩软腻的身子抵着,下半身被刘姣不安分的腿蹭着……
桑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受袭得懵了,浑身绷直。
少年血气方刚,才满十七,一直冷硬的身体从没接触过姑娘。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气得呼吸都不稳了。
气她莽撞的触碰,气自己、气自己有了难言的反应。
他想直接把刘姣扔在地上——
可又没有理由扔。
是说她冒犯了他?可主动抱起她的是他,让她不要因为身体接触多想的,也是他。
毕竟桑寂清楚,她这个傻孩子,有个直楞脑子,能想什么有的没的?
度秒如年。
他看着她在他身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捉鸡,双腿双脚不安分地蹭。
紫花,黑木,咸腥春雨。
她抓到了。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松开托住刘姣腰的双手。
软软的触感。
桑寂呼出一口气,以强硬的意志遏制自己的思绪。
而后,桑寂一上午都没理刘姣。
只学了个半吊子的他,就独自一人去东半边的鸡舍做活。
他确实聪明,但不熟练…
导致刘姣去给桑寂送饭的时候吓了一跳:
那个高傲冷艳、贵气逼人的鹰兄,现在却狼狈至极,□□的半永久高马尾直接炸毛。
刘姣:“……”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寂冷冷看了笑得猖狂的她一眼。
春雨沥沥,只有两人的隔间内。
好一会,刘姣才笑够了,把娘给送来的食盒递给桑寂,并贴心送上惊蛰榨的梨汁。
她已经吃过了,桑寂用餐,她也睡不着,就干脆从绣着黄蓝小鸡的布包里拿出针线,一针一线来回穿梭。
手中初具雏形的老鹰只有一个头顶和眼睛,却能窥见其技艺高超,栩栩如生。
桑寂手中托着食盒,看到刘姣熟练精彩的刺绣动作,心生疑窦和好奇。
想问,就随口问了。
少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些青涩:“你在绣什么?”
刘姣回得很快。
她停下动作,看桑寂的眼睛亮晶晶的,热忱道:“一把扇子。这不马上过春,还有几月便是夏了,届时我们南方这边的村子会夜游鱼龙舞,可好看了,就可以用这把扇子扇凉。”
桑寂看着她坦然又明净的眼神,愣了两息。
后垂下眸子。
又不回她。
刘姣鼓鼓嘴,没往心里去,只继续刺绣,动作漂亮,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桑寂不可能不看,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
好久,他接话:“你,挺厉害的。”
“绣工很不错。”
这是桑寂第一次自然接刘姣的话茬,没有不耐。
这绣工他认识,是汴绣,华京的绣艺,士族们才能接触得到。
他的母亲便是汴绣的一把好手。没想到,出身乡野的她也会,甚至,比自小名师培育习女工的母亲做得更好。
很厉害。
刘姣被护山神兽夸了,开心了,话也多了,还拿出自己的小布包:“不仅扇子,我的很多物件都是我自己绣的,比如这个包的黄蓝小鸡!好看吗?你喜欢我也可以绣给您!”
黄蓝小鸡,形神具备,生动若泼墨画。
桑寂:“你很喜欢刺绣吗?”
刘姣:“特别喜欢!”
桑寂捏起杯壁,口中轻含了涩甜的梨汁,掩饰心中的异样。
这是因出乎掌控之人的预料,所以产生的特别。
她和他想的,好似并不一样。
她并不完全是一无是处的蠢村姑,而是有自己的好,有自己的灵巧。
这是桑寂没想到的,是他浅薄的地方。
这是桑寂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姑娘。
她留着土气的厚刘海和双马辫,让人根本不想注意。
但,普通的样貌,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亮色眼睛。
她叫什么呢?
桑寂过了脑,用了心,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
她好像叫,刘姣。